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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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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人家便宜？”于是又拣出几本书，凑足了一两银子，预备给她们送去。晚间回了家，打开包袱一看，却见衣服下面衬着一盒点心，心道：“我只当乔大娘因为我不愿去她那里做事，记恨于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何等富贵，犯不着和自己一介白丁斤斤计较，拔根汗毛都比自己大腿粗。”
姚大姊在窗外道：“韩兄弟！韩兄弟！”一边喊，一边踱进来，道：“今天来找你的两个姑娘是谁，生得水葱一般！”
韩先易道：“那便是乔大娘家两个女儿。也是路过此地，顺便把我落在乔家的东西送来。”
姚大姐道：“难怪长得那般俊，原来是做鸡的。”
韩先易听她说得难听，不悦道：“她那大姑娘并不是此道中人，况且她的二小姐也只是陪人家弹琴唱歌，卖艺不卖身的。”
姚大姐心知说错了话，忙道：“原来如此，怪道看两位小姐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呢！她们老远就在打听兄弟的住处，不得要领，我恰好听见，放下手里的事，便带她们过来了。”
韩先易道：“真是多谢大嫂了。哦，哦，对了，我这儿有些点心，你知道我不喜甜食，你拿回去给大娘吃了罢。”
所谓大娘，便是姚大姊的婆婆。姚大姐心道：“这姓韩的真是有眼力，我只轻轻瞅了一眼，他便能明白我的心思。”忙接过点心，逊谢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韩先易道：“大嫂只管拿去。”
姚大姐忽道：“要说人生一世，实在如同作孽，当年大红盖头嫁到姚家，指望着从此吃上了夫家饭，没想到嫁过来头一年公公死了，家道中落，丈夫又是个败家子，在赌场输个精光，把老婆都输了出去，我那兄弟有良心，把娶媳妇的钱挪用了，赎了他姐姐出来，却没想到夫家还剩个老太太等我伺候。”
韩先易方知姚大姐也有伤心故事，往事听人说她不孝顺婆婆，心里便瞧她不起，今日听了这段掌故，不由唏嘘自语：“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都是强求不来的。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反过来想，可恨之人也必有其可怜的地方。”
正吃晚饭，武二郎从外边进来，道：“韩大哥还没吃呢？”
韩先易“嗯”了一声，道：“二郎也在这边吃点罢。”
二郎道：“我吃过了。陪你坐会罢。”因靠着桌子坐了下来，手送口接，竟吃了起来，起初韩先易还与他同吃，到后来见二郎吃得凶猛，便自己停了筷子，看着武二郎吃，武二郎自顾吃个大饱，浑然不觉，道：“听说乔大娘家的小姐来找你了？”
韩先易道：“是啊，上次我在她家，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丢在那里，她大姑娘给洗了送来，又买走几本书，竟付了我足有一两银子，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二郎道：“韩大哥你做事做人实在是太过谨慎了，这种事情多着哩！销金岸、销金岸嘛，总要挥金如土才配得上这个名头，赚的是横财方好，捡的是落袋为安，你也不必不好意思，反正这钱也是别人巴巴地送到她府上，她在给了咱们，也算是为那些倾家荡产的恩客讨点便宜。”
韩先易道：“果真有许多人在风流场中落到倾家荡产的地步吗？”
二郎道：“韩大哥，你在庆州地面待的时候还少，过上一年，就见怪不怪了。那些老鸨，在你初进青楼的时候，哪个不对你毕恭毕敬，伺候得大爷一般，她们估摸着你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来，总要给你弄到十之**才肯放手。这还算好的，给留下了一成家产安身立命，也有人到了这个时候仍不知进退的，那下场可就惨了。这些人往往流落街头，成了乞丐，吃千家饭，指不定不小心得罪了谁，被人下点药害死了，就扔在乱坟岗里。那乱坟岗不知埋葬了多少豪富人家的冤魂呢！”
