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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夕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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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朗红着脸,“嘿嘿”地挠头,完了巴巴地望着展存旭,恨不得两只眼睛长在他身上。
白行简瞅着许朗的模样,又瞧瞧展存旭,差不多明白了。大概可以归于男孩子的英雄情结,许朗还年少,对英雄人物的崇拜和仰慕尤其热切。山村的孩子没有什么玩具,平常玩儿都是草茎木棍,官兵打土匪,警察特务,八路军打跑日本鬼子,乍一见到展存旭这个活的,怕是激动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白行简心软了,对展存旭道:“许朗可是我的得意门生,你难得来一趟,咱们多亲近亲近。”又招呼许朗,“到屋里说,要听什么故事让展团长给你讲!”
展存旭也看明白了,于是道:“真是凑巧,原来小兄弟是白老师的高徒。那咱们听白老师的,进屋说。”
“好,好的!”许朗连连应声,高兴得不得了。
白行简转身往屋里走,许朗又激动又忐忑地跟在后面。白行简回头看展存旭,见他正冲自己笑。那目光十分温柔,看得白行简恨不得立马把人揉进血肉,走哪儿都不落下。
三人进屋聊起来,刚开始许朗还有些忸怩,问展存旭的时候总是结巴。白行简只在一旁笑着看,并不着急。
展存旭长相硬朗,从军多年又养成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习性,一张脸正气十足,初看时十分威武,一般人见了,都会觉得严厉,难以接近。然许朗虽然性格内向,却心智纯良,全不惧怕展存旭的威严,只十分崇拜他的气度,不多时两人已聊得十分投机。
白行简没有十分仔细地听他们谈话,对于越是往下聊,许朗对展存旭越是崇拜的结果也早已料到并不在意,他只是把目光放在展存旭身上,只是要看着他,心里就能安定。
天黑的时候,许朗恋恋不舍地被白行简送走了。许朗妈喊他回家吃饭都喊了半天了,和展存旭聊得起兴的少年总舍不得挪脚。为人师表的白行简终于看不过去这不听母亲招呼的“逆徒”,忙把他轰走了。
总算将许朗送走,白行简顺手关上门。展存旭就坐在小桌旁的竹凳上,天色已暗,竹荫将所留不多的光亮遮住,慢慢把他俊朗的脸掩藏起来,不容窥探。
白行简点了灯,煤油灯晃悠着亮起来,屋里散开一股淡淡的焦油味。白日里已无比简陋的陈设越发显得不堪,灯火晦暗,白行简的心却无比安逸平和:“展团长英姿非凡,才见面就成了许朗心中的榜样了。”
展存旭道:“他只是向往军旅生涯,远比不得对你的仰慕。你怎地没注意,我们十句话里少也有半数是说你的。”
“说我的?说我做什么。”白行简让展存旭坐着,自己则转去小灶间往铁锅里舀上水煮饭。小屋条件是差了些,但用具还算齐全。平时就白行简一个人,煮饭炒菜都能对付,天冷的时候用小灶烧水也够洗用。
展存旭把凳子移了移,刚好对着门能看到正扒拉柴火的白行简:“怎么不说你呢,两个稀罕你的人一起不就说你了。”
白行简利索地划火柴点了张笋壳,放灶里引燃了柴。火慢慢烧起来,印得他的脸红灿灿的:“旭,有时候你真的特别会说话,尤其是情话。”
展存旭但笑不语,就坐在那儿看着白行简熟练地添柴烧火。白行简烧好了火,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罐头撬开搁锅里和米一起煮,不多时便飘出一股香味。两人一时没有太多话,就一个干活儿一个看着,偶尔说一两句,恬静得让人沉醉。
小屋装了烟囱,屋里没什么烟,但因着烧柴,总有柴灰。煮好了饭,白行简站起来拿干布斤掸了掸衣服,问展存旭道:“你怎么来的?路那么难走,还刚下过雨,得亏你当了这么些年兵,不然走得满脚泡。”
展存旭道:“我搭了车来的。本来到乡里找你,乡里说把你分坝上了,去坝上问了人才知道你分在湾里。指路的人说见你在河边割草,我以为能赶上,结果你已经回来了。”想要早点相见,于是沿着路途追去,结果恰恰错过,是越近越情怯吧。
白行简笑了:“你就该乖乖等着,别跟着我走。这里的路你不熟,反而走了冤枉路。”
展存旭也笑了,没辩解。
白行简拿出碗盛了饭,展存旭也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些吃食,两人就这么简单地对付这一顿。
吃完饭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白行简才去烧了一大锅水。水热了之后,白行简把大木盆搬到小灶间,让展存旭洗澡,完了自己再洗。等白行简洗好了,见展存旭正在收拾拎来的东西。
两大包里头多数是吃食,尤其是能久放的罐头。还有些特产,白行简猜是展存旭到其他地方的时候带了存着,这回一股脑儿都拿来了。展存旭把东西按堆放到桌上,白行简再挨个收起来。
“这也是给我的?”白行简拿起一个小盒子朝展存旭扬了扬。
展存旭抬头看了眼道:“自然是给你的。在这儿得干活儿,冬天擦擦,免得手啊身上的开口子。或者,”展存旭停下手冲白行简笑了,“你想用在我身上?”
