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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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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们这是要动手的意思,便捞过余下的酒壶,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递到唇际,慢慢地抿着,“好酒须慢品,好友须交心,算计嘛,就须得好生欣赏了。”
“你啊,起手的,永远是这一招。”姬明夜侧身一躲,避开了慕清投掷而来的酒壶,接着身子一矮,肘角击出,撞向慕清随之攻来的身形腰侧。低眉间,却是横了我一眼,显然对我这番话很是不满意。
慕清反应也是快,腰劲勃发,生生一个硬旋,掌下横走,抵住了姬明夜的肘角,笑道,“你不也是一样?”
两人如此依凭单纯的技击相博,一招一式,都好似能洞察彼此的出招所在,你挡我拆,你解我封,你来我往地竟是斗了一个时辰。
言语交错,我大约也知道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十年前,慕清与七岁生辰月前,遭逢家变,随后被林西凛带走,照顾了他七年。期间,因他的身体不能修习秘术,故而林西凛带他游历各方,遍寻技击高手,教习与他,终是学得一身搏命之术。随后,林西凛离他而去,他带着她在七岁时赠予他的麒麟剑,孤身一人返回邺城报仇。途中历经广陌,遇到仗着秘术之身一时骄横的姬明夜,慕清以手中麒麟剑能消万法之力巧胜了姬明夜。姬明夜不服,一直缠斗与慕清,慕清无法,只好约定两人单纯以技击之术相博,如此一斗,就是月余。
两人年纪相近,兴趣相投,几番下来,惺惺相惜,竟是成了好友。同习同坐,互相切磋之余,除却秘术,两人的技击修行都是大有增长,最后,竟是谁也赢不了谁。
慕清寻仇心切,找林西凛又是认真,耽搁月余,已是难得,得到互不胜负,随而辞行。
姬明夜纵使不舍,奈何封地所在,也是不能擅离,只好应允。再次相见,便是因姬明澈生死之局,如何不叫人多想?
“算计,我不知什么是算计,我也从未算计与你。大哥之死,死在四香车,林西凛又是只魅,这是一早就算好了的。我心小,容得大哥,容得你,便再也容不得算计之人,你若信得过这份心,便该同我一般去找那算计之人,而不是在这里颓然撒着酒气!”姬明夜将慕清按在身下,一脸恨得他不争气的样子。
慕清反手一挣,不想姬明夜竟是用了秘术之力,“你我相博,何时轮得到秘术来论?”言罢,眼眸一迷,竟是一抹龙息溢出,白光耀眼间,他一挣而脱,左手臂衣袂撑裂,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银白龙纹,恍若心口上的那般,散发着强烈的龙息。
将姬明夜高高提起,慕清恨声道,“就算不是你,也是你大哥。他自己践行不了十年之约,何故要我来担负,凭什么,你们都要这般期望与我!我……我……根本,担不起啊!”
他一声低吼,将姬明夜远远掷出。
我见他几如疯狂,显然是控制不了体内强大的龙息,忙祭起灵机飞身而出,接住了姬明夜。落地时身形再出,祭出龙魂剑以剑柄磕在他的后颈,龙息得龙魂剑引导控制,终是安稳下来。
慕清也恢复了眼底的清明,看着姬明夜踏花而来,别过了脸去,“我……抱歉!”
“大哥之事我会查得清楚的。只是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姬明夜走至跟前,眼眸深邃地盯着慕清手臂上的银白龙纹,“魂骨之力?你不是不能修习秘术的么,又怎会有魂骨之力?”
“他在万青山已经死过一次了,若不是龙息化心而护,他恐怕不能活了。”我知道终是掩藏不住,只好将真相说了出来。
只是龙息化心,一直都好好地护住心脉,如今蔓延到左臂,难道在数次激斗之下,龙息竟是在缓慢地改变慕清的身体结构么?我一时也想不明白慕清身上的这种变化是因何而起,但他现在不能控制龙息,随时可能因为刺激而陷入疯狂,这种疯狂不仅会蚕食他的身体,也保不定会让他做出什么事来。
我看着手中的龙魂剑,忽地生出了一个想法,但又是一阵踟蹰。
毕竟,这是师傅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这么说,他也是可以修行秘术了?”姬明夜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控制不住龙息,即便能修习秘术,恐怕也只能加快身体透支的速度罢了。”
“那该如何?”姬明澈急道,一脸的担心,“身体承受不住又是什么意思?”
