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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野龙-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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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觉得一股辛酸涌上心来,啊,十几天前,我们还曾在一起,如糖如蜜地说着海誓山盟,转眼间已是物是人非各西东了。
我的心口越发得震痛起来。
“镗镗”兵器相撞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这山寨里还有人在交斗。连堂主与上官容的逃去是无人能挡的,三生和尚却没有如此的幸运,正在被以慧能为首的三个少林和尚、王不安与项冲围斗着,也亏得此人功力深厚,竟然支持了如此之久,不见落败。看到我诧异的样子,丁哥儿道:“我看你摔倒,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过来了。待我去帮他们一阵!”说着,仗着他的西洋剑跃了出去。早有人向我解释着,原来是慧能带着两个师弟奉了少林方丈智仁大师之命,前来看望我,看是否我果真康复了,昨日刚到,安排在了后寨的贵宾馆中,今日遇上了这一场浩劫,那三个人见到三生和尚自然不会放过的。
“灵儿怎么没来?”我忽然想到,问着独孤庆。他依然双目低垂,神情冷俊,随着月季花在嘴上抖动着,他平静地告诉我:“吾走得快,她们都在后面。”是啊,这世上有谁能赶上独孤庆呢?我未免太心急了。
外面的厮杀声终于平息了,我听到了三生和尚的惨叫,怎么他也只有一个人,斗不过六位高手。不一会儿,丁哥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浑身是血,叫道:“那和尚真是厉害,一掌打去便将慧能的师弟毙命了,亏得我趁机用了破天剑,将他连刺了九剑,不然我也要倒霉了。”他说着已经到了我的面前,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我不由得关切地问:“你受伤了?”“没什么。”他道:“不小心被那厮的朴刀戳中了屁股。哎哟!”他叫了一声,趴在了桌案上,那位医士忙过去给他治伤,他还在逞着强:“哼,我比他们强多了,他们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呢。”
“你决定如何处置她呢?”独孤庆忽然问我。
我怔住了。
翩翩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仿佛是傻了一样,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痛苦?是悔恨?是忌妒?是倦恋?还是希望。可是当我再与她的目光相撞,对她的恨就象烟一样变得很淡,如果她向我乞求,我会感到厌恶;如果她向我献媚,我会感到卑劣;如果她向我忏悔,我会感到虚伪。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就那么看着我,等着我的发落,我想即便是我要她死,她也不会说一句话。我该怎么办?我不停地问着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啊,谁能告诉我呢?她毕竟是我前世的孽缘,她毕竟与我有过夫妻之实。
“放她走!”我无力地命令着。她依然那副神情,没有一丝的惊异,反而有一些失望。
“你疯了?”丁哥儿叫了起来:“她骗了你的匕首,骗了你的感情,她还杀了咱们这么多的弟兄,你怎么可以放她呢?”
“放她走!”我再一次坚定地道。站在她身旁的小喽罗怔了怔,解开了她的绑绳。
她走到我的面前,没有立刻离去,却在默默地注视着我,她戴着面具,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在幽幽地盯视着我。我转过头去,沉声问着:“你还不走?”
