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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六辑)-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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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想起D·B说过的话,退出当前搜索,设法列出D·B订购的付费信息服务。他每月在信息服务方面的账单数大得惊人。显然,一般人只买得起一项中档水平的信息服务,这个等级中选项不多,大同小异。低于这个层次就是大批廉价服务,像缝隙中的臭虫一样成群成堆,界面花哨活泼,像星期六早晨的动画片,广告极多,还有许多通向廉价商店、色情作品、彩票抽奖或体育节目的链接。最后,塞奇打开最高等级。一看就知道,这个级别的信息真实而宽泛,搜索器也极为先进,很快就能找到所需对象。但价钱不便宜。更隆的是,收费越高,数据就越原始,完全没有加工,赤裸裸地展现出当代文明的中枢神经。
一番旋风式的浏览让她思绪万千。她向后一靠,啜了一口饮料,互动式的住宅食单上称之为“星巴克”,她正确地判断出这就是咖啡。显然,互联网没有变成电脑黑客们控制的电脑仙境。它完全没有神秘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平淡得像市郊商业大街,有着同样的服务功能,那里能找到的大多数东西并非信息,而是经过加工的信息产品,比真实情况更让人信服。
也许认为所有东西都应该免费的想法有些幼稚。但就算这样,她仍然不喜欢贬低信息、将信息分类。虚构与事实、工作与玩耍、信息与操纵被混为一谈,令人十分失望。在这一时代里她毕竟还是有用的。作为局外人,她也许可以给人们一些忠告,警告人们警惕那些看不见的危险。
终于,她看见了詹姆斯·尼克尔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没有收入讣告栏,他是时间旅行计划的惟一幸存者。计划本身已变得模糊久远。她给杰米发了份电邮,感谢他使她恢复生命。
帕蒂找到她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塞奇还穿着睡衣。“赶紧,”她用清亮的嗓音说道,“你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到达纽约。你可以乘D·B的飞机。”
“去干什么?”
“接受采访。”帕蒂说道,“你将在网上露面。”
塞奇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们让我跟传媒说话?”
“当然,”帕蒂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给公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呢?”
“你们会控制我的谈话吗?”
“不。只是不要太枯燥,明白吗?”
塞奇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提得不对头。“这次谈话麦塔梅默公司能赚多少钱?”
“那个不重要,”帕蒂说道,“重要的是你能赚七万五千美元。”
一个想法出现在塞奇的脑海:麦塔梅默公司在出售信息。只要能够赢利,信息的内容并不十分重要。
看着衣柜,塞奇竭力想像,信息战士应该穿什么在大众面前出现。她选了一件华丽的日本丝绸和服,穿上一条黑色裤袜,头发自然地垂到腰问。她对这一身很满意,既引人注目,又优美雅致。
陪她一起去的只有保镖汉斯,汉斯既是司机,又是飞行员。飞机显然是D·B私人的:电视屏幕一层摞一层,厨房里准备了足够的咖啡饮料,以防飞越东海岸时感到困倦。飞机里还有一间喷淋式浴室和一张床。
曼哈顿进入了视线,飞机没理睬机场,盘旋着在一个楼顶停机坪上降落。前来迎接她的是一个传媒网节目制作人。
“我不会撒谎,我告诉他们了。”那个女人领着他走过大厅进人电梯时,塞奇道,“我可以完全自由地回答任何问题。”
“别担心,你一定会有出色表现。”制作人道,“你的穿着很得体,发型也好。大家都会喜欢你。放松,跟平常一样。”
他们走进闹哄哄的演播室时,她有些紧张。观众已在主播台周围坐下,但人人都静止不动,显得十分古怪。塞奇仔细地看了两遍。“你们这些观众,”她说道,“是机器人。”
“别担心,开始录制的时候,他们会活起来,”制作人向她保证,“你根本看不出他们与真人的区别。谁都无法分辨。”
这个节目的名字叫“约兰德的聊天室”,场景安排成一个厨房。塞奇勉强地问道:“我们会涉及哪些问题?”
