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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之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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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反应之乎是本能的,我冲进书房,抓起海伦的字典,查看“致命”这个字条,寻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或模糊的医学用法,当那医生说道:“致命”,他指的是更模糊、更温和的含义。我查到的“F”字条:快:变快:肥胖:致命:形客词,导致死亡;死的;死亡的;致命:名词致命地:副词不,字典在撒谎,只是普云顿哥斯特医生的预言太悲观了,这不是真的。 
    
    有一个观念出现在我昏眩的太脑里:我看过一本叫《精神治疗之旅》,关于精神治疗的特刊,它的封面上是一双手在按摩一个人的心脏。 
    荒唐:形容词,愚蠢,不真实,荒诞。 
    精神治疗不荒唐,我认为——不完全荒唐。 
    那么这儿还是有希望的,对,希望,我要查询城里的数据银行,我发誓。我要找到一个曾用精神上的希望打败了致命疾病的人。我会在忽然的放弃,无希望的恢复和奇迹中挣扎。 
    缺点:关照:梅花鹿:因为是这样的:在托比五岁生日的时候我们把他带到斯比诺沙区的“关禁动物”公园去,梅花鹿在宠物园里蹦来蹦去,用鼻子去蹭人们递给它们的东西。学龄前儿童到处都是,用花生米喂这些动物,当鹿用舌头热切地舔他们的手的时候,他们傻笑起来;当别人的小孩笑的时候,我并不是特别感动;当我们的孩子笑起来的时候,我感到完全不同的东西,一些难于描述的东西。 
    
    我相信我看到了所谓的上帝。 
     
    第三部分 
    “无希望病例缓和治疗”中心地处偏僻,位于洛克区南端伸向克特湖区的岬角上。我们星期日中午到的,由我指点方向,海伦驾车,维瑞塔斯城地图展在我的膝盖上,它看上去千疮百孔,饱受摧残。一张长长的电脑打字纸被叠起来放在后座,这是我关于精神疗法的搜寻结果。现在我知道了所有的奇迹,我成了关于任何不可能事件的专家。 
    我们把车停在访客停车处。我和海伦穿过碎石路,在我们面前的建筑雄伟而森严,一层一层的水泥层,普云顿哥斯特的领地如同一块结婚蛋糕,预言着婚姻终将在妻子的不忠和谋杀中结束。 
    在门厅里有一个标志:注意:我们意识到这里的装璜不为你的悲伤和绝望为意。我们喜欢昏暗的光线,愿意粉饰墙面。写信给你们区的代表吧。一个下巴高昂的护士告诉我们,普云顿哥斯特医生——“你们从他眼睛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它们看上去就象削了皮的洋葱。”——正在第十一层上等着我们。 
    我们进了电梯,这个拥挤的盒子里塞满了抑郁的男人和女人,就象一艘战船上挤着一大批难民,从一个动荡的地区逃往另一个动荡的地区。我伸出手握住海伦的手。但是,我满手是汗,我的手掌从她的掌握里滑出来。 
    在第十一层的接待室里没人,这个在暗的地方塞满了扶手椅,著名癌症病例的钢版画,这个展览室里的东西如同历史一样古老。海伦把我们的名字告诉了接待员。这个青年满脸蓬勃的粉刺,他立即用对话机向普云顿哥斯特医生通知了我们的到来,又加了一句,“他们看上去苍白而恐惧。” 
    我们坐了下来。畅销的自学书籍散乱地放在咖啡桌上。《你能有更好的性生活》、《如何寻求内心平静》、《海森堡的不确定食谱》。“这是个恶毒的体系,对不对?”接待员坐在桌后说。“他来了,你们走了。他有用,你们没有。他让你们等——你们就得等。这整件事根本违背了你们的意志。” 
    我表示同意。海伦不说话。 
    一扇门开了。一个又矮又胖,长了一双洋葱眼的人穿着白衣服走出来,带了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一个相当胖的女人,穿了一件棕色外套,同她丈夫一样穿得乱糟糟的:她丈夫戴了皱巴巴的高尔夫球帽,过大的衬衫和短裤;他们看上去象一对书夹。“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普云顿哥斯特用低沉的声音对他们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是我们的独生女,”那妻子悲叹道。 
