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j.斯坦利先生的证词-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进来之前并没有敲门,一言不发地收走托盘和沾着水果泥的塑料勺子。斯坦利询问访客什么时候能来,对方催促他按指示服药,快点,我可没有一整天的时间站在这里。
他走了,腰间挂着的钥匙串当啷作响,留下斯坦利一个人琢磨外面被摘除了声轨的雨。除了自己的心跳,他没有别的测算时间的工具,从乌云密布的天空看来,现在可以是早上十点到午夜之间的任何一个时刻。他笨拙地挪向窗户,张望被雨水击打着的一小块草地,这里也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他的私人笼子的门再次打开了,但那只是另一个护工,背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卫,给他戴上手铐,扔给他一套换洗衣物,斯坦利把那堆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布料和仍然打着夹板的右手臂一起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个死婴。就在护工带着一种久经磨练的冷漠把他擦干净的时候,狱警守在公共浴室门口,像两个油漆未干的木偶。护工取出一把安全剃刀,斯坦利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无害的晨间惯例突然变成了危急事件,警卫飞快地冲进来,把他按在墙上,泰瑟枪顶着他的后腰。囚犯不允许接触锐器,常识,先生。从护工的语气听来,他显然认为监狱礼仪应该被纳入基础教育,喂给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儿童。斯坦利站在发黄的瓷砖墙前面,让护工替他刮掉下巴的胡茬,觉得自己像只新近被抓进收容所的野狗。狱警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靠得那么近,斯坦利都能感觉到他们喷在自己耳朵上的呼吸。
这支三人乐队把斯坦利押回单人病房的时候吉布森已经在那里了,风衣搭在椅背上,沾着发亮的雨水。狱警解开手铐,把他放回笼子里,上锁。他缓慢地挪向病床,一只被□□打落的鸟儿,拖着翅膀寻找可供藏身的阴影。吉布森等他坐下才开口,从昨天中断的地方重新拾起对话。斯坦利面对着窗户,略微弓着背,仿佛拉着一条看不见的缆绳,绳子另一头系着一艘运煤船。雷声穿透了墙壁,玻璃微微震颤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巴比知道,巴比看见他了。”
男孩的名字并不是巴比,是布莱德利,但所有人都叫他巴比。斯坦利认得他的小单车,蓝色,装着两个事实上碰不到地面的辅助轮。每个街区都有一个巴比这样的常量,年龄在八到十二岁之间,戴着色彩鲜艳的头盔和护膝,在树荫覆盖的住宅区人行道上嘎吱运转,像上足了发条的机械玩具。
邮差前天来过了,巴比说,仰头看着斯坦利,头盔盖住了他的额头,右边脸颊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灰尘,又或者早餐的榛子酱。
很好,布莱德利,我相信邮差每天都会来的,聪明的年轻人,谢谢。敷衍,心不在焉,他对孩子没什么耐心。花圃被挖过了,这年头谁还会真的把巧克力蛋埋在泥里?彻底的愚行。斯坦利把厚厚一沓邮件拽出来,重新关上信箱。
另一种邮差,不是报纸邮差,是盒子邮差,巴比解释道,两只手一起比划出包裹的方正形状。他把盒子放在花盆后面,我看见了,他让我告诉你,但我忘记了,因为崔西和她弟弟邀请我去玩赛车,没有人赢得了崔西。然后又有另一个先生来了,斯坦利先生喜欢赛车吗?
他蹲下来,看着男孩,一枝萎蔫的黄水仙被压在单车车轮下面,没有任何拯救的希望了。布莱德利,仔细想想,什么“另一个先生”?他做了什么?
