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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系列)昆仑前传:铁血天骄(出书版) 作者:凤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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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劲草万料不到萧冷不与自己正面交锋,反而尽杀门下弟子,一时悲愤莫名,飞身追赶,剑光霍霍,招招刺他要害。萧冷却避而不战,刀气翻卷,只向峨眉弟子招呼。原来“修罗灭世刀”最宜群战,萧冷心知刘劲草一派宗主,急切难胜,是故避强击弱,直待刘劲草目睹亲朋门下惨死,心神浮动,再回刀一击,取他性命。
萧玉翎坐在房中,只听门外呼喝声、惨叫声、刀剑相交声此起彼伏,顿觉心神不安。她虽知师兄厉害,可到底没见过他如何显威杀人,生怕敌众我寡,萧冷抵挡不住。坐了片刻,忍不住站起身来,推开门户,忽见一具无头尸体迎面撞来,萧玉翎慌忙闪开。那无头尸刚刚毙命,落地时尚自微微抽搐,萧玉翎魂为之飞,一颗心扑扑乱跳。抬眼一看,人群中一道蔚蓝刀芒吞吐不定,所过非死即伤,客栈里血肉横飞,真如修罗屠场。
萧玉翎瞧得心惊肉跳,忙又关上房门。她回头一瞧,忽又失声惊呼。这一晃神的工夫,床上空空,梁文靖已经不知去向。萧冷听到叫声,吃了一惊,劈倒一人,溃围而出,一阵风闯入房中,却见萧玉翎面色苍白,目光呆滞,不由问道:“怎么了?”萧玉翎指着床喃喃道:“他……他不见了。”
萧冷见梁文靖失踪,正合他心意,趁机拉住萧玉翎的手臂,叫道:“走吧!”萧玉翎待要挣扎,却被萧冷扣住脉门,“哗啦”撞开窗户,跃入街心。忽听“咻”的一声,一支长箭破空而来,萧冷刀一圈,挡落来箭,但觉劲道沉雄。未及细瞧,二箭又至,萧冷刀柄下沉,击落来箭,忽地飘退两丈,立在一堵墙后,遥见三骑如风,沿着大街疾驰而来,马上三人手挽长弓,形容彪悍。
刘劲草高声道:“薛家兄弟,别让这厮走了。”三骑远远停住,弯弓搭箭,指定前方,忽见萧冷收了海若刀,左手抱着萧玉翎从墙后缓缓踱出。三名骑士见状,“嗖嗖嗖”三箭齐至,萧冷身形微晃,右手一圈,竟将羽箭揽在手里。众人瞧得目瞪口呆。萧冷接下羽箭,却知这三人箭法了得,自己纵然不惧,但萧玉翎若为流矢误伤,难免抱憾终生,权衡之下,冷冷一笑,转回墙壁去了。
薛家兄弟为他空手接箭的神技所惊,见他扬长而去,忘了再度发箭。刘劲草纵身抢上,只见那堵墙后是一条巷子,此时巷道空寂,了无人迹。
第六章 江城子
刘劲草被萧冷一轮快刀挫了锐气,心中虽恨,却失了追赶的胆气。无奈转回,只见尸首遍地,门下弟子十停去了三停,死状均极惨烈。瞧了一会儿,不由老泪纵横。薛家兄弟跳下马来,老大薛容问道:“劲草公,你怎么在这儿?”