“他本是凡人之身,本没有自来修行养护身体的魂骨之力,贸然接受了如此强大的魂骨之力,本就承受不住,如果再因暴走冲撞,那自然是会被反噬损伤的。如今只有……”我心下一横,还是决定助他。
“如今只有将我的龙魂剑予他,帮助他控制引导体内的龙息,免为损伤。”
“你!”慕清听完,惊讶而起,撑着犹自失力的身体,“不要帮我,我也不需要!”
姬明夜见状,忙扶住了他,“阿清!”
“我不能!我心底……只有阿凛一人……而已……”慕清神色难堪,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
我终于明白他所担心的,不过是怕林西凛介意而已。
我眉眼敛了情绪,抿唇淡然,“林中那些话,你权当是我疯言疯语,无须挂怀。我帮你,如今已没有其它的意思,即便我是真得有什么目的,你只需记着,我也是不会伤害与你的。更何况,我们,不是朋友么?”我将龙魂剑双手递出,托于慕清面前,瞥着姬明夜道,“你说,是不是?”
姬明夜神色复杂地眼眸闪了闪,随即咧开了唇角,大声笑道,“是,当然是!明夜能有两位如此好友,当浮一大白!”
姬明夜眼底的清澈诚挚让我很是安然,眼见了慕清为难的表情,轻声道,“就算是为了林姑娘,你也该保重身体,不是么?”
慕清闻言,低头思索了数息,再抬眸时,眼底已经平静和坚决,推开姬明夜扶住他的小臂,站直了身体,俯身对我深深一礼,郑重而道,“慕清承蒙你数次照顾,此生只当你是我再生恩人,定会寻机报答,万死不辞!”
我知道他还是在介意着我曾说过的话,刻意撇清身份,当下也不勉强,待他直起身来,将龙魂剑放进他手心里,平眸温道,“是朋友,不是恩人。”
“对!是朋友!”姬明夜一按慕清肩膀,随手就要来按我的肩膀,到了半路又退了回去,尴尬笑道,“忘了你是女儿家的,勾肩搭背的,不成礼数。”
我不介意地一笑,“说好的来喝酒吃宴,偏生被你们两个混小子打闹一番,酒都洒完了。”
“文府别的不多,就是酒多,还都是上好的桃花醉!”姬明夜俯过身来,侧耳低声,一幅怕是人听见的模样,“别看文无常羸弱,可是喝酒的一大好手呢。”
“是么?”我讶然,确实是看不出来。
“我着人拿酒来,我们再喝。”姬明夜说着就走了,留下我和慕清两人静静相对,也不知是他故意,还是心思单纯地忘了我和慕清之间的尴尬。
“剑,是好剑。”终是慕清先打破了这尴尬。
我知他是想缓和,心下也算是得了安慰。
“龙息龙魂本是一体,如今合二为一,也是应当。”想了想又补充道,“秘术修行运转之法,明夜应是清楚的,届时你问他便是。”
“好。”
慕清应的平静,我亦平静无澜。
这一场宴如人生,聚也罢,散也罢,我都似走不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姬明夜简直是有些刻意玩闹的意思。
除却晚间助慕清修习秘术之力,控制龙魂之力,白日里他就招呼着我和慕清两人到处游散,几乎都把邺城逛了个底朝天。
我欢喜得紧,毕竟人间热闹,处处新奇几乎都让我难耐兴奋,恨不得将这些一股脑的都搬回了冷寂渊里去,也让师傅瞧些。
苦了的则是慕清,白天陪我们两个嬉闹,晚间里还要勤奋修习,好在他人善于忍耐,白日里倒是没什么不对付的情绪。纵使我与姬明夜逮着他数次以此打趣,他都是毫无所感,万年不变地冷着一张脸。
日子就这样似缓似慢地过去,很快便到了无往书院的入院之期。
我担心的是,慕清修习半月,依旧只有左臂能够运用魂骨之力。
面对各界对无往书院的觊觎之心,这一关,恐怕,并不好过。
卷一贪字卷之第十九章:无往三问
这一日到了,姬明夜早早着人叫了我们起来,沐浴过后,着了他送来的新衣物,我看着镜中的一身短打白衣,甚是精神。想来,姬明夜怕是会有争斗,故而也没准备水袖盈衫。我习惯了龙魂的利落护甲,于此,倒也是方便得紧。面具未取,罩帽依旧是得戴上。顺了顺罩帽轻纱,透过轻纱瞅着犹自沉睡的小狐狸,心下想了想,我本是与它该无牵连,古物经一事已经挨它受累,此间,便也罢了吧。收了水镜,不想吵醒它,脚步亦愈发轻了地到了厢房门口。
小厮在门口候着,径直领着我去了后院马房,姬明夜早早在那等着了,亦是一身紫衣轻短,掩不住的神气。瞧着我来,先是打了招呼,“轻夜白都等得不耐烦了,阿清呢,怎地还不来?”