“另一个先生”看起来就像电视剧里的联邦探员,他想必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因为当巴比骑着车拐过街角的时候,他正好从分隔两个花园的小路里走出来,其余的巴比不记得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世界是按小时计算的,前天就和1979年一样遥远。斯坦利先生大步跨过车道,从种着天竺葵的花盆后面捡起包裹。
包裹边角被昨天的雨水浸湿了,硬纸板变得软塌塌的。寄件人栏填着的名字如此潦草,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他剪开纸盒,里面是一个裹在防水袋里的笔记本,没有信封,也没有纸条。他摸了摸盒子内侧,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东西。软皮面笔记本躺在餐桌上,仿佛凶杀案的物证。斯坦利交抱着双臂,盯着它看了好一会,才拆开防水袋,翻了几页。
“见鬼。”他说,虽然厨房里并没有别人。
——
事情变得更糟的第一个征兆是停在街角的小型厢式货车,深绿色,两侧车门上都有黄色条纹。车厢上喷涂的花束已经褪色了,商标和名字都被厚厚一层涂鸦遮住了,只剩下“公司,专业园丁,除虫”这几个零碎的词。没有人多看它一眼,毕竟按小时计薪的清洁工和园丁常常在这一区来来去去。这辆深绿色的小货车像不声不响的寄生虫一般,每天守在一个不同的花园前面,偶尔有穿着深绿色带黄条纹制服的“专业园丁”大张旗鼓地把刈草机、铁铲、喷雾罐和工业手套从车里搬下来,过一会又搬回去,但斯坦利不禁留意到安装在车厢顶部的通风装置,园艺工具恐怕是不需要这个的。当时他在一家名叫Aigrette & Füssen的热带病学实验室工作,大多数时间都在为船舶和航空公司写冗长乏味的检测报告,开车往返需要一个半小时。收到包裹的第四天傍晚,当他比平常早了十几分钟到家的时候,绿色货车就停在门外,挡住了车道,在斯坦利按了几次喇叭之后才懒洋洋地挪开。
笔记本被藏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夹在一本庞大的词典和一堆从来没有人看的年刊之间。斯坦利的第一反应是寻找笔记的主人,但他似乎凭空消失了,关于杰森·科尔曼博士的新闻终止于慕尼黑,他原本有一个细胞免疫学演讲,但因为“交通原因”取消了。斯坦利短暂地考虑给莱恩·辛克莱打电话,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谁也说不清楚电话那头有谁在听。
包裹寄到后的第十一天,“另一个先生”登门造访。
他是一个人来的,灰色风衣让他看起来像个脱离了实体的瘦削影子,年龄在二十七岁到九十二岁之间,取决于用什么角度观察。在那个特定的四月下午,斯坦利认为他像个缺乏同情心的牙医助手。他把证件举到斯坦利面前,亚瑟·弗格森探员,中情局。我们能谈谈吗,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这不是一个正式的调查,只是资料搜集。谈什么?自然是关于科尔曼博士的,斯坦利先生,他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失踪。”斯坦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探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并没有脱掉风衣,像一团凝结的雾霾,“怎么样的失踪?”
“‘没有人见过他’的这种失踪,”弗格森翻开一个小记事本,像是要确认一下自然界总共有多少种不同类型的失踪,“慕尼黑机场的监控录像拍到了他,这是能够确定的最后目击证据,没有出境记录。除非博士随身带着火箭喷射器,否则我们只能假设他使用了伪造的护照,这就让事情变得棘手了。我们暂时用鞭子把媒体抽得安静下来,但你明白这不能让他们永远闭嘴。”
“我不知道我能怎样帮你,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杰森了。”
弗格森琢磨着他的记事本,“你们是朋友。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但在我来的那地方,人们总是在有麻烦的时候去找他们的朋友。”
“就像我说的,我们没怎么联络了。”
探员看了他一眼,像只闻到血腥味的猎犬,“问题出在哪里,钱?性?有人没付啤酒账单?”
“他有什么麻烦?为什么中情局会对此感兴趣?”
“斯坦利先生,假如我们继续像扔香蕉皮一样互相投掷问题,这谈话的效率会低出历史记录,我可不希望浪费你的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你确定你最近没有见过科尔曼博士吗?”
“没有。”
“花两分钟仔细想想,可疑的电话?来路不明的包裹?没有邮戳的信件?”
“没有,我很确定。”
弗格森盯着他,时间长得足以在脑海里把斯坦利拆开来又按原样安回去。他把小记事本塞回衣袋里,站起来,“你介意我到处转一转吗?”