或许这在她听来是在轰赶,我发现她的泪光一闪,已向门口走去,我蓦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喊道:“等等!”,立刻停住了脚步,慢慢转回头来。我从身上取出了那只排箫,它被我胸口的血沾染,道:“这是你的,还给你。”说着递给了身边的小喽罗,那小喽罗接过来走上去又递还给了她,她拿在手中怔怔地看着我,我看见了一滴眼泪悄然滴落,我生怕自己心软,又扭过头去。但她没有动,我扯着嗓音恼道:“你怎么还不走?”她哽咽起来,却在问着我:“我可以把我的包裹带走吗?”她说的是方才背在背上的那个不到三尺长、一尺宽的长方形布包,丁哥儿把它解下来就放在我的身边。我连看都没有看,随口答道:“你的你拿走!”又让那小喽罗递了过去,她接过布包,再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出了厅门。
我怅怅地,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第十九章情劫(三)
灵儿与娇儿、雁儿终于赶回了大洪山,这诺大的山寨中一旦有了灵儿,就算是弄得再纷乱,也能很快收拾得紧紧有条,我完全可以放心地养我的伤,将绿林帮一应所有的事务全部交给灵儿。
丛林三老之死已无可挽回,我们只能将他们葬在了洪山上,我挣扎着在他们的坟前烧了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这次大劫,绿林帮最大的损失便是失去了这三个武功高强的正使。洪山三虎虽然不是伤便是残,最少保住了性命。对于山上其余死伤之众,灵儿也以我的名义进行了厚恤。慧能带着一个师弟的骨灰和另一个师弟也回了少林,灵儿让项冲相陪去那里回礼,不管怎么说,慧能可以向智仁方丈请功,也算是他歼灭了叛徒。
等一切处理完毕,灵儿这才到了我的房里,将诸事一一说明。我躺在床上,欣喜着她来看我,哪里听得许多,只是一味地点头。可是这些山上事务一说完,她便闭上了口,也不再开言,默默地坐在那里,仿佛只等我的吩咐。我心里一阵感动,自从在厌次城分手,我和她还从未单独相处如此长的时间,今天,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我还是感觉到她一定有千言万语要向我倾吐,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哦,是了,她与项冲的亲密,也只是做给我看的,只是想气我,她爱得是我,我从始到终就感觉得到,不然她不会如此忌恨于我,也不会这般让我伤心,她是在吃翩翩的醋。啊,现在好了,南宫雁已经把我和翩翩的事澄清了,我明显得感到,她那时就已经后悔了。如今,翩翩只不过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情劫,我终于能够摆脱掉,彻底地将她抛到九霄云外了。此刻,横在我和灵儿之间的只有一张纸,一张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纸。
没有谁来捅破这张纸,我们都等着对方开口,这是一段多么漫长又多么短促的时间,说它漫长,怎么一直还没有打破沉默;说它短促,生怕这一次机会就被溜走。
“不行,我不能让她先开口,我是男的,怎么能让她来俯就我呢?”我想着,心跳得厉害,直觉得脸烧得发烫,抖声说道:“你……”也就在与此同时,灵儿也开了口来,竟也是一个“你……”字,仿佛我们俩商量过一样,这也许就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吧。我和她都尴尬地又闭上了嘴,只见她羞得满面通红,双手揉弄着衣角,那头也低到了胸口。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简直是哆嗦成了一团,如果能够用它来发电,只怕也可以供应整个城市。
“你……你说什么?”我终于问了出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哦,没……没什么。”她腼腆地答道:“我……我只想问你……”
“什么?”我问。
她羞涩地笑了一下,原本的极其大方变得如此局促地道:“我只想问你想不想听我为你弹一首曲子?”
“当然想!”我兴奋地答道。
“那你就把我送你的琴拿出来,我来弹。”她道。我这才想起她的秦筝已送给了我,忙道:“那琴就在桌上,那红绸布盖着的,我日日看着它。”
她嫣然一笑,走到桌边,已然掀开了那块红绸布,却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我问,也偏过头看去,哦,那哪里是秦筝,那分明是一方木头。“这是怎么回事?”我惊叫了起来,却见灵儿愤怒的眼睛盯视着我,她以为我又在欺骗她。我再不顾胸口的痛疼,从床上爬将起来,满屋里寻找,大声叫着:“来人!来人!”早有一个贴身的侍者跑了进来,我忙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可知道谁来过这里?”他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道:“那日里那些七杀门的人闹得厉害,我也不知什么人来过。”我忽然就想起了翩翩背上的那个包裹,那形状、那大小,不分明是这把秦筝吗?我失声大叫:“哎呀,不好!我怎么能让她拿走了呢?”
