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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之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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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是求个乐趣,”石霂莞尔,“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巫溪顿了顿,半晌道,“情之一字,最是惑人。它蛊惑人心,让人深陷迷津不能自拔。石霂,你又何苦。”
“甘之如饴。”轻轻缓缓的,却不容置疑的,那么简单而坚定的四个字,从石霂唇齿间吐出来,让巫溪又是一声长叹。
两人对此总是不能达成共识。
“你寒气这么重,楚离当真不会发现?”
“无妨。只有子时才会收敛不住。”石霂道,“床榻被褥我都处理过了,离儿查不出端倪来。”
“不一定。”巫溪抿唇,“楚离极为透彻,万一她要是发现了,只怕你不好收场。何不告诉她?”
“要是告诉了她,她能把我绑起来。”石霂无奈一笑,扶额道,“都是轻的。”
巫溪一脸惊讶。
“你没见过她固执的样子。”石霂心有余悸,想起幼时自己怎么推都推不开楚离的场景。那时楚离已经发现了她身上的问题,虽然一句话没说,可见天的变着法子折腾。石霂亲眼见着她整日整日炼丹不用心,沉浸在各种各样的医书里,师父让她炼丹,她正好借此机会炼制各种药丹。耍着花样的骗石霂吃,让石霂一度见着楚离给的东西就巴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掉。
还每天寅时就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去锻炼身体。这倒是无妨,关键楚离花样百出,成公教的养生术经楚离结合百步汗戏改造的不伦不类,就是为了适应石霂的体质。石霂真是被她折腾的一个头两个大。
所幸石霂身子骨渐渐有了起色,慢慢楚离也消停了。
一想到楚离那股恨不得把她拆了重组的折腾劲儿,石霂实在是身上直冒冷汗。
见石霂嘴上不满,可面上却尽是带着蜜的笑,巫溪沉吟半晌才道,“若果真如此,只怕楚离日后也是个痴狂的。”她望向石霂的眼睛,“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楚离现在越干净,日后只怕遭受的就越多。你当真舍得?”
问得石霂沉默下来,眸中尽是挣扎。
“正是因为不能取舍,所以才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她望着渐渐泛红的天际,朝阳如金轮,冲破云层缓缓照耀在大地上。映在石霂眼中,让她眸中迷茫之色愈发深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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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洗漱完,正要上山,就看见上谷公主在练剑。
“渠迪,你也起这么早啊。”她已经习惯了上谷公主的新名字。
渠迪笑笑,“每日都要的。”
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楚离观赏一会儿,忽然道,“渠迪,你教我功夫怎么样?”
“好啊。”渠迪说着长剑一抖,洒出一片银光,嗖嗖地惊起一片飞鸟,“国师想学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十八般武器我都会点。”
“真厉害!”楚离惊艳地看着渠迪,歪头想了想,“学点不伤人的吧。”
渠迪闻言扑哧一笑,剑身架在了她肩上,“国师,兵器哪有不伤人的。”
“哎哎哎——”楚离僵住了,“小心伤到人啊——”
“放心~”渠迪扬剑再舞,便是英姿飒爽,衣袂飘飘,“长剑是本宫——是我最拿手的武器。”
她手中剑如同带了魂,抖抖洒洒皆是风光。一片银光辉然,恍若火树银花,极为耀眼。收剑时,正巧日头破了天,金色的光芒洒下来,映在剑身上,陡然生辉。让被晨曦笼罩的上谷公主也如同九天战神,既超凡脱俗又威仪俊丽。
楚离不由得赞叹,“真漂亮!”
渠迪眼睛一眨,凑到她面前,“什么漂亮?”
楚离连忙后退一步,指了指朝阳,“景美,剑美。”
“我不美吗?”上谷公主逼来一步,“国师自从出宫之后,对我可是日渐疏远了。”
“公主自然更美。”楚离忙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国师莫非不怕石姐姐,反倒怕我不成?”上谷公主拦住她,愈发凑近了些,“躲什么?”
楚离瞬间脸色涨红,抿唇忍了半天,忽然问,“公主,你喜欢我吗?”