刘劲草惨然道:“我听说鞑子皇帝亲征,破了剑门,故而率领亲朋弟子去合州从军。我们途经此地,忽见林商老弟抱着陕南义士‘啸云豹’张经的尸体赶来,说是‘活修罗’萧冷入川,就在这客栈中一刀杀了张经。我心中不忿,率众赶来,不料竟被他一人一刀杀了个人仰马翻。”
薛家兄弟望着栈中惨景,无不惊怒。薛容道:“劲草公,那黑衣人便是萧冷吗?”刘劲草默然点头,神色甚是灰败。薛家兄弟也是面面相顾,心知适才占得上风实为万分侥幸。
刘劲草按捺心情,问道:“三位如何来此?”薛容叹道:“与劲草公一般,只因鞑子破了剑门,故而前往合州参军,一尽绵薄之力。”
众人方经大劫,又伤国是,正自相对浩叹,忽听客栈内有人大叫:“热死我了,热死我了。”话音方落,一个瘦小人影从萧冷撞破的窗户里蹿了出来,快似流光,落地时,陀螺般溜溜乱转。薛家兄弟定神细瞧,却是个极瘦小的年轻人,下巴削尖,背脊微驼,似乎刚从蒸笼中出来,浑身热气腾腾,不住口地叫热。
刘劲草不悦道:“胡孙儿,方才打斗时不见你,这会儿却来胡闹。”薛氏兄弟相顾失笑。薛容拱手道:“原来是‘白猿神偷’胡老弟,失敬失敬。”那人只在身上乱揉,闻言忙道:“你好你好。”刘劲草叹道:“刘某这不争气的弟子,却叫贤昆仲笑话了。”
薛容笑道:“岂敢笑话,胡老弟生世奇特,侠名远播,薛某兄弟早有耳闻,只是无缘拜会。”
原来这年轻人名叫胡孙儿。据说他幼时父母双亡,被峨眉山的母猴收养,自幼便随猴群扪藤拽葛,高来高去,练就一身轻盈身手,后来被刘劲草发现,收为徒弟。只是他野性未泯,偏又极具侠义肝胆,常常穿窬越梁,干些劫富济贫的勾当,给师门惹来了不少麻烦。他也因此怕见师父,常年在外闯荡。薛氏兄弟虽与刘劲草交厚,却也从未见过他,不料今日在此遇上。
胡孙儿嘻嘻笑道:“师父你先别骂我,我今日可是立了大功,待会儿你赏我也来不及呢!”刘劲草怒道:“赏你?赏你一顿板子。”薛容笑道:“劲草公息怒,胡老弟如此说,必有缘故。”
胡孙儿笑道:“说得好,大家都随我来。”当先钻入房中。众人面面相觑,随之入内。胡孙儿走到床前道:“薛老大你将床移开。”刘劲草道:“你这小猴儿,又弄什么鬼?你自己不会搬么?”胡孙儿笑道:“说到上蹿下跳,飞檐走壁,徒儿还敢夸口,但说到气力,三十斤的石锁我也嫌重呢!”刘劲草只是摇头。薛容哈哈一笑,将床移开,却见床下躺着一个年轻公子,面红如火,浑身白气蒸腾,两眼紧紧闭合,似已昏厥多时。
众人各各讶异。刘劲草道:“这是谁?”胡孙儿说:“方才大伙儿跟萧冷在堂子里打架,我自知本事差劲,不敢上阵,便潜入这活修罗的房间,想偷了他的包袱盘缠出一口恶气。不料掀瓦一瞧,发现房内还有一对男女,男的便是这小子,躺在床上跟活死人一样,女的愁眉苦脸,坐在床边发愣。
“看情状,这两人当是活修罗的同伙。我未知虚实,不敢妄动。不料那婆娘坐了一会儿,起身开门,我趁机从天窗钻入,将这小子拖到床下。师父你也知道,徒弟做这等事十分麻利,哈,竟将那女子轻易骗了过去。”
众人此次损失惨重,听说这年轻公子是萧冷的同伙,无不愤然向前。刘劲草急忙喝止众人:“这人虽是萧冷同伙,可他如今昏迷不醒,我等也不该趁人之危。”薛家兄弟点头称是。刘劲草招呼弟子,将人抱起,胡孙儿忙道:“慢来,这人身上有古怪。”
刘劲草皱眉道:“你这猴儿,有话也不一次说完,还有什么古怪?”胡孙儿吐舌道:“他身上热得厉害,弟子在床下傍着他时,就像挨着一个火炉子,先人板板,要不是怕人发现,我早就跳出来了。”
刘劲草闻言,俯身去摸梁文靖额头,果然入手灼热。他沉吟片刻,思索不透,便道:“此人高烧不退,只怕性命不保。”当即默运内功,将梁文靖抱起。起身之际,忽听“吧嗒”一声,自梁文靖怀里掉出一物。众人低头望去,却是半只玉虎。
薛容微露讶色,拾起玉虎端详,忽地失声惊叫:“哎呀,这不是今上的虎符么?”众人无不大惊,刘劲草皱眉道:“薛老弟,此话当真?”薛容急道:“错不了,当年我曾在禁军中担任教头,见过此物,形制虽然不同,但确为虎符无疑。如今只有半只,料是还未合符?一旦合符,千军万马也可调动。”
众人听说这枚小小玉虎竟有如此大用,不觉都变了脸色。刘劲草半晌道:“如此说,这人来头不小。”薛容定一定神,仔细端详那公子的面容,忽地“哎哟”一声,吃吃叫道:“他是,他是……”刘劲草忙问:“是谁?”薛容面上涌起一阵血红,长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劲草公,你可听说过淮安王么?”