“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制作人道,“放松,约兰德是个老手,人气高得惊人。”
一个放射出近似热核能量的黑人妇女大步流星走上演播台。“我简直上了天堂了。”她嘎嘎嘎地大声说道,“公司的吝啬鬼们居然当真花了大价钱,给我请来一位真正的嘉宾!甚至还作了先期宣传。我的心跳得都快爆炸了,你们听见了吗?收视率统计说已经到了巅峰。”她的声调降了八度,突然正经起来,“你好,亲爱的,我叫约兰德。这一趟你决不会后悔的。我开始计数了。”
“嗯……很好。”塞奇说道。
“你看上去可爱极了。啊,我感到今天会过得很愉快。”
塞奇在后台的房间里待着,等着制作人叫她。一得到提示,她走进了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灯光下,那些活生生的电子人站了起来,报以热烈的掌声。他们与活人是那样相似,她简直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她在厨房的案板边坐下,约兰德给她冲了一杯星巴克。在热情洋溢的气氛中,约兰德对观众说道:“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我们大多数人想像不到的勇敢女士。大家说对吗?”他们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塞奇,事实上,当你进行时间旅行的时候,你必须死去,对吗?你难到不害怕吗?”
此时,塞奇犯了一个大错误。她竟然真的考虑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她害怕过吗?她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认为恐惧也是这个实验的吸引力的一部分……”
一旦投入感情,就很难将其摆脱。她们先谈了谈旅行的准备情况,然后谈到旅行,最后,约兰德让她描述了苏醒过来时发生的情况。塞奇尽量实话实说,却又有点拿不准。
约兰德同情地说:“人们这样对待你,你难道不愤怒吗?”
到这时,塞奇才有了思考的能力。我的真正感受在这里是不能讲的。“就我所见,他们很关心我。”这是撒谎,但她需要把谈话引向真正重大的问题。
主持人没有顺应她的引导。“你见过D·B·贝多斯了,对吗?你怎么评价这位有能力决定你生死命运的亿万富翁隐士?”观众席上出现了一阵感兴趣的骚动。
塞奇又一次违背本意地说:“这个问题嘛,不应该把他说成某种怪物。真实情况要复杂得多。”
“你的处境危险吗?”
“噢,不。事实上,D·B非常讨人喜欢。但——”
“讨人喜欢?”约兰德的眼睛睁大了。
“嗯,我是说……”
约兰德从桌面上俯身过去摸着她的手,“亲爱的,你在这里孤独吗?惦记着谁吗?”
啊,天啦!我是在暗示什么?
当约兰德开门见山地向她提出“你看到的世界的最大变化是什么”这一问题的时候,塞奇感到手足无措,十分晾慌。她唠唠叨叨地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事,如自动驾驶的汽车啦,喷淋式浴室啦,等等。
采访结束,灯光熄灭。塞奇抱怨道:“纯粹是一场灾难!难道不能重来一遍吗?”
“别着急,宝贝,”约兰德说道,“你自然大方,美丽动人,人们看到的只有这个。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认同的。”
她是来向人们大声提出警告的,不料却成了一个空虚软弱、没有思想的人。“我怎么了?好像变成了个机器人。”
约兰德实事求是地说:“我给你提的问题没有模棱两可的,都只有一个答案。记者提问就是这样。你应该怎么说人人都知道,你要做的就是把大家都知道的这些话说出来,听众于是觉得放心了。我以前当过记者,我知道。”
“以前?为什么现在不当了?”塞奇问道。
“记者不能控制最后产品。”约兰德说道,“信息生产和信息传递是完全不同的工作。亲爱的,我现在就告诉你,大钱和地位只存在于传递阶段。做记者还必须年轻,忠于职守,压力缠身,总是担心找不到新闻线索,不知道下一笔报酬从何而来。我不愿过那种紧巴巴的吃了上顿担心下顿的生活。”
“可人们多么需要信息——”
“人们需要真理,但得不到真理;人们想要钱财,却得不到钱财。”她把脸转向已经蔫巴的观众,突然说道:“噢,说魔鬼,魔鬼到。”
D·B正站在那里,昂贵的意大利外套穿在他身上软塌塌的没个形状。塞奇吃了一惊,脱口而出,“D·B,你听到多少?”
