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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鼎神龙七绝-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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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鼎《神龙七绝》
第 一 章  同命鸳鸯

  前面双槐树,就是大王庄。
  这是一个风萧萧、雨绵绵的秋夜,偶尔有一声两声犬吠鸡啼,更显得这寒夜凄凉恐怖。
  夜色阴沉,凄风苦雨,四山就像张口欲噬的巨魔,双槐树就像作势扑人,伸向天空的一
双巨灵魔爪。
  三更刚过,只闻一阵蹄声得得,两骑马从庄中冲刺而出,直往庄西五峰山奔驰而去。
  是何人,在这阴沉恐怖的风雨之夜,在这崎岖泥泞的山路上冒险奔驰?
  转眼间,两骑已冲入五峰山中,强风劲雨,越来越大,山路陡滑,更加难行,两骑马自
然而然地就缓慢下来。
  后面坐骑上是个女的,她气喘吁吁地道:“一鸣,找一僻静之处,躲避一下风雨好吗?”
  前面坐骑上的一鸣道:“小姐,真苦了你!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山洞,快到了。”
  一鸣频频回顾,马行更加迟缓,加以山风呼啸,雨越来越大,不要说湿淋淋的人,就是
两匹坐骑,也显得狼狈不堪。
  一鸣对五峰山了如指掌,到前面山洞不过一里之遥,“心急马行迟”,他们似乎走了很
久,一鸣才翻身下马,道:“小姐,山洞到了。”说着他扶着她下马。
  马上女郎,并无弱不禁风之态,一身劲装,背上背了包狱长剑,一只手轻搭在一鸣肩上,
纵身轻掠,离了马鞍。
  一鸣搀扶着她,并不是说,她一定需人搀扶,而这种搀扶,是代表了一鸣更多的关心和
爱意,她亦正乐于接受这一份怜爱,于是,他们携着手,一鸣另一只手牵着两匹健马,一步
一挨地走进了山洞。
  洞虽不大,但是可以容纳两马两人,洞内奇黑,一鸣仍然熟练地将马系好,然后转身扶
着她,摸索着同坐在一块大石上。
  两人自然而然地挤得很紧,他搂着她,她倚着他,深秋雨夜,夜凉如水,两个湿淋淋的
人儿,都打心底涌起了暖意。
  这片刻的宁静,谁都不肯打破,惟有洞外的风雨依旧,使人恢复到危险的现实。
  一鸣轻舒健臂,低声道:“小姐!你快将湿衣换去吧!”
  她没有理会他,紧贴在一鸣胸前,轻轻地扭捏着道:“一鸣,你为何老叫我小姐?”
  一鸣道:“这是多日的习惯,一时如何能改?”
  “不,你叫——”
  一鸣俯首在她耳边,轻叫道:“丽娘!”
  两人身不由己地拥抱在一起。
  久久,两人同时长吁了一口气,一鸣道:“丽娘,你快换衣服吧。”
  丽娘反而把一鸣抱得更紧,她道:“不,我怕,我怕他们追来,我们赶快走吧。”
  突然,一声鸡啼,一鸣陡地推开丽娘,拔出身后长剑,跃身洞口,凝神观望。
  洞外风雨仍炽,并无异响。
  一鸣返身道:“丽娘,不要怕,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跑来这人迹罕至的五峰山中。”
  丽娘道:“一鸣,我想回去了。”
  一鸣悚然一怔,急道:“你怕?”
  “不是。”
  “你吃不了这苦?”
  “不是。”
  一鸣不由长叹一声道:“你坚持要与我同奔天涯,如今刚出庄门,你为何又改变初衷?”
  丽娘无言。一鸣将长剑入鞘,双手轻抚其肩,才觉得她芳躯微颤,在偷偷地饮泣。
  一鸣扶着丽娘坐下,轻搂着她,问道:“丽娘你后悔?”
  丽娘将头靠在一鸣肩上,抽搐地道:“我不后悔。”
  “那你为何要回去呢?”
