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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晓神仙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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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晨在长兴观里许的愿便是想和东辰君说上话以及想看再看他笑一笑。说实在的,其实要硬凑过去说上句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景苒就是害怕,怕周围有人的时候东辰君会因此故意不理她。东辰君对桐夜殿的看起来总有一种抵触的情绪,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次次都来,景苒也想不明白。
  
  但既然父亲又要办赏月宴,便至少能见着他,想到这点景苒就觉得心满意足。便和父亲行了礼,回到了自己的楼里。血族通常昼伏夜出,但山洞里白天夜里的都没有太阳,景苒躺在床上随手找了本闲书来瞧,这折子戏里写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往往都是有颇多艰难险阻,哪有什么生来便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凑好的?景苒顿时便生出些信心来。
  
  闲书看着看着瞌睡虫便爬了上来,就在快睡着的当口,听得灵儿一声唤:“小姐,岚大人来了。”景苒听得岚大人三个字,便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的跳起来便往大殿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外公,外公!”刚跑进大殿,便扑进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衫的男子怀中。
  
  岚远山一身合身的水洗蓝的长衫穿的甚是挺括,显得身板提拔修长,腰间一条墨蓝色腰带,缵着几个乳白色的玉片,绘有岚家的家印。发髻插一根象骨簪子,眉眼显得俊朗而精神,看似正值而立之年,但仙人的年纪自然是不作数的,说起来,辰苏白若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地称一声岚大人,毕竟岚大人开始执掌天界北方门户北岚宫的时候,他辰苏白的爹辰朗也才初出茅庐。
  
  然而这位岚大人偏偏就没有那个架子,平时见谁都谦和有礼,传说中年轻的时候还做了些颇为荒唐的事,比如把瑶池的五百年陈酿偷出来,在家宴请宾客品尝,还自称是家父自酿的十八年稻花香,喝得一群神仙惊叹岚家酿酒的好手艺。当然事情穿帮之后,还是被其父亲吊起来暴打一顿。这些事情时间久得已经弄不清是真是假了,但岚远山在仙界里的确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只是近百年前,岚大人突然消失了一段时日不知所踪,北岚宫的当家也由其外侄临时顶替,直到近些年才回来重新掌印,有人说是下界渡劫,真相不得而知。
  
  景苒觉得比起他那那寒气十足的父亲,外公要温柔和蔼许多,神仙果然都温柔些,景苒心想。母亲虽然已算不上神仙,但也是温柔的。景苒打心底里觉得神仙比妖要好上许多,若是妖也能当神仙,自己也定是要当神仙的。
  
  岚远山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小脸道:“苒儿好像又长高了些啊。”苒儿见着外公心里高兴,但又觉着自己似是搅了父亲和外公的谈话,便道:“外公,我去给你沏壶好茶。”岚远山笑着摸了摸景苒的头道“好”。
  
  “远山,”待景苒一蹦一跳地走远了之后,景睦彦说:“你此次来凡间,可是为了长右殿的事?”
  
  岚远山稍稍一愣,他此次来凡间却是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那渡劫出关的长右殿主莫悠,他原先有些想问问景睦彦,他知景睦彦和莫悠走得颇近,但说起来莫悠算是他管辖的道行极深的大妖,可这向妖族打听妖族内的消息,岚远山还是觉得可能不妥,就没好意思开口问,却没想到景睦彦先提了起来。
  
  岚远山想了想道:“是有这原因,不过倒也不全是,长右殿的那位醒了便醒了,倒是我怕最近听闻了些魔族的动静,得去查看些。”半晌又道:“你若有意,帮我留心一下长右殿,我想应是和魔族的活动没什么关联,若是有什么,便请你帮忙牵制着些可好?”
  