    “洛克米娜不是个好孩子,”普云顿哥斯特说。 
    “你不愿再多检查一下吗?”那丈夫问。 
    “从医学的角度——不需要了。但如果这能使你得到安慰……” 
    这对夫妇痛苦地对望了一眼。“这不会使我们得到安慰,”那妻子颤抖地说。 
    “对,”那太夫也跟着说。 
    一分钟之后我们进了普云顿哥斯特的办公室,海伦和我坐在金属折叠椅上。医生端正地坐在樱桃木制的一张巨大的桌子后面。“你们愿意吃点糖吗?”他问海伦,向她伸出一只糖盒子。 
    “不,”海伦不带感情地说。 
    “我想第一步应该确诊一次,对不对?”我拿起一块巧克力。我咬开外皮,糖汁顺着我的喉咙流下来。 
    “当你儿子从野营地回来的时候,我会采一个准确的血样,”普云顿哥斯特说,从桌面上递给我们一份文件。在托比的名字下面,一张哈伯兔死尸的照片令人厌恶地贴在那里。“他们送来的那只标本上带了细菌,”医生说,“绝对带菌,托比没被感染的机率是百万分之一。”他把文件拿回去,把它放进顶上的抽屉里。”一只兔子杀了你们的孩子,这太荒唐,对不对?一条蛇还有可能,或黑寡妇蜘蛛、甚至是一只毒蛤蟆什么的都有可能,但一只兔子……” 
    
    “我们能采取什么治疗方法呢?”我问。“我希望不会毫无指望。” 
    “我们会采取任何可能方法,斯伯瑞先生,最好的结果是我们会减轻他的痛苦,直到他死亡。” 
    “托比只有七岁,”我说,仿佛我是一位正在向法官请求释放我的当事人的律师,“他只有七岁。” 
    “我要起诉那该死的野营会。”海伦咕哝着。 
    “你们会败诉的,”普云顿哥斯特说,他递给他一本手册,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克沙威尔温疫和有关症候——坏消息。“我希望我能想起来那种毒蛤蟆叫什么。” 
    如果当年我的洗脑仪式没有洗去我的情绪化冲动,如果没有的话,如果我的泪水还没流尽,我想我当时就会哭了。相反,我干了不合传统的事。“普云顿哥斯特大夫,”我开口说道,我的手在大腿上发抖,“我意识到从你的角度来看,我们儿子存活的可能为零。” 
    “正确。” 
    我把电脑打字纸展在普云顿哥斯特的桌子上,“请看看这个,这里有二十个病例。这些人用精神治疗的方法治好了他的各种疾病。你肯定听说过这些病例。” 
    “没错。”普云顿哥斯特冷冰冰地说。 
    “杰克……求你,”海伦带着尴尬畏缩地说。这就是我的妻子。《甜密的理由》的记者。 
    “奇迹能发生,”我坚持道。“不经常,也不可信,但它们能发生。” 
    “奇迹发生过,”普云顿哥斯特说,他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些案例。“这些事例都来自那个恶梦时代——它们来自谎言时代。现在我们是成人了。” 
    “这仅仅是给病人一种积极的态度,”我解释说。 
    “求求你,”海伦嘶声说道。 
    “人们能治好自己的病,”我宣布说。 
    “我认为我们应该面对现实世界,斯伯瑞先生,”普云顿哥斯特一把推开那张纸,仿佛它也染上了克沙威尔温疫。“你妻子很明显同意我的观点。” 
    “也许上周我们应该把托比带回家,”海伦建议道,用那本手册扇风。“他越早知道,”她叹了一口气,“就越好。” 
    普云顿哥斯特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你儿子什么时候计划离开?” 
    “二十七号,”海伦说。 
    “在那之前他不会发作,我觉得还是让他呆在那儿。为什么要毁掉他的夏天呢?” 
    “但他活在谎言中,他会以为他不会死去。” 
    “我们都以为我们不会死,”医生带了一个微弱而短暂的微笑说道。他取出一支香烟把盒子扔在桌子边上。盒子上写着“警告:医生忠告市民不要使用该产品,这会使你忘记政府在保护你的健康时表现不力。” 
    “天,我们是多么无耻的种族。我告诉你们托比有致命病毒在体内,这时候我想的是,‘哈,我妻子太好了,不是吗?我的儿子没有濒于死亡。事实上。在别人的痛苦中我感到了快乐。’” 
    “他什么时候会发作?”海伦把那本手册揉成奇怪的形状。“那时候怎么办?” 