“来了来了,我瞧着你才是最不耐烦的那个。”慕清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侧过身子,眼瞧着他一身蓝衣贴短护身,从我身旁走过。
这几日里,我们虽是时常嬉闹,但他依旧与我隔着有礼的疏离,刻意得紧。
我多少有些在意,眼下瞧他又是这般模样,心底轻叹一声,也朝着姬明夜走去,“可都吃了夜草了?”
“我吩咐得,谁敢大意,扒了皮去!”姬明夜大声一笑,牵出我出门常骑的那匹周身通透似雪的轻夜白来。
我接过缰绳,轻轻抚了抚它的鬓毛,看它打了个舒适的响鼻,笑道,“看样子是吃得足了。”
姬明夜亦牵出了他的红叶。他那马一袭溜红,每次出门,最数得它耀眼。性子是烈,脾气也不好,旁人碰不得。此时刨着蹄子,一幅耐不住要出去撒欢的样子。
“昨晚个什么时辰起的?”我打趣着姬明夜。他的红叶性子烈,闹脾气的时候,非得他亲自照看,看它这蹄子刨的,想来昨晚个是闹了。
“亏得我起来,不然你的小白还不得让那黑子咬几个窟窿出来。”姬明夜说着斜看着那厢安静立在一匹黝黑骏马的慕清身上,“喂,阿清,你那黑鬼子,不知道昨晚发了什么疯,逮着轻夜白咬呢,若不是我红叶叫的耍∝税床蛔。铱晒懿焕凑馐铝恕!�
“它有名字。”慕清安静立着,黑马也立着,就像一道黝黑的影子,黏在了慕清身侧。
“马呢,也是有着脾气的嘛,我们不是还常常闹么?”我随口道,心底并不以为意。
“这话可就听得别扭了,感情你还把我们比作马来了?”姬明夜朗声一笑,牵着马就往外走。
我随他笑了笑,“可是你自己认的,与我什么相干?对了,平日里出门,多去的凡间闹市,以马代步我倒是觉得可以。可今日是去那无往书院,来往的都是修行之士,御行即可,怎地也牵上马来了?”
“少不得也有凡人去的,敌暗我明的,掩藏下实力,总是好的。”姬明夜人虽是我们当中最小的,心思却是谨慎得紧,大约这也是他身为姬家人的一个可怜之处,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下来。
“倒也是。”我附和道,也牵了轻夜白,随着他出了后门。
从邺城去卿志门的路我也是随着林西凛的四香车走过一程的,我们三人座下马匹不差,但是比起林西凛的车架来,到底是慢了些许。我们出门时天方泛白,到了卿志门下,日头已是挂高了。卿志门残破的大门前也堆满了人,当然,少数里也是披着人形的,或魅,或妖,或掩了气息的修行秘术师。
我们三人马蹄子一落,就惹得不少人回了头。
慕清与姬明夜面向生得都是不错,惹得几个少女妇人之相,眼眸潋滟地多看了几眼。姬明夜立时侧过头来,哂笑地瞅着我道,“好在你遮了头脸,可不然要惹人回头几许呢。”
“就你话多。”我白了他一眼。他是个不饶人的主,先前我闹了他一句,想来是随时惦记着。
我们三人下了马,让随行的小厮牵过一旁照顾,就随了人流进了卿志门。
我注意到慕清的脸色有些沉,知他是见景起意,心下也不知如何安慰,倒是姬明夜先说了话,“阿清,你这什么事都放在脸上的,可别让监考的先生没了好印象,不许得你入院。”
慕清听得,一个人在前沉沉走着,半响才闷出了一个字,“嗯。”
姬明夜摇了摇头,轻看了我一眼,“他哪一点儿好了?”
