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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的信物·禁忌之海-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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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门窗,下一秒就会撞开这人为的阻挡冲进来。平时随处可见的成群的鱼虾此时此刻都仿佛意识到了某种即将来临的危险,纷纷躲避了起来。偶尔几条没来得及钻进石缝里的鱼儿惊慌失措地从我们面前游过,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
到处都充满了一种不安定的气氛,就好像天地之间正酝酿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风暴。
从最初的不安中定下神来,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正在朝内城的方向前进。我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为什么月族会放弃掉流星岛这个最外围的防护。难道夜族人人数太多,攻击力太强大,月族人必须把散落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才有把握抵挡住他们的进攻?或者,迦南长老有意让内城变得显眼,借此来吸引夜族人的注意力,确保转移出去的月族更加安全?
游在前面的珍珠回过头看了看我,凑过来跟我咬耳朵,“听说内城还有人没来得及撤走。”
“是长老?”我心里微微一动,这个才是退守内城的真正理由吗?
珍珠迟疑了一下,“好像是萨默斯岛长老会派来的特使。”
萨默斯岛我听说明弓说过,据说那里是人鱼们最初生活的地方,后来族群分裂成了若干个种群,月族也是从哪里一路迁徙到了南海海域,继而分裂为月、夜两个种族。
“你们要听从萨默斯岛长老会的指挥?”我心里开始好奇他们跟这个传说中的岛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珍珠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纠结,“一开始是这样的,后来……”
后来大概天高皇帝远吧,藩王们就开始各自为政了。我拍拍珍珠的手臂,表示自己明白了。珍珠的表情依然纠结,或许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就在我们的前方,海水中已经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旋转着,很像是正在成形的巨型龙卷风。
随着距离的接近我心头的惊骇也越来越激烈。我终于看出来眼前这个巨型龙卷风到底是什么:它是一个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个鱼阵!
据说为了抵御大型水下猎食动物的袭击,鱼儿们会聚集在一起,首尾相连,层层叠叠围聚在一起,一圈一圈,盘踞成圆阵。我曾经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这种奇特的现象,但是亲眼看见这么大规模的鱼阵还是第一次。看着人鱼们一个紧随着一个,以一种捍卫者的姿态将自己嵌入这个巨大的终极武器之中,我心中骤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震动。
人鱼们从不同方向赶过来,宛如溪流汇入大海般将自己嵌入了巨大的鱼阵之中,远远看去,就像被龙卷风可怕的吸力卷进去一样。
而我,也即将成为这个巨大鱼阵中的一份子。
这是一个十分自然的过程,自然到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我已经成为了万千条人鱼当中的一个。
前后左右都是我熟悉的人:明弓、阿卢队长、珍珠、沉星……还没等我感慨一下自己第一次和这么多的人鱼一起并肩作战,一丝微妙的震动已经顺着海水远远地传递了过来。
夜族人来的很快。
起初不过是远处海水中一抹不显眼的暗色,眨眼之间就已经幻化成一片黑压压的箭雨,遮天蔽日地呼啸而来。密集的呼啸声带着诡异的穿透力冲进大脑,宛如进攻的冲锋号,搅得人脑仁生疼。同时,我身后的鱼阵中也响起了奇特的呼号。最初它只是一段似有似无的吟唱,更多声音的加入令它变得浑厚苍凉了起来。
我分不清楚这肃杀又苍凉的呼啸声到底出自那一边。但心底却不知不觉滋生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夜族战士以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冲了上来。几乎就在一瞬间,我的眼前就爆开了一蓬猩红色的血雾。号角般的啸叫声淹没了可能会有的惨叫。黑色的身影冲入鱼阵之中,和蓝色的尾巴扭绞在了一起。
眼前的世界一刹间天翻地覆。