灵儿一句话没有说,含着泪水跑出了房去,她当然知道我说得“她”指得是谁,这个阴魂不散的翩翩,似乎总要搅乱我初愈的幸福。
我呆立了半天,是啊,那是灵儿在我就任绿林帮总瓢把子的前夜送与我作贺礼的,其实我知道那是她的定情信物,那把秦筝她从北带到南,从西带到东,终不离身,是当作了宝贝呀!是她的心儿啊!她把她的心儿送给了我,而我却把她丢失了。
我再不多想,迅速地穿好衣服,飞快地奔出了房门,完全不顾丁哥儿、娇儿等人的询问,在马厩挑了一匹马,翻身而上,将自己的伤痛忘在了脑后,已经冲出了洪山寨,冲下了大洪山。我要在翩翩还未走远的时候追上她,夺回那把筝,夺回灵儿的心。
大雪象鹅毛一样漫天飘飞,让人看不清前面的路。一路上泥泞难行,少有行人,再过一天便是正月初一了,家家户户正准备着过这一个寒冷的新年,只有孩子们兴奋地在门口笑着、叫着、跳着。
打听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并不是件难事,跑了整整一天,以汉水边的渡口,我看到了翩翩的身影,她站在河岸上,抱着秦筝,披着斗篷,浑不在意雪花落在她并不厚实的身上,也不在乎河上的冷风呼呼吹来,就那么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像。从她头上肩上积下的一层厚厚的雪便可以知道,她在此已经站了很长时间。
那艘渡船已经靠岸,那位老迈的艄公在船头喊着:“喂,那位姑娘,不过河去吗?这是最后一趟了,该过年了。”
她仿佛是在犹疑,依然没有动。我“哒哒”的马蹄声惊醒了沉寂的荒原,她蓦然回过头来,目光里流露着一份惊喜。
我跳下马来,走到了她的身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会来的。”她深情地道。
我皱了皱眉,冷冷地回道:“你偷了我的筝。”
“是这个吗?”她举着手里的秦筝,故意地问我。我点了点头,她疑惑地望着我,有些迷茫:“你只为了这个?”我又点了点头。她有些失望,喃喃地道:“我等你已经很久了!”
“你在常州曾经答应我等我的,可是你骗了我,从那时候起,你我之间就没有什么了。”我平静地告诉她。
她没有立刻答话,慢慢地取下了自己的面具,这张绝世的脸已经憔悴了,憔悴得仿佛是秋天的落花。她的泪水早已默默地流了一脸,在风雪里显得无限的哀愁:“你就没有喜欢过我吗?”她问。
我转过脸去,不知怎么的,对她竟有那么多的怜惜,我如实地答着:“是的,我曾经也爱过你,并且也暗暗地对自己说,要与你永不离弃,可是……”我没有再说下去,许多话是不用说的。
她却扑到了我的怀里,将头贴在了我的胸口,哭着乞求着:“阿浑,原谅我,不要丢下我,让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再也不回七杀门,永远和你在一起!”如果这是在十几天前,我一定万分激动,一定会欣然接受,可是这已是在十几天之后了,许多的事已经发生了。
我一把推开了她,扳起了面孔,冷酷地说着:“不,不,这已经太晚了,把我的筝还给我,我要走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忽然就戴上了面具,“哈哈”地笑了起来,整个人似乎是垮了一样,喊着:“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猛地就将手中的秦筝向汉江里扔去。我一惊,慌忙跃身去接,在半空中,已然抱住了,人却“扑通”一声掉在了冰冷的水里。
等我湿淋淋地爬上了岸,翩翩已经不见了影踪,我看到那艘渡船正消失在苍茫的雪雾中,不由得“啊嚏”地打了个喷嚏。
远远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我抬头望去,啊,是灵儿!还有独孤庆!他们带着几名山上的人追到了这里。我高喊了一声:“灵儿!筝,筝在这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头晕眼花,扑通一声跌了一跤,还是强撑着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灵儿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了我,我觉得一股暖流袭遍了全身,立刻精神了许多。看着她泪流满面,无将那把筝递了过去,她接在手里,颤抖地抱紧了我的头,我感到了无比的幸福,有气无力地对她说:“灵儿,看看这筝有没有摔坏?”
她点了点头,却将这把筝翻了个个儿,将背面朝上,也不知抠了一下哪里,竟将一块板打了开来,里面中空的,没有任何东西。她惊叫了一声:“这里面的东西怎么没了?”