  丽娘犹豫片刻,她似乎作了一件难作的决定,道:“一鸣,我如果与你同走,庄主决不
会放过你,江湖上哪儿有你我存身之地?”
  一鸣一下搂紧着丽娘,感动地道:“丽娘,我明白了!你想牺牲你自己来成全我,我不
能让你走,就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这时丽娘也紧紧地搂抱着一鸣,他们的身心似乎都融合在一起,丽娘梦幻地道:“哥……
哥,我不离开你,我永远同你在一起!”
  自此,他俩都不作声。
  但是,他们抱得更加紧密。
  爱,不是靠语言可以表达的,这热情感人的拥抱,远胜过干言万语也说不尽的爱意。
  他俩飘然欲仙,似梦!似幻!就这样让灵魂升华在这静谧的黑夜里,久久……
  风雨渐弱,曙色来临。
  一鸣乍然惊觉,翘望洞外曙色迎入,立即站起,急向丽娘道:“天明后,此地即非安全
之所,丽娘,快走。”
  丽娘刚走向马旁,倏闻远远传来马嘶人喊。一鸣拉着丽娘,直往山上奔逃。
  一鸣道:“从此上山,路狭势陡,马匹无法行走。”
  马嘶人叫声越来越近,看情形是追向五峰山而来。
  —鸣又道:“丽娘,快!只要我们爬上雾峰,他们就没法找到我们了!”
  雾峰为五峰山最高峰,终年云雾弥漫,鸟兽绝迹,故以“雾峰”得名。
  虽然他们不是顶尖高手,一口气下来,那怕野草丛生,荆棘遍野,山势峻险,在他们手
足并用之下,已经爬到山腰。
  但是,雾霭氤氲,老是觉得在可望而不可及的顶上,一鸣越急心中越觉得浓雾始终是那
么遥远。
  一鸣拉着丽娘,跌跌撞撞,又爬了数十丈高。
  “啊!”
  丽娘正踏上一颗头大的石头,石头突然松动,滚落山下,丽娘不由惊叫一声,娇躯猛向
后仰,眼看就要摔下山去。
  一鸣眼明手快,急抓丽娘的右手,猛然把丽娘拉到怀里,抱着她的头,按着她的嘴,立
刻止住了她的叫声。
  一鸣急促而轻声道:“丽娘,不要怕,要小心!”
  丽娘小鸟依人,双手抱着一鸣,似仍心有余悸,坚强地点着头道:“一鸣,不要紧,不
要紧!”
  这一来,鬓发散乱的丽娘,令人一见,更显得既可怜,又可爱。
  一鸣正欲继续前行,突然又搂着丽娘,停了下来。
  原来山脚下传来人声嚷嚷。
  一鸣急向丽娘道:“糟了,遗下的马匹被他们发现了!”
  山脚下传来尖叫的声音:“小姐,你出来,只要你随我们回去,庄主不会怪你!”
  他俩长长地吁了口气,庆幸地暗忖:“苍天保佑,幸而庄主没有来。”
  —鸣道:“丽娘,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快走。我们快往上爬。”
  倏然,一阵振翅的声音。
  一鸣急忙抱着丽娘,迅捷地伏到野草丛里,茅草锋利如刀,割破了脸,刺破了手,血流
不止,疼痛难忍,但他俩连哼也不敢哼一声。
  原来这飞来的正是大王庄豢养的大王鹰,它似乎已经有所发现,盘旋在他们上空,不肯
离去。
  大王鹰倏然一个急旋,俯冲而下。
  一鸣拔剑在手,就要迎敌。
  丽娘急忙拉着一鸣,直向大王鹰摆手。
  大王鹰摇摇翅膀,一式“直向九霄”,冲起四五丈高,仍盘旋不去。
  丽娘拉拉一鸣道:“大王鹰同我很好,它并无敌意,你赶快将剑归鞘,让我叫它离去。”
  丽娘不敢出声,微微抬起身躯,发出令大王鹰离去的手式。
  大王鹰越飞越低,缓缓翱翔,大有依依不舍之意。
  大王鹰虽未进攻,但他俩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山下尖叫之声又起,只听得人毛骨悚然!