上谷公主一愣,没料到楚离如此大胆,她不答反问,“那国师可对我有意?”
“我……我……”楚离扭过头去,面色涨红,半天才鼓起勇气道,“公主,我并不喜欢女子……”
☆、第37章
“哦?”渠迪抓住了她的手,眸子深深的望着她,“不喜欢女子,吗?”说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缠着她腰肢,两人身体贴在一起,楚离立刻僵住了。
渠迪道,“国师并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呢?”就要去吻她,楚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偏过头,渠迪温软的唇瓣擦过她脸颊,楚离神经赫然紧绷也反应过来,“公主!”
“嗯?”渠迪勾唇笑,她是越来越喜欢逗弄容易害羞的国师大人了。
“公主,”楚离愈发冷静下来,她并没有推开渠迪,只是眸色澄明地望向渠迪,“我不仅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渠迪讶然,挑眉道,“什么?”
楚离笑了笑,“公主,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她道,“情和欲是人之两大劫,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说的是英雄也过不了情关和欲关。我师承老庄一派,素知大道归一,情化万物之理。对我来说,万物皆有情,情在自然中。而人欲最要不得。人有三尸,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秉承自然之道,当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痴,贪,嗔是成性修德之大敌。”她顿了下,接着道,“故我之所求,乃为求天地清明,人心自悟,养心修性清静无为。”
她神态温和,却自成风华。朗朗如月华映世,清辉似风拂原野。
渠迪神色复杂,端详她半天忽然心生惭愧,竟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肮脏之物,触到了一块清净美玉。一时竟局促起来,面有愧色,如同环住了一块烫手山芋,松也不是,放手也不是。
楚离见她窘色,反而安慰地笑笑,轻轻环住她,“公主有情有义,是百姓之福。”
渠迪闻言身子一僵,缓缓放开了手,倒退一步专注地打量她半天,忽然深深吐出一口气,朝她作揖行了大礼,“国师。”
这次的“国师”二字,显然不同于过往的语气,显得……太过郑重。楚离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渠迪却缓缓直起身子,语带艰涩地开口,“国师,以往是本宫无状,多有失礼。国师心系天下苍生,本宫自愧不如。望国师见谅。”
——上谷公主没试过身边有这样一个始终正直清如水的人。这样一个人,举世誉知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她卓然而立,给身边人带去清明。洗尽铅华,如美玉出淤泥而不染。
可楚离还是不习惯被人这样行大礼,她浑身不自在,连忙上前扶住渠迪,“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渠迪这一番动作,几乎让她立刻想到了寇谦之,楚离可忘不了寇谦之那一跪。她脑子不在正常路子上,总觉得寇谦之那一跪让她承受不起得少活好多年。如今看渠迪这架势,深恐上谷公主也跪下去,唬得她连忙紧紧扶住上谷公主,“当不起,当不起。”
渠迪心中百味陈杂,她看着楚离的模样,竟心生不忍。她自然清楚,楚离这个国师将要面临什么样的责难和结局,原本也不过是她拓跋皇族的一颗棋子罢了,可如今这个已然入彀的棋子却让她生了不忍之心。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承认,她开始狠不下心来。
有没有试过跟这样一种人交往——她洒脱大度,心无城府,又恬淡正直,让人在看了无数的肮脏和龌龊之后,觉得原来人也可以如此美好。
对于见惯了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的上谷公主拓跋迪来说,楚离这样一个坦荡清正让人心洁神净的存在,是多么让人留恋,让人……舍不得。
尤其是,无论哪朝哪代,像楚离这样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渠迪心想,难道楚离是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吗?难道她是不知道这世道有多肮脏吗?她就像个孩子。
可渠迪望着她,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不,她并不是不知道。渠迪想到当初在平城时跟楚离的种种矛盾,楚离那时说过的话句句在耳边,楚离的身世也在她心头回荡。渠迪眸子深深地笑了,经历过如此颠沛流离生活的楚离,对别人的辱骂都能视若罔闻的楚离,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所在的天下是个什么样的天下。她不是不知,相反,正是因为太知道,所以才天真的想要去改变,试图还这世道一个清明盛世。
