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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青衣-青衣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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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也很早啊。”弯腰拾起纸包,“往后天气冷了,大师兄不要再给我送饼了。”
  严籍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和煦的笑笑。立冬以后昼短夜长,上山的路怕是更黑了。青衣走出来转身带上门,“师兄辛苦。”微一点头便要走,严籍一把拉住他的手,“天冷露重,我陪你走一段吧。”说罢也不管他的反应,拉着他往外走;青衣努力的想要挣开,无奈力气敌不过严籍,只得由他拉着一路往后山去。自从那日遇到黑衣人后,青衣便一直提心吊胆,本想提个灯笼壮壮胆,又怕暴露自己的行踪,总觉得那人并未离开,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伺机杀他灭口,那日的回眸一瞥现在想来只觉肝疼。
  “怎么不提灯笼?”
  严籍的手很暖,青衣畏冷,双手一直是凉的,这会儿这样被他牵着,心里莫名觉得安稳,“走的熟了,不提灯笼也挺好,夏天的时候还能瞧见成群的耀夜。”
  “不害怕么?”
  他叹了口气道:“怕着怕着就习惯了,也便没什么了。”拉他的手紧了紧。
  山风冷冽,二人默默无语。严籍身形高大,青衣的个子刚刚冒过他肩头,在他身旁一站便被挡去大半山风,此刻留在山间小道上的背影无限和睦。到了紫峰阁路口,严籍松开手停下脚步,青衣也跟着站定,“去吧,不要怕枯燥乏味,六爻之技是其他师兄弟想都不敢想的,别辜负了师傅的倚重。”
  青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向紫峰阁去。
  第二日清早青衣打开房门,地上没有黄皮纸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带上房门刚一转身却是吓了一跳,旁边靠着个人,心里一喜,脸上也带出三分笑意,“大师兄早。”
  严籍一边笑,一边递过来一个黄皮纸包,“走吧。”
  青衣接过纸包,低头直笑。
  相依相伴的美好,在一日日的默默相送里积淀下深情厚谊;青衣觉得只要有大师兄在,只要能同他在一起,枯燥的读书生活里也有喜乐。他的拥抱、他的抚慰、他的亲吻还有与他相拥而眠的安稳,都让青衣孤独无依的心慢慢落定。
  从元仁大师手里接过《四十六卦》时,已是来年秋天,晋历一九二年。
  鸿仁寺的银杏黄了,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银杏叶;寺内各处尽是金黄之色,衬着碧蓝的天,看起来别样的空灵静美。
  这个秋天,于青衣而言或许无甚特别,但对鸿仁寺的众多师兄弟而言,却很是特别。寺里新来一个俗家弟子,除了严籍和赵青衣,这是元仁大师所收的第三位俗家弟子;只不过,是个女弟子,名叫裴菱。有关她的事,元仁大师什么也没说;甚至连最简单的身份背景都未曾介绍,比如何方人氏、怎会来此拜师,只让弟子圆空带着她一道参禅修行。
  水灵灵、娇滴滴的裴菱,很快就同师兄们混熟了,再加上脸俏嘴甜,众多师兄中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就连平日里最为沉默寡言、严肃较真的圆空师兄都对她颇为和颜悦色。但大家对她的了解其实十分有限,只听她说是南晋丰泽城里一个普通商贩的女儿,因母亲早逝,被善妒的后母赶了出来无家可归。
  裴菱,就像是久旱的沙漠中突然冒出的一汪清泉;又像是酷热的盛夏里吹过的一阵凉爽轻风;亦像是枯木枝头,窜出的点点新芽。除了严籍和青衣,师兄们或多或少,都被她晃了眼、乱了心、迷了心绪。
  裴菱很勤奋,也吃得起苦,日日早起,风雨无阻。将师兄们汗湿的衣服都漂洗干净;傍晚的时候,再收下来叠好送至厢房,工工整整地摆在床榻上;她给青衣送去的衣衫,都带着一股清香,不是寺里的皂角,淡的似有若无,几乎无法捕捉。
  元仁大师不喜欢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喜欢她,裴菱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无所谓,她拜入鸿仁寺,并不是来招他喜欢的。
  这几日元仁大师外出云游,由严籍和圆空两位师兄照看寺内大小事务,因着临近中秋,来往香客很多,两位师兄忙得脚不点地。裴菱偷懒,别的师兄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傍晚突降大雨。
  青衣修完课业出来,愣在门口,裴菱撑着油皮纸伞正往紫峰阁来,看到他时,提起长衫的袍角小跑几步到了近前,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她的素棉布鞋,裤脚也沾上不少泥点子,她毫不在意的一笑,带出颊边两个好看的梨涡,“青衣师兄,大师兄让我来接你,今日香客多伞不够用,师兄别介意,同我一道挤挤吧。”
  “有心了。”青衣接过她手里的伞,“走吧,留神脚下。”
  裴菱与他并肩而行,时不时瞄他一眼,长得美成这样简直是没天理,任谁往他身边一站,都只有黯然失色的份,“青衣师兄是哪年生人?”