  “那是自然,我听闻莫悠一醒便去了凡间玩乐了一圈,这人便是这纨绔脾气,按以前来看,该是没有兴趣和魔族扯上些什么关系,顶多也就是个点头之交,远山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若有些什么过了头的事,我自然会传消息与你。”景睦彦道。
  
  “有劳了。”岚远山伸手拍了拍景睦彦的肩,思量片刻道:“苒儿那孩子如何?也快十七岁了,长大了呢,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景睦彦往前踱了两步,黑色的眸子里摇曳着鲛油灯暖黄色的光,他拿过桌上的酒壶,到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岚远山。
  
  “那孩子,可能是我有些偏心,但我始终还是想把她留在我身边,何况她现在要没血喂着也没法过。我知道雪絮的想法,那孩子毕竟还是流着仙家的血,自小便传了你们岚家的本事,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仙界也不可能认她,这几年我她封了她的仙力,是怕她万一不知轻重的使了出来惹了麻烦,我护不了她周全,何况万一牵扯到雪絮的事,也给你那儿添乱。”
  
  “哎!”岚远山一声叹息,“雪絮我自是亏欠了她,我这父亲当得远不如你啊睦彦,幸好这几年我看她跟着你过得挺好,总算也放下了一颗心。只盼若是苒儿的事情,我能帮上什么忙,也总觉得能补偿些什么。倒是那孩子一直长大的事情,仙家的孩子也不是那样长的,你有什么主意么?”
  
  “恩,”景睦彦轻轻阖起了眼,半晌道:“也许吧,我目前也说不准,再看看吧。”
  
  景睦彦和岚远山再喝了两杯,苒儿便兴高采烈地端着茶和雪絮一起过来了。
  
  岚远山见雪絮过来,忙上前拉了她坐下,仔细瞧了瞧雪絮的脸色道:“雪絮最近身体如何?我给你寻来两颗弥谷雪莲丹,应对你有益。”说着从袖里拿出一个小金盒递到雪絮手中。
  
  “托父亲的福,好多了。这么多灵丹妙药炒豆子似地吃下去,还哪能不好呢。”雪絮生得人如其名,肤若冰雪,吹弹即破,一身绛紫色的长裙,衬得肤色柔白胜雪。樱桃小嘴,眉眼如画,青丝如瀑,一双无骨小手生得极好,指如削葱,左手中指上戴一略小的蓝宝石戒指。只是两颊显得过于苍白,却有种病态的美。
  
  “雪絮,得先把身体养好,别的都是其次。你瞧苒儿也大了,桐夜殿这些年也越来越平稳,你该是有福之人。”岚远山道。
  
  “殿里总还得您多照应。”雪絮微微笑着道。
  
  “哪里的话,对了,雪絮,我这次来凡间要待几日,住在顺庆的外宅,你若是有兴趣,也可过去小住两日散散心。”岚远山道。
  
  雪絮还没答话,便看见景苒的眼睛一亮,岚远山便笑了起来道:“苒儿也想出去玩是么?”
  
  景苒便不住地点头,笑容灿烂。雪絮笑着瞧了瞧景苒道:“小丫头就爱出去玩,我若说不想去,等会儿指不定这小傻瓜要伤心一晚上。”
  
  “出去走走也好的。”岚远山想了想,看了看景睦彦道:“苒儿离开桐夜殿一两天没问题吗?”
  
  “一两天不会有什么问题。”景睦彦道。景苒便欢呼起来。
  
  岚远山所担心的,自然是景苒的吃食问题,她毕竟是个血族,也是要饮血的。
  
  景苒小的时候倒是不喝血的,牛奶米饭喂大,爱吃鱼吃肉,最爱甜食,喂血一律吐掉。一直到十来岁的时候,有次睡觉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冷得慌,骨头里都泛起了酸,疼得如万芒在身,喉咙也像火烧一般,便立即起床,喝了一杯又一杯热茶,但这感觉却越来越强烈,难受得快要死了。
  
  直到跑进房来的灵儿发现,惊慌地拖着景苒去找她父母,见到女儿眼睛变得鲜红,浑身发抖满脸痛苦,景睦彦眉头一皱,一把拉过景苒,捏开她的小嘴,赫然瞧见两颗尖牙长了出来。景睦彦赶紧吩咐找了一杯人血,给她灌了下去。一杯血下肚,簌簌发抖的女孩安静了下来,眼睛也退回了寻常的黑色,尖牙也缩了回去,靠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
  
  雪絮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她原本期望着这孩子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哪怕是个凡人也好,或是能遗传上她的一丝半毫仙气,有一日若也能修成仙,那该多好。但景睦彦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一样,一阵踏实,总算这孩子还算是个血族,那或许渐渐地能变成一个真正的血族一样,长久地伴在他身边。但后来事情的发展似乎走了一条居中的路。
  