众人又是一惊。刘劲草迟疑道:“薛老弟拿得准么?这话可不能乱说。”薛容叹道:“我去年在临安曾受千岁大恩,面聆教诲,尽管一年不见,容貌却还记得。数日前,我收到他的亲笔书信,说是得了统兵虎符,要来蜀中自将待边,与蒙古皇帝决一死战,命我兄弟到合州与他会合。如今他容貌仿佛,又有虎符在身,不是淮安王是谁?”他一边说,一边望着那公子的火红面庞,心头一痛,眼眶潮润一片。
这公子正是梁文靖。他遭受易经改脉之苦,体内真气乱走,后被萧冷以“轻雷指”制住“阳蹻”脉,那真气方才稍歇。他这一身内功雄浑至此,全赖萧冷所赐,就算公羊羽亲临,也不能让他在短短七日之内达到如此境界。
公羊羽将“浩然正气”打入梁文靖体内,不过是对付萧玉翎的权宜之计,绝未料到梁文靖竟要凭这区区一小股真气,抵御萧冷这等大敌。这七日之中,萧冷将梁文靖周身诸穴一一点遍,两人的真气也就逐穴较量,梁文靖每每费尽心力化解一次萧冷的“玄阴离合神功”,体内真气便浑厚一分。人身穴道何止百数,梁文靖一心保命,夜里苦练,白日化解入侵阴气,体内“浩然正气”精进之速超乎常人想象,一时越积越厚,便如江河水满,势必破堤而出。
常人修炼,大抵循序渐进,经脉久经淬炼,缩张自如,故而易经改脉之时,经脉已然自具承受之力。梁文靖精进太快,近乎魔道,真气变厚,经脉却脆弱如故,若无绝顶高手解救,真气宣泄无路,必然破穴而出,死得十分悲惨。
萧冷也知道梁文靖体内发生极大变故,但具体情形却不甚了然。萧玉翎既然求他,他便以“轻雷指”封住梁文靖的“阳蹻”脉,此举仍是包藏祸心。注入的“玄阴离合神功”远胜以往,存心让梁文靖雪上加霜,顶好一命呜呼,除掉这个情敌。不料梁文靖体内的“浩然正气”初时只求宣泄,是以大肆冲击经脉,此时忽遇对手,顿时转为自保,与入侵真气纠缠交锋,故此因祸得福,暂缓了他走火入魔的危险。
梁文靖陷入此等危境,外界有何剧变,早已无暇理会,只觉体内热气鼓荡汹涌,将“阳蹻”脉的阴毒之气一一降服。刘劲草将他抱起时,“阳蹻”脉已被贯通过半。
刘劲草听了薛容之言,惊喜之余又暗暗发愁。他命众弟子收殓栈中尸身,自与薛家兄弟、胡孙儿另辟一间上房,将梁文靖搁置床上,把脉细察。他精通岐黄之术,内家功夫更有独到之处,沉吟良久,隐约猜到原由,说道:“千岁如今情状,乃是修炼内功不当,走火入魔所致。”
薛容讶然道:“据我所知,千岁略通武艺,却并未修炼过内功。”刘劲草摇头道:“若非如此,必是萧冷动了手脚。如今千岁体内真气之厚,只怕小老儿也有所不及。”薛容望着梁文靖,一时目瞪口呆。刘劲草又道:“千岁的情形我生平仅见,眼下似被某种手段压制住了,延迟片刻,只怕大祸临头。”
薛容急道:“劲草公,千岁的性命关系天下苍生,还请千万想个法子。”刘劲草叹了口气,沉吟良久,忽道:“胡孙儿,你将‘空青石乳’拿来。”胡孙儿应了一声,“嗖”地纵出,一转眼将一个白瓷瓶递到刘劲草手上。
刘劲草抚着瓷瓶叹道:“这‘空青石乳’乃顽石精华,极为难得,是我峨眉镇山的宝贝。此物秉性至阴,以毒攻毒,能够克制各种炎毒。千岁体内真气为纯阳之气,必要如此至阴之物方能缓解。”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又道,“不过这东西毒性极大,喝下去有莫大的风险,分量上也极难把握。唉,事关重大,小老儿委实担不得这个干系啊!”