“我也不知……”我敛了声气,语气轻极了。
眼眸所在,是慕清渐远的背影,恍惚间,好像与一抹瘦削的背影重合了。
卿志门几乎被破坏殆尽,高大的院墙到处都是残存的山鬼精魅肢体,也不知秦时欢怎么想的,都懒得打扫些许,任由这副样子摆在前来应试的人面前。
一路过了修身庭,到了倒了半拉房檐的知礼院前,人群的长队才停了下来。
这里倒是稍作了打扫,与万般残破间,显得独立一隅,檐角的木质风铃犹在,依旧是随风地轻轻闷撞着,别惹了一番清宁。
我仰着头,透过轻纱看着它,心中想的却是,待会见了秦时欢,该以怎样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就是这么想了。
回过神来,是姬明夜在我眼前晃着手指,“阿宁,发什么呆呢,该我们了。”
“是么?”
我回过眸,知礼院的门前空荡荡的,先前那些长长的队伍,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只有一名十二三岁的白衣少女,静着一双乌墨的瞳子看着我。
我猛地转头望向来处,满眼的是看不清人数的队伍排到了末处。那些人眉目各异,神情不一。见我回头,少有的露出些不解之色来。
我一时惶惑,几乎想立刻逃离此地。
姬明夜却是一把拽起我,几步到了那女童面前。
“你们三个要一起?”少女动了动眸,乌墨里闪出一丝琥珀色。
“是的。”姬明夜一口应下。
“我叫苏浅,随我来罢。”她很是冷淡,语气里一丝感情也无。人像是个木娃娃一般,步步有序地在前带着路。
知礼院我见过一次,除却四周贴墙而放的书架,宽阔的厅中都是列列书案,此时就中挪走了一些,显得更是空旷,尽头落了一架屏风,透过纱面,可见后面一方书案,案后坐了一人,衣衫素雅。
我眼角一涩,只觉得这人,是更瘦削了。
“无往三问,一问无,二问往,三问无往,三位请作答吧。”秦时欢的声音依旧温和,不平不仄,无情无绪。
“无家,往仇,无往不摧。”慕清抢先答了话。
姬明夜看了眼慕清,随即踏前一步,亦昂着下颚道,“无家,往仇,无往不利。”
我听得心底一阵发颤,喉咙哽着,如何也说不出话来,缓缓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面,彻底僵住了身子。
“家仇因果,无往因果。你们去罢。”秦时欢声淡而远,一字一字地响在了我的耳边。
“先生,慕清家仇难报,如今就指着先生这里了,求先生可怜慕清了。”慕清说话间,就地一跪,扑身就叩了头。
“阿清,你起来!”姬明夜见状,一把穿过慕清的腋下,就要拽他起来,不想慕清死力之下,竟是拽也难动。
姬明夜一跺脚,恼道,“你怎地就这般没了志气,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如今你已具备了魂骨之力,大不了我们去夺别人的魂力去,怕什么!又求个什么!”
“如此行径,无异于白送性命,何必?”一点清音乍起,秦时欢竟是勾了琴弦,寥寥几手,音色空荡荡地震在了人的心上
古井本是无波,此刻了,澜无止尽。
“秦时欢!你无,我往,本是无往,何来无往!”我不知哪里来的闷气,很想推倒屏风,撕开了他那温和的表面,看看他的一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轰然一阵乱音,是人一掌按在琴弦面上的缘故,就听秦时欢似是极为隐忍地道,“你起来,都出去。说话的,留下。”
“起来罢。”苏浅冷淡出声,木娃娃般走到慕清身前,掌下托起他,携着他就往外走。
姬明夜看着我,眼底疑惑不掩,动了动唇,终是轻抿上了唇,随着苏浅一同架着慕清走了出去。
我无力地垂下了肩,跌坐在了一方书案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总是……忍不住……对你……我……”
“你对我,有很多问题,对么?”
秦时欢走了出来,月白的单衣素衫,墨发未挽,脸色苍白,薄唇一丝血色也无。
见他这般颜色,我心底一紧,直起身来,上下打量着他,发现他灵机很是孱弱,忍不住压着声问道,“你受了伤?”