夜族人泛着青光的黑色利爪穿透了眼前的红雾,朝着我的眼睛抓了过来。被杀气所袭,我的尾巴上立刻便钻出了尖利的骨刀。带着锯齿的骨刀,每一次擦过敌人的身体都能刮下一大片皮肉来。惨叫声、嘶喊声穿透了海水,直接刺入大脑皮层,野蛮而血腥,令人恍然间有种置身于洪荒时代战场的错觉。
在夜族人到来之前,明弓就在我的身旁,但是现在,我已经看不到他了。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厮杀在一起的人鱼的身影。我试图遵循着旧时的习惯来抵御袭击,但当我被推出去的夜族人反过身来一把抓住,指甲穿透手臂时尖锐的痛感顿时激起了我心底隐秘的嗜杀欲望。在我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尾巴已经有了自主意识般拍了上去。抓在手臂上的爪子神经质般一紧,又倏地松开,我回过身,看到他的胸膛已经被锋利的骨刀刺穿了。
喷溅的血液让我的眼前变得模糊,动物天性中杀戮的本能已经完全被激发。我的脑海中一团混沌,所有的动作仿佛都已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我像一个梦游者,任凭身体被本能所主宰着,在夜族人之间左冲右突。手指、肩、肘关节、腰、尾巴……身体所有的部位都已经变成了悍猛的武器。
这一场厮杀,从头至尾都让我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没有来自外族的武器,较量的只是最原始的力量和最本真的动物本能。就像我曾经看过的新闻短片里那些争夺领地的猛兽,强壮的一方夺得控制权,落败的一方丧失领地与权势,甚至……生命。
物竞天择。
鱼阵缓慢且稳定地旋转着,我能感觉到由鱼阵内部散发出来的、莫名的引力,带动着我一起转动。而这股引力中又似乎隐隐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灌输进了我的身体里,持续不断地抚慰着我渐渐沉重的四肢。我不知道这股力量因何而来,也不知道它的存在是不是所有为它而战的人鱼战士都能够感受得到,但是这种感觉却让我觉得无比安慰。
周围的海水氲满血色,早已变得浑浊不堪,翻搅得如同开了锅一样。
第一批冲上来的夜族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夜歌(完结章)
夜族人攻击的最初似乎是想集中火力在密集的鱼阵上破开一个缺口,然而缓慢旋转的鱼阵却在不知不觉间将夜族瞄准的那个“点”拉伸开来。火力被分散,夜族的第一轮进攻并没有达到预期中的强度。
浑浊的海水很快就引来了鲨鱼,这些大洋中凶残的猎手,即使是在数公里之外也能够闻到海水中少量的血液的味道。他们被近在咫尺的食物所吸引,又顾忌着庞大的鱼阵和外围激烈的厮杀,因此只能在不远处游来游去,蠢蠢欲动。
我把挂在胳膊上的夜族人甩了出去,视线扫过周围一片混乱的身影,没有找到明弓,也看不到我熟悉的人,最初那些站在一起的人都已经被冲散了。我来到这里的初衷就是要看着明弓,不想让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经历危险。尽管随后的日子里我认识了阿卢队长、珍珠、以及更多的月族人,但确保明弓的安全始终是我心底最深的执念。看不见他,我心里莫名的焦躁。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明亮的银色,在憧憧人影之间一闪即没。见过了很多的海族,但是那样美丽的颜色,我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但是那个人是连玛特岛都不会踏入的,又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呢?我正在怀疑刚才看到的画面是不是光线产生的幻觉,一个金色的身影缓缓的从头顶上方飘落下来。
是一个月族的女子。金棕色的头发像一蓬凌乱的海藻,随着水流的涌动飘摇着遮挡住了她的脸孔。曾经耀眼无比的金色鳞片已经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整个右肩都被撕扯了下来,失血过多的肌肉组织泛着惨白的颜色,无比凄惨地挂在相连的躯干上。
在我看到她的脸之前我就知道她已经死去了。但是当她在海水的激荡中缓缓转了个身,露出了被发丝覆盖着的那张脸,我却一瞬间整个人都凉透了。我傻了似的看着我熟悉的朋友在混战的人群中磕磕绊绊地向下沉。偶尔碰到什么,僵直的身体便被撞开,在浑浊的海水里机械地变换着角度。
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神色专注,略带茫然,像一个不甘心被教练换下场的运动员。
她送给我的那枚白色的发簪还被我藏在流星岛的岩洞里,那是来到这里之后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可是送我礼物的女孩子,却已经睁着眼睛去了另一个世界——故事书里都说人鱼是没有灵魂的,如果这个纯洁的女孩子去不了天堂,她又会去哪里呢?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珍珠穿过厮杀的人群,沉向大海的深处,心里却像有把火迅速地燃烧起来,一寸一寸地吞噬着我的冷静。什么旁观者的身份立场,什么袖手旁观独善其身……如果我真的可以保持一个旁观者的距离,为什么面对这具尸首的时候会这么愤怒?