“只是最后部分。”他说道,“你表现不错。”
“贝多斯先生,既然你来了,”约兰德单刀直人,“也许我可以提几个问题。”
“无可奉告。”他说道,“走,塞奇,一道去吃饭。”
塞奇云里雾里般跟着他走出演播室。在电梯里她说道:“我想说实话。我想警告他们在信息市场拄制信息供应有何危害。”
“你不会这么富于同情心吧。”他说道。
“我的动机不是出于私利。如果只是为了受人欢迎而改变信息,我就会像你一样邪恶。”
“是的,你没有。”他尽量用安慰的语气道。
他们走过宽敞的大厅,来到大楼的前门。已经到了傍晚,但城市灯火把两面高楼林立的大街照得通明。他们刚在宽阔的通往人行道的台阶上走了一半,塞奇突然看见一群追逐名人的摄影记者守候着他们,照相机的闪光灯亮起来了。突然间,D·B的电话响了。
“是谁,”他问,突然停了下来,抓住塞奇的胳膊,掉头往回走。
“出什么事了?”塞奇问道。
“他说别离开这栋楼。”
他的脚步并不慌张,但手把她的胳膊抓得更紧了。进入大楼后,一位保安从大厅里面向他们跑来。“这边走,贝多斯先生。”他陪着他们匆忙上了电梯,另一个保安在后面关了电梯的玻璃门。楼外,一辆警车呼啸着停了下来。
进入电梯后.塞奇说道:“现在你可以松开我的手了。”
他像被火烫了一样立即将她放开,“对不起。”
到达顶楼时,汉斯正绷着脸对着耳机话筒说话。他护着他们上了飞机。
飞机升空后,D·B拨通了一个号码,问道:“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听了一会后又说,“他们抓住他了吗?”然后道,“好的,让我跟帕蒂说话。”一会后他说道,“那是一次可耻的失败。照片拍下来了吗?”一阵沉默,“容易,又没有哪个混蛋为了出名拿枪瞄准你的后背。又怎么样?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见鬼去吧!从现在开始,把我的行程安排透露给别人时一定要小心些。”他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
从他们的交谈中,塞奇获得了一条重要信息。“你刚才就是为了照相,对吗?”她说,“那些记者是帕蒂布置的,想拍下我们俩在一块的场面。你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同意了她的计划。”
他看着她,脸色很不自然。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杂种!”她突然感到被人操纵了,怒火几乎使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也许只是飞机颠簸了一下。
“帕蒂说你的支持率直线上升,简直飞上了同温层。”他说,语气有点气恼。
机舱外的天空已经变暗,但脚下的大地仍被余辉笼罩。“上帝,这架飞机才真的上了同温层。”塞奇说道,紧紧地抓着座位上的扶手,“我们飞向哪里?”
“去赴晚宴。”
“哪儿? “
“香港。”
维多利亚的大部分城区已被地震摧毁,在地震的废墟上,三座闪闪发光的银色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从盘旋在天空的飞机看下去,三座大楼在午后的斜阳下变成了i把巨大的火炬。
“南边那幢是我的。”D·B心不在焉地说,“但是我们不去那里。”
塞奇这才明白,别人说他富有,可真不是开玩笑。
他们从飞机里出来,来到一个大风呼啸的平台上,这个平台是从北楼里支出来的,像树干上长出的蘑菇一样。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塞奇觉得自己精神振奋。海峡对面九龙的摩天大楼看上去像微缩建筑,依山的港口里,船只像斑点一样分散其中。见她站在边缘,汉斯显得十分不安,于是她跟着D·B进了大楼。
大楼的主人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餐桌边。D·B仍心有余悸,一触即跳,直到比诺葡萄酒打开。接着,他问她这一天过得如何。
“你知道列昂·托洛茨基已经从集体记忆中消逝了吗?”她问道。
“嗯,我这一天过得也不太得劲儿。”
“这些事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耸了耸肩,“他只不过是上个世纪的过时信息罢了。你知道为什么过时了吗?”
