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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六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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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莉尔不要太担心。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在一起呆一个钟头。平常日子这种时候,她总是生气勃勃,我要是正常,我也愿意这样。可今天晚上不行。我希望她能让我休息;我真的精疲力竭了。我得好好求求她。
  我不愿意被召回,我还年轻哪。
  西吉最近蔫极了。我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我想,要是他自己声明受了伤,那会更好些。据说,被召回也并不是可怕得不得了。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也不觉得时间在过去。一千年不过就像一天,甚至就跟一个钟头一样短。你就那么躺在那儿等着,等一个更好的时候到来。谁也说不上将来的人会不会还照我们这样生活,不过,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说,这个将来一定好得不得了。
  西吉在害怕。他把伤口粘到一起,说是再也不痛了。可他还是老在谈起它!过了一阵他不出声了,往往一愣就是几个钟头。
  我承认,我可不喜欢自已被召回。我才19岁,还可以活上11年。我是个好公民,至今一个小污点也没有!我认为自己极有可能活到30岁,我可不愿意放弃剩下的这些年头。说真的,没准我真该去揭发西吉。
  可是,连我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我没这样做。现在跟他呆在一块,叫我觉得别扭极了,拿他跟我有过的好朋友一比,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没准真有点……
  也许我对他真有点感情,有点对谁也不曾有过的感情。也许和他最近的遭遇有点关系:他的虚弱,他对我比过去更大的依赖。
  今天课后我们上了高架火车。西吉去哪儿都不肯步行了。他疲倦极了,两颊通红。他坐在火车上,样子沮丧得很,让我觉得自己应当照顾他,围着他团团转,像小孩子对布娃娃似的。
  乘到这条路线的终点,我们爬了下来,望着冷藏厅的玻璃墙。这些冷藏厅全都是大建筑,一直延伸到远处,一座挨着一座。里面常年保持摄氏负140度;这就弄得它们周围冷雾缭绕,连吹过它们之间的冷风都几乎可以看见。每座冷藏厅都有个圆管子通进去;管子是用毛玻璃做的,可以看见每隔一定时间就有一具圆筒形的召回匣通过管子滑进去。
  “他们在那里面呆多久?”西吉问,“有人从里边出来过吗?”
  对于教给我的东西,我从来不怀疑,我也没有理由怀疑。生活里的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我们接受我们的食物、功课和电视节目。火车、高速传送带、暖气、空调、原子能太阳这一切都随时在供我们享用。我们很安全,我们受到了很好的照顾。我们是好市民,我们是幸福的。
  在进餐时无拘无束的气氛中,委员会的成员们活跃地交换着意见。他们规划着通向未来的新发展,想像形形色色。包罗万象的乌托邦社会。只是到了该集合起来举行午后会议的时候,他们才回到地面上来,开始考虑当前的客观形势。
  罗杰?怀特站了起来。
  “呢,女士们,先生们,”他说。“我想,诸位都已经确信这个装置的效用了。这套设备随时可以成批生产,供大家使用。其应用范围之广,是显而易见的。或许诸位愿意将你们所得出的结论告诉我。”
  他坐下,伸手去拿玻璃杯。如今做结论的责任不在他身上了,他神态悠然,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委员会主席摩里森利用这个机会,首先发言。
  “我以为在进一步讨论之前,还有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应当首先加以考虑”他说,“问题在于,这种技术的使用,能不能为我们的根本原则所容许。”
  摩里森向坐在他身边的国务卿点点头,后者眼不离笔记本,开始说:“我准备首先提请大家注意医疗根本法:不惜一切代价保存人的生命。还有,宗教根本法:婴儿的自然出生不能加以防止。其结果,如众所周知,导致了精减原则;精减定量,精减住房,精减生活期限,以及办学……到目前,每人平均占有的地面面积已降到75平方尺,生活期限减至30年。由于我们必须保存人的生命,以致我们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能将达到30岁的普通公民全部冷藏起来──”
  “──以期局势有所好转,”朱鲁比插话,似乎是在为这种作法辩护。他是娱乐部的一个委员,自然比委员会其他成员更为趾高气扬。
  “我们的职责不在于期望,”国务卿说。“我们的职责在于保存生命,这个,这个……”
  他的思路被打断,只好再翻笔记本。
  “我们回到主题上来,”摩里森说。“这种直接向大脑输入的方法符合我们的原则吗?您有何高见,施因医生。”
  医生显出没有把握的神情。“我以为有一点是这个方法的长处:丝毫没有损害健康的危险。”
  “更为重要的,”奥尔法斯神父面带歉意地微笑着说,“是输入的知识本身。如果不是在伦理道德方面有价值的话,那──”
  摩里森打断他,“这个,当然,可以加以控制。不过,即使在这里我们提不出什么明确的反对意见,我们又何从确实知道这项设计是否真能引起外界什么人的兴趣呢?”