会这么……难过?
此时此刻,我站在鱼阵的一个角落里,背靠着月族人需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内城,我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夜族人绝对不会因为我身上不一样的颜色就对我网开一面,如果我继续心存顾忌缩手缩脚,还怎么保护明弓,还怎么保护我身后的这些……族人。
我捏住了从一旁退到我面前的夜族人,在他还来不及回身的刹那,指间使力扭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毫不迟疑地甩开他,扑向了他身后的另一个夜族人。
这场酝酿了千百年的争夺战,如果非要以死亡来终结,那就让夜族人去死吧。
从清晨到黄昏,光线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变幻,鱼阵依然不紧不慢地旋转着,只是守在最外围的月族战士已经数不清换过了多少人。
我被阿卢队长拽进了鱼阵内部稍作休息,再出来的时候鱼阵外围死缠烂打的夜族人竟然开始撤退了。停留在不远处的夜族队伍也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齐齐向两边后退,让出了一条整齐的通道来,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
“是夜歌。”身后有人喃喃自语。
也许这个人真的是夜歌,但却不是我记忆中那个优雅如精灵般的男人。面前的这个男人壮实得像一头鲸,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头盔似的东西,□□在外面的皮肤黝黑发亮。他的左臂自肘部向下竟然连接着一个炮筒似的东西,而他正用这诡异的东西瞄准了鱼阵。
我的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
这并不是我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兵器,不是枪炮,至少外观上不存在可以操作的部件。但这个炮筒似的东西又明显是预备发射什么东西的……或者他也想明弓一样,会发射某种毒素、生物电或者某种特定的波,然后他使用了一个高科技的东西来为这种波增幅,使之具有更加强大的杀伤力?
这真是再糟糕不过的局面了。我们和他对峙,却拿他那个神秘的攻击武器毫无办法。
头盔的下面,夜歌牵起嘴角流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紧接着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他手臂周围的水波奇异地晃动了起来。
一道看不见的波撞了过来,我觉得胸口像挨了一记闷棍似的,瞬间压的人无法呼吸。我身旁的月族战士捂着胸口抽搐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原本守在我身后的月族战士也弯着腰一头撞在了我的背上。
守卫的队形顿时乱了起来。
电流似的异响再次穿透耳膜,整个海底都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光波翻了个个似的,聚集在鱼阵周围的鲨鱼们也被惊得四处逃窜。
鱼阵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月族的防守被撕开了。
就在这时,从洞开的鱼阵深处窜出一道耀眼的银色光线。夜歌明显地愣怔了一下,像是被强光晃了眼似的,手里那个炮筒似的东西也僵在了半空中。
是海伦。
海伦没有丝毫的停顿,像一枚利剑似的冲向夜歌。
夜歌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眼睛被遮挡在了头盔的下面,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却凝结成了一个茫然的表情。就好像他突然间从梦游中惊醒了过来,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夜歌周围的夜族战士们变得躁动起来,而夜歌却诡异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木偶似的僵立在哪里。甚至在海伦接近的刹那还抬起了手臂,做出了一个仿佛是拥抱的手势。
海伦手中发光的利器一瞬间便已穿透了他的胸膛。
一道蓝色的弧光在伤口部位闪了闪,随即便像一道道游蛇似的窜向夜歌的四肢百骸。夜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鲜血顺着胸前的伤口喷涌了出来。而他却仿佛没有留意到自己的伤口似的,迷茫地抬起手,朝着海伦探了过去。
海伦没有动。
那只手快要触摸到她的时候,夜歌像是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向前一扑,跌跌撞撞地跪倒在了海伦的脚边。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内部爆裂开来,将他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一颗闪着晕光的珍珠似的东西从海伦的眼角飞快地滑落下来,穿过被被鲜血染红了的海水,无声无息地飘落进了扬起的沙砾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形势陡然逆转,夜族人的队伍乱成一团。而我身后的月族人则一起发出了激昂的啸叫。男人的、女人的、所有人的声音都汇入其中,融成了一曲嘹亮无比的冲锋号角。