斯坦利拒绝去想书架上的笔记本,“请便。”
弗格森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除了一块松动的地板之外,什么都没有碰。他走近书架的时候,斯坦利觉得街对面的邻居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探员凑近了些,似乎是在检查上面的灰尘,他对其中一本书发表了评论,斯坦利礼貌地敷衍了几句,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弗格森敲了敲木板,点点头,转过身来,回到沙发旁边。
“我的号码,”他把一张信用卡大小的硬纸片递给斯坦利,上面甚至没有姓名,只印着一串数字,“假如你碰巧想起什么线索,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相信我,这是为了博士着想。”
“当然。”
外面狂风大作,弗格森竖起风衣领子,“我们会再和你联络的。”
斯坦利关上了门。
——
那辆布满涂鸦的深绿色货车不见踪影,但斯坦利还是时不时看一眼空无一人的大街,疑心重重地打量树丛和电线杆后面的阴影。只有零星几家媒体提到IntelGenes,在内页,很小的篇幅,谈论无人关心的研讨会进展,一个字都没有提到科尔曼博士,仿佛有人给他们戴上了特制的嘴套。
他关上电脑,拉上所有窗帘,从书架上取下笔记本,翻开。杰森的字迹深浅不一,钢笔,铅笔,然后又是钢笔,有时候是整齐的斜体,经过深思熟虑的誊写,更多的时候是一团乱麻,夹杂着难以理解的缩写。斯坦利能辨认出关于神经递质药物和Apophis的内容,再往后都是他没能参与的新研究。
厨房窗户咔嗒一响,他差点把茶泼到笔记上,斯坦利匆忙把它塞到一叠报纸下面,小心翼翼地摸到厨房。侧门是锁着的,那种敲击声又传来了,有人站在缺乏打理的树篱和墙壁之间,影子映在百叶窗上。
“加斯帕,开门。”
他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充满怒气。访客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被台阶绊倒。“谢谢,”杰森·科尔曼说,碰了碰挨了一拳的脸颊,皱起眉,“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10
10。
他不能久待,他只想取回笔记,然后马上离开,斯坦利最好也这么做,猎犬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他愿意解释一切,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杰森的左眼下方有一道结痂的伤口,他时不时抬手去摸,半途又把手放下来,这个神经质的动作令他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惶惑不安的惊恐。斯坦利想起那只落进干涸水池里的老鼠,1981年初冬,那只可怜的动物抓挠着黏在池壁上的干泥块和水藻残骸,眼珠鼓凸,在积累了一个秋天的落叶里狂奔。学生们围在池边,冲它扔石头,直到园丁——一个沉默寡言的直布罗陀人——把他们统统赶走,跨进水池里,厚底工作靴踏住了老鼠的脑袋,像人们踩灭烟头那样使劲往下一拧,喀嚓一声,并不比踩碎枯叶的声音更大。
“除此之外,他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只是一晚’,他说,我没有拒绝,我不能,不是吗?你必须非常残忍,才能把一个需要帮助的朋友赶出门外。他换了两本护照和五架飞机才来到我门前,两本□□,空白的157镑,有出入境记录的,350,进入地下世界的价格意外地低廉,我一直以为再高一些才对。‘拿上你的笔记本,别再在我面前出现’,第二天早上我这么说。我只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一个小小的让步,我同意送他去机场。”
“不行。”
“你必须说得具体一点,吉布森小姐。”
“关于护照的部分还可以,恰到好处的细节,但这个故事站不住脚,”吉布森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方框,一条直线把它从中分成两半,“从这里开始,你和弗格森探员的证词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弗格森在报告里指出,拜访过你之后,他让监视小队撤出,只留了‘最低限度的人手’,他们记录了你的作息时间,访客,邮件,有没有扔出可疑的垃圾,诸如此类。假如博士在波士顿出现,你认为他们会毫无动作吗?”
“他可以在轮班间隙里出现。”
“这是七天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不管什么天气都不会漏水’,像我祖母常说的那样。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把你的证词搭建在弗格森的证词上面,只做些细枝末节的改动。再说,你的态度改变太快,上一秒如此生气,以至于要动手打人,下一秒又同意提供帮助,没有陪审团会相信这样的故事。我并不介意撒谎,斯坦利先生,但现在,最明智的举动是对你的律师说实话。”
一辆推车在门外经过,没有橡胶包边的金属轮子哐啷作响。
“斯坦利先生?”
