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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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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肖风举起一杯酒来敬小环,神态恭敬,一脸正色,沈豫笑道:“宋兄是谢朗,肖兄便只好做王凝之,却来个相敬如宾。”众人齐笑。王凝之和谢道韫是夫妻,肖风最怕别人开他玩笑,何况这玩笑开得正中心事,忍不住把喉咙里一口酒喷了出来,大半喷在小环身上,忙道:“对不住,对不住,这酒太烈了,我竟受不了。”小环不禁一阵鄙夷,原来她早干了一杯,发觉这酒淡而无味,略有一股清香,像是久泡的茶水,哪有一点酒味,竟成了肖风口中的烈酒。
沈豫笑道:“肖兄的这份见面礼可送的不大妥当罢。你不是有一样稀罕宝贝要送给乔姑娘么?”
肖风道:“正是,正是。”这倒不是沈豫开玩笑,他确是为小环准备了一样宝物,早已想送给她,只是不得其时,这下说着便伸手入怀,要掏出那件宝贝。
小环心道:“不知这个假书生能送我什么。”便也瞧着肖风,肖风脸上一红,手臂一阵颤抖,像个羞羞答答的少女,宋世宁笑道:“肖兄很不情愿呢!想来这东西不能白送,乔姑娘必也不能受这无功之禄,不如请乔姑娘为咱们唱个曲子罢。”
众人齐声叫好,小环便吩咐店家送来一张琴,自弹自唱起来,唱的是一首楚江谣,轻快活泼,加之小环琴艺不俗,歌喉细腻,宛如一叶扁舟,夜行江上,月白风清,两岸灯火璀璨,正是楚江繁华风貌,一曲终了,果然大悦人心。
小环一时技痒,又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唱了一支归风,俱是曲尽其妙,琴如其人,肖风等无不叫好,肖风只是一个字“好好好”不停地说,沈豫却道:“想是李香君附体了。”小环道了声过誉,眉开眼笑,宋世宁不甘落后,也道:“该是陈圆圆才对。”沈豫道:“陈圆圆一滩祸水,怎可比乔姑娘绝代风华,我看乔姑娘,颇像是令姐陈荷呢,有朝一日必能成为管仲祠的花魁。”
小环花枝乱颤,笑道:“沈公子嘴上抹了蜜一般,那么我借你的吉言了。”
却听一个人冷冷地道:“乔姑娘唱得固然好,可要高比荷小姐,那是班门弄斧了,更别提前朝历代的佳人了。鼠目之人,往往看到眼前一样好物事,瞧不出有什么瑕玼,爱上了他,便恨不得夸得古今少有,世上全无一般,以证明自己也有绝代的大福气,像候方域,钱谦益一般,够得上青史留名的,岂不知大浪淘沙,过个三五百年,人成枯骨骨作灰,还有谁被后人记得呢,到头来,不过自娱自乐罢了,有什么意思!”
众人一齐看向此人,小环听惯了蜜里调油的话,忽听的这一番振聋发聩之言,也不由留心打量这人。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满脸胡须,密密麻麻把五官遮住,套着一顶淡青色头巾,身着一袭青袍,显得落落寡合,半举着一杯酒,欲饮不饮,不伦不类,小环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却也心道:“此人相貌猥琐,又奇装异服,我怎么一直没留心到?”
又听沈豫道:“方老弟又说这等煞风景的话,我等赞乔姑娘之言,句句出于肺腑,纵有过之,亦不远矣。偏你食古不化,厚古薄今,说出这般愚顽不灵的言语,该罚该罚。”众人齐声附和,罚那叫方子明的喝了三杯,方子明一饮而尽。
肖风终于摸出一只小盒子,从中取出一块玉来,上面刻着“吉祥如意”四字,只见玉色润泽,又触手生暖,当是价值不菲,只是上面刻的字太俗了,颇是画蛇添足之举。
沈豫笑道:“不知此玉,乔姑娘可愿贴身佩戴?”原来庆州土俗,富贵人家每人都要贴身藏玉,取其祥瑞之意,未婚女子把男子所赠之玉贴身佩戴,便大有深意。小环从怀中取出一块玉,道:“我已有玉了。肖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便是。”言下之意,竟是不要这块玉,肖北忙道:“无妨无妨,姑娘不必随身佩戴,随你怎么处置都好。”小环只得收下。
众人饮酒联句,玩笑半天,小环估摸时候不早,便想转入正题,道:“肖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佳人有求,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患难见交情,别看平日里小环对自己了冷冷地不爱搭理,但有了急事,能想到找自己帮忙,那是对自己生出了眷恋亲切之意了,肖北喜出望外,道:“请讲,请讲。”
小环道:“你能否借我一千两银子,我下月还你。”肖北欣然道:“咱们之间,还谈什么借,我的便是你的,你的便是我的,便送你一千两何妨?”