“为什么?”
“因为托洛茨基没有娱乐价值。”D·B说道,“人们从政府那儿是得不到什么乐子的。阶级斗争结束了,跟着又是五年计划,这下子大家都知道这个日子无聊乏味得没法过,于是把他甩掉,找别的乐子去了。”
这个回答在她脑海中他的形象上又新添了一笔。“难道你从来没遇到过劳资纠纷吗?”
“什么劳资纠纷?”他睁大眼睛看着她,“信息又不是在工厂制造的。”
“但信息仍然需要劳动才能生产出来。”
“哦,不过,我告诉过你,我不雇用制作人,还有记者、研究人员。这些人成不了好雇员。任何一个职业水准达到一定高度的人都不会完全忠于公司。因此,我只买他们的产品,产品的质量靠他们自己把握。”
“而且,财务上的风险他们也只好自己承担了。”她说道,“你的经济全部依靠剥削那些信息工人,而这些信息工人却不能控制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算什么?野餐讨论会?”他气愤地问道。
“你的思想是开历史倒车,D·B。”
“别忘了,来自远古的人是你。”
“但不是操纵人的杂种。”
“嚯,这么火爆!好一顿浪漫晚餐。”
这时主菜上桌了,塞奇赞赏不已,晚宴上的波尔多葡萄酒和餐后的科涅克白兰地使她暂时原谅了白天的失望。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谴责他。
晚宴结束时,棕红色的太阳已靠近海角,即将落下,城市的灯光开始闪烁。
“先别回去,”塞奇说道,“我得去吸点地气,否则等于没有来过。”
两人乘坐一架玻璃电梯下到三塔之间的广场,穿过鸽群,来到广场中间的抽象派雕塑前。塞奇背靠雕塑那温热的珐琅质表面,看着亚洲的天空从粉红变成橘红,思绪愉快地跳跃着。空气中弥漫着芳香,大海的气息扑鼻而来,让人产生某种欲望。哦,是的,和一个能将太阳系的一切买下、剩下的钱还够付小费的人一起散步,还是比较愉快的。
突然,他的身子倾斜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她惊讶地看着他。他的脸红了吗?还是斜阳余辉照的?
“这是为记者提供新闻吗?”她问道。
“不。”他尴尬地说,“是为我自己,对不起。”
他的动作很羞怯,非常可爱。“那不是亲吻,”她说,“这才是。”她两手抱住他的头,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深深的吻。一个彻底的、任何人都会接受的吻。
她把嘴挪开时,他的眼镜上已经积满了雾气。他胡乱地一擦,大笑着说:“看谁先跑回电梯。”说着拔腿就跑。
她跑到广场中央时一只鞋掉了,但还是战胜了他。她笑得喘不上气来,想回去把鞋捡回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让它留在那里吧,也许某个王子会发现,然后紧跟在你的后面。”
“我应该怎样对待王子呢?”
“不知道。吻他。让他晕头转向。”
她明白,他不是开玩笑。
他们静悄悄地回了飞机。飞机起飞时,最后一缕阳光已从天空中消逝。D·B看着窗外,一点没有意识到她在看他,看他的脸上那种期待的表情。像他这样的人还有期待,真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塞奇,我有个主意。”他转向她说道,“我们飞到巴黎去,在那里再看一次日落。”
她笑了,“我们不能只追着太阳看日落吧。”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们是成年人。我们有责任,特别是你。”
他的注意力又转到窗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不停地抚摸着沙发的扶手,说道:“你给我的那个meme真是太绝了。”
“人们那样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我想也是。”他说道,“你那么做,只是闹着玩,对吗?”