“对,好吧,”当事人按了按鼻梁,“那个包裹,里面有一封信。”
吉布森往前翻了几页,查验之前的笔记,“是什么让你觉得有必要隐瞒这封信?”
“我担心这会让我听起来像个事先知情的同谋者。”
“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吗?”
“只有这封信。”
吉布森打量着他,皱着眉头,就像人们用单片放大镜检查二手珠宝,在心里掂量瑕疵会不会影响价钱。在她身后,雨抽打着双层玻璃窗,云层的颜色像夹裹着碎石的泥水。
“我发誓,吉布森小姐。”
律师撕掉一页纸,揉成一团,塞进外套口袋里,钢笔尖愤怒地刮过纸张,划掉一行行笔记,“科尔曼从没在你门外出现。”
“没有,”斯坦利发出介于笑和咳嗽之间的声音,像是呛到了,“是我去找他,就像以往一样。”
——
我亲爱的朋友,信是这么开头的,自始至终没有提及这位亲爱的朋友的姓名。他用的是钢笔,墨水在劣质信纸上四处泅开,仿佛血迹新鲜的弹孔。明天的飞机,他接着写道,没有铺垫,也没有解释。我必须离开,他们无处不在,M。塔克下令关闭实验室,上周六深夜,一群穿着制服的豺狼带着搜查令闯进了研发中心西翼,她想要我的笔记,声称那是政府财产,这是一个附有巫术的字眼,我以前明白它的好处,现在我该见识它的坏处了。
婴儿尖厉的哭闹声犹如警笛,斯坦利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袋,折起的信还放在里面。机舱里一片昏暗,他把遮光板往上推了六英寸,舷窗外的黑暗平滑而严密,犹如蚕茧。
诚实地说,我的朋友,钢笔在这里划破了纸,写信的人试图补救,反而弄得更糟了。在我们之间,我一直认为我是比较聪明的那一个,但事实上正好相反。你同时还是更果断的那一个,离开总是比留下更需要勇气的。这一段的末尾被涂掉了,完全无法辨认。写信人另起一行,字迹变得潦草起来。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开了一瓶酒,让写信变得容易一些。我怀疑这么做的意义,也许包裹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也许再过一小时就会有人破门而入,用一个笼子把我运回伦敦,塔克会得到她想要的。阿勒颇事件过后蛇被关回铁箱里,扔进大海,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既然你看守不住这些不会跑的药剂,’她说,‘MI6会代劳。交出一切’。
你可以想象我的回答。
婴儿还在哭嚎,前排的年轻父母极力安抚,一脸疲惫和困惑,似乎并不明白在毛毯里扭动着的是什么玩意。斯坦利关上遮光板,看了一眼手表,离降落还有五小时。邻座乘客在睡梦中发出含混的咕哝声。
当年的秘书长,现在的外交大臣,也许是明年的首相,塔克需要剪除以前留下的枝节,你,我,吉姆,还有莱恩,如果他跑得不够快的话。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故意要把你推进危险的境地里(又一次),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两个都从未离开过这个火坑。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离开IG,至少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她不会让我活着,只有尸体才不会泄露秘密,或者把铁箱里的蛇卖给美国人。
他睡着,再次醒来,涡轮引擎的轰鸣像岩洞里的海浪。
我是从你母亲那里拿到地址的,她就像我记忆中一样优雅,坚持要送我一袋果仁饼干,对她儿子的小玩伴而言,这是一份再恰当不过的礼物。她很好,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你母亲说自从‘滑雪事故’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你了,关于这件事,我也很抱歉,我并不知情。
离降落还有二十分钟,稀疏的云层装点着一个苍白的早晨。
天亮之后我会先去邮局,即使他们在机场把我拦住,也得多花点时间才能找到笔记的下落。请代为保管,如果你更想把它烧掉,我也理解。现在我只希望我能顺利踏进邮局,它事实上就在街对面,但街道从未让我如此恐惧,一个空旷的狩猎场,走过去太漫长,跑起来太可疑。
海关官员翻开斯坦利的护照,扫一眼照片,再看一眼护照的主人,盖章,扬手让他过去了。熬过红眼航班的旅客们慢吞吞地聚集到行李转盘周围,像一群围着糖块的蚂蚁,六块闪烁的液晶屏欢迎他们莅临戴高乐机场,如果需要计程车服务,请到这个或那个门。斯坦利没有托运行李,一只手紧抓着单肩提包,径直走向出口。他租了一辆车,赫兹的柜台在航站楼另一边。别跑,他告诉自己,别跑。