我蓦然明白,原来这把秦筝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难怪灵儿送我之时说这筝里面有个秘密。哦,一定又是翩翩!一股心火攻上身来,我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来,随即眼前一黑,再也没有知觉。
第十九章情劫(四)
我知道我又是回到了洪山的山寨,躺在了我自己的床上,隐隐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问:“刘大夫,你怎么样?”啊,这是灵儿,她是这样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吗?另一个陌生的人答着:“他的脉膊虚弱,中气不足,神形焕散,原先就有一种难治之症,照理说他得此病早就该一命呜呼了,却能够活到今日,实实叫人不解。”“大夫是神医,可能够救一救他?”灵儿近乎是哭腔在问着。那个刘大夫叹了一口气道:“此次发烧,诱引了他的旧病复发,实在抱歉,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遇到过此种病症,只怕他熬不过十五了,老夫已无能为力,大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听到了有人嚎陶大哭的声音,那是丁哥儿,他一边哭着一边嚷着:“大哥原来真有旧病,大哥,你千万别死!你死了,谁来帮我?”旁边的娇儿在骂着:“你哭什么?别在这里吵月哥哥安静。”说着拉着他出去了。我又听到了灵儿的辍泣声,她在喃喃自责着:“都是我,都怪我不好!”我多想起身来安慰她,可是我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哦,这果真是旧病复发了,经历过两次,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良久,我忽然听到了独孤庆的声音,依然那么沉着,依然那么冰冷:“吾知道谁可以救他。”
“谁?”灵儿急急地问。
“可惜他在幽州。”他答道。
我知道他指得是月清和尚。可是幽州离此有两三千里,没有二三十天哪能够来回?这里又没有飞机、火车,看来这一次我是真得没得救了。灵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多问,越发得伤心起来。
“吾这就去请他。”独孤庆坚定地道:“一定在十五之前赶回。”他说着已经出了门去。他的流星飞渡是天下轻功之最,谁能够保证他比汽车快呢?
我再一次昏睡了过去,这一次仿佛是经历了很长很长的黑夜。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月清和尚。
独孤庆果然在十五天之内从空山寺跑了个来回,回到洪山便虚脱了,也大病了一场,好在他的内力深厚,没有多久便恢复了过来。
月清和尚依然那么正襟危坐,不慌不忙,我真怀疑他不是个年青人,不过倒是佩服他忍耐的性格,只怕修行了五六十年的老和尚也抵不上他这个比我稍大一点儿的小和尚。他颂了一句佛号,这才说道:“秋兄弟这一次死里逃生,应该感谢独孤施主。”我点了点头,月清算是我的旧相识,无须多少客气,无力地问道:“师兄,这一次看我还能活多久?”满屋子里的人却是一愣,我发现灵儿在向月清使着眼色,丁哥儿嘻嘻哈哈地说道:“大哥这是什么话?你还能活上一百年呢!你想丢下我不管?嘿,没有那个门儿!”他学着娇儿的京腔,那调十分滑稽,但我却笑不出来。月清却道:“秋兄弟太过贪痴了,人生于世间,该来则来,该去则去,又何苦去想去日苦多呢?”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心里早已明白,自己的去日不远了。
灵儿却劝着我:“秋大哥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你会马上好起来的。”我看着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啊,这么多日子了,她这是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同我说话,我就象是回到了阳春三月一样,处处都感受到了和熙的春风和温暖的阳光。
屋里的人都渐渐散去了,只剩下了吉灵儿与月清,我不知道在我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灵儿是从始到终守在我的床前,从她那红肿的双眼,憔悴的面容,不整的装束,疲倦的身体,我便猜了出来。我只闭着眼睛,假装睡熟,心里却激动不已,但愿她能够趁此机会打个盹儿。
月清和尚也在旁边劝着:“吉姑娘,你已经三日三夜未曾合眼了,此刻有贫僧在此,不会有事的,你且先歇一歇去吧。”灵儿却是笑了笑道:“没有事,我看到他好了我就高兴了。”月清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贪是最烈的火,恨是最坏的执着,迷是最难逃脱的网,情是最难渡的河!所有的欲望,只有小小的甜味,而即隐藏着相当多的苦恼。布施者得福,慈心者无怨,为善者销恶,离欲者无恼。阿弥驮佛!”灵儿没有说话,我却暗恨这个月清怎么这般多嘴,你到此来是治病的,又不要你布法施道,超渡众生。
良久,才听着灵儿在问着:“师父说他真得能好吗?”那月清道:“出家人从不打诳语,其实你便安心去歇息也无碍,用不了几日,他便会恢复起来,他内功深厚,尤其习得少林心法,在这一年之内若没有大的变故,当会无虞的。”
“何谓大的变故?”灵儿忙问。
月清解释道:“家师曾与他诊断,他体内有两种顽疾,一为毒,一为痼,两者制衡,才保他平安。前两次犯病是因为毒盛痼弱,因而放血;这一次不同,却是毒弱痼盛,需要调养。”
灵儿又问:“今后当如何注意?”