  “晋历一八零年。”默默叹气,回忆若能有所选择该多好,只记住想记的,不想记住的统统忘掉。
  “真巧,我俩同年,我是十二月的,师兄你呢?”
  “正月。”一年之中,他最不喜欢的,便是正月;所有的节日,他最不喜欢的,便是春节。
  “师兄是西晋人吗?”  “嗯,牵а艚纪獾囊桓鲂∩酱濉!�
  “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师兄们都是你的手足。”
  裴菱笑了,点了点头道:“青衣师兄所言极是,往后,鸿仁寺便是我的家了,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还望师兄多指教。”
  青衣温和地笑笑,“圆空师兄宽厚豁达,有他提点你参禅修行,你大可放心。”
  “嗯,多谢青衣师兄指点。”
  是夜,一个黑影利索的翻过紫峰阁围墙,熟稔的跃上二楼,在走廊上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无恙后方才推门而入,摸黑打开了暗门的消息,闪了进去。
  密室内,元仁大师盘腿坐在蒲草垫上,闭目打坐。
  他几步上前,双手抱拳、单膝点地,“师傅。”声音尖厉嘶哑,左脸自鼻翼至下腭处的一道伤疤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狰狞,正是那日青衣撞见的黑衣人。
  “起来吧,久安。”
  “谢师傅。”
  元仁大师收纳吐息,睁开了眼睛,“如何,见到丞相了吗?”
  “徒儿无能,在丞相府外遭了埋伏。”
  元仁大师皱眉,“怎么,以你的身手竟束手无策吗?”
  高久安犹豫了片刻,回道:“对方共有十人,功夫自是了得,其他人倒还好,只有一个人……我……不是很有把握,恐行踪暴露给公孙丞相添麻烦,便想回来禀报了师傅再作打算。”
  “能和你打成平手……这个人……不简单,你可有想法?”元仁大师坐直身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哪边的人,我不敢说,只是这人的身形功夫,特别是出刀的习惯,跟一个人很是相像。”
  “谁?”
  “家兄。”
  元仁大师吃了一惊,“你是说,长治?”
  “我不敢确定,当时天黑,又都蒙面穿着夜行衣。”高久安抱拳,“请师傅责罚。”
  元仁大师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你再去一趟牵а簦璺ú榍宕巳说紫福粽娴氖浅ぶ危沟毕敕ㄗ尤盟轿鹘矗诵形癖亟魃鳎灰虿菥摺!�
  “是,师傅。”
  “我即刻书信一封,你一并带去牵а簦椅韧字怂偷截┫嗍掷铩!�
  “是。”
  “等你这次从牵а艋乩矗Υ蛩阄愫颓嘁掳才乓淮蚊孛芑崦妗!�
  高久安有些吃惊,之前看师傅的意思是要等青衣开始习爻之后才让他们认识,虽然,他们已经见过面了,“师傅,你不是说……要等他习爻之后吗?”
  “嗯,原先为师确是这般打算的,只是青衣这孩子……戒心比我想的要重;再者……虽说裴菱拿着朴园寺住持的亲笔拜帖来此拜师,可我始终觉得这姑娘不是那么简单,为防万一,还是早些打消了你俩的误会为好。”
  “一切全由师傅做主。”
  “久安,为师郑重的将青衣托付给你,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证他的安全,能做到吗?”