    “没什么戏剧化的事儿。头痛,关节痛,掉头发。他的皮肤会有蓝色斑点出现。” 
    海伦问:“然后呢?” 
    “他的淋巴会肿痛,肺部异常。他的体温——” 
    “别说了,”我说。 
    医生点燃了他的香烟。“每一次都很让人感到棘手。克沙威尔病菌能潜伏一年,又有一些不到一月就死了。同时,我们会竭尽全力,做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已经听说过了,”我说。 
    “最糟的是发寒颤,”普云顿哥斯特吸了一口香烟。“克沙威尔,它们似乎不会变暖。它们——” 
    “请不要说了,”我恳求道。 
    “我只是说出了真相,”医生说道,一边喷出一个烟圈。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海伦都没有与对方说话。没谈托比,没谈克沙威尔病毒,没谈奇迹——什么都没谈。 
    我的思想奇特地围绕这些习惯打转。我怎么可能在我的生命中再遵守它们。我怎么能从此在事业上要求我评论一份“兔子彼得”复制品或一张微笑兔子的东方贺片的时候不愤怒得浑身颤抖。我也许会去找出这些动物,拔掉它们的胡须,切掉它们的耳朵,割掉尾巴塞进它们的喉咙。 
    完全的沉默。没人说话。 
    我们进了电梯,按下三十层。电梯忽然飞快地上升,如同一粒珍珠抛上天空:第二层,第七层,十二层…… 
    “你觉得如何?”我最后说。 
    “不太好,”海伦回答说。 
    “‘不太好’——就这样?‘不太好’?我觉得太可怕了。” 
    “在我看来,‘可怕’是一个不真实的单词。” 
    “我觉得别扭极了,仿佛我是一只手套,有人把我里面翻到外面,”——铃响了,“三十这个数字在我们头顶闪烁——“我里面的一切,我的心脏、我的肺,都裸露了——” 
    “你读了太多你应该毁掉的诗。” 
    “我恨你的冷漠,海伦。” 
    “你恨我的坦白。” 
    我离开电梯,走过在厅。幻象包围着我——来自未来的幽灵般的对话。 
    ——爸爸,我手臂上的这些肿块是什么? 
    ——是淋巴肿块,托比。 
    ——我病了吗,爸爸。 
    ——比你想的严重的多。你得了克沙威尔瘟疫。 
    ——我会好起来吗? 
    ——不会的。 
    ——我会暖和起来吗? 
    ——不会。 
    ——我会死吗? 
    ——对。 
    ——死之后会怎么样呢,爸爸?会在其他地方醒过来吗? 
    ——死后没有什么存在,关于天堂的说法是幻想和大脑缺氧的结果。 
    公寓里的一切似乎都向我转过来了。托比的声音到处都是,象人体内的病毒一样布满了整个房间,——一双童靴,一打调匙,在他出发去野营前一天刻的城堡。“你喜欢吗,爸爸?”他刻完最后一笔问我。“它有点丑陋,”我回答道,为这一句真话退缩了一下,“相当丑。”我补充道,然后悲哀地注意到泪水充满了我儿子的眼睛。 
    在墙上,窗户是开着的。我穿过我们没铺地毯的地板,把手放到玻璃上,一里之外,一个闪光的招牌在伽利略广场的教堂顶上亮着:如果上帝存在,那么耶稣就是他的儿子。 
    海伦到酒柜边调了一杯马提尼,加了四枚橄榄调味。“我希望我们的儿子不是快要死了,”她说:“我真的这样希望。” 
    我嘴里吐出一句奇怪的,不可能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托比都不会知道真相。” 
    “什么?” 
    “你听到普云顿哥斯特说了——在恶梦时代,快死的病人有时候能恢复活力。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如果托比相信还有希望,他会恢复的。” 
    “但这儿没有希望。” 
    “也许有。” 
    “这儿没有。” 
    “我去接他,我对他说。‘宝贝儿,不久医生就会……医生,他们会……他们会……’” 
    ——治好你。但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脑袋如同被重击,我直想干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杰克。别拿自己开玩笑了。这么干是不文明的。”海伦呷了一口她的马提尼。“想来一杯吗?” 
    “不” 
    我望着这座城市,它那闪亮的高塔和金壁辉煌的摩天大楼直插入灰沉沉没有星光的夜空。我头脑混乱了,但一个计划已经形成,鲜明得如同我在韦津斯汀毁掉的那些雕像。 
    “他们在那儿,”我说。 
    “谁?” 