  “大爷,二爷,小姐在这山边上,你们快绕过来。”
  一鸣暗道:“糟了,前有阻挡,后有追兵,看来不流血是不行了!”
  丽娘盈盈欲泪,拉着一鸣道:“一鸣,我还是回去吧?”
  一鸣冷冷地道:“如果你为了你自己,我不阻拦你,如果你想牺牲你来成全我,我不让
你走。”
  丽娘泪珠涟涟,嗫嚅地道:“那……”
  —鸣道:“庄主心狠手辣,你回去绝难活命,我俩赶快上山,如果遇上大爷、二爷,我
们哀求他,即令不肯放过我们,他们也未必是我俩的对手,只要翻过雾峰,就是踏上生路,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此时,大王鹰已被召回,一鸣仗剑在前,丽娘紧随在后,披荆斩棘,直往山顶奔去,转
眼即没入如涛似浪的云雾中。
  雾峰之顶,其实一鸣亦并未到过,待他们两人登至峰巅,看到“鸟从人下过,云向我投
身”的奇绝景象,亦不由惊讶不已!
  严格说来,雾峰有顶,原来雾峰顶上,多少年以前是一个火山大喷射口,如今虽然早已
凝固,但在浓雾中看来,是一个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大坑。
  一鸣打量好方向,领头转向右边奔行,只要绕到峰顶对面寻路下山,追他们的人,到达
峰顶,最少亦得一两个时辰,只要午时一过,山顶云雾更浓,山势奇险,绝难行走,他们就
可安全远离了。
  他俩一直前行,都未遇到大爷、二爷的踪迹。
  但这条路越走越险,越走越狭,走来走去,几乎连落脚的位子也难以选择,看来是否能
绕到对面,实在大成问题。
  他俩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形势却越来越险恶,靠里是既深且陡的大坑,靠外则是峻崖,
到后来简直变成了绝壁悬崖,他们就好像走在一道松动而不稳的石梁上似的,这情形简直危
险之极!
  “一失足成千古恨”,敢情是这情景最恰当不过的写照。
  一鸣在前,为了替丽娘打气,使她不因寂寞而感到恐惧,乃叫道:“丽娘。”
  丽娘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一鸣又道:“丽娘,前无阻拦,后无追兵,这真是我们不幸中的大幸!”
  一鸣在这几句话之间,又窜前了三四丈,回顾丽娘,她正紧跟不舍,一鸣乃报以朗然一
笑。
  这笑,一半是鼓励,一半是安慰。
  而丽娘却感到是甜蜜和温馨,打心底涌起一个媚笑,轻轻叫道:“一鸣!”
  一鸣“嗯”了一声,继道:“丽娘,翻过此山,就是阳关大道,时一过午,雾大难行,
庄主就是亲自前来也追不上我们了。”
  丽娘娇嗔道:“你不要老讲话,小心了。”
  话音刚停,丽娘突发一声惊叫!
  一鸣回身抢前,以为她发生什么危险,闪电般紧拉着她的柔荑,满脸关怀之色地盯着丽
娘。
  丽娘侧视浓雾重重的天空,轻声道:“一鸣,你听!”
  一鸣翘首望着丽娘身后,侧耳静听。
  时已近午,峰顶云雾渐浓,一两丈开外,不辨人物,但他们都能听得出来,在天空和地
面,俱都发现了敌踪。
  一鸣拉过丽娘,道:“你在前,我断后,快走!”
  丽娘轻扭蛮腰,双足点地,不顾一切艰险,就往前奔行。一鸣紧随在后,一边是深坑,
一边是绝谷,这情景就像两人在万丈高空的钢绳上奔跑一样,令人屏声敛气,惊骇莫名!