在这封信里说明自己的去向似乎是愚蠢行为,然而,假如这个包裹无法寄出,那留不留地址都没什么区别;假如这个包裹安全到达你手里,线索就变得非常必要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似乎跟了他一路,斯坦利加快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拐了个弯,走向SAS的柜台,排到队伍最后面。他松了口气,终于小跑起来,匆匆取了钥匙,把提包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雷诺,挂着92省的牌照。
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一个合适的落款,一无所获,后来我意识到这是因为我并不想把包裹封上,这意味着离开客房,穿过空荡荡的街道。但无论如何,天已经亮了。
你的。
写信人并没有签上自己的名字,“你的”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像晒蔫的花束。斯坦利把车窗降下几英寸,风灌进来,轰隆作响。早上六点一刻,公路上偶尔有些笨重的冷链货车开过。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只有灰蒙蒙的柏油路和刺眼的太阳。
三个小时之后他在一个加油站买了矿泉水、烟和打火机,往前开了几英里,把车停在路肩上。斯坦利把皱巴巴的信纸从衣袋里取出来,展开,点燃。火舌从右下角卷起,飞快地吞噬着纸和上面的字迹。他踢散灰烬,看着它们被风卷起,吹往布列塔尼的丘陵和旷野。
——
“你把信烧了。”
“心血来潮的决定。”
“换言之,没有人能为你证实它的存在。”
“我想是没有。”
律师叹了口气,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斯坦利卷起袖子,露出布满瘀青和针孔的手臂,轻轻揉着腕关节。吉布森重读了一次刚刚记下的内容,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当事人身上。
“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还能是哪里?”斯坦利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是一张不完整的地图,“圣马洛。”
☆、11
11。
两只海鸥争抢着一条死鱼,像暴躁的拳手一样绕着对方来回蹦跳,扑扇着翅膀,互相恫吓。半腐烂的鱼内脏散落一地,灰灰黄黄的一滩。一只海鸥在斯坦利走近的时候逃走了,大胆的那只用脚蹼踩住鱼头,贪婪地啄食战利品,丝毫不把人类放在眼内。
爱尔兰人的旅店藏在窄巷深处,靠近分隔沙滩和内城的灰色石墙。一个邋遢的风琴手靠在墙上抽烟,脚边打开的琴盒里丢着零星几个硬币。斯坦利侧过身,让两个拖着行李箱的游客先进门,拉杆箱的轮子在磨损的地板上喀喀作响。前台空荡荡的,一扇标着“门房”的木门半开着,传出收音机的模糊声响。
一只褐色虎斑猫趴在挂钥匙的木柜顶端,审视着他们,眼睛在阴影里闪闪发亮。
其中一个游客伸手按了按桌面上的铃,收音机的声音被调低了,一阵窸窣,地板嘎吱作响,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个高瘦的女人,红头发绑成松散的一束,像割下来的狐狸尾巴一样在背后晃动。“我叫尼娜,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她用法语问,在听到游客的回答之后又换成了生硬的德语,“当然,先生,我能看看你们的预订单吗?”
她的目光掠过斯坦利,马上又转回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德国人递出两张对半折起的纸,但尼娜并没有理会,“萨尔玛!萨尔玛!”她用力敲了敲半开的门,收音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黑发姑娘走了出来,双手揣在围裙里,“帮这两位登记入住,我有点事要处理。”
她绕过柜台,冲厨房的方向摆了摆下巴。斯坦利跟着她穿过空无一人的餐厅,天花板比他记忆中矮得多,他只要稍微踮脚就能摸到积灰的吊灯。砂岩从地毯磨损的地方露出来,桌椅紧挤在一起,尼娜灵巧地在其中穿行,像只细瘦的鼬鼠。通往花园的落地窗今天全都关着,被褪色的布帘�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