    “他们能说谎,也许他们能教会我说谎。” 
    “你的话毫无理智,杰克,我希望你不要这样毫无理智地说话。” 
    一切都清晰了。“海伦,我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要成为一名欺骗者。”我移开手,在窗玻璃上留下的手掌印就象一个预言家的标记。“然后我就要让托比相信,他还有希望。” 
    “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们也接受了洗脑。如果他们能,我也能。” 
    海伦从她的马提尼酒杯中拾起橄榄开始吮吸。“托比两周之后就会掉头发。他肯定会问那是怎么回事儿。” 
    两周。这就是我拥有的时间吗?“我会说那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告诉他那是小病,很容易治好。 
    “杰克——不要。” 
    仅仅两周。短短的十四天。 
    我冲进厨房,抓起话筒。我要见你,我要对她这么说。不是关于性,玛提娜。 
    610——400。铃响了三声,传来了遥远、空洞的咔嗒声。“你拔的号码。”接线员用严肃沙哑的声音说:“线路不通。”我的肠胃变得象冰一样又冷又硬。“也许是帐单未付,”电话录音继续说。“线路不通,”我告诉海伦。 
    “好极了,”她说。 
    德斯卡特区,加奇斯塔七巷。 
    海伦一口喝干了她的马提尼。“现在让我们忘了这个可笑的念头,忠实,清醒地面对未来,……” 
    我冲出了房门。 
    加奇斯塔巷绕着灰色油腻的帕索金河,巷里什么气味都有:渣滓,海鸟粪,硫、沼气、腐臭的鳗鱼——“而且当然,我反对流产的关键在于,”我汽车上收音机里的牧师严肃地说,“是因为我认为性交基本上是一种让人恶心的行为。”这是城里最坦白的一个区,鱼市和废弃的仓库排在一起,就象等待切除的细胞。“你甚至可以说,象我的同事们一样,我本能地讨厌人类的身体。” 
    
    忽然之间就到了七号巷。河水拍击着一只船的船体,发出嘶哑的声音,如同一只只隐形的狮子正在这儿饮水,我开了过去。 
    一串狭窄的跳板从最后的码头伸出去,最后伸到玛提娜的门边。我走上去。敲了门,没人回答。我又用力地敲了敲,门自动开了。 
    我叫道,“玛提娜?” 
    这地方几乎空无一物了。前面的起居室里有一只瘪了的啤酒罐,一只捕鼠夹,一些香烟蒂——别的什么都没有了。我走进厨房。水槽里有污水、汤、油脂和玉蜀黍片。架子上是空的。 
    “玛提娜?玛提娜?” 
    在后面的卧室里,弹簧图突出在松木床架上。拙劣得如同托比制造的玩具。 
    我走到外面,站在玛提娜门前的跳板上。一阵昏晕向我袭来,从灵魂深处引起一阵恶心。 
    在河上,一个巡逻队队员架着摩托艇载了两个穿绿斗蓬的人,很明显他们企图逃跑——每个天堂里都有持异议者,每个乌托邦里都有叛徒。——那个巡逻队员立刻用机关枪对准他们射击,把这两个逃犯立即击毙了。他们的尸体落进帕索金河,染红了河水。我忽到一阵轻微的同情。这些傻瓜。难道他们不知道,维瑞塔斯城是最好的地方吗? 
    “有些人……” 
    我朝码头看去。一个五十多岁又高又瘦的男人穿着皮靴和白汗衫站在那里。 
    “……太天真了。”他继续说。“想想吧,在光天化日之下想偷渡。”他把手指插进汗衫的洞里,抓搔着多毛的胸部。“你女朋友搬走了。” 
    “你是指玛提娜·考文垂吗?”我问。 
    “嗯。”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她还欠我两百美元船房的租金呢。” 
    我走上跳板。“你是她的房东?” 
    “先生,在我可怜的一生中我只有三样东西可珍贵——这座船房,那个小屋,还有我的好名声。”玛提娜的房东在码头上跺着脚。他长了一脸乱蓬蓬的胡须,就象一个乌鸦。“你知道有多少公司副总裁一月之内下台吗?一万二千人。很幸运。我能在一年之前看到这件事。抬蚌是个苦差事儿。” 
    “拾蚌?” 