  天空中的鼓翅声来得迅速,一对大王鹰带着破空之声,冲破云层,“呱呱”锐叫两声,
攻向一鸣。
  “飕”的一声,一鸣拔剑在手,心中暗暗着急道:“两鹰同时出现,庄主必然到临,看
情形……”
  两鹰刚刚迫至一鸣头顶,危在旦夕,丽娘陡然一声娇斥,两鹰闻声冲起,但仍跃跃欲试,
俟机进攻。
  丽娘一把抱住一鸣,哭道:“一鸣!怎么办?”
  两鹰盘旋头顶,虽不进攻,但他们亦不敢动一动,只要一动,两鹰绝然乘虚进袭,而此
时追兵又近,脱逃无望,一对同命鸳鸯,眼看不是生离,就是死别,其将奈何?
  一鸣环抱着丽娘,哽咽着道:“丽娘!不要怕,我终久是属于你的。”
  丽娘也道:“一鸣!我一定不离开你。”
  他俩抱得更紧,头靠着头,差不多是同时同声地又说道:“不管生死,我永远属于你
的!”
  两只大王鹰,神鸟通灵,睹此情形,亦将敌意完全化除,振翅而去,大有不忍卒睹之慨。
  一鸣同丽娘,目睹大王鹰已去,手牵着手,在这绝壁深坑间,急往前奔。
  此时,身后足音渐近,他俩更显慌乱。大王鹰又穿云而出,虽未进攻,但却增加他俩的
顾虑,而他们在跌跌撞撞中,全身衣衫划破多处,几次险些葬身绝谷深坑,幸而互相搀扶,
这才没有跌下去。
  随着步履的移动,渐渐地身后的足音更近,只听一声喝斥,大王鹰双双飞扑而下。
  一鸣同丽娘急忙闪身避开,又窜出数丈,堪堪躲过,那两只大王鹰甫一扑空,又展翅而
起,兜一大弧扑了下来,利瓜如钧,鹰嘴似剑,哗啦啦地攻击而来。
  这两只大王鹰着实厉害,别说是被大王鹰的嘴爪攻上,就是被它的翅膀扫中,也吃不消。
  一鸣爱丽娘比自己的性命犹胜,一见大王鹰来势汹汹,只得将扶着丽娘的手松去,长身
抖剑,一式“花飞满天”,剑影如雾,罩满两人头顶,使两只大王鹰无隙可攻。
  大王鹰迅捷灵利,仰身一滚,一怒冲天,躲过这一剑,急旋回身,又双双攻向一鸣。
  丽娘知道一鸣在大王鹰翼下,讨不了便宜,生怕爱人遭遇危险,她不由奋不顾身,一边
喝令大王鹰停止攻击,一边双足点地,一支雪白如银的剑,斜斜地刺出,竟欲阻止大王鹰的
攻击。
  那知,剑刚刺出一半,足下着力之处,突然松动,丽娘不由惊叫一声,娇躯就向悬崖外
倒去。
  千钧一发,危在旦夕,大王鹰不由惊得也呆滞空中。
  大王鹰虽然听命攻击,但丽娘究竟是它俩的多年同伴,虽然它们是畜牲,仍有它善良的
本性,所以自动地停止了攻击。
  幸而一鸣眼明手快,弃剑在地,双手一下抱过丽娘,脱离了粉身碎骨的险境。
  正在绝处逢生,人畜共庆之时,陡然近处响起一声暴吼,好似春雷乍发,平地霹雳,破
空传来劲风嘶啸之声。
  一鸣、丽娘不由地同时暗叫一声:“完了!”
  这劲风嘶啸之声,是大王庄庄主旱天一鹞胡奎,闻名江湖的一绝“惊风十字镖”发出的
声音。
  江湖上黑白两道丧命在惊风十字镖手下者,不知几何?闻者无不丧胆。
  如今胡奎一上来,抖手所发,就是他最利害的一着,五镖同时梅花形发出,江湖上能躲
过这一着的,寥寥无几,所以一鸣、丽娘自知难讨公道,暗暗叫道:“完了!”