  景苒的确开始有喝血的习惯,但相对一个真正的血族来说,她的血瘾似乎太小了些,十天半个月,喝上一小杯血就解决一切问题。但身体还在继续生长,而且无论如何,这姑娘就是不肯咬人,就要喝倒在杯子里的血,好像这血就该是茶壶里倒出来的水。
  
  景睦彦对于这点相当无奈甚至有点恼火,堂堂血族之王的小公主,不敢咬人,多么不可思议。他试过饿她,在她血瘾犯了的时候,把她和一个昏睡的人类关在一间房间里,希望她饿极了能咬上一口。但她就是伏在床上咿咿地哭一整夜,哭得浑身颤抖,痛苦得翻来覆去也不肯咬上那人一口。
  
  最后是她母亲开口求情,拽着他的袖子央求,泪水一滴一滴重重地打到他的袖子上,他的夫人跟着他的这些年,从未求过他什么,只为这件事开过口,他狠不下心,天快亮的时候盛了一小杯血递到泪痕满面再无一丝力气的景苒嘴边,那姑娘张口便喝了,接着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岚远山不是不知道这些事,这些年来景睦彦时时与他商量,一起讨论景苒今后可能面对的问题以及对策,但既然目前看来并无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美梦成真

  
  雪絮披上景睦彦递来的披风,祖孙三人便出了桐夜殿,御风而行,不一会儿便到了顺庆城,人间的京都,天子脚下。
  
  岚远山在凡间置了几处宅子,最主要的便是这一处,位于顺庆城的近郊,闹中取静。稍作安顿,日已西斜,祖孙三个便在院子的门廊下摆下一壶茶,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起了天。正值人间四月天,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鸟儿在枝头鸣叫,雪絮靠在屋檐的背阳处,看着景苒缠着岚远山讲些仙界凡间的趣事,快乐的小脸透着红,雪絮突然有种错觉,似是又回到了从前。
  
  “苒儿,听说你总爱偷偷溜到凡间玩儿,往后可不能这么不听话,你爹娘担心地很,以后可切莫一个人乱跑,即使想玩儿便也要和你爹娘商量好了,有人陪着你才好知道吗?”岚远山道。
  
  “知道了外公。”景苒缠着手指低头说,“但是我想去的地方,爹爹不会答应的。”
  
  “哦?那是什么地方?”岚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
  
  见景苒低着头不说话,雪絮便说:“她那个傻孩子,总跑去空桑山去烧香。”
  
  烧香??岚远山一口茶差点便喷了出来,觉得颇为好笑,道:“空桑山?”
  
  景苒扭了几下身子,道:“外公,空桑山下有个永兴观,听说灵验得很,许什么愿都能成!”
  
  “哈哈哈,”岚远山不住笑了起来,“是么?还有这种说法?那永兴观里供着哪位神仙?这么空闲地每天听人许愿?”
  
  “哪位神仙?”景苒歪了一下脑袋道,“这我到不知道,但我上回躲在路边听那些凡人说,求子求财求姻缘求功名都可以的。”
  
  看着景苒认真的表情,岚远山忍不住笑意:“苒儿,外公也是神仙啊,你怎么不向我许个愿?那苒儿求的是什么呢?”
  
  突然景苒的表情扭捏了起来,轻声道:“这个,许了的愿就不好说,不然就不灵了。”
  
  “好吧好吧,既然苒儿信得过空桑山的神仙信不过外公,那就等着瞧瞧空桑山的神仙灵验不灵验了。”岚远山道。
  
  “信得过外公的!那苒儿就再许一个可以吗?”
  
  “好啊。”
  “那要点香么?”
  
  “哈哈,不用啦不用啦,直接说便好了。我的小苒儿啊,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呢!”岚远山止不住笑意,连雪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恩,外公在上,小女苒儿有一心愿,愿外公能时常来看我,带我到凡间玩儿。”
  
  “本座许了。”岚远山坐直身子,摆出个严肃的表情道。
  
  “外公真好!”景苒一声欢呼便扑到了岚远山的怀里。
  
  第二日清晨,岚远山须要出门办些事,说是午时前便能回来,走前便叮嘱景苒勿要离开宅子,又抬手结了一金莲指印,为宅子又起了一层防妖防魔的结界。岚远山走后,景苒便靠在竹塌上小憩,看着兴奋了一整晚的景苒依然活奔乱跳,便说:“苒儿,这闹了一夜也不累吗?来娘身边躺躺可好?”
  