又道：“这也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放着大好的前程，却偏要在风月场中葬送自己，活该活该！常言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依我看，就不妨多喝，色字头上，是沾都不能沾的，女子女子，是把‘好’字拆开来写，‘好’字既然拆开了，那不是变成坏的了吗？”
韩先易想起在乔家门口那几个向看门人苦苦哀求要见小环一面的男子，深盼他们迷途知返，就此罢手。
两人谈了一阵，二郎尽说些管仲祠里的凄惨情事，他说者无意，嬉笑怒骂，愈到凄惨处愈大呼痛快，韩先易却是天生悲天悯人的性子，听得不胜悲凉。二郎走后，始终还是意兴阑珊。又找那本《剑术通要》来解闷，仔细一看，却发现独独丢了这本书，这书平日里是绝没有人看的，实在想不出会有谁来偷这本书，也不再想，身上一阵倦意袭来，倒头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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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五章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过了几日，韩先易趁着阳光明媚，一大早便来到乔家，赶在小环出门应酬前，要把那一包书送给她，果然赵大哥道：“原来是韩先生，二小姐还没出去呢，你快请进。”
韩先易跟着赵大哥来到小环的屋子，赵大哥道：“二小姐，韩先生送书来了。”小环在内懒懒地道：“进来罢！”韩先易方才进去，道：“我瞧着二小姐喜爱看书，便拣了几本耐看的给你送了来。”小环略略一翻，兴味大减，却道：“韩先生，你那里有没有这本书？”说着捧过韩先易的右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正是“郭清墨欲海亡身”，郭清墨是前朝女皇帝，她侄子赵紫琼即位后，觉得历朝历代都没有过女皇帝，偏偏自己赵家王朝出了一个，还引得天怒人怨，盗贼四起，胡人入侵，把京城劫掠一空，她却自己不知躲在哪里去了，实是赵氏江山之耻。与几位大臣议定，废了姑姑的帝号，胡乱贬为一个不伦不类的郡主，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时人人以辱没郭清墨为荣，没过多少年，便出了《郭清墨欲海亡身》这本奇书，讲的是郭清墨和几个面首大臣的故事，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殊不可信。
韩先易虽然迂腐，但卖了一阵子书，倒也知道《郭清墨欲海亡身》的大名，手头正有几本，也是这书太过畅销，韩先易犯不着和钱过不去，也不回避此类书籍。他听小环要看这书，初时大惊，仔细一想只当是少女怀春，也无可厚非，便道：“那我回去找找，改日再给姑娘送来。”
小环喜动颜色，连声说好。
韩先易从小环门里出来，忽瞧见大环正在窗边向这里看，经自己一瞧，又扭过头，掩上窗户，回到屋内，韩先易本想过去为点心的事道声谢，却又想：“到时她若问‘点心好吃吗’，我只管说‘好吃’，她又问‘怎么好吃呢’，我却道‘我也不知，我送人了’，她又问‘那你怎知道好吃’，我说‘我送的那人对我说好吃’。”自管想入非非，待回过神来，早走出紫云巷了。
大环见韩先易来独独找了妹子，心中好奇，待韩先易走了，便到小环屋里，道：“韩先易找你干什么？”
小环脸色微红，本是为向韩先易讨那种书籍之事，大环看她神色有异，却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微皱起来，脸上布开疑云。小环何等伶俐，猜到她误会自己跟韩先易有什么私密之事，便笑道：“这姓韩的真是迂腐。怕讨了咱们便宜，巴巴地又送了几本书过来。”
大环道：“是么？”心中却想：“她向来称韩先生是个穷酸，为何现在又客气地唤作姓韩的？难道他们果然出了事情？”乔大娘从外面回来，问明事由，翻翻那几本书，道：“这些书怕不止一两银子，咱们岂能让韩先生吃亏？得想个什么法子把这笔账还回去才是，他是管仲祠的生客，靠着卖书挣几个小钱，手头可不宽裕！”大环道：“正是这个道理。”
母女二人一合计，便商定道：府上经营着一个布庄，和临近州县都有生意，货物运送上缺一个人品忠厚、谨慎可靠之人，这营生只需每月出行两次，平日里韩先易还能摆摆书摊，两不耽误。乔大娘说办就办，次日便命赵大宝找韩先易，韩先易这些日子光凭卖书，连肚子也难填饱，况且已将从朔州带来的积蓄挥霍一空，借给武二郎的钱正如姚大姊所说的打了水漂。于是一拍即合，韩先易答应在布庄做事。