月清答道:“他不可再受伤,不可再生病,尤其是受伤之时,若那血流出哪怕是一钱,都于他有性命之忧。”
“哦,我知晓了。”灵儿幽幽地答道。
见他的鬼去吧!我心里暗骂着。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保证不生病?身在江湖中,整日里在刀枪剑戟中滚来滚去,谁又能保证不受伤?就算是不生病不受伤熬过了一年,那么一年以后呢?当初一尘大师为我看病时便说我最多可活四五年,如今算来已过了五年了,便是活过时限了,我也该心满意足了。我终是逃不脱死亡的威胁,早已想了开去,不由得记起了一尘的箴言:“待死如爱客,去如至大会,多集福德故,舍命时无畏!”他们佛家将涅磐看作第一乐,我又怕什么死呢?只要在有生之年多作些善事好事,便算是丢了这条命又有何妨?蓦然间我又想起了灵儿。啊,这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难割舍开的人啊,我若去了,她怎么办?想到此处,我出了一身冷汗。呀,这个问题我不是第一次考虑了,我原来就想好了的,只为这些日子的变故竟全部忘了个一干二净。我爱灵儿,怎么能够去害她呢?我这个薄命的人,怎么可以如此自私?不,不行!我不能接受灵儿的爱。这是一个多么矛盾、多么痛苦的现实,前些时候,我还如此疯狂地为失去灵儿的爱而痛苦不已、伤心欲绝呢!
果然如月清所说,这一次我比前两次好得都快,一个月过去了,我又恢复了我的青春,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其它的不适。
月清拿着一只钵说是云游四方去了,在送他下山的时候,我问起林英子和她的儿子是否到他那里就医,他告诉我说他已经将水儿的病治好了,治水儿眼睛的药用的便是几年前一尘留下的那一碗我的毒血。
王不安与南宫雁早已回了天台山,丁哥儿也陪着娇儿回了一趟慕容世家,却被慕容致情赶了出来,他气得好几天没有吃饭,若不是娇儿苦劝,只怕他要与这未来的岳父大人翻脸,于是又拉着娇儿返回了大洪山,并且发誓不再去慕容世家了,还要娇儿马上嫁给他。娇儿一想,只有去求她的姑妈慕容容颜,也许只有她来说情,才可以说得动慕容致情。
独孤庆依然随处飘泊,不时也会上山来看看我;项冲从少林寺出来,便去了终南山一趟,正月之后又回了大洪山,终日里陪在灵儿的左右,我虽然还有些妒忌,但心情已经平和了许多,我真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匹配成双,可是我明显地感到灵儿对项冲的客气多于爱恋,她只有看到我时才会露出欢欣。
绿林帮经历了这一番风雨,越发得团结壮大起来,转眼间又控制了剑南、黔中、岭南和陇右的许多山头,俨然成了仅次于官府的庞大组织,我想如果我有野心,只要振臂一呼,各地绿林纷纷举义,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整个天下也将为我所有。
帮中的事务依然同灵儿代为持掌,又重新选出了三个使者和一个护法,以代替那些死去的人。淳于烈的第一护法之职我并未撤换,我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而忘公,何况他到底还是帮过我们的,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只怕我们已经葬身在了太湖的水底。可是淳于烈就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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