这句话无疑是把白行简点着的最后一把火。展存旭刚说完,白行简就扑了上去抱住他:“旭……你总是能惹得我难以自控。”
“那最好……因为我也只是为你疯狂。”展存旭回应着白行简的热情,两个人纠缠着就往床上去了。
夜将深,二人鸣金收兵后,白行简又爬下床去烧水。展存旭披了件衣服坐起来,没有阻止。
平日里展存旭用凉水冲澡,他也知道白行简这地儿其实用水不怎么方便,不过看着白老师吭哧吭哧又去烧火,心里不知怎么就乐歪了。
待到二人再次收拾妥当躺被窝里,夜已静悄悄的只余虫鸣声。
白行简平躺着,手臂能感受到展存旭身上的热劲儿,突然开口:“旭,等这阵儿妖风过了,咱们找个地方养老吧。”
展存旭低声笑了:“你才多大,就想着养老,多做点贡献不行吗。”
白行简长长一叹:“我养老也能发挥余热,不会落下的。”
展存旭轻声笑了:“由你。”
过了一会儿,展存旭感觉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将手放在自己身上,然后听他低低地说话:“……你一定要知道,很多时候,在我觉着过不下去的时候,我还能坚持,都是因为你。”
“嗯。”展存旭应了声,闭上眼,转身和身边的人相对,交颈而眠。
屋外月黑风高,风吹竹叶沙沙地响。远处山梁上还有一两点光晕,偶尔几声狗叫,传出很远,惊醒了藏在湾里的董鸡。
咯—咚————
第6章 【六】
【六狂风】
送走展存旭后,天气越来越冷。起床后;白行简常常看到门外的竹叶上凝了一层霜,白也不是尽白,透出冬日的凄惨来。
上山下乡的热乎劲儿过去,再教育的风头更加盛了。翻天覆地喊着要扑灭资本主义遗留之火,去四旧迎新风的口号也响彻了小山村的云霄。
辛苦一天的公孙子谋回到家,见媳妇喻珍在院子里等着。见了他回来,搓搓手走上来迎他,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孙子谋脸色沉了沉,心里有了谱。一进到屋里,就见屋中间火盆燃得正旺,高高窜起的火苗中,脆弱的书页很快化为灰烬。
韩蕴坐在上座,一张脸面无表情。见了公孙子谋,只是道:“回来了。”
公孙子谋点头,低头看着火盆。燃了一半的封面被火舌添得卷起来,只看到一个“黄”字。倒是身后关完门的喻珍“呀”一声,冲上前把书抓起来,在地上扑了好几下,火灭了,《黄帝内经》已剩下不到半本。
喻珍心疼地抽气,转头看公孙子谋,满脸可惜。还没说话,一人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摞书,匆忙的大步子险些撞着喻珍,正是小叔公孙慎行。
公孙慎行脚步顿了顿,抬眼瞄了下站在门口的父亲,又当作没看到一般,手肘朝喻珍一横道:“让开!”大步跨到火盆前,蹲下去把抱来的书一本本抖开丢进去。
公孙子谋气得嘴角发抖,上前推开儿子,一脚踢翻火盆:“你这是在干什么?!”
公孙慎行冷不防被父亲推得坐在地上,却马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答:“没看见吗?在除四旧!”说罢环顾三位长辈,又昂首道,“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旧社会的气息,你们不动手,我来扫扫霉还不行吗?”
公孙子谋道:“你又跟着那些红卫兵瞎起哄了?”