然而,没有人能真正创造一个昌明盛世。
渠迪心中滋味难言,看向楚离的眸子变幻莫测,钦敬有之,怜悯有之,无奈有之。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底冒出了头,像是……想保护她,却又不尽然。上谷公主自己也不清楚。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也许这才是支撑楚离一切行为的源头。她师承老庄,却深受儒家影响,故一切以先圣孔子为榜样,世道不兴,当奉一己之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渠迪看懂了她。
然而,纵使心中百转千回,念头轮番而过,可对于上谷公主来说,她目前要做的事情仍然不会有改变。她依旧需要楚离做好拓跋氏的国师,需要帮她父皇督促楚离寻找长生之道。
一切的思想落到实处,都没有那么容易。
“国师不必紧张,”渠迪笑笑,“这一礼,是为过去不当行为向你赔罪。”
“没关系啦,”楚离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以后不要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好了。”
渠迪点了点头。
楚离怕渠迪过意不去,又补充道,“其实公主——”
“渠迪。”
“嗯,渠迪,”楚离从善如流,“其实渠迪你也是很好的。人嘛,都有毛病有缺点。这不能强求,毕竟人无完人。可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啊,渠迪你虽然有时候……”顿住话头转而道,“嗯,但我能感觉出,你并不坏。你没有戾气,而且脾气好,能容忍。还能吃苦——”
她想,当初在平城时拓跋迪过得是什么日子,锦衣玉食,高床软枕,出入有轿撵,日常有侍婢。而今流落在外,可以说一无所有了。可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话,即使越来越憔悴,有时候累得咬紧牙关,但也一直坚持着没有任何微词。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上谷公主一朝从九天之上堕入泥淖之中,却始终表现的安然自若。单是这点,就让楚离对她的好感蹭蹭往上涨。楚离不是没见过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恰恰相反,她见过很多世族权贵,大半都是稍微多走两步路就要哭天喊地叫嚷不休了。可上谷公主作为大魏唯一的公主,按理说,还有谁能比她更娇贵呢?可楚离看到的,却是她虽然本就娇生惯养,如今却一点都没有像别的世家子嗣那样惹人厌恶。
渠迪不由莞尔,“我有时候……怎么了?”
“额——”楚离愣了愣,讪笑道,“也有些毛病嘛!不过不是很严重啦。每个人都有毛病啊,你有我也有,穗穗也有,公输定也有。大家都有。”
“唔,”渠迪想了想,“那石姐姐也有了?”
“石霂?”楚离怔了怔,“她啊……她,她当然也有。”
“是什么?”
“哎——”楚离卡壳了,她跟石霂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还从没认真想过石霂有什么毛病,“她……她小时候毛病可多了。可是长大了……好像就……没了?”
“没了?”渠迪也是惊讶。
“……”楚离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离我太近了,我没想过。好像也确实没有——不对,有!”她恍悟道,“她有病!”说着脸色就不太好,“差点忘了,我得上山去看看,这都卯时三刻了,她怎么还没下来。”
越说越焦急,朝渠迪摆摆手就走,“回来我想想跟你学什么功夫!”
她匆匆朝山上奔去,日头已经出了半天,渐渐晨光洒满大地。
石霂独自在山间行走,神思不佳,不时幽幽一声叹。
不知道该拿楚离怎么办。
她比谁都清楚楚离心性,楚离现在年纪不大却也实在不能说小——按照时下风俗,楚离这个年纪都已经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当然,对于在山林隐修的人来说,桃李年华的楚离还不过是个稚子。连石霂而今也不过花信之年,在山下虽然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姑婆,可实际上在修行人眼中,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而已——重点不是年龄,而是楚离好像从没有情窦初开过。
她们逐渐长大了,翻山越岭的玩,遇到临山的墨庄人,因为石霂脸上那深深的疤痕,又时常一副寡言的模样,所以男子都不太愿意接近她,可楚离不一样,楚离少年心性,爱笑爱闹,性子爽朗,又长得清秀可人,少不了被情窦初开的少年示好。可楚离怎么做的呢?石霂都哭笑不得。每次有少年对她示好,楚离总要不遗余力的整人家。墨庄的少年,但凡向楚离表达过要娶她的人,就没有不被楚离整的。虽然楚离不会真伤人,但她会折磨人。又善用药物,善使机巧,还巧舌如簧牙尖嘴利,那少年们哪是她的对手,一个个被整的灰头土脸,再不敢提娶她的事情。竟让楚离在墨庄落了个女魔头的外号。
石霂每次都默默看着,不置一词。渐渐地,也就没人敢再跟楚离提嫁娶之言了。
楚离还十分得意地跟石霂炫耀,“毛头小子,再敢胡言乱语,我可不饶!”