小环听他打蛇随棍上,正色道:“不然,咱们只是普通朋友,谈不上什么‘你的我的’的交情,这些钱我必定要还,否则与乞讨何异?”沈豫揶揄笑道:“肖兄你真是说错了话,怪不得小环要怨你,你的东西自然是小环姑娘的,但小环姑娘的却也是小环姑娘自己的,你想啊,连你也是她的了,你还要什么呢?”
小环嗔道:“宋公子你别插科打诨,我们谈的是正事,我是找肖公子借钱来了。”
沈豫道:“那咱们正是正谈,既是借,当需有个抵押,不知乔姑娘有什么作抵押?”
宋世宁本是一句玩笑话,小环却认了真,想了半天,自己身边能价值千两的只有怀中藏玉了,可又不愿把东西交给肖风保管。若是把肖风送的玉再抵押回去,岂不是自己掌自己的嘴,更加丢人现眼了?
肖风见小环当真寻思抵押之事,双手乱摆,连道:“不用不用,难道肖某连一千两银子都吝惜至此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环心道:“难道我真如此小气么?”便拿出自己佩玉道:“这是我自幼佩玉,权作抵押罢。”
肖风哪里肯依,一阵推让,小环终是收起了佩玉,却由沈豫做了担保,肖风取出一张银票给了小环。
酒终人散,小环独自往后院走去,果然张凤苏守在那里,小环径直过去,把银票给他,道:”时候不早了,我不能多待,得回家了,你得空便来倚翠楼找我。不不,妈妈已然起疑了,不如你还找韩先易,不过多给他几两银子,犯不着坏咱们的事。”
张凤苏道:“嗯,我记住了。你路上小心。”
小环匆匆出去,出了楚望楼,欲要叫辆马车,走出几步,眼前人影一晃,截住去路,夜色朦胧,看不清来者何人。小环心道:“楚望楼门口,大概不会有强盗敢来罢。”
那人轻笑一声,道:“乔姑娘还没回家么?”
小环听出此人乃是沈豫,便道:“我有点事,你干什么?”沈豫道:“我也有事。”
小环怒道:“我要回家了,你让开!”
沈豫道:“反正你闲得紧,不如跟我玩玩罢。”
小环怒道:“没工夫。”夺路便走。
沈豫张开双臂,拦住去路,道:“那便有工夫见那个戏子了?”一边淫笑,一边向小环搂去。
小环忙向旁边一闪,心中一颤,他怎么知道,一定是方才跟踪我,阴险可恶。
沈豫一把拽着小环衣服,扯下半幅袖子,小环又惊又怒,她哪是沈豫对手,三两下便被制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沈豫淫笑阵阵,身上一软,跌在沈豫怀里,沈豫道:“可人!你今晚随了我罢!”一边捂着小环的嘴,一边把她往右边巷子里拖。
忽听一声大叫:“做什么,快放手!”两人朝沈豫奔来,沈豫见势不妙,放开小环,转身便逃,小环摔在地上,瞧见奔来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姐姐大环和穷而不酸的韩先易,鼻子一酸,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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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十二章
却说韩先易同大环带着何叔的名帖来楚望楼听戏,何叔是梨春园的班主,韩,乔二人自也成了座上嘉宾,他二人兴致勃勃,听了一出《满床笏》,张凤苏演的是郭暖,何叔演的是郭子仪,听罢后意犹未尽,在楼里坐了一阵,何叔吩咐送来茶水点心,二人喝了杯茶,吃过点心方走,甫一出门,便听到撕扯声,尖叫声,正瞧见一个锦袍男子猥亵一个苗条少女,忙出声制止,竟发现这女子原来是小环。
韩、乔二人把小环送回乔家,小环与二人商议对乔大娘撒个小谎,便说遇上恶犬,受了惊吓,一面买件衣服与她换了,幸好管仲祠号称不夜,找得到估衣铺。
乔大娘见是韩先易与大环送她回来,这两人俱是老实正经之辈,一点疑心也没起,因问起去马大人家做客之事,小环惊吓过甚,口不能言,还是大环代为答道:“妹妹说,郁大人因朝廷里出了大事,便没来马大人家。”
乔大娘“啊哦”一声,笑道:“那是雷声大雨点小了,无端却把老二吓成这样。大环,你今晚陪陪她罢!”大环应了一声,自管扶着小环到了自己屋里。
韩先易也要告辞,却被乔大娘叫住,心中一凛,乔大娘道:“韩兄弟,布庄的事,你干得怎么样,可还顺手?”