  高久安单膝点地,坚定地回道:“师傅放心,只要久安尚有一口气在,定不负师傅所托。”
  元仁大师不住点头,“好啊,这样,为师就安心啦。”
  

  ☆、裴菱一

  
  今日中秋,由元仁大师主持,圆空和严籍两位弟子辅持,在大雄宝殿里举办一场隆重且盛大的法会名为“祈福中秋,拜月祥瑞”。自卯时起,便不时有贵客登门;周边的富商贵胄更是像商量好的,巳时前后就一股脑儿的涌上云寂山来了。
  鸿仁寺里可谓人山人海,即便如此,却是不觉喧闹嘈杂,一众弟子按照圆空事先的安排,有条不紊的将众位香客引至偏厢,待香客们上了香,添了香油钱,便将他们引至后院暂歇;香客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聊攀谈,偶有落单的便向寺里借了佛经坐在石凳上翻看,不管是否看得懂,旁人看着是一副虔诚模样。
  “师傅,时辰差不多了。”严籍走进禅房,几步到了元仁大师跟前。
  拨着念珠的手停了下来,“来了哪些人?”
  “礼部、兵部、刑部三位尚书大人,太守陈大人最先到,还有附近的几位富商贵胄和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县令大人估摸是不会来了。”
  元仁大师双眼微闭,嘴角轻扬,这位李县令实是个有脾性的,生在乱世却不骄不躁、不屈不挠,对人情世故也看得通透。若是放在东晋或南晋,早晚都是青云平步之人,可惜偏在西晋,于百姓倒是福音,于他自己,却着实是可惜了。
  “不急,再等等。”他的书信照理已经送至公孙丞相之手,于情于理,他都该派人来参加这次法会,“今日辛苦你和圆空了。”
  “师傅言重了,这本就是弟子份内之事,何来辛苦。”
  “青衣在紫峰阁吗?”
  “是,待会儿要去叫他吗?”
  元仁大师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今日的法会也不是什么佛诞节日,让他安心看书吧,嗯……裴菱呢?她一个女弟子,你们不好叫她抛头露面。”
  “师傅多虑了,她一早起来就在打扫厢房,估计忙到天黑都忙不完。”
  打扫厢房?!哼,亏她想得出,一个姑娘家,一点不知道避嫌,“你先去忙吧,为师准备准备就去正殿。”
  “是,师傅。”
  待严籍退出去,元仁大师起身上前,关上房门。他很久没有爻卦,今日,看样子不得不爻上一卦了。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檀木盒子,里头摆着一个锦囊,他伸手将锦囊取出来,回身到了桌前,将锦囊往桌子上一倒,扑啦啦滚出来三枚铜钱,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坐下来爻卦,待第六次爻卦的铜钱落定,他仔仔细细的开始排卦,一张不大的宣纸上渐被各式八卦符号占满;元仁大师的面色终是一松,他等的贵人,很快就到,幸好。
  许是因为等的久了,正殿里有些轻微的嘈杂声。元仁大师身披紫金袈裟,手执沉香念珠,同各位大人一一打招呼,就在这个时候,一人灰色长衫跨进大殿,几位大人见状,纷纷小走几步上前,笑着道:“徐大人,幸会,幸会。”
  “几位尚书大人都来礼佛啊,幸会幸会。”徐春笑着作揖回礼。
  这位姗姗来迟的徐春,从腰间系带的玉佩上可以看出顶多也就是三品的官,而殿上的几位尚书大人都是一品大员,之所以如此抬举他,完全是因为徐大人乃当朝臣相公孙互的得意门生,而公孙互乃西晋的实际掌权者。几位尚书大人原先可能真的是来循礼佛法的,只是如今偶遇丞相的得意门生,这一趟,便是来得超值了。
  几位大人被陆续引至前排,顺序、位置都很有礼数,可见鸿仁寺在安排朝廷官员上还是很有经验的。整个法会分为三大部分,诵佛法、唱梵歌、品素斋。整个大雄宝殿内坐满了人,没有蒲草垫子的乡亲们干脆盘腿坐到了地上。
  申时,梵歌唱诵完毕,圆空和众位弟子引殿上众人前往后堂用素斋。元仁大师终于找到机会同徐春说话,“徐大人一路辛苦。”
  “哪里,大师言重了。”
  “大人既是丞相派来参加法会,老纳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
  “大师请。”
  “大人来之前,丞相可有何交待吗?”