石霂一边暗自欣慰,一边又……不是滋味。
她舍不得楚离,害怕失去她,可又如何狠得下心让楚离受苦呢?但楚离心性虽然看起来火热,可石霂深知她的凉薄。那凉薄就如同巫溪,只不过楚离比巫溪好在,她虽然不在乎但爱惜,爱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没有天生就凉薄的人。
石霂知道,楚离的凉薄来源于她先是丧母,后又丧父。尤其她的母亲曾经想要亲手杀了她,她的父亲又沉迷炼丹对她不上心。久而久之地,楚离便对世间人情愈益淡漠了。再加上她父亲好清谈,好老庄之道,对她影响颇深。楚离后来拜入师父门下,师父也是个不着调的,长年累月不知身在何处。楚离便对人间情态有了更深切的不同领悟。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楚离才会对石霂百般珍惜。她多了一个玩伴,有人陪她,她的日子才多了些色彩。不然……石霂心道,不然,只怕她早已入了道门。
本就聪慧,又先天有那些经历,后天受到道家熏陶,故而心性澄净。若没有石霂一直从中周旋,怎么会不无牵无挂,看透世事而出世呢?
可若是因此出世——石霂想到这样的楚离,就压制不住的一阵又一阵心疼——那是被这个世道和人间伤害的体无完肤无可依恋了,所以才能那么淡然出世啊。
不,不要。所以她不愿意让楚离踏上这条路。她希望能竭尽全力给楚离温暖,爱她护她,就像楚离曾经温暖了她的世界一样,能够彼此依持。
然而以楚离此时的心境,她是不相信夫妻之情的。她有自己爹娘的前车之鉴,从来都觉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心里的那扇门,一直都是关着的,而且始终不愿意开。所以对石霂来说,就陷入了一个困境。如果想让楚离打开那扇心门,就要让楚离开窍。但是楚离这种人,不能单刀直入,更不能硬来,不然只会适得其反——这点,只消看看那些被楚离整过的少年就知道了。所以只能让楚离慢慢地接触这个世界,看到人间有情。只有这样才可能看到石霂。
但楚离又那么执拗,她一心想要改变这个世道,想要天下的父母都能好好待自己的孩子,想要一个清明的人间。这偏偏是不可能的,所以楚离必然会碰壁,碰壁自然会受到冲击,会受伤。
也就是说,要么让她入世,碰壁,受伤,要么让她就这样出世修行,抛弃世间一切深烈热忱的情绪。
这种情况下,让石霂如何取舍呢?
因而她一直半是阻拦,半是放任。半推半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心事重重,步履沉重。霞光照在她身上,也没能温暖了她。
却忽然听到楚离的声音,“石霂!”
抬头一看,山路拐角处露出个人来,不正是楚离吗?
石霂一惊,连忙敛了神色,笑道,“离儿。”
楚离几步走过来,“可算找到你了。”她上前拉住石霂的手握在掌心,感受到石霂手上的温度,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暖暖的啊。”便笑出了两颗小虎牙,那笑容闪地石霂心头悸动。
直到见到石霂本人,碰到她的温度,楚离这颗心才算真正安放下来。抬头看见石霂鼻尖额角有些细细的汗珠,她顺手捏住袖子给石霂擦汗,“怎么没叫我?”