却说韩先易为小环找了一本《郭清墨纵欲亡身》之后，小环便三番五次找他要书，名目多是些不能入流的，韩先易因乔大娘的面子，不能驳她，但也不好由着她的性子不求上进，便另找些趣味的笔记小品之类，一道送去，至于小环看是不看，也就难以顾及了。
这一天，韩先易刚送出一趟货回到庆州。乔大娘恰逢五十大寿，路隐，李沆，赵大宝，韩老太等人早几日便在忙活，这天在府上设宴招待了不少显贵朋友，到晚间腾出功夫，又整顿家宴，特地请了韩先易。众人酒饭早饱，只是趁着这良辰美景一处闲聊。韩先易见人都到齐了，唯独不见王五诨，也没听说他出去办差，不知是为什么。往常每有宴席，旁人到不到都是无可无不可的，但王五诨却是不可或缺，他插科打诨，大家吃得才更痛快。
乔大娘笑道：“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韩兄弟家中是个什么景象呢？朔州那面，还有什么亲戚吗？”
韩先易道：“没了，家父死后，再没有一个亲人了，但即是如此，在朔州还是无法维持呢！也曾听家父说起过有一个大哥，少年时被一个跛脚道人抱走，说是修行去了，谁想一去不复返。他离家时我还没有三个月大，因此是形同没有呢！”
乔大娘道：“可有妻室么？”
韩先易道：“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哪有功夫去找老婆？再者，我才二十二岁，这事倒也不急。”
赵大宝听了一愣，道：“韩兄弟，你才二十二岁，此话当真？”
韩先易笑道：“如假包换。”
乔大娘呵呵笑道：“那这么说是我们看走了眼，韩兄弟模样老成，初见时我以为总有四十岁呢，后来虽觉并非如此，但也从没想过你还不到三十岁！”
又道：“那这样，我便叫你作韩二弟罢，二弟这性子和我家大姑娘一般，都是说不出的忠厚老实。这年月，忠厚之人总是多受些委屈。”
韩先易口中道：“忠厚乃做人的本分，这是家中自幼的训导。至于吃点小亏，那也没有什么。”心中却道：“这也未必，大环反因忠厚了些，不必去像小环那般楚馆卖笑，这一世不知多享了多少福气。”
韩老太却道：“大环这孩子，只是话少了些，不愿与人交结，要说忠厚老实，她那小心眼里主意大着呢！可小看不得。”
乔大娘笑道：“所以才把她当菩萨一样供了起来，预备哪一日飞黄腾达了不要忘了她这妈妈。”说着把大环搂了过来，在她嫩如豆腐般的脸颊上轻轻一刮，大环红了脸道：“，韩婆婆只管取笑人，妈妈你还帮着她！”
这菜肴丰盛已极，但席上人多数在午间便饱餐一顿，只韩先易是个新客，他本性束缚，虽旅途疲惫，又饥又渴，也感不便多吃，见大家都不再吃了，便也停了筷子。一桌子山珍海味像是刚刚端上来一般，乔大娘发了洪恩，命全数赏给巷子外的花子，让他们也吃顿好的。
众人齐声称赞，韩先易却忽的想起前些时候武二郎说的，路上的花子得罪了人，往往被别人不知不觉在饭菜里面下了毒，而且为了花子多吃点，这毒饭往往比平日丰盛些，因此心中异样，脸上自也全露了出来。乔大娘看了，以为他倦了，便道：“韩兄弟，时候不早了，咱们也散了罢，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你那个书摊我看也不必再摆下去了。”
小环低声道：“这可不行！”
乔大娘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环不再说话，韩先易却道：“我身上有些酸痛，想是途中受了风寒，不碍事，我回去歇息一晚就是。这就告辞罢。”
乔大娘道了声慢走，便回房去了，赵大宝等也自散去，大环悄悄给韩先易拿了些水果和茶叶，道：“这茶叶是马大人新送来的，极能解乏。”韩先易接过了，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大环却已走了。
韩先易又因小环使个颜色，便拖在最后，等人都走了，方问道：“二小姐有什么事？”夜色之中，只见小环脸上微微一红，她提手半遮了面，掩住娇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韩先易满脸愕然，心道：“难道二小姐竟绝不可能她是那般一个人物，我是这般一种状况，怎么可能？况且大环”
却听小环轻声道：“韩先生，你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我找你有点事。”
韩先易更是愕然，被小环拉着手走进她房里。