刘、薛二人四目相对,均感迟疑。胡孙儿生来冒失,瞧得不耐,忽地一把夺过瓷瓶,撬开梁文靖的牙关,将石乳统统灌了进去。他快手快脚,薛、刘二人均是阻拦不及。刘劲草跌足骂道:“你这猴儿,又莽撞了。”胡孙儿笑道:“左右是死,与其走火入魔死得疯疯癫癫,还不如一下子毒死痛快。”
刘劲草挥手便打,胡孙儿一纵身蹿到梁上,挤眉弄眼。刘劲草虽为师尊,但论及轻身功夫,却不如这个弟子,只气得仰头喝骂。正自吵闹,忽听梁文靖呻吟一声。刘劲草一瞧,却见他面上透出一股青气,渐自盖住满面红光。薛容一急,伸手摸去,忽觉梁文靖的身子热度消退,渐渐变冷。薛容大惊,正要询问,忽觉那身子复又变热,梁文靖的面上青气沉降,又被那红光盖住。
薛容望着梁文靖的面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身子冷了又热,热了又冷,一时大惑不解,问道:“劲草公,这是为何?”这情形刘劲草也是从没见过,一时拈须皱眉,出声不得。就连胡孙儿也觉出异样,收了笑容,凝神关注。
这“空青石乳”本是峨眉山前辈剑客采自峨眉山的“九老洞”中,阴寒之处胜过萧冷的“玄阴离合神功”,一入梁文靖体内,立遭“浩然正气”的反击。那股“浩然正气”先被“轻雷指”挫了锐气,好容易冲透“阳蹻”脉,忽又遭遇这玄阴石乳。这么接二连三的阴毒入体,“浩然正气”有时而穷,霸道之势挫灭殆尽,生生不息之势却被激发到极致,竭力抵御石乳侵袭。梁文靖生出冷热异象,也正是为此。
众人正当束手无策之时,忽见梁文靖身子一震,那震动自他头顶生发,流水般经过颈项、胸腹,一直传到脚心。陡然间,梁文靖面上的青气红光均是一盛,继而交融至一处,面色归于平静。刘劲草慌忙摸他额头,不冷不热,恰如平常,不由心头一喜。再按他脉门,忽觉梁文靖的肌肤下涌起一股潜流,指尖与之一触,生出微微麻痹。刘劲草心中大奇,呆望梁文靖,不知是好是坏。
忐忑间,梁文靖双目陡睁,忽地大叫一声:“萧姑娘。”众人又惊又喜,却又不解其意。梁文靖一声叫罢,左顾右盼,惊道:“你们是谁?萧姑娘呢?”原来他昏昏默默,魂不守舍,心中却始终念着萧玉翎,此时大患一去,头脑一清,脱口就叫出了心上人的名字。
梁文靖不见萧玉翎,却看到许多陌生人,心中惊怪无比,但觉体内那只狂蹦乱跳的“大仓鼠”安静了下来,换成了一股又黏又热的液体,不冷不热,从头顶流到小腹,又从小腹流向四肢,酸胀感也已烟消云散,通体上下舒畅无比。
梁文靖心中奇怪,全不知体内的“浩然正气”困龙入海,饿虎入林,不知不觉已有小成。他心念萧玉翎,身子一旦无碍,立马挺身跳了起来。薛容怕他伤势未愈,伸臂阻拦,梁文靖见他手来,急忙挥手一挡。薛容只觉梁文靖手掌所及,一股暖流透臂而入,登时半身酥软,竟提不起半分劲力。