  徐春快速往四周瞥了一眼,低声道:“丞相说,静观其变,不动为上。”
  元仁大师看着徐春,“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最近溱江的几个小州郡闹得有些凶,看样子像是南边唆使的,丞相有些分不开身;以本官愚见,丞相的意思是不要自乱阵脚,让人有机可乘。”
  元仁大师笑着点头,“请大人回禀丞相,老纳领命。”
  “至于那名女子,可否让在下见一见,无需特意介绍,看看相貌便可。”
  “怎么,大人还会相面?”元仁大师打趣道。
  “谈不上,只是……想到那么一个人。”
  “大人先去用素斋吧,别叫几位尚书大人等急了,一会儿老纳安排一下,看大人能否瞧出什么端倪来。”元仁大师冲着圆空喊道:“圆空,引大人去后堂。”
  “是,师傅。”
  大雄宝殿内静悄悄的,唯剩下元仁大师,他紧走几步跨出殿门,“圆净,叫裴菱到正殿来一趟,将这些蒲草垫子收一收,你和她一道将这里清扫一下。”
  “是,师傅。”
  看着圆净的背影,他长长地叹气,静观其变,不动为上?!一个排不出卦象的女子,叫他如何静观,他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爻出空卦。裴菱,绝不是普通女子。
  直至徐春告辞都未能见到裴菱,元仁大师虽气恼,却也无奈,“有劳大人了。”
  “哪里话,适逢乱世,大师一定多保重。”
  元仁大师看着徐春一行五人策马扬鞭而去,心里默默叹气,觉得或许错过了唯一一次识破裴菱身份的机会,扭头看着圆空不悦的问道:“裴菱呢?怎会不在寺内?”
  圆空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之前她一直在打扫厢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眼看天就黑了,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头,总归不大安全,你找几个弟子顺路出去找找吧。”
  “是,师傅。”
  第二天一早,元仁大师刚起,裴菱就跪在门前请罪,“师傅,裴菱昨日私自下山,坏了规矩,请师傅责罚。”
  元仁大师看着她不说话,姣好的面容此刻看着略有些苍白,双眼似有红肿,看样子是哭过了,一身粗麻长衫穿在她身上丝毫不嫌粗鄙,“是你自己找着路回来还是师兄寻着你的?”
  “师兄寻着我的。”
  “你独自下山做什么去了?”
  裴菱狠咬下唇,原本还苍白的嘴唇渐渐泛出异样的红艳,“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拜祭我娘,不想昨儿个香客多,安静的地方委实难找,天色暗下来我便急了,幸亏师兄找着我。”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颊边却是挂上了两行清泪。
  “起来吧,法堂抄经三日,只能饮水,不得食斋。”
  “多谢师父慈悲,裴菱领命。”
  元仁大师看着她起身离开,不住叹气,南晋的普通商贩竟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小小年纪遇事不慌,对于别人的质疑,对答工整,表情也配合的相得益彰,怎么看都觉得是见过世面,或许还经历过风浪的一个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老练。
  圆月当空,月色皎洁。
  青衣枕着严籍的手臂,有些昏昏欲睡,听他问道:“这几日太忙,早上都不曾送你,还好吗?”
  他笑着点了点头,“师兄这几日辛苦。”
  严籍搂他的手紧了紧,“你说,等我们师满下山,去哪里好?”
  “去哪里都好。”
  他笑,他也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青衣师弟,师傅叫你去紫峰阁,青衣师弟。”
  榻上二人慌作一团,严籍急着起身穿外衫、套罩裤,青衣也是急急忙忙的穿戴,强自镇定的回道:“好,我这就过去,多谢师兄。”
  外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重又归于寂静,二人匆忙间穿戴好,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偏还不敢笑出声。严籍指指青衣和大门,又指指自己和床榻,做了个睡觉的手势,青衣知道他想在这里等他回来,摇了摇头,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复指向大门,叫他一同离开,严籍摇头。二人一通比划,最后达成一致,青衣先走,严籍确认外头无恙后再走。
  紫峰阁有三层,二层和三层储藏了很多名师大家的真迹、历任住持的生平,还有梁帝的赏赐,平常都是锁着的,除了元仁大师,连圆空和严籍两位大弟子都不被允许进入。一层亮着烛光,看样子师傅已经在等他了。
  青衣上前叩门,“师傅,我是青衣。”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吧。”元仁大师往外头四下看看,关上了门。
  “师傅,这么晚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弟子吗?”青衣站在一旁,看着元仁大师回身过来,坐到椅子上。
  “现在晚吗?丑时又名鸡鸣,若在夏日,田里的牛这个时候吃完草,就要开始耕地了。”
  青衣有些尴尬,“师傅这么早叫我,有何吩咐吗?”