  他的说法没有能使朱鲁比高兴。
  “我们怎么就不能接受些新鲜事物呢?”他说。“我完全赞成这套新装置。它使我们能够做各种各样过去没做过的事情,例如协助人们抒发情怀,按时给他们以有控制的休息和娱乐──”
  “休息娱乐?这个系统在教育方面有更为大得多的效用呢。”巴保索特说,“必须传授的知识用它能传授得如此之快,以致我们在办学经费方面真会出现戏剧性的大精减呢。”
  社会经济学家德尔加多摇摇头,“诸位考虑过这一切的耗费了吗?我们将需要大量新设备,然后还要处理那些过了时的设备。想想社会后果吧。现在的组织安排已经做到天衣无缝,一旦使用这种新设备,现行的全部日程表、时刻表都得作废。空闲时间会变得更多,诸位清楚,空闲时间最终将必然导致不满足以至混乱。而这正是我们所不能容许的。”
  摩里森同意地点点头。
  “这方面的考虑非常重要,”他转向罗杰?怀特。“我确信,您的这个系统提供了无数引人入胜的可能性。虽说,真的,它有点超越了时代。我不认为我们现在就能够使用它。晚一些时候,或许可以再加考虑。目前,我以为我们应当克制住使用它的诱惑。非常感谢您的这一次表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今天的空余时间里,西吉一直躺在长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终于说起要去自首了,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在极力劝阻他。说来也怪,事到如今,在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让我着急生气的当口,我却连想都不忍心想到失去他。我尽力安慰他,可我所能做到的,充其量也不过是拿棉纸擦掉他额头上的汗而已。
  伤口不流血了,可是胶布底下的肉像在发炎。他的手肿了,好像很痛。我偷着把5个兴奋饮料罐头弄进我们的房间,可是我心里明白,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实在的用处。我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了他。
  他把我拉了过去,我们静静地躺在一起。这比过去所有的那些身体的接触更加令我感动。
  我能把西吉藏到个什么地方吗?我找得到一个帮得上忙的人吗?不能……惟一具备合格知识的人就是那些医生和心理学家。根本不能去接近他们。忽然,我觉得我们两人好像掉进了陷阱,落到高墙的那一边去了。
  西吉更加安静,小鸟一样紧紧偎在我怀里。我一动不动,静静地躺着。泪水一个劲地想往下流。
  客人散尽,留下一屋子浑浊的空气、喝干的酒杯和探皱的餐巾。他们现在正经由地道,回到各个地区他们自己的屋子里去。只有一个人留下来没走:奥尔法斯神父。他和罗杰?怀特是老朋友了。他们原是同学,后来职业虽然不同,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们一起走上一道螺旋形楼梯,上了建筑物的最高层,来到一个屋顶花园。登高纵目,真是美不胜收:头上是圆形屋顶,花园里照耀着自然光。迎风招展的尽是真正的花草,错落堆砌的尽是天然的石头。极目四望,广阔平原尽收眼底。数不清的水库,漂浮着艳红的水藻,星罗棋布,点缀其间。
  “看来,他们没接受你的意见,”奥尔法斯神父说。他们凭倚着花园的围墙,凝望天边模糊了地平线的雾霁。
  “我并没真的指望他们接受,”怀特说。“我召集这次会议,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你该时时考虑到我们……我是说,教会,”奥尔法斯说。
  “对,”怀特说。他们沉默了一会,只听见外面强劲的风吹得圆顶吱咯作响。
  “为什么还不放弃这种疯狂的观念?”怀特终于开口说,“这种精减原则,它还能维持多久?食品匮乏,医师不足,普通公民一过16岁就不给治疗。每个婴儿生下来就带有某种先天的缺陷──过敏症、血友症──人体的自然免疫力丧失殆尽。而这一切却都只因为你不肯提出控制生育方案或是某种遗传工程。”
  “我们必须保持自由呀!”