小环道：“韩二哥，你不要多想，我是请你帮个忙。”说着把信封交在韩先易手里，道：“我这儿有一封信，要交给一个远房亲戚，又怕旁人看了不大方便。因韩二哥是个至诚君子，所以请你亲自交给他。”
韩先易晓得是自己误会了，顿时好似脱下了一身粗重的盔甲一般，释然道：“那人是谁？我怎么找他？”
小环道：“你只管去找梨春园的张凤苏便是，他是我的远房表兄，你把信亲手交给他便是。”
韩先易道：“二小姐放心，一定没错。是梨春园的张凤苏，是吗？”
小环道：“你最好让他回一封信来，再亲自交给我。”
韩先易道：“二小姐放心。”转身便要走。
小环还是不住地说“一定要亲手”，韩先易只是一句话“二小姐放心”。到最后不由皱起眉来：“二小姐既认我韩某是个至诚君子，值得托付，便让我去送信，若是不信我，便另找他人，我韩先易虽穷，生平是言出必践，从不欺人的。”
小环听他生了气，吐吐舌头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啦，韩二哥发了脾气，可是厉害得紧呢！”
韩先易见她嬉皮笑脸，也没法当真动怒，便道：“二小姐告辞了。”
小环道：“盼你早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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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六章
韩先易果真有些伤风，回到青螺巷家里，熬了一碗姜汤，趁热喝下，把自己包在被子里，要发一身汗。刚刚躺下，听得武二郎在门外叫：“韩大哥，开门，开门。”
韩先易道：“什么事？我刚刚睡下。”
武二郎道：“我娘病了，我去开点药，顺便买点吃的。想麻烦你过去照看她一阵。”
韩先易揉揉眼，心道：“本来打定主意，若是寻常事，便断然回绝，既是老太太病了，说不得，还要跑一趟，二郎虽是个吊儿郎当之人，惟有这份孝心真是可钦可佩。”当下擦干身上的汗，开了门，随武二郎到他屋里，武大娘也知韩先易是个笑面菩萨，常常布施她儿子，见了韩先易，咧了老嘴冲韩先易笑笑。
武二郎道：“娘，我出去一趟，这不又请了韩大哥来陪你么。”
武大娘呵呵笑道：“好好，你去罢，快去快回。”
武二郎摸摸口袋，摇头苦笑：“韩大哥，再借我点钱罢。”韩先易把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全给了他。
武大娘道：“你这个韩大哥，真是个好人，你这有借无还的人，他三番五次借钱给你，连一句推脱的话也没。”
二郎笑道：“谁没个尿憋在裤裆里的时候，有朝一日我发达了，总叫韩大哥跟我享福！”
武大娘道：“我儿呀，这可不是一句话，你快去罢！先易陪我老婆子坐会儿，再好也没有了。”原来武大娘最喜欢韩先易为她讲故事，韩先易卖书日久，生意冷清，闲暇时自是常常翻看，他记性甚好，因此胸中藏着不少逸闻趣事。他坐在武大娘身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给她讲书，不一会儿，武大娘老眼朦胧，沉沉睡去。韩先易只觉眼冒金星，须臾也不省人事。
却说武二郎离家之后，才走几步路，竟狂风大作，乌云遍天，星月黯淡，武二郎偌大的身子，被吹得东倒西歪，飘飘然地走到李大夫所在的巷子。忽见巷角蹲着一个黑影，瞧不清面貌，他环了双臂，想要挡住这狂风，武二郎看他生得单薄，料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便走过去问：“你为何大风天晚上躲在这里？”走进了才认出这是个女子。
这女子扶着墙站起来，向二郎福了一福，就此站着不动，一双眼若即若离地看着他。
二郎环顾四周，一个行人也无，猛地从暴风里钻出来一辆马车，闪过眼前，隐约看到那个驾车的是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心道：“只怕离得远，又瞧走了眼，这车夫竟是个楚楚可怜的姑娘呢。”
想着又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姑娘，只见她头发蓬乱，脸如金纸，干裂的嘴唇略微喘着气，一丝白烟从唇边冒出来，带出几个字：“大哥，到我家里喝口茶罢。”
武二郎久在管仲祠，立时恍然大悟，原来此人是个野妓，为生计所迫，竟然如此天气在街上拉客。苦笑道：“你睁大眼好好瞧瞧，我这副尊容可像个公子哥么？莫说我不是，便是个有钱的，这鬼天气，谁不在自己家里待着，高堂华厦，偏出来寻你这样的人家风流去。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快回去罢，没生意可做，没得赔了夫人又折兵，伤风受寒的坏了身子！”