韩先易道:“诸事顺利。”
乔大娘道:“你在管仲祠住得惯么?”
韩先易道:“住得惯。”
乔大娘微微颔首,顺手自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话锋一转,道:“韩兄弟,平心而论,我待你怎样?”
若不是乔大娘提携,韩先易仅靠卖书决难在挥金如土的管仲祠立足,而乔大娘不但不居功,还把自己当亲人一般,这份恩德,委实天高地厚。韩先易道:“先易直言,大娘待我便亲兄弟也无过如此。”
乔大娘笑道:”我正把韩兄弟当亲弟弟呢!说实话,你对我们这青楼卖笑的营生有什么见解?”
韩先易不由想到大环讲的韩老太的故事,道:“先易心想,这不是长久之计。”
乔大娘道:“你说得不错。一个女子最好的年纪,不过七八年,这七八年一过,任你曾如日中天,若是没个好去路,终免不了人老珠黄,无所依靠。韩老太想当年何等意气风发,她的恩客无不是普天下第一流的人才,其中贺宏思离皇位也只差了一步。但她正因过于沉湎风光,没考量将来,今日才到了这般地步。
大环、小环虽非我亲生,但却是我一手养大,我比谁都盼着她们有个好归宿,韩兄弟,你定能明白我的心思。”
韩先易听她说到这里,以为她早知道小环和张凤苏的事,当下道:“先易心知肚明。”
乔大娘道:“你能明白我一片苦心便罢了。大环人老实,没什么心眼,将来必须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凡事不用她操心才好。韩兄弟你说是不是这样?”
韩先易恍然大悟,原来乔大娘说的是大环的事,难道她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随即心如刀绞,乔大娘既说必要找个家境殷实之人,那便是向自己暗示别打她的主意,是啊,自己一介白丁,有什么资格高攀大环这等女孩儿呢?便道:“正是如此。”
乔大娘又道:“我身边,路隐,李沆常怀异心,赵大宝浑浑噩噩,韩老太垂垂老矣,韩兄弟你再不与我同心,那我们孤儿寡母可要吃苦受罪了。”
韩先易忙道:“先易受大娘这般大恩,怎会不知回报。”
乔大娘道:“布庄需要一个常住清河县的人,这位置极为重要,我的意思,韩兄弟能不能到那里帮忙?”
韩先易连声答是,心中却失魂落魄。之后乔大娘说了许多话,全没听在心上,也不知怎么走出乔家大院。只记得临出门时,李沆似有意似无意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十分怪异,心中纳罕。但也没太在意。大环问小环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是谁?你认得他么?”小环一声不吭,只是呜呜地哭,只好陪她哭了一阵,小环哭得累了,沉沉睡去,大环却辗转难眠,眼前全是韩先易的影子,一刻也不能罢休。她闭目良久,忽的心道:“我何不去找他!”果然站起身来,穿上一件青色长袖衣衫,先替小环掩好被子,便偷偷出门。
来到韩先易所住的大杂院门口,自言道:“我来得太过鲁莽了。这三更半夜,到人家家门口敲门,来找一个男子,像什么话?韩先易若是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那便方便多了。”呆立半天,脸上一烧,暗自好笑,自己何曾这样没头没脑过?正欲转身回去,忽听院里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忽的院门一开,露出一个人来,大环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那人也吃了一惊,幸好反应甚快,一把捂住了大环的嘴。原来是武二郎出来了。大环常来这里,自是识得武二郎,不禁问道:“二哥这么晚到哪里去?”