  “你把这叫做自由吗?你以为公民们自由吗?他们缺乏教育,没有发展进步的机会。他们的全部经验只是精减。我估计过不多久,定量又要再次减少……以后,生活期限会降低到28年。那是种什么生活啊?”
  “可是他们快乐、单纯,还有……”
  “可是,一种不完备的现世生活又有什么价值呢?”
  奥尔法斯神父耸耸肩,“他们至少有希望。”
  “不错……一个虚幻的希望。你怎么能许给他们一个‘乐园’呢,其实你完全知道他们的命运。”
  “说得对。”奥尔法斯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给他们许诺。”
  “只要这个许诺能够被信守,”怀特这时已经多半是自言自语了,旁边那个人只是微微颔首,默不作声。
  最后终于出事了。他们来找他了。准是什么人看了出来。我只希望他不会以为是我出卖的。我尽力想再多看他一眼,说声再见,可是他们不让我靠近。
  这种场面我见过多次了。一辆白色气垫车飞来,警察跳下车,直奔教室、健身房,甚至餐厅或者电视室。这时候,每个人都在嘀咕:是来找我的?过一会儿,他们找到了那个要找的人,把他放到担架上,车门一关,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们的动作极快,不出一分钟,完事大吉。接着就一切照旧,好像什么事也没出过。座次重新安排了,不让一张椅子空着,住过的房间彻底腾空,花名册的号码也全部改过。没有一个人显出惊讶的样子。没有理由感觉害怕……完全是正常的。他不会有问题。一个新的、更好的世界在等着他。他们一直在告诉我们说,那个世界是个多么美丽平安的好地方,可是……
  西吉走了以后,我一直很难过。我找了一个新的男朋友,可他不知道我一直在想念着西吉。我知道西吉在哪里,可我不知道他将来会怎么样。我知道,所有的人到头来都得这样,我只盼着它不特别可怕就好了。
  疼痛总算止住了。我只在治疗灯底下照了十秒钟,就把手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给治好啦,还有我蹦起的血管和头里的痛楚也好啦……当时,我觉得自己完全好了,可是往手上一看,伤口还和过去一样糟。
  有一小会儿,我想自己可以回到城里去了,回到我的朋友们和莉尔那里去了。可马上我就明白了过来。我害怕了。我知道那事儿不痛,可我怕的并不是痛……我是怕那种空虚……
  我还是躺在担架上,他们把我放进运送器。我看得见那些迷蒙模糊的影子──它们准是圆屋顶的支撑架──可是透过毛玻璃,我什么也看不清。
  黑暗……现在来了一排排亮光。我好像是在一个挺亮的大厅里。周围全是机器……一股叫人头晕的气味……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我在腾云驾雾……进入无边的黑暗……还有寒冷。
  突然,四处大放光明。我看见了蔚蓝的天空,我看见了洁白的浮云。我好像听见了鸟雀的啼啭歌唱。
  还有一个声音,那么深沉,那么安详,好似要笼罩住周围的一切:“欢迎你来到乐园!”