  急中生智,两人把手一松,各自往后一倒,“惊风十字镖”堪堪擦身而过,出乎意料之
外,连衣服亦未沾上一点,不知是旱天一鹞手下留情?还是雾峰雾大,未能看得真切?
  躲过了追魂镖,逃不了死亡劫。
  倏然,一鸣同丽娘,接着一声长长的惨叫,一个掉下悬崖,一个滚下深坑,浓雾重重,
不知所终。
  山谷悲鸣,同声一哭……
  雷一鸣滚落深坑亦不知有多深,亦不知过了多久。
  昏迷的他,又从死亡边缘醒了过来。
  黑黝黝的,既不见天日,复不见阳光,他既不知置身何处?一时亦想不起过去的遭遇。
  他翻身爬起,仍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理理思路,才想起那惊险的往事,以至丽娘不知
所终,不由地滴下几滴英雄泪。
  他想,自己一定负伤不轻,他摸摸全身,除了衣衫挂破,有几处隐隐作痛以外,并无大
碍。
  他睁眼看看,此处似乎是一地底隧道。
  洞并不大,真巧,却怎么让他滚了进来?
  他站了起来,扭了扭腰,全身无恙,洞高足可容身,他左右回顾,但不知那一端是出路?
  一端比较陡峻,一端比较平坦,他选择了平坦的一端,缓缓前进。
  起初甚狭,行不多时,渐有微光。复行数十丈,豁然开朗,顿感强光跃眼生花,一鸣停
步洞口,惊异莫名。
  洞外是一座大殿,空旷高大,奇伟绝伦,虽然看来断梁破瓦,并不完整,但建筑规模宏
大,气象开阔,是一座罕有的大建筑。
  一鸣跨出洞外,转过正面,只见大殿顶上,横匾依旧,金字犹新,斗大四字:“大雄宝
殿”。
  两旁一排四根大石柱,粗可合围,这一对是双龙抱柱,第二对是八仙过海,第三对是莲
花坐佛,第四对是松鹤福鹿,雕刻极为精致有力,色彩斑斓犹新,气象庄严,令人仰慕。
  柱的两旁是花色美丽的大理石高台,高踞台上的是较常人犹为高大的降龙伏虎等十八尊
罗汉。
  每一尊罗汉有一个雄姿,每一个雄姿都非常美妙有力,令人不免要多看几眼。
  最使人惊异的是大殿之中七零八落,参差不齐,姿态不一的站立了数十个僧人。
  这是所有佛庙没有的。
  这些僧人,有的手拿持兵器,有的一双肉掌,有的单足而立,有的如岳停峙,一个个俱
与生人一般无二。
  一鸣伸手去摸,那知触手之处,立即化为灰尘,一鸣不由大惊。
  一鸣返身走至大殿门口,才知他的想法果然不错,原来这是座被火山溶岩埋藏在地底的
大庙,一切虽然看来完好如初,其实早已都变成了化石,适才触手成灰的兽像,都是真人。
  大殿之外,是一高大的山洞,光线就是从洞顶的缝隙中,曲折射入,一鸣才知道自己仍
在地下,并未出得洞外。
  大殿外,石阶下,有一水池。
  一鸣两眼凝视水池,一瞬不瞬的,为这水池中的奇异景象震惊莫名!
  水池中的荷叶莲花,欣欣向荣,在绿叶红花中,只有独一无二的莲实一个,高踞水池的
中央。
  这明明是秋天,洞外已经是叶落草衰之时,为何地下有此反常现象?
  这时,一鸣才发觉到自己衣衫破烂,几乎赤身露体,而丝毫不感觉寒意,原来这地下温
暖如春,难怪莲花盛开!
  荷叶莲花飘来阵阵清香,饱满的莲实,看在眼里,使一鸣感到腹中饥饿,他坐在石阶上,
取下背上的包袱,拿出干粮,一阵思潮涌起,他并不觉得太饿,只把干粮慢慢地咀嚼着。
  丽娘坠落悬崖,一鸣侥幸不死,如今阴阳殊途,今后他该何去何从?不禁茫然无主!