我紧跟在阿卢队长的身后冲散了夜族人最后的防守,继而开始拦截四散溃逃的夜族人。夜歌一旦倒下,战势已经再无悬念了。
夜族人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也有可能会输,一旦开始撤退便乱成了一团。
庞大的鱼阵飞快地解散,月族人重新集结成一个一个独立的小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抓捕溃逃的夜族人。即使侥幸逃脱了月族的抓捕,海面之上还有路将军布下的另外一道网。
我再也支撑不住,精疲力竭地软倒下来。
一双手臂从身后探过来接住了我。熟悉的触感,令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你们赢了。”
“是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我闭着眼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我们都还活着。真好。”
“是啊,”明弓收紧了双臂,用一种劫后余生般感慨的语气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都还活着,并且还会一直活下去。”
“在一起。”
“嗯,在一起。”明弓吻了吻我的脸,“多美好。”
海伦的番外
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喘着粗气,颤抖的身体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我知道那只是梦,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而我此刻正安全地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一墙之隔是母亲的卧室,弟弟就在走廊对面的房间里,客房还住着身手了得的客人。但我还是久久地沉浸在恐惧之中,无法自拔。直到几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夜歌已经真的不在了。
一个是存在于记忆之中的噩梦,一个是生活中正在上演的噩梦。我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一个更让我感到害怕。
睡不着。
我披上衬衣推开阳台门,想要透透气。可是一脚迈出去我就后悔了。相邻的阳台上,来我家做客的女孩子正靠在栏杆上打电话。看见我出来,她冲着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冲着电话说了句后会有期。
我想要退回去,可是她已经挂掉了电话,这让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是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够周到,打扰到她了吗?
“睡不着吗?”她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木桌上,靠过来歪着脑袋打量我,“你的脸色不太好啊。不舒服?”
我摇摇头,“你还没睡?”
陈遥抿着嘴笑了,“明弓和阿寻跑去比赛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明弓是她的爱人,是一个脾气和经历都很古怪的月族。而她则和我的母亲一样,原本是个普通人类,在某种强烈的感情驱使下,冲动地使自己变成了一个从严格生物学角度来说,非人类的存在。
我一直想象不出当年母亲是如何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所以看见陈遥,我心里总会有种莫名的复杂感情。我实在不愿承认那是一种隐秘的嫉妒,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坚定、勇敢、充满热情,比我更像是母亲的翻版。
“还没有恭喜你们呢,”我想起前几天父亲说起的族里的事,“洪泽长老总算站出来替明弓说了句公道话。”
“可是我并不想原谅他。” 陈遥很嫌弃地摇了摇头,“如果我和明弓死在那一场混战中,这位长老绝对不会说什么的,明弓身上的冤屈也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了。他现在跳出来表示悔过,不过是看到明弓已经被族人所认可,觉得自己有必要跟明弓拉拉关系罢了。你不觉得他其实还是在投机吗?”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但是听他这样说,我也觉得洪泽长老……确实有点儿问题。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误会了明弓很久,真是抱歉。”
陈遥别有深意地笑了起来,“放心,他是不会介意的。”
这个女孩子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就会微微地弯起来,好像特别开心似的。不过,当她沉着脸的时候,眉眼之间又会有种特别的警觉,沉稳而机敏。她身上有种女孩中少见的飒爽的味道,让我羡慕不已。
她的开朗让我觉得在她面前说实话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于是我也笑了起来,“你介意,对吧?”