《R26/5/PSY号机器人和我》作者:迈克尔·格·科尼

  隔了一会儿,我感到有个人坐在书桌对面,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迹像,我能注意到他,说明我开始对周围的事物感兴趣了。
  “你上次是什么时间离开你的房间的?”
  问我话的这个人的脸又大又圆,看上去很和气。他的任务是与人交朋友,说起话来很注意修辞。
  “你上次是在什么时间离开你的房间的?”他再次这样询问我,眼神是友善的,这眼神明显地说明我没有必要提防他。
  于是我就消除了顾虑,因为这是非常容易做到的。“我想,是上个月吧。”我回答。
  “时间已经失去它的意义了,是不是?”他会心地点点头。
  他的书桌是皮制桌面,上面放的仅有的一件东西,就是一个卷宗——我的病历。他翻开看了几页。他低头看病历的时候我发现他头顶上头发稀稀落落。我漫不经心地想,他对自己已经开始秃顶是不是感到担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担心事?”他问我。好像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坐在你房间里,是不是感到好像被关在里面似的?你是不是觉得,一切事物都不顺你的心?”
  “不。”我老实地回答。
  “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他问。
  这是一间方形的办公室,有着黄色的墙壁、绿色的天花板。这个人的背后是一扇开着的窗户,从窗户向外眺望,可以看到城市的屋顶。刚才,他们把我从我的房间带到这里,我曾感到一阵恐怖。他们来了那么一大帮人……
  “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他又这样问我。
  “我想,是因为我不愿意出去吧。”这样回答是不会使他满意的,但是他却用绿色圆珠笔在我的病历上作了记录。
  “中央调查局打来电话以后,我的人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了你。”他告诉我,好像我不知道似的。“他们从控制台发现你房间的门,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开过了。他们看到:你坐在食品传递窗旁边。电视机关着。我认为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你患了抑郁症,失去了做人的兴趣,因此他们就把你送到这里来了。”
  我听完他的话感到有些恼火,因为这等于干涉我的人身自由。“该死的特务!”我低声说,生怕他听见。我喜欢这个人,可是中央调查局我可受不了。随便什么人他们都不会放过的。
  “这里是个大城市,”他接着说。他的名字叫福特。他的上衣有一个小牌子,就是那么写的。“在大城市里住,很容易感到孤独。人们彼此漠不关心……你多大年纪了,约翰逊?30?31?你还很年轻,可以交交朋友嘛!”
  我苦笑了起来。我的朋友太多了。他们找你借钱,喝你的酒;不用请就随时来纠缠你,说一通无聊的话惹你生气。“我一个人过活倒很满意。”我冷冰冰地回答他。
  他抬起眉梢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这样说话多怪呀!”
  “怪?”
  “我经常听到人家这样讲,”他说,“他们也是坐在你现在的座位上。他跟我说话时,态度非常诚恳,说他们自己过得挺愉快。有一个时期,我曾经相信过他们。我就没管,可是过了一阵子,他们自杀了。现在我比较明白了……我的工作是维护这个城市的人,使他们精神健康。约翰逊,如果我对于像你这样的人不进行帮助,我就是没有尽到我的责任。要知道,丧失人生的兴趣,是一种很严重的病啊!”