    “老天,你不能叫我靠出租一个破房子为生吧?”玛提娜的房东说。“当然,也不能靠拾蚌为生。你是巡逻队来的?考文垂犯了什么法吗?” 
    “我不是巡罗队的。” 
    “好极了。” 
    “但我得找到她。这是性命攸关的,”我走到离房东只有五英尺的地方。他闻起来一股酸臭味。“你能帮我吗?” 
    “不能。想喝点鲜蛤汤吗?我自己熬的。” 
    他笑起来,我注意到他没剩几颗牙了。“你得自己去碰运气。” 
    于是我就到那间小小的棚子里去喝到了我有生以来喝过的最鲜美的蛤汤。 
    他名叫伯瑞斯——捡蚌人的伯瑞斯——对玛提娜了解的并不比我多,他们上过一次床,为了付清房租。后来,他读了一些她的打油诗,认为那只能用来勉勉强强糊糊墙面。很明显,她从“腻烦和害羞”公司得到了工作,为他们写贺卡祝辞。但他们违约了,她现金花光了,就慌慌张张地溜了。 
    “‘性命攸关’,”伯瑞斯咕咬着。“你用了‘性命攸关’这个词,而且从你忧愁的双眼,脸上的皱纹上我看得出来,‘性命攸关’一点也不夸张。你背着沉重的包袱,而你又不愿讨论此事。别担心,杰克,我不是在刺探你。你看得出,我相当喜欢你,虽然你挣了很多钱?” 
    我看着我的汤,“一个月两千。” 
    “我就知道,”伯瑞斯说。“当然,你不是房地代理商,也不是下台的代表。你干什么?” 
    “艺术批评。” 
    “我得离开蚌类。我要离开维瑞塔斯,实际上——我不介意与任何一个不是巡逻队员的人分享这个梦。这是个大计划,杰克。有一天我会拔起锚,——我就走了。” 
    我本应该感到震惊、愤怒,但我没有体会到。”布伯瑞斯,你相信奇迹吗?我问。 
    “有时候我不相信其它任何东西。蛤汤怎么样?” 
    “棒极了。” 
    “我就知道。” 
    “我可以再喝点儿吗?” 
    “不行——自己想喝剩下的。” 
    “我不明白你可以怎样逃走,”我说,“巡罗队员会杀了你的。” 
    “也许。”我的主人喝了大大一勺蛤汤。“至少我可以离开始蚌。” 
     
    第四部分 
    星期一:去上班的时候我的肉就象铅一样,血管里的血液如同水银。上周我在韦津斯汀的放映室里,花了好多天时间批评好莱坞的太平时代的成果,向考古学家证实这些叙事片儿没有任何真理可言。现在,是该毁掉它们的时候了,《雨中歌声》、《让伏哥医生》、《岩石》都是欺骗的产物。一小时接着一小时,一天接着一天,但我的日常工作没有变过。我的灵魂仿佛离开了躯壳,我机械地把彩色胶片碎成一片一片。 
    
    但我完全心不在焉,科思,华伦,渥伦,塔尔勃格,色尔斯尼科——这些人不是我的敌人。我想象他们一样,我想成为他们中的一个。不论别人怎么批判好莱坞的大亨们,但他们为那些病痛的孩子们带来治愈疾病的勇气。 
    斯坦利·马科斯星期四才回来,当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咖啡室里的时候,我正漫不经心地吃着一只金枪鱼三明治,而且不带成功希望地试图用咖啡咽下我的悲伤。他什么话也没说,拿起扫帚开始拖地板。 
    “那封推荐信糟透了。”他最后说。在七月炎热中汗如雨下。“我希望你没把我写成一个拍屁精。” 
    “我有选择吗?” 
    “我没得到提升。” 
    “要我同情你太难了,”我满嘴多枪鱼地说。“我儿子病了,只有撒谎才能治好他的病。” 
    斯坦利使劲地拖着地板,“瞧,我们都知道我是个可笑的人。女人对我没兴趣、找是个孤独的人。别对我谈你的家庭生活,斯伯瑞先生;别谈你的坏种、” 
    我涨红了脸,颤抖起来“我操你,斯坦利:马利斯!” 
    “我操你,杰克·斯伯瑞!”他把扫帚顶在胸口,转过身走了。 
    我喝完咖啡,决定再喝点儿,从咖啡罐里舀了两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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