公孙慎行得意地笑了道:“公孙子谋,注意你的措辞!打击旧社会习气是我们的责任,请不要对我们神圣的行为持污蔑的态度!你是我父亲,在家里说说我不跟你计较,要是在外面也这么乱说就别怪我跟你划清界限!”说着又把火盆翻过来继续点火。
公孙子谋大力拍掉他手上的火柴,一面骂道:“你跟我划清界限?你是老子我生的,也是老子我养的,除非你学哪吒割肉剔骨把血肉都重新换过,否则一辈子也别想划清界限!”
公孙慎行腾地站起来,冲着父亲梗脖子道:“你以为我想吗?出生又不是我能选的,我是投错了胎才会出生在这个家里!钻在旧文化里不知觉醒的爹,封建社会小媳妇儿一般做派的嫂子,还有——还有跟国民党反动派往来结果还被抛弃——”
“啪!”响亮的耳光惊得喻珍差点儿叫出声来,她有些恐惧地看着公孙子谋父子,下意识双手捂住了嘴巴。
“继续说下去。”一直坐着没说话的韩蕴突然开了口,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你怪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要不要我再把你送回去?”
公孙慎行从来没见过自己一向恬静的母亲露出这样冷冽的表情,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蕴——”公孙子谋拉住妻子的手,韩蕴没有挣开,也没有握紧。
“妈妈……”一声懵懂未醒的呼唤把喻珍思绪拉回来,转头见儿子揉着眼睛正要跨过门槛。喻珍连忙跑过去抱住儿子,一面垂头向公孙子谋道:“公公我,我带凡儿去睡。”说完也没动,只等公孙子谋抬手摆了摆才赶紧进抱起儿子屋去了。
“哈哈哈哈……”公孙慎行突然笑起来,“看看,看看,就是这样!唯唯诺诺,做什么都要询问公婆,做什么都要公婆点头,公婆没开口,话都不敢说!这哪是儿媳妇,比丫头还不如!”
公孙子谋呵斥道:“说够了没有?大半夜地发疯,要发疯回屋去,在这里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公孙慎行顶撞道:“现在是新社会了,还讲究什么体统!新社会人人都有说话的权力,你管不着我!”说完冲回里屋砰地摔上门。
公孙子谋对着儿子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可奈何,转眼看妻子依旧一脸冰霜,只好轻轻拉住她手唤了声:“阿蕴……”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韩蕴慢慢反握住公孙子谋,笑了笑道:“我没事。你饿了吧?我去把饭热热,好歹吃点再睡。”也不等公孙子谋回答,放开他往厨房去了。
公孙子谋无力地坐下,望着房梁,沉沉地叹了口气。
风狂雨骤,小楼飘摇。
许朗和几个同来割草的小子分开后,特意转到竹林里面的大石头底下。
这是许朗发现的地方。石头背后长了一大蓬草,不知是什么品种,终年常绿,冬天的时候也能割上几茬,充作牛草再好不过。这石头十分巨大,底下天然形成一个屋子一般大的洞穴,能容纳五六个人。石头正对长着一大丛竹子,虽然是冬天,竹叶仍旧繁茂,遮住大部分视线,又是在竹林深处,平常不太会有人来到,是一个很好的躲藏之处。
许朗把背篓搁旁边,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在石头底下坐了,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本书读了起来。
除四旧的风潮来得剧烈,听说公孙家的藏书被红卫兵抢烧殆尽。许朗只有白行简送的几本古文书,被红卫兵小头头李开银知道了,好几次要他上交销毁,都被搪塞过去。许朗平日将书藏在屋后的石缝中,只在阅读时取出。今天正在屋里读书的时候被几个伙伴催着出来割草,没来得及放回,只好藏在怀里。因为怕被发现,草割得差不多许朗就匆匆别了伙伴,径直躲到自己常来的小石洞,想趁着这闲暇再看看书。
自除四旧的热浪掀起后,知识分子就被打成了臭老九,学校老师纷纷被停课教育,各色古籍古迹更是红卫兵的重点清扫对象。许朗手上的两三本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可李开银那混小子弄不了其他人,便总找许朗的麻烦。
好在这两天李开银不知道有什么事没在身边出现,许朗心情好了不少。许朗觉得,这种时候还能一个人躲在竹林里静悄悄地看书,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正当许朗看得入迷,一声嬉笑蓦地响起:“哟,这不是咱们的好学生嘛,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吃独食?看的什么,拿来大家瞅瞅。”许朗惊得一呆,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书已经被人夺了过去。
“你——”许朗赶忙站起来,想要拿回书,却被人挡住——面前正是老找茬的李开银和他两个狗腿子。
李开银抢了许朗的书,哗啦啦翻了几下:“哟,还是古文,好学生胆子不小啊。”说着把书在两个跟班眼前晃了一晃,“许朗,你这旧八股典范这回总让我抓着了吧。老实交代吧,书从哪儿来的,都给谁看了,好让我把传播旧思想的人揪出来,肃清风气!”