  “你倒很幸运,能有个职业。”我咕哝着站起身来想回家了。
  “我们不可能人人都有职业,但是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可以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他按了一下按钮。又接着说:“我知道,我们不能简简单单地叫你打起精神,然后让你回家。我们必须对你进行治疗。”
  “治疗?”我很紧张地重复了一遍。我听说过,一些预防中心专门收容那些想自杀的人。在这些地方,所有的人都关在一起,强迫他们努力做事,看看谁干得最好,一直等到这些中心的负责人根据判断,认为这些人已经恢复了对人生的兴趣,才送他们回家……这我可受不了。
  “不,不是预防中心。”他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微笑着说,“进预防中心是在证明了其他办法都无效时才采用的最后一着。不,最近发现了几种比预防中心对待病人要温和一些的治疗方法,我打算在你身上做一些试验。这些试验由我来主持。我愿意告诉你,到现在为止,这些方法是百分之百有效的……在这一段时间里,我要给你找个伴侣。”他的话使我感到意外,可是他又接着说:“这个人可以使你振作起来,使你从低沉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这样的作法要比预防中心好得多。你要注意,治疗的成功与否,在很大程度上还得靠你自己。如果你不尽量和你的伴侣配合,那么我恐怕……”他不再接着说下去,是要让我自己揣测,在那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门开了,进来一个漂亮的护士。当时,我还拿不准,是不是她要来做我的伴儿,可是,我立刻感到这真是想人非非了。
  “这位是威廉斯护士,”福特给我们作了介绍。又对我说:“我要你去接受一项个性测定。别害怕。这只是为了给你找一个理想的伴侣。”
  几分钟内,我的头上就缠满了电线。由威廉斯护土负责做完了这项测定。
  我又靠在我的椅子上了,觉得挺高兴,因为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我高高兴兴地又回家来了。电视机还是关得好好的,整个屋子笼罩着一片寂静。
  但是,正在这时候,有人敲门了。那么快?当真?我看了看我的手表,这才发现,我已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几乎5个小时了。我感到有点惊讶。我按了一下准备食品的按钮,听到了传送食品小窗户后面的盘子在叮当作响。一阵阵菜肴的香味钻进我这间屋子。
  这时有人在敲门。我叹了一口气,疲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高个子男人站在通道里,他脸上没有任何特殊表情。近来,好些人的脸型都差不多一样,而这个人可以算是一般人中最典型的了。
  “我是R26/5/PSY”他告诉我,“我是你的伴侣,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约翰逊先生,你叫我鲍勃吧!”
  我没有把我的教名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倒霉的机器人相处过。我简短地,带着不高兴的口气说:“进来吧。”
  他进来了,但是他的态度中的某些方面立刻引起了我的不快。我想,他是没法改变他走路的样子的。因为他就是照这种样子制作的。他P然以主人的姿态走进了房间,站在那里看来看去,好像这房间是他自己的。他似乎闻到了一些难闻的气味,脸上带着一种厌恶的表情。他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对每样东西都仔细地审视了一遍。
  然后,他从房间的这头走到那头,在我原来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当时我本来应当立刻叫他让开,——这一点是我以后才意识到的——他毕竟只是一台机器。但我总觉得一个人应该保持应有的礼貌,即使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也应该如此。因此,我本来就应当以温文典雅的态度向他指出:他坐了我的椅子。
  我没有这样做,却气呼呼地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从心眼里恨起他来。
  “我希望,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约翰逊先生。”他文质彬彬地又说了一遍。于是,他打开食品传递窗,取出一盘馅饼,就吃起来了。
  我还不知道机器人还真的会吃饭呐!
  “这是你的日常工作么?”我一面看他吃我的饭,一面问他,“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工作是到处跑来跑去,叫人打起精神来吧。我想,他们每次都会根据你的下一个顾客的具体情况,来调整你的工作,是么?”我点明这一点只是要提醒他,他是人造出来的。
  “对,”他咕哝了一声,满嘴都是馅饼,所以没法把话说清楚,“我是根据病人的智力程度进行调整的,以便用最有效的方式来护理病人。”我对他那种粗鲁无礼的回答火冒三丈。这时,他却缄默起来了。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懒得再说话,而他也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乎我意料地主动跟我说起话来:“我喜欢安安静静地坐着,像这个样子,”他脸上堆着亲切的微笑。“我想,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接着,又是一次长时间的沉默。
  我一点也不懂,他是什么用意呢?我曾经盼着他设法让我高兴,逗我乐,不过,我又怕他会这样做。现在,我发现这种不自然的沉默更为糟糕。这就是说,我的钱是白花了。我期望他有所作为,但是这个机器人,由于缺乏生命的活力,看来,受到的痛苦比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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