  “娘你睡一会儿,我不累,我摘些桃花瓣来给你染指甲好吗?”
  
  “好,你外公结了结界,你也别想溜出去玩儿了。别总晒在太阳里,你也不怕身上疼么。”
  
  “娘我不疼,我不出去,我就陪着娘。”景苒便寻了一个小竹篮,在院子里的树下一朵一朵的摘桃花。
  
  人间四月的早晨,初升的暖阳从桃花树的花叶间点点洒落。景苒一身银纱白裙,裙边用浅粉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花卉图样,纤纤细腰间束了一条桃色腰带,上佩一块小巧的象牙色暖玉,柔顺的秀发垂直腰间,远看像是黑色的丝绸,但近看便会随着光线泛起微微的红色,随意地挽起一小束秀发至耳后扎一根桃色丝带,缀着三支指甲大小的水晶桃花发卡,但还是有些调皮的碎发落在眉间。她长得像极了她的母亲,一样水灵灵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小巧的鼻子微微撅起的小嘴,肤如凝脂,略显青涩却秀气天成。
  
  摘了快半篮桃花了,竹榻上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想是睡着了。景苒穿过荷花池上的小桥,到靠近大门处几棵稍大些的树那儿去摘桃花。桃花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轻轻踮起脚尖,便能够到那美丽的花朵。
  
  大门轻轻地吱呀了一声被打开了,宅子布了结界,凡人进不来。难道是外公这么快便回来了?余光里飘进一身白衣,景苒转过头望去。对上了一双惊讶的眼睛。
  
  “雪”半句话被吞进了肚里。
  
  辰苏白这天是去找岚远山的,知道他在顺庆郊外的宅子里,这宅子平时没有人,结了结界却不锁门,往常辰苏白便都是这么直接走进来,岚远山若是在便定会坐在厅堂里。但这天他一推门却愣在了门口。
  
  那女孩朝他侧身而立,踮起脚尖去摘树上的桃花,多么熟悉的身影,那腰身和侧脸的弧度,每一寸都在掌心里留下过温度,那身白纱裙,那绑着粉色丝带柔顺的秀发。桃花落在她身上,仿佛那女孩转过身来便会望着他甜甜地一笑道:“苏白。”
  
  脱口而出的半个雪字,马上被理智追了回来。那女孩也颇为惊讶的望着他,时光像是停了一拍。“东辰大人。”那女孩突然小脸绯红地低下头屈身行了个万福,便顿在那里不敢起身。
  
  啊,一模一样。当年她也是这般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偶遇东辰

  
  辰苏白强迫自己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是苒儿吧,快起来吧。”辰苏白平息了一下呼吸,先前踱出几步,靠近景苒。
  
  那男子身上暖暖的幽香飘来,那是石兰的香味吗?又好像比石兰更淡雅。景苒不敢抬头,觉得浑身的血都忽地一下奔沸了起来,喉咙里一阵火烧,完蛋了,尖牙都要冒出来了,怎么办!景苒觉得眼泪直冒,眼睛肯定红透了!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狠狠地刻上了掌心。快冷静下来啊傻瓜!
  
  “苏白。”
  
  景苒听见母亲的声音一声唤,眼前的那一身白衣便转身飘走了。她努力深吸几口气,调整气息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喉咙不烧了,眼泪也收了回去,她抬起头,看见辰苏白踏过小桥,走去内院。疾走几步跟上,只见母亲拢了拢衣服站了起来道:“父亲他出门去了,很快便回来。”
  
  景苒的头脑总算不再嗡嗡响。是了,东辰君一定是来找外公,不巧外公出门了,母亲唤他“苏白”?啊,也是,外公与东辰君交情匪浅,定是母亲当神仙的时候便早就认得他。
  
  “哦。”辰苏白走到廊下,望着雪絮,半晌,唤了一声:“雪絮。”
  
  “恩。”雪絮的表情也略有些尴尬,瞧着辰苏白的米色的靴,呆了片刻,像是想了起来,说:“坐啊。我去倒茶。”
  
  “不用了,你别忙。”
  
  雪絮嘴角弯过一个浅浅的弧度,没说话,回里屋去拿茶盏。
  
  身影隐入了屋里,辰苏白才回了神,发现站在身后的景苒,便转身略有歉意的一笑,道:“苒儿,都长这么大了。”
  