她发现很难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她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她终于说道:“当然,如果你是闹着玩,我也是。”
使她变得轻狂的葡萄酒把她送入了梦乡。她把座椅放开,躺下,不顾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打起盹来。有时,她短暂地醒来,发现他没有睡意,仍用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第二天早晨八九点钟,塞奇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有些余醉未醒,发现自己的面孔已出现在上千张通俗小报上。
她和D·B在香港广场上接吻的照片醒目地出现在一个网页上。另一个网站正在以数千元的价格拍卖她丢掉的那只鞋。
“真卑鄙。”她禁不住骂道,拨通了帕蒂的可视电话。
“谁同意登那些相片的?”她厉声问道,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我同意的。”帕蒂说道。单凭她的高兴劲就够得上立即执行死刑了。她的头发里又收藏了新的东西:一把东方饮酒阳伞和维纳斯雕像。“别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好了。”
“我不希望它在网上散布,”塞奇说道,“那是隐私。”
“如果你看重隐私的话,塞奇,你不该选择这个星球,更不该选择那个合作伙伴。”
塞奇挂断了电话,坐着沉思:只要自己还是麦塔梅默公司虚拟现实的一部分,就不会有真正的自我。即使诚实的行为、脱口而出的话,都会被歪曲成谎言。
她想离开,但又到哪里去呢?她无友可投,无家可归。既没钱,又无技艺。除了远扬的臭名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出售。
不过,她仍想逃脱。她知道离开D·B住处的路只有一条,是一条有保安把守的地下通道。她穿好衣服,吃了几片阿司匹林当午饭,走出房间,来到松树屋。周围没有人监视她,她乘上电梯下到底层。
令她吃惊的是,路边上正停着一辆豪华轿车。她看了一眼四周,钻了进去。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车子就悄然无声地向前开动了。她在车里等着,希望保安把她错认为D·B,放她过去。
来到检查口时,车停了下来。一台可视电话响了。塞奇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按下视屏回话键。电话是D·B打来的。
他在办公室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宽松无领长袖运动衫。
“你要去哪儿?”他问道。
“出去。”她答道,脸上不动声色。
他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表情,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像她的一样让人难以猜测。“乘另外一辆车你不介意吧?这辆车有些显眼。”
“我要出去,哪怕坐那辆割草机也行。”塞奇说道。
“好,下来吧,我给你另派一辆车来。”
她从车上下来,车自己倒了回去,在地下通道的一个弧形转弯处消失了。对面玻璃岗亭里的保安尽量不盯着她看。很快,另一辆自动驾驶车朝通道开了过来,是一辆光洁的银色运动型敞篷跑车。塞奇不知道生产厂家,但车身设计是全球通行的流线型,透视出迷人的性感。她不知道D·B是怎么想的,为她选了这辆车。
车内只有方向盘、加速器和刹车,其余的控制装置都被一个屏幕所代替。她一坐上座位,电话铃就响了。她叹了口气,拿起电话。
“你知道如何编程吗?”D·B问道。
“我只开行吗?”
“不行,不能在高速路上驾驶,那样做违反交通法。告诉我你打算去哪儿,我在这里把程序给你编好。”
“你是想跟踪我吧。”
他用痛苦的语气说道:“塞奇,对不起,我为我们这个世界向你道歉,没有跟踪功能的汽车现在已经不牛产了。”
光道歉有什么用,于是,她要他送她去大学。他编程的时候,车内的各种灯光闪个不停。“想回来时按一下‘返回’按钮就行了。”他说道。她想说,说不定我不回来了。但还是忍住了。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汽车在弯曲的山路上行驶,塞奇放下顶篷,风吹过她的头发,马力强劲的漂亮车子载着她在山路上悠然行进。她享受着这种感觉,又为自己的愉快觉得不安。她从眼镜盒里找到一副合适的太阳镜戴上,这样跟这部车更配了。
进入高速公路时,它一下子冲过减速坡,朝着墙一般的车流冲去。她发现刹车毫无作用。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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