许朗气得脸红,反驳道:“没谁看,就刚才你看了,清你自己去吧!把书还我!”上去想要拿回书,却被李开银让一扬手让开了。
分明是差不多年纪,可李开银比许朗高出一个头,他耀武扬威地把书高举,摇了两摇嘲笑道:“我说许朗,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嘛!好啊,我就看了,那是检查毒瘤,你看了,是封建思想不死!这书我没收了,马上烧掉,以绝后患!”说着从兜里掏出火柴来要烧书。
“你——”许朗扑上去要夺回书,又被李开银躲开。
李开银敏捷地跳到一边,两个帮手顺势挡住许朗:“干什么干什么,知不知道现在正严打四旧,竟然还明知故犯。把书让头儿烧了,我们不追究你这人就不错了,还敢动手?想跟哥几个练练?”两人说着撸起袖子。
“你们,你们——我没干坏事,把书还给我!”许朗气得发抖,可对上三个比自己高壮的小青年,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开银嗤笑一声:“你没干坏事,成天读旧书还是先进了?”他围着许朗走了一圈,越发得意起来,“许朗啊,劝你一句,别成天好的不学光学白行简他们的坏处。知道白行简是什么人吗?我哥说了,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大财主,往上说是欺压佃农的大地主,解放前拿着办工厂的名头不知道压榨了多少劳动人民的血汗,他们家就是靠剥削穷人发家致富的!你以为他送你书是好心?那是要把封建地主思想传播给你,好让你做他的奴才,让你帮着他对付广大人民群众,你就那么想做他的狗腿子?嗯?”李开银拿书拍打许朗的脸,许朗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胡说!你胡说!不许诋毁我师父!”许朗挣扎起来,想要从李开银手里夺书。
李开银往后挪了挪,两个帮手架着许朗不许他靠近。
“我哪里胡说了?不信你问铁头和柱子,他们也听到的,是不是?”李开银朝两个帮手努了努嘴。
压制着许朗的两人立即应和:“没错,李大哥说的时候我们都听到了!之前我还总看到白行简给公孙家送东西,好多罐头啊什么的,他哪来那么多粮票?肯定是用从前搜刮的钱来买的!”李开银赞许地朝二人点点头。
“你们胡说!那些东西是展团长送我师父的!是送的!”许朗辩白,却不知存心找茬的人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团长?我怎么没见过。就算有,现在也跟他划清界限了吧。”李开银不紧不慢地划了根火柴,又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许朗道:“许朗啊,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还说没被白行简腐化,你听听你的用词,‘师父’,白行简就是个破教书匠,叫声白老师都抬举了,你给他磕过头拜过师了?我是在帮助你,烧了这旧书,你就不会再陷在旧思想的烂泥里了。”说着点燃了书页。
“放开我!我的书——”许朗尖叫,看到李开银真的点燃了书,眼睛也跟着燃红了。被激怒的少年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力气,挣开了束缚,冲着李开银扑过去。
李开银没防被推个趔趄,连忙把书扔了,回手抓住许朗的拳头:“还真敢跟我较劲了?打他!”于亮和王铁柱连忙帮手制住了许朗。
“我让你浑,让你不学好,让你跟我作对!”李开银骂骂咧咧地对着许朗挥拳,于亮王铁柱二人也趁机对许朗又踢又打。
“我的书!你烧我的书!”许朗被打得惨,却撑着一口气不愿服输,以一敌三他不是对手,但怒极之下全无章法的拼命也给对方添了好几道印子。
“嘶——”李开银捂着手背上被许朗挠出的血痕,恶向胆边生,恨声道:“给我往死里打!”三个小伙下手越重越狠,打得许朗毫无招架之力。
可常言道恶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许朗平日孱懦,此时被欺负得惨了,竟如拼命三郎般与李开银几人冲撞起来。也没看清揪着自己衣领的是谁的手,只是舍了命地一口咬下去,听得一声惨叫,许朗尝到了血腥味。
“松口!松口!”李开银想要把手从许朗口中夺回来,许朗却死死咬住不松。
“疯狗!松开!快松开!”李开银被咬得嗷嗷叫,于亮王铁柱连抓带扯要弄开许朗,扭打了半天,最终把许朗甩了出去。
“他妈的,居然敢咬老子!你他妈疯狗病犯了啊!”李开银捧着手臂怒吼,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大没事吧?”一旁的王铁柱问,看了眼李开银的手臂,只见一片血肉模糊,血一直往下滴。
“得赶紧去看医生!这要真是染了疯狗病可不得了。”于亮给李开银提了个醒。
“去,马上去!他妈的!”李开银疼得直哆嗦,快步要走,想起咬伤自己的凶手,又回头朝倒在地上的许朗吐了口口水,“你他妈别得意,老子回头再找你算账!”