  他笑了,景苒的脑子又是嗡的一声,不过这次总算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却脑袋里空空的也不知回答什么好,便抿嘴一笑。心里却突然透亮了起来,果然小时候的那段记忆里是真的,便笑得更甜了。看到辰苏白还站在那儿,才反应道说:“东辰大人请坐。”
  
  “好。”辰苏白便就这在廊下的石桌石凳坐下。却见景苒依旧拘谨的站在一边,便微微一笑道,“苒儿也坐吧。”
  
  景苒这才坐下身。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幸好片刻雪絮便端着茶盏迈出屋来,景苒立即上前帮忙,好让自己没那么手脚无措。雪絮款款入座,景苒便帮着摆放了几样茶点道,“娘,我来泡茶吧。”
  
  雪絮便道:“好。”
  
  景苒动手泡起茶,心里反而平静了些。不知为何三人都没有说话,待到滤过了第一道洗茶水,第二道茶泡好,分在三个小茶杯中。雪絮抬手端起一杯递给辰苏白,辰苏白双手接过,吹了吹,尝了口,沉默半晌,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好。”雪絮低头捧起一杯茶,轻抿一口。
  “身子可都好?”
  “好。”
  便是一阵的沉默。
  
  “你这泡茶的手艺倒是传给了女儿。”辰苏白道。
  “她平日里闲来无事,便跟着我学这些没什用的事。”雪絮道。
  
  景苒听得他俩谈起自己,先前一直颇为不安地盯着桌子的,这会儿便抬头瞧了瞧,正对上辰苏白略带赞许笑意的眼神。脸又噌得一下红了起来。
  “东辰大人喜欢便好。”半晌,景苒挤出这么句话。
  
  三人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地喝茶。景苒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看这情形似乎东辰君与母亲颇为熟悉,但这气氛又总有些哪里不对劲。思量片刻,啊,是了,定是东辰君有些责怪母亲当初叛离仙门嫁给了父亲。
  
  一阵微风拂过,一片桃花花瓣掉落在了辰苏白的茶盏里,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景苒便道:“东辰大人,苒儿给您换一杯吧。”
  “不妨。”辰苏白道,“我院子里的桃花也常常掉进杯里。”
  “东辰大人家的院子里也种了许多桃花吗?”景苒问。
  “啊,是啊,种了许多。”
  
  “你那儿的桃花乃仙气所化,这凡间的桃花不似那么干净的,换一杯吧。”雪絮,说罢便一手挽袖一手为辰苏白换了一杯茶,辰苏白并没推辞。
  
  这一来一去,似乎周遭的空气不再如此僵持。景苒毕竟小孩子气,便再也沉不住气地偷看了辰苏白几眼。除了儿时记忆模糊的那次之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她,他侧脸的弧线柔中带刚,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笑起来便如此温软绵长,是有怎样的福气,得见他的笑容。原来手执宝剑值守一方的大神仙也有如此秀气的面容。若作为妖怪,死在这样漂亮的神仙剑下,来世投胎是不是也会走运些?景苒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得远了,偷看也变得大胆起来。突然辰苏白似是觉着景苒在瞧他,便侧过脸来瞧了回去。景苒对上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立即低下头,心里头一阵狂跳。怎么办,是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么?
  
  “我,我没怎么见过神仙。”一开口景苒便觉悔了,这不能找个好些的理由么,比如东辰大人你头发有点乱,有片花瓣什么的。
  
  却只听得噗嗤一声,竟是逗得辰苏白笑了?景苒疑惑地抬起头来,正瞧见辰苏白笑得弯弯的眼睛,不觉又望得痴了。
  
  “你外公和母亲不都是神仙么?怎说没见过?”辰苏白笑道。
  
  “我,我没见过外公和母亲以外的神仙。”景苒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直直望着手中的杯盏。
  
  “怎么说苒儿也算是半个神仙呢。”不知为什么,辰苏白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却似心似狂潮起来。半个神仙?她也算是半个神仙?这也许是她从小到大听过的最动听的话。景苒猛地抬头,睁大眼睛望着辰苏白,道:“真的算么?”
  
  “那是自然啊。”辰苏白见景苒一脸惊讶的表情,突地想起了她的父亲,心里一阵搅,不觉收回了眼神,又望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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