武二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忽反问道:“那大环姑娘这么晚来这儿干什么?”
大环脸上又是一阵烧红,也说不出话来。
武二郎又作恍然大悟状,道:“哈哈,我知道了,你是来找我的,你想我了,是罢?”
大环呸了一声,道:“我想你干什么?”
武二郎道:“那你既不是想我,来这里难道是梦游?”
大环道:“呸呸!没一句正经话。”
二郎捉弄得她够了,笑道:“韩大哥在屋子里,灯还亮着,想是还没睡呢。”
大环奇道:“这么晚还没睡?”
二郎道:“他不是在等你么?”原来二郎以为韩乔二人早已约好。
大环不再言语,径自轻轻走进院里,刚走进去,忽听一个女子声音低声道:“武大哥?武大哥?”
大环不禁好奇,武二郎三更半夜,和哪个女子在此处幽会?便转身一瞧,正瞧见一个瘦弱女子走向武二郎,那女子见了大环,面色一变,问武二郎:“这是?”
大环何等聪明,晓得这女子是误会自己和二郎有什么关系。便笑道:“姊姊,我是来这院里找人的。”那女子立即释然,微微笑道:“我也是来找人的。”
武二郎指着那女子道:“她叫小翠,我因偶然帮了她一点小忙,便被她念念不忘,竟跟踪我找到我的住处,非要当面道谢。”小翠正是那夜雨中蒙二郎慷慨解囊的女子,她得了钱,帮母亲治了病,却连武二郎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心中过意不去,但苦于无处打听。也是无巧不巧,偏偏有一日,她老娘中了痰症,没来得及找大夫便一命呜呼了,她一穷二白,竟是没办法给母亲安葬。邻里们也都是清苦人家,谁也没这笔钱替她解难,她痛下决心,挂出卖身的牌子,说只要有人出钱把她母亲安葬了,她愿意服侍那人一辈子,作妻作妾,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但她姿色本来平常,加上愁云满脸,泪痕满布,更无可看之处,连着在街上跪了两天两夜,膝盖肿了老大一块,也无人问津,一个落魄迂酸文人还作诗讽刺道:“大千世界本不公,朱门富贵百家穷。处子卖身无人问,青楼一笑两代荣。”说的是小翠这样的女子自身贱卖无人理会,青楼里那些身价甚高的妓女轻轻一笑,却能让母女两代富贵欣荣。只不过那文人不知内情,将小翠误以为处女罢了。
正凄凄惨惨,无计可施,母亲尸首难以入殓的时候,忽又遇到武二郎,其实武二郎黑夜中帮了她一次,并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却是小翠在心中暗暗将武二郎的面貌记得分毫不差,这时一眼便认了出来,只当遇到救星,一把扑过去便求他开恩帮她把母亲安葬了,武二郎先是错愕万分,后来经小翠提起旧事,才明白过来,他身上哪有什么银子,虽曾发了一笔横财,但也是随即挥霍干净,没有一分剩余。这时他心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埋人一尸,相必也差不多,我便再破戒一次。”于是不知从何处又借来三百两银子,风风光光葬了小翠母亲。
二郎本以为此事便算告一段落,不料小翠自此缠上了他,非要履行诺言,来给他当丫鬟,二郎岂是能用丫鬟的人家,自然明言拒绝,但小翠锲而不舍,竟打听出二郎住处所在,还说今晚要来以身报恩,慌得二郎一夜没睡,一直在等她,好不容易听到门外有声响,蹑手蹑脚走出来,一看却是大环。三人同到韩先易屋里,说起这一番前因后果,都是感慨不已。韩先易自从知道二郎请自己到翠云轩的钱来历不明之后,一直对二郎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今日听了这一番故事,不由又对二郎刮目相看,心道:“二郎虽有些不规矩,但本心是极好的。”
大环始终见韩先易不敢朝自己正眼相看,全然不复白天时泰然自若的模样,猜他有很么心事,柔声问道:“韩大哥,你怎么了?”韩先易道:“没什么。”便又不说话了。武二郎一个人说了半天,忽觉气氛有些不对,韩先易和大环都不大说话,便道:“韩大哥,今日你和大环姑娘到眉山玩得怎样?”