许朗被甩出去后就仰躺在地上,听着李开银放狠话,也不说话,只咧着嘴笑。他嘴唇上沾着李开银的血,牙齿上还有咬下来的肉,没笑出声,却让人觉得格外阴森。于亮和王铁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给我等着!”最后李开银再加了一句,这才急匆匆跑去找医生了。
被丢下的许朗就那么躺着,看着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竹叶遮住,越来越暗,越来越暗,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第7章 【七】
【七骤雨】
阳炭蒸六月,万里晴空蒸腾着灼人的暑气。
“白行简,有你信!”白行简正在锄地,听到土坎上有人叫自己名字。拿袖子抹了把往下滴的汗,抬头看去,明晃晃的太阳照着个看不清的人影。
“白行简!”那人又喊了一声,一旁做活的纪明清走过来几步推了下白行简。
“白兄弟,大队长叫你去拿信,愣着做什么?”
白行简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把锄头放下,沿着土沟往上走。
“你的信,部队寄来的。白老师啊,你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局势有些紧,可别再犯什么错误。”大队长意味深长地说着,把信递给白行简,回头踱着步走了。
白行简捏着信壳,封口已经拆开了,想必该看的人早都看过,若真有什么错误在里头,这信还能到自己手上?白行简为他们草木皆兵的防备苦笑,把信叠好揣进衬衣兜里。
收工之后吃过饭,白行简有了点时间回到自己的茅屋。把门关上,舀了盅凉水放桌上,白行简这才从兜里掏出信来。
信不长,就一页纸,白行简看了两遍,然后把信仔细折好,收进已经没多少空间的罐头盒,再放进衣柜里。
暑气难耐,白行简把一盅凉水都喝了,这才躺床上歪着了。
七月流火,残云收暑。
夏末的太阳把谷子都晒干收了,坝子里剩了一个个高高的草垛。
“咕咕,咕咕——”黝黑的少年蹲在地上,学着鸡叫,如青蛙一般慢慢跳着,在草垛间寻找躲藏的母鸡。
“哟,这不是傻子吗,又在用大队的粮食喂鸡了?”
头顶上传来戏谑的声音,专心致志的少年愣了一愣,慢慢抬起头,看面前立着个穿军绿色衣服的大高个儿。
少年看了看每根稻草都被捋得干干净净的草垛,又看了看一粒谷子没有的白地,冲高个儿道:“你挡着太阳了。”日头西落,高个儿的影子投在少年身上,把少年整个都笼罩在阴影里。
“嘁!”高个儿不屑地笑了声,好像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回头冲后面坝子边站着的两个人道,“你们要不过来玩玩儿?这傻子说我挡着他太阳了!”
那两人跟高个儿一样打扮,一个白面秀气,一个有些阴沉。
秀气的那个对阴沉的笑着说:“你要玩儿?你去我就陪你。”
阴沉的那个皱了皱眉,把头撇向一边。
秀气的那个见状笑了笑,回高个儿道:“我们就不玩儿了,李团长让去斑竹院征兵,这太阳都落坡了,得抓点儿紧。”
高个儿闻言明白了,忙道:“那倒是。”看了眼已经蹲着移到另一个草垛下正伸手往里掏的少年,笑了一声道,“今儿爷有事,回头再逗你玩儿。”几步跑到坝子边,跟那两人一起走了。
少年总算从草垛底下逮着了母鸡,把它抱在怀里,站起身看着高个儿离开的方向,歪头想了想,又低头摸摸母鸡的头,对着母鸡语重心长地道:“你可一定要争气,要多下蛋,不要光知道吃不知道下蛋。”母鸡在他怀里扭着脑袋左看右看,咯咯地叫了两声。少年觉得得到了母鸡的回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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