  如何才能出此大庙?又如何去为丽娘报仇呢?
  一鸣形影孤单,武功更不是胡奎的对手,想至此处,一鸣哽咽得更加使干粮难以下咽。
  他收拾停当,伏在池边,捧着池水猛喝几口,池水碧清见底,五彩大小游鱼,被惊动得
如箭似地游到远处去,池水清凉可口,香甜滑润,一鸣精神为之大振。
  他挺身抬头,不禁为之大惊,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池中央莲实上,坐着一个裸体美女,那是丽娘,不,那应该是丽娘的灵魂,但一鸣却为
这梦幻似的现实,所惊愕得愣住了。
  他想哭,他心中想喊“丽娘”。但嘴唇直抖,却喊不出声来。
  以一鸣的轻功,池中央,根本找不出落足存身之地,然而这裸体美女坐在莲实上,似乎
稳如泰山,连动也不动。
  这地下,这庙中,不像有人的样子,这裸女是从何处来的,而且她又太像丽娘,一鸣眨
了几下眼睛,说这是丽娘的灵魂吧?而自己却又清醒得很。
  裸女莞尔一笑,那笑,简直美极了!
  一鸣怔怔然,更加呆住了。
  裸女从莲实上腾身跃起,像一阵风,一片落叶,在数十丈宽的池面上,荷叶莲花间,像
幽灵似的,飞舞得令人眼花缭乱。
  一鸣想:“这一定是丽娘的灵魂,她就会这样渐渐地隐没在虚无飘渺间。”
  一鸣两眼凝视着裸女,眼前似乎全是飞舞着的粉腿玉臂,他痴呆地跪在地上,似梦似醒,
似惊似奇,茫然不知所措。
  当一鸣清醒过来时,眨眨眼再看,什么也没有。
  奇了,一鸣暗忖:刚才我并不是做梦呀?
  他想:“这一定是丽娘的灵魂归来,与自己见面,但阴阳殊途,故无法交谈,所以眨眨
眼她又不见了。”他思想至此,不禁又掉下几颗热泪。
  一鸣爬了起来,缓缓地走入殿中,穿过那些奇形古怪的化石人像,走到释伽牟尼佛像的
大供桌前,他停了下来。
  供桌前有七个蒲团,七个蒲团上围坐着七个人,七人中僧道俗全有,而其中有两人是女
子,一个是须眉皆白,至少都是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
  这些人当然已都变为化石,一鸣不敢触摸,只围绕着察着,看看这些人生前为何而聚此?
  七人虽都是垂暮之年,但看来仍是英姿勃勃,神采飞扬,虽然已变成化石,但与活人仍
一般无二,只要稍为注意,就能看出这七人都是当年武林绝顶高手,他们坐在一起,似在商
谈,又好似在印证武功。
  但是,这些人坐在此地,有多少年了?实非一鸣所能得知。
  一鸣看不出什么结果,乃转过供桌,从侧门转出殿后。殿后是一个天井,井中有种过花
树的痕迹,如今却寸草不生,天井顶上仍是溶岩的洞顶,只有很小的石缝,透进光线,无法
察知这地底大庙究竟在雾峰何处。
  一鸣转过天井,进入后殿,后殿有知客室,禅房,方丈室……还有一排很完好而整齐的
七八间房屋。
  当然这大庙显然不会如此之小,但除此以外,其他均为溶岩埋葬,无法进入了。
  一鸣走向那排完好而整齐的房屋,他想:“这地底下如果要能生存,住在这几间房屋中
倒不错。”
  一鸣走到第一个门口,向内一看,雕梁画栋,确是不凡,房间宽大,内中禅床石桌,雕
花座椅,屏风古玩,银灯茶具,应有尽有。
  一鸣跨过门槛,抬头看到墙上铁划银勾的几行宇:
  “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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