梁文靖纵下床来便向外跑。刘劲草横身阻拦,梁文靖无心与他纠缠,展开“三三步”,风也似的自他身边掠过。刘劲草拦了个空,心中吃惊,掉头望去,忽见梁文靖奔到门前,大叫:“萧姑娘,萧姑娘。”他不见萧玉翎答应,急得六神无主,忙又转回,问刘劲草道:“这位大伯,你瞧见萧姑娘了吗?”众人见他神神道道,乱喊乱叫,均是面面相顾,不知如何回答。
忽听胡孙儿在梁上跷脚笑道:“你说的萧姑娘是不是长得又白又嫩,穿着绣花裙子,还用金圈圈捆了头发……”他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闪,梁文靖不知如何坐到了他身边,拍拍他肩,欢喜道:“是啊!你见过她是不是?”
胡孙儿见他动若鬼魅,心中骇异,继而好胜之心大起,眼珠一转,笑道:“你抓住我,我便给你说。”说罢,“嗖”的一声跃下房梁。梁文靖见他跳下,才惊觉自己身处房梁,顿也吓了一跳,心想:“我怎么上来的?”
忽见胡孙儿在门口招手笑道:“你不来抓我,我就走了!”
梁文靖大急,狠心将眼一闭,向门前跳了过去。双脚着地之时,梁文靖只觉浑身微微一震,一股热气自小腹蹿出,闪电般传至足底,恰似一个软乎乎的垫子,将落地的冲力化去大半。胡孙儿见他落地沉稳,心中暗凛,一低头又钻回屋内,嘻嘻直笑。
梁文靖落地无碍,心神大定,听到笑声,忙道:“小兄弟,你告诉我吧!”转身跨出一步,自“九四”位转到“六五”位。不料这一转太快,不仅梁文靖意料不到,胡孙儿恰在“六五”位上,躲闪不及,竟被撞得飞了出去。可他身手敏捷,凌空翻个跟斗,双足点在墙上,“噌”的一声,如飞鸟投林,缩身向窗户钻去。不料眼前一花,梁文靖又拦在窗前,口中说:“小兄弟,你告诉我吧!”
胡孙儿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他胸上。梁文靖一遇外力,体内真气自生,胡孙儿仿佛撞上了一面柔韧大网,向后弹出老远。寻常人经这一撞,势必受伤,可胡孙儿身小体轻,翩翩一个翻身将之化解,饶是如此,仍觉好一阵晕眩。
胡孙儿又惊又怒,纵极身法,满室狂奔。可无论他如何闪转腾挪,梁文靖总能抢先一步,拦在他身前,一迭声说道:“小兄弟,你告诉我吧!”这份神速,不止胡孙儿骇异,旁观的刘劲草、薛氏兄弟也瞧得目瞪口呆。胡孙儿欲躲无路,欲出无门,他身法虽快,可长力不济,不多时便气喘吁吁。他忽地止步,摆手怒道:“罢了,爷爷认栽。”梁文靖一把扣住他肩头,眉开眼笑道:“抓住你了,快告诉我,萧姑娘在哪里?”