那女子只是愣愣地盯着武二郎，不说一句话，二郎心中栗六，因她扯着自己衣角，便甩脱她手，大步流星走了。
找李大夫开了药，实在找不到什么地方能买点吃的，无奈老娘饿着肚子，便到一家大酒楼里叫了几个菜。
无巧不巧，回来路上，又遇见那个女子，这时风虽小了，但其中裹着寒雨，打在人身上，冷入骨髓。武二郎忍不住道：“妹子，你快回罢。”
那女子道：“各人有各人的苦处，你既然帮不了我，也不用说什么风凉话！”
武二郎道：“你怎么不知好歹呢，我好言相劝，你却当作风凉话。”
那女子道：“我实话跟你说，我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母亲，生了病，正等着我买药回去呢！”
武二郎道：“原来如此，我不知其中缘由，你莫怪我。正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和你同病相怜，这不，刚买了药回去给我老娘吃。”摸出所剩的钱来，因这几个菜消费甚剧，所剩无多，干脆全给了这女子。道：“你拿这些钱找个大夫，尽够了。”
那女子睁大了眼睛，不知说什么好，似是想不通面前这人想些什么，但还是珍而重之地接过来，却道：“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家坐坐？我今晚不大方便。”
武二郎看着她干枯龟裂、冻得通红的双手拿着钱颤颤发抖，道：“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思，我送你钱，是怜你一片孝心，并不是贪图你什么，更不是趁人之危，你只管为你娘治病便是。”
那女子又道：“那大哥你怎么称呼，府上在哪里？”
武二郎道：“我一个落拓江湖的穷汉子，偶尔一次做点善事，还是借花献佛，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至于府上，我这样的穷人只有窝里，没得府上。你快走罢！”说罢不再理会那女子，径自转身便走。
只听那女子在背后喊道：“大哥，我叫小翠，就住在前面那条巷子里。”也不知武二郎听到没有。
武二郎回到家中，只见韩先易和母亲对面睡着，俱是神态安详，不省人事。先熬上药，又唤起母亲吃药，本不想惊醒韩先易，因此一直是蹑手蹑脚，不料韩先易也伤了风寒，闻到药，自己醒了，起来也喝了一碗，自回房睡了。
武二郎自己盘算着：“韩大哥自己也不宽裕，为乔大娘办事，也是寄人篱下讨生活，我也不能总是连累他，得想个法子才好。”不由想起一件事来，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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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七章
韩先易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四样小菜，几个大白馒头，心中诧异，昨晚回来时明明上了门栓，怎么会有人送来这些饭菜，忽又见饭菜旁留了一张字条：韩大哥，请你一顿早饭，未时翠云轩相候。二郎。”更是惊异，翠云轩是何等地方，难道二郎一夜不见，竟发了一笔横财？心中记挂着小环送信之事，一时不及细考，胡乱吃了几口，便去寻访梨春园的所在。
韩先易昨日已向武二郎问明，梨春园乃是庆州一个著名的戏班子，住在离紫云巷不远处的风波巷，当下赶到风波巷，朝路人一问，果然梨春园是个人人知道的所在。这是正有一个小厮，也在问梨春园的事。韩先易不由细细留心。
这条巷子与管仲祠别处巷子格外不同，别处地方若是富贵人家集聚之地，定是红墙绿瓦，气势恢宏，景象端严；若是贩夫走卒混杂之地必是肮脏混乱，摊贩林立，人声喧哗；若是青楼楚馆鳞次栉比之地，则又是一番温柔妩媚的风致，让人媚软到骨子里。唯有这条巷子既不繁华，也不破落，清新脱俗，建构也别具一格，来往人众都说慢声细语，生怕搅乱了这一片寂静似的。韩先易心想：“我若能在此处购得一座小院，自食其力，过那悠然自在的日子，该有多好！”
那小厮道：“孙大哥，凤苏这几天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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