  “久安,出来吧。”
  高久安从屏风后头走出来,青衣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一惊,此人虽与他一样穿着粗麻长衫,浑身却有一股冷冷的杀气,让他陡然想到那日清晨在紫峰阁门口碰到的黑衣人。
  “青衣,见过你高师兄。”
  青衣作揖行礼,“见过高师兄。”
  “我们之前已经见过了,青衣师弟。”
  青衣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分明就是那日紫峰阁门口的黑衣人,他仿佛仍能感受到自他刀上闪过的森森寒光,不确定的看向元仁大师,“师傅……他……”
  

  ☆、裴菱二

  
  元仁大师看看高久安,复又看看青衣,“你们俩都坐下吧,久安,留心屋外头的动静。”
  “是,师傅。”
  二人在元仁大师面前坐定,青衣有些紧张,不停地摩挲手掌,掌心有些冒汗,高久安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他更紧张了。
  “青衣,有一天师傅若是不在了,高师兄便是你唯一能信任的人,你要记好。”
  青衣和高久安俱是一愣,以如此随意的口吻说出如此沉重的事,师傅今日是怎么了?
  “西晋国力薄弱,国库空虚,梁帝整日沉迷酒色不思朝政,以公孙丞相一人之力很难扭转乾坤,改变国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师傅……”高久安出言打断他,即便是在紫峰阁,这样妄论朝政也是逾分了。
  “青衣,你要刻苦习爻,为师尚有重托于你,上天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青衣听得诚惶诚恐,原本于他而言只是用来糊口的爻卦之技,骤然变味;似乎本就有其特殊之处,师傅只是碍于什么原因,轻描淡写了而已,眼下,却是将其说的有了举足轻重之感。
  元仁大师还欲说些什么,被高久安伸手制止,外头有人,“青衣,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绝不可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恐会招来杀身之祸。”
  青衣连连点头,一旁的高久安却已没了踪影。
  元仁大师一下子拉开门,就见裴菱手执木棍,东张西望的到了阁前,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紧走几步上了台阶, “师傅,寺里进贼了。”
  “你这是……捉贼吗?你不怕?”
  “我看他从青衣师兄房里出来,怕他对师兄不利,就抄了根棍子一路跟过来。”裴菱略有慌张之色,“害怕呀,可师兄们都是我的手足,我怕青衣师兄遭了黑手,就……就豁出去了。”
  “裴菱,我没事。”青衣站在元仁大师身后,冲她招了招手。
  “青衣师兄。”裴菱的眼睛亮了亮,很有神采,看着元仁大师,继续道:“我跟过来之前已经叫醒了圆空师兄和严籍师兄。”
  话音刚落,圆空带着一众弟子提着灯笼,手执长棍小跑着过来,“师傅,没什么事吧?”
  元仁大师看了众弟子一眼,“我没事,四处仔细搜搜,圆空,送裴菱和青衣回去,今晚多派几个弟子巡夜。”
  “是,师傅。”
  “为师还有些佛经要看,今晚便歇在紫峰阁了,留下两名弟子替我守个门。”
  “圆福、圆净,你二人留下,警醒着点儿,其他人都跟我来。”说罢,扭头看向青衣和裴菱,“你们也一道来吧,整个寺都要仔细搜搜,你们留在厢房也不安全。”
  “是,师兄。”二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待众人离开,元仁大师回身进屋,关上门插上门闩,拿起桌上的油灯上了二楼。高久安站在二楼靠墙的书架前等着,他知道师傅有话要问。
  将油灯摆到花架上,元仁大师踱步到了窗前,看了看外头,问道:“刚才外头的人……可是裴菱?”
  “不是,那人内力深厚,轻功也好,但奇怪的是,他到了紫峰阁前并未多做停留便离开了,裴菱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高久安想了想,问道:“师傅还是怀疑师妹吗?”
  元仁大师从袖筒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高久安,“你带着我的亲笔信去一趟丰泽朴园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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