“后面还有很多人,晚间若是有时间,便再来此处罢。”他并不答我,似是很累,眼眸里的琥珀亦是黯淡。我知得眼下场面也容不得细说,只好应道,“我就在此等你。”
“那你去后院等我罢。”他说着抬了抬手,指向了屏风后面,“简单收拾了下,算不得太差。”
我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回过头就看他亦看着我,眸底神色复杂。
“你撑得住么?”我掩不住心底的担心。他这幅样子,看得我心底是悬着的,怎么落都落不下去。
“你去罢。”
依旧是不正面回答的语气,我心底又是一阵闷气而起,拧着眉心地轻恨道,“你若是死了,做了鬼,我也会揪你回来!”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卷一贪字卷之第二十章:你是谁
我步履见冲,不消多时便来到了后院,眼见的残破让我心烦意乱,胡乱扫过,余光里一抹清幽静然而立。那是一方不大的竹林,拔高的身形上挂着些许残叶,显然也是没有逃过一劫。幽林竹下,一角飞檐而走,我顺眸而视,足下不停,几步到了竹林之前,拨开一片视野,就见一方独立的院落整齐地隐在后面。篱笆围栏护了一圈,愈发显得它遗世而独立。
心想着此处便是秦时欢所指的简单收拾出来的地方,心思颇定,欺身近前,推开了篱笆院门,踏着青石间隔铺就的小径,走到了屋前。檐角很宽,门廊亦是铺就了三人径宽,围绕了屋身走了一周。护栏半人与高,扶面两掌见宽,零散了些简帛之书铺着,而另一边的护栏上则是摊开了些茎草,干枯地散发着特殊的气味。
我闻得出那是药味。心下一阵说不出的压抑,踏上了木板门廊,推开了檐下的房门。
门桕发出吱呀的声音,首先落入眼帘是一方简单的客厅,靠墙的正方案几上放着一战角油灯,灯油清冷。左右两张简单的椅子,椅子旁侧是通往后院的两道小门,视野过去,是后院里依风晃动的竹林。我站在门侧,左右而视,两处各有房间,细思了下,我抬步走向了左侧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很是陈简,一方木床,一方书案,两张椅子。案上书砚笔墨一应俱全,散乱着几页薄锦,清清白的底子上面墨色点点,我缓步走了过去,低头看下,是数幅黑白墨画。我抬手一页一页摊开了看去,绘的是姬家墓葬之下甬道里的壁画故事。
想起秦时欢的话,心底一时不免复杂。他说他是游历各处,只为欣赏世间瑰奇,眼下的绘面到是有这么个意思,但是一路所来,他身上的疑问愈积愈多,如何不让人在此之外,多想上几分?
环视一周,除却案上的书画,别无所察,我便放弃了,走到另一房间。不曾想只立在门口,就将右手的房间瞧了个透彻。几乎与左侧一般无二的布置,书案干净的让人无法多想。整个屋子给人一种简单通透的冷然,使得我心底愈发空落,神思飘忽地走出了屋子,踏下门前木阶,放缓了身子,贴着门廊坐了下来。
倚在门柱上,我盯着篱笆的院门,心底慢慢地就沉下了无尽的虚空里,唯一念着的,就是秦时欢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睁开眸时,夜底特有的幽蓝铺散了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身后的屋里投射出了温暖的光,映在院中躺在一方竹椅里的秦时欢依旧苍白的颜上,让向来飘忽的他忽地多了那么一丝人气。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恍惚地想了想。
稍稍直起了倚在门柱的身子,或许是夜里特有的宁静使得我怎么也不想动了,就那么撑着下颚看着睡过去的秦时欢侧颜,听着自己轻轻的心跳声。
微风里有着时浓时淡的药味,略有潮气。院后有着药罐煎熬的泛水声,咕噜咕噜的,浅浅地压着我心跳的节奏。
“夜里凉,回屋去睡。”不知什么时候秦时欢转过了眸,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屋里投射而来的烛火,莹莹惑惑地飘进了我的心底,惹了轻浅的心跳微微轰然了起来。
“屋里也不见得多暖和。”我索性双手托起了脸颊,压缓了心绪,不平不仄地道,“你很累。”
“应付了几百人,是有些累。”秦时欢对着夜空地又闭上了眼,疲倦的语气悠悠而来。
“问了那么多人……妖……魅,你可有问过了自己?”不知为何分外地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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