韩先易心不在焉地道:“还好罢。”
二郎道:“那你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韩先易只道:“没事没事。”
大环想起韩先易整天和自己一处,一直兴致甚好,之后再没见过别人,只和妈妈说了几句话,时候也不长,难道是妈妈讲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又问:“是不是我妈妈对你说了什么话?”
韩先易道:“没什么,我明日便要到清河县去,要住上一段时候。”
大环吃了一惊,忙问:“为何要到清河县去,你在庆州住得好好的,是妈妈让你去的吗?”
韩先易道:“布庄的生意在清河县做得大了,要派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便自告奉勇去了。”
大环急道:“你自告奉勇?定是我妈妈叫你去的。”
韩先易道:“不是,是我自己愿意去的。”大环道:“若是我不要你去呢?”
韩先易淡淡地道:“你为何不要我去?”
大环道:“你这叫什么自告奋勇,清河县有什么好,若是清河县有大好的前途,我不拦着你,可明明那里荒无人烟,有什么生意好做?妈妈一定是发觉了咱们什么,要把你支开,你这叫什么勇,还未交战,自己先退避三舍。我不要你去,我跟妈妈说去。”
韩先易见大环说着转身便要走,担心她这么晚还去寻乔大娘置气,后果不堪设想,忙一把拉住,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我跟乔大娘说,不去清河县了,大不了打回原形,还卖我的书。”大环方才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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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十三章
次日一早,小环病还未好,乔大娘正要出去,却见韩先易走进屋里,道:“乔大娘,我有一件事跟你讲。”
乔大娘见韩先易面色铁青,站得笔直,似是要去打仗一般,已猜到**分,便道:“什么事你先和李沆说一声托他转告我,我现下还有事在身,要出去一趟,你收拾收拾,今日便可去清河县了,我已差人在清河县打点好一切。”
韩先易哪是乔大娘的对手,被先将了一军,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愣在那里,眼见乔大娘便要走出门外,忽听大环在门外道:“妈妈,我有事跟你讲。”却是大环把乔大娘截在门口。乔大娘不愿理会她,夺路而走,大环道:“妈妈,我一辈子没求过您什么,小时候您那般打我骂我,我没在心中说过一句怨言,今日我求您一件事,韩大哥便留在庆州罢。”
乔大娘吃了一惊,这大姑娘平日内敛文静,极少说话,想不到现下竟这般和自己对峙,看来自己一向瞧错了她,倒是韩老太早看出这孩子其志不小,她也动了真气,便大声道:“你和韩先易,绝没可能。你不必痴心妄想了。”
大环道:“韩大哥和我有什么啊,值得你这般猜忌?”
乔大娘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眉山上卿卿我我,还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大环也大声道:“不错,我是爱上了韩大哥,这辈子不愿嫁给别人了,不论您答不答应,我心里便只有了一个他,您若不答应,我也只好走那一条绝路了。”
韩先易身上剧颤,没想到大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下便和乔大娘撕破脸皮,而且是为了自己,不由一阵感佩。却听乔大娘道:“哼!我算是白养你了,要你嫁给他也可以,但我不能叫我的女儿没吃没穿,至少得比在我家过得好了,你让他拿出一万两银子来,只当是一个有钱人家把你买走了,我也省心。”说罢气冲冲地走了。
韩先易回去之后,唉声叹气不断,连说“若是我又一万两银子便好了”,二郎听了,奇道:“你要一万两银子做什么?”韩先易道:“乔大娘说,只要给她一万两银子,便可把大环许配给我。”
二郎笑道:“大环姑娘轻飘飘的一个人儿,风一吹就倒,能有多少斤,这么算来,她一斤肉要值不少钱啊。”
韩先易怒道:“总比你的肉值钱些。”
二郎哈哈大笑,道:“我倒有五千两银子。”
韩先易“啊哦”一声,把喝在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道:“当真?”又看二郎嬉皮笑脸,顿时恍然,二郎哪能来的五千两银子啊,他还不知欠着自己多少无头债呢!二郎见他愁眉苦脸,又是哈哈大笑,道:“偏你为情所困。我这儿倒有一个不要钱的,轰都轰不走呢!”
却说张凤苏轻易得了一千两银票,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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