“是啊。”陈遥摊开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光是介意误解这回事。还有他对你的那种态度……你知道的,对吧?”
用这样的方式跟一个女孩子谈论她的爱人,我其实已经开始不自在了。不过看陈遥的态度就知道,她并不把这些当回事儿。
“没那回事儿,”我还是希望她别有什么误会才好,“他一开始就知道我和夜歌的关系。”
一提到夜歌,陈遥的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接我的话。
“没关系的。”我靠在栏杆上,望着洒满月光的海面,心头一片苍凉,“阿寻跟我说,如果我还是不能够听人提起夜歌的名字,那说明我还没有从他的影响下走出来。”
“你没有必要逼着自己从哪里走出来……”陈遥微微有些烦恼地咬了咬嘴唇,“我是说,如果强迫自己怎样怎样,那其实是在自欺欺人。”
我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沉默片刻,陈遥低声说:“其实,我见过夜歌。他很……很……”皱着眉毛,陈遥费力地从自己掌握的语言中搜索合适的词汇,“……很特别。”
“是很特别。”这个说法我完全同意。他自私、冷漠、对自己永远比对别人更苛刻,但同时,他又充满幻想,天真的不可思议。
“当时我潜进他的实验室里去救我的同伴,身后跟着一串凶神恶煞的夜族人。”陈遥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我慌不择路,带着我的同伴闯进了他的实验室。他居然就那么把我们放走了。”
这的确像是夜歌能做出来的事。
“我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不是那些人的头头吗?他们都在抓我们,而他这个大Boss,却主动放我们离开。”
一直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因为陈遥的这句话而瞬间崩溃。我像是站在山脚下懵懂的顽童,惊恐而茫然地看着滔天大浪自高处呼啸而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因为……他一直在期待着会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去救他。”我咬住自己的拳头,忽然间说不下去了。
一刹间的感觉,痛不可当。
他一直在等着我,等着我会去救他,把他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拽出来。
而我却从来也没有那么做过。
不知道普通的人类小孩是从多大开始有记忆,我对这个世界的记忆是从出生就开始了。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经历过的最不幸的一件事。因为有记忆,所以我始终记得自己是如何被一只海豚保护着穿过陌生人的围攻,来到了海面之上,然后又是怎样被那些长着黑色尾巴的人包围了起来。那只海豚——我后来知道它的名字叫灰蓝,它为了保护我,被夜族人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我出生的第一天,就不得不面对真实的杀戮,面对一个生命离我而去的事实。望着那一片腥红的海水,我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恐惧。
我成了夜族人最年幼的囚徒。
在那个戒备重重的牢笼里还关着很多幼小的人鱼,有长着黑色尾巴的夜族,也有长着蓝色尾巴的月族,而夜歌则是那一群孩子之中的头领。我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惊讶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奇的神色。也许是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么小的人鱼,夜歌十分自觉地把我化进了他的保护圈里。他会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其他孩子争抢实验员们留下来的糖果,然后背着他们把最好的那一块留给我。
“多吃点儿吧。”他总是这么说,一边瞟着递给我的东西,一边会挤出满脸不耐烦表情来催促我,“你看你长得多小啊。瘦瘦的,就像一只小虾米。”
夜歌的糖果,是我牢狱生活之中少之又少的温情记忆。尽管我已经不记得他都留了什么糖果给我。很多年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怎么爱吃甜食的大女孩,可是每次想到这个嚣张的少年,舌尖上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氤氲开甜蜜的味道。
“后来呢?”
“后来?”我微微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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