石霂笑笑,“叫了,你没醒。”
楚离哼了声,“才怪。”她只字不提上当被石霂关在地下室的事情,心中却已经暗自有了计量。
石霂见她模样,不由心中暗叹。只怕今晚不好糊弄了。
她们牵着手下山,楚离心情舒畅,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话。
石霂静静地听着。
见她兴致颇高,不由笑问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嘿,”楚离得意地说,“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什么?”
“上谷公主!”楚离十分高兴,“她以后再也不会对我做些奇怪的事情了。”
石霂神色一僵,顿时面色不那么好看了。
却又听楚离道,“啊,霂霂,你说,人为什么都那么千篇一律呢?”她讲,“耽于情,困于欲,无论什么人都要这样,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情|欲呢?可真没趣。”
石霂停下脚步,“什么?”
“就是情|欲啊。”楚离抿了抿唇,笑嘻嘻地道,“我觉得吧,情真欲真,是本质趋同。但要是施加于某一人,那就是虚妄。你看,男人三妻四妾,每个人都喜欢,这是一种情。但是,这种情有多久呢?妻死续弦,夫死改嫁,这段时间喜欢这个人,等到时限一到,便又可以喜欢上另一个人,多么可笑。可是又不能说这喜欢是假的,所以我觉得,情真欲真,这是永恒存在的。但这种永恒要施加于某一人时,就是片刻的虚妄。人可变,情|欲会流动于不同的对象,如果不能控制它,那便是沦为它的奴隶。就算有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最后支撑着他们的,定然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种感情,多半是相互依赖的习惯和责任。”楚离思考了下,接着说,“既然本就是虚妄,情|欲擅长流动,那又怎么能不去控制呢?痴情深情都是无妄的执念,何必。勘破它,便知它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无甚意思。倒不如与它斗,战胜它的过程就算痛苦,但必然是极有趣的。”
她自顾说着,忽然觉得手上一紧,定睛一看,石霂脸色煞白,怔怔地望着她。
楚离大惊,“石霂!你怎么了?”
“……你……你说什么?”石霂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艰难开口,“你说什么?”
“我我我……我……”楚离被石霂的神态吓住了,那双素来温情含笑的眸子,此刻似乎满是震惊和……怨痛?楚离吓得心尖一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怎么了?”
“虚妄,笑话?楚离,你——”石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眸子里满是痛楚和挣扎,不可置信地怔然望着楚离半晌,忽然自嘲地冷笑,一句话没说完,就觉心口一阵剧痛,压制不住气血翻涌竟闷哼一声吐出鲜血来。
☆、第38章
“石霂?!”楚离吓得不轻,连忙扶住她。石霂却几乎是同一时刻,气恼的用力推开了那双手。不过尽管她很用力,然而传到楚离手上时也只是轻轻推拒了一下而已。
毕竟,她是如此的虚弱。
楚离惊得几乎要灵魂出窍,一弯腰右手穿过她肋下,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你……放开!”石霂心头意难平,又涩又苦。
“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楚离心情很不好。她把石霂抱在怀中,才发现她瘦骨嶙峋有多轻。说话时语气就不那么好了,连脸色也变得严厉起来。
落在石霂眼中,让她心里又多了些难言的滋味搅进去。乱七八糟,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楚离沉着脸,抱着她大步下山走。无论石霂怎么挣扎都紧紧搂着她。最后石霂累了,也许是真的不想挣扎了,渐渐伸出双臂缠在她脖子上,脸埋在她肩头,安静下来。
她们一路无言。
楚离完全不知道石霂是怎么回事,只隐约觉得可能是被自己气到了,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然而对楚离来说,这不重要。楚离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楚离觉得石霂有错。石霂必然有事瞒着她,这身子骨又轻又瘦,膈的楚离心里发慌。
石霂埋头在她怀中,心思百转。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缠住楚离的脖子,像是抓住了她自己心中那一丝抹不去的希望。
下山的路不长,却也不短。然而,恐怕这段山路是楚离为止走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了。
她是多么害怕石霂出事。
爱她的人相继离去,她爱的人也早已被时间湮没。她的亲人早已经抛弃了她,只留她一人在这世上。好不容易有了个石霂,让她毫无希望的心多了些暖色,要是石霂再出事……只要想想这几个字,楚离就觉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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