胡孙儿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她被‘活修罗’带走了。”梁文靖怔了怔,忙又问道:“带到哪里去了?”胡孙儿被他抓住,心中不忿,寻思道:“这个劳什子淮安王看起来傻里傻气,我索性骗一骗他,出一口鸟气。”便嘻嘻笑道:“萧冷说了,他们去合州呢!”心中却想,这淮安王左右要去合州,如此骗他也无大碍。
梁文靖听罢,忽地一言不发,坐回床边,怔怔发愣。刘劲草悄悄将薛容拉到一边,低声道:“我也不知千岁为何有此武功,但瞧他言行举止,有些不大对头!不是被这场大病坏了心志,就是被‘活修罗’使了妖术。”
薛容心中忐忑,皱了皱眉,忽地上前拜倒,高呼“千岁”。梁文靖大吃一惊,慌忙闪到一旁,摆手道:“你是谁?跪我做什么?”薛容心中大痛,涩声道:“莫非千岁不记得小人了么?去岁我在临安,为奸臣构陷获罪,下在死牢,若非千岁力保,尸骨早寒。当日千岁救出小人后,叮嘱小人暂回家乡,来日遇上与鞑子的战事,再从军杀敌,重获功名。”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交给梁文靖道:“这是五日前千岁赐予的书信,命我至合州与千岁会合。”梁文靖被他一番话说得满心糊涂,瞪着那封书信却不敢接,只道:“我哪里给你写信了?我……我都不认得你。”
薛容见他呆傻模样,深感刘劲草所料不差,这一代贤王经此大难,竟已心志沦丧,成了一个呆子。想到他的救命大德,薛容不由双眼酸热,泪如泉涌。刘劲草长叹一声,拍拍他肩,苦笑道:“薛老弟节哀,千岁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过些时候就好了。”
梁文靖见众人神色,猛可省悟过来,忙道:“你们也将我当成淮安王了吧?那可弄错了,我叫梁文靖,华山人氏。”他自顾絮絮叨叨,众人却只望着他,眼中均有悲悯之色。薛容更是悲不可抑,忽地抢前一步,抱住梁文靖,口呼“千岁”,放声痛哭。
梁文靖又惊又怕,连声道:“我不是千岁,我叫梁文靖。”众人只是摇头叹气,心中更加难过。薛容哭了一场,悲痛稍解,取出虎符道:“千岁虽然神志暂失,但天子神器,不可离身。”说罢,将虎符捧到梁文靖面前。梁文靖心想这虎符是白先生交代的,爹常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虎符事关重大,不可弄丢了,将来见了白先生也好还他。只是见了白先生,他又要逼自己做淮安王,那样还不如不见。痴痴想了一阵,接过虎符,揣入怀中,说道:“这虎符是别人托付给我的,要我好好保管。”
薛容与刘劲草对视一眼,均想:“难得千岁心智受损,还能记得这关系天下的神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下薛容又为梁文靖引荐兄弟薛方、薛工。说到刘劲草,郑重地道:“这位刘劲草刘老先生,乃峨眉山的大剑客,号称‘仙人剑’,打遍川中,未逢敌手。”
刘劲草摆手叹道:“薛兄别再给小老儿贴金了,今日刘某一败如水,从今往后,‘仙人剑’三字再也休提。”薛容默然苦笑,半晌问道:“如今军情紧急,不能耽搁,咱们是否前往合州,还请千岁定夺。”梁文靖一皱眉,迟疑道:“去合州么?我……我可不大想去。”众人大惊,欲要劝说,又碍于他身份尊贵,不敢随便开口。胡孙儿眼珠一转,忽地嘻嘻笑道:“那个又白又嫩的萧姑娘去了合州,你不去,岂不是找不着她了?”
刘劲草不由斥道:“胡猴儿,你又没大没小了,千岁何等身份,你也敢跟他胡闹?”胡孙儿吐舌直笑,脸上却满不在乎。刘劲草深知这弟子生世奇特,性子极野,什么上下尊卑对他全不管用,一时伸手拍额,大觉头痛。梁文靖听胡孙儿这么一说,心想如果从此以后再也见不着萧玉翎,那还不和死了一样,当下忙说:“好,我去合州!”话才说完,忽见胡孙儿挤眉弄眼,不由得双颊羞红,低头不语。
薛容又惊又喜,说道:“千岁只管放心,小人一定尽心护送。”梁文靖不知如何回答,唯有“嗯嗯”连声。
刘劲草见梁文靖衣衫褴褛,满面风尘,便张罗热汤让他沐浴,又买了一套极光鲜的衣衫给他换过。梁文靖无功受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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