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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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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仙奔到酒楼窗边,大声叫道:“小尼姑,大尼姑,老尼姑,我桃花仙找到令狐公子啦,快拿一千两银子来。”桃枝仙跟着奔将过去,叫道:“是我桃枝仙第一个发见他,大小尼姑,快拿银子来。”桃根仙和桃实仙各自抓住令狐冲一条手臂,兀自叫嚷:“是我寻到的!”“是我!是我!”
  只听得长街彼端有个女子高声叫道:“找到了令狐大侠么?”桃实仙道:“是我找到了令狐冲,快拿钱来。”桃干仙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桃根仙道:“对,对!小尼姑若是赖帐,咱们便将令狐冲藏了起来,不给她们。”桃枝仙道:“怎样藏法?将他关起来,不给小尼姑们见到么?”
  说话之间,楼梯上脚步声响,抢上几个人来,当先一人正是恒山派的弟子仪和,后面跟着四个尼姑,两个年轻姑娘,却是郑萼和秦绢。七个人一见令狐冲,脸上均现喜容,有的叫“令狐大侠”,有的叫“令狐大哥”,也有的叫“令狐公子”的。桃干仙等一齐伸臂,拦在令狐冲面前,说道:“不给一千两银子,可不能交人。”令狐冲笑道:“六位桃兄,那一千两银子,却是如何?”桃枝仙道:“刚才我们见到她们,她们问我有没有见到你。我说暂时没有见到。过不多时便能见到了。”秦绢道:“这位大叔当面撒谎,他说:‘没有啊,令狐冲身上生脚,他这会儿多半到了天涯海角,我们怎见得到?’”桃花仙道:“不对,不对,我们早有先见之明,早就算到会在这里见到令狐冲。”
  令狐冲笑道:“我猜到啦,这几位师妹有事寻我,托六位相帮寻访,你们便开口要一千两银子,是也不是?”桃干仙道:“我们开口讨一千两银子,这是漫天讨价,他们若是会做生意,便当着地还钱才是。那知她们大方得紧,这个小尼姑说道:‘好,只要找到令狐大侠,我们便给一千两银子。’这句话可是有的?”仪和道:“不错,六位相帮寻访到了令狐大哥,我们恒山派答应奉上纹银一千两便是。”
  霎时之间,六只手掌伸了出来,桃谷六仙齐道:“拿来。”仪和道:“我们出家人,出门时身上怎会带这许多银子?相烦六位随我们到恒山去取。”她只道桃谷六仙定然怕麻烦,岂知六个人竟是一般的心思,齐声说道:“很好,我们便跟你们上恒山去,免得你们赖帐。”令狐冲道:“恭喜六位发了大财哪,将区区在下卖了这么大价钱。”桃谷六仙拱手道:“托福,托福!沾光,沾光!”
  却见仪和等七人脸上惨然变色,一齐向令狐冲拜下去。令狐冲惊道:“各位何以行此大礼?”急忙还礼。仪和道:“弟子仪和等参见掌门人。”令狐冲道:“你们都知道了?大家起来好说话。”桃根仙道:“是啊,跪在地下,说话可多不方便。”令狐冲站起身来,道:“六位桃兄,我现下身属恒山派,和这些本门弟子有事商议,请六位在一旁喝酒,不可打扰,以免你们这一千两银子拿不到手。”桃谷六仙本来要大大的啰唆一番,听到最后一句话,当即住口,走到靠街窗口的一张桌旁坐下,呼酒叫菜。
  仪和等站起身来,想到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惨死,不禁都痛哭失声。桃花仙道:“咦,奇怪,奇怪,好端端的说话,怎么哭将起来?”令狐冲向他怒目而视,桃花仙吓得伸手按住了口。仪和哭道:“那日令狐大哥——不,掌门人你上岸喝酒,没再回船,后来衡山派的莫大师叔来向我们谕示,说你到少林寺去见掌门师叔和定逸师叔去了。大伙儿一商量,都说不如也往少林寺来,以便和两位师叔及你相聚。不料行到中途,便遇到几十个江湖豪客,听他们高谈阔论,大讲你如何率领群豪攻打少林寺,如何将少林派数千僧众尽数吓跑之事。”
  仪和道:“有一个大头矮胖子,说是姓老,他说——他说掌门师叔和定逸师叔两位,在少林寺中为人所害。掌门师叔临终之时,要你——要你接任本门掌门,你已经答允了的。这一句话,当时许多人都亲耳听见——”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其余六名弟子也都抽抽噎噎的哭泣。令狐冲叹道:“定闲师太当时确是命我肩担这个重任,但想我是个年青男子,声名又是极差,人人都知我是个无行浪子,如何能做恒山派的掌门?只不过眼见当时情势,我若不答应,定闲师太死不眼目。唉,这可为难得紧了。”
  仪和道:“我们——我们大伙儿都盼望你——盼望你来执掌恒山门户。”郑萼道:“掌门师叔,你领着我们出死入生,不止一次的救了众弟子性命。恒山派众弟子,人人都知你是位正人君子。虽然你是男子,但本门门规之中,也没不许男子做掌门那一样。”有个中年尼姑仪文说道:“大伙儿听到两位师叔圆寂的消息,自是不胜之悲,但得悉由掌门师叔你来接掌门户,恒山一派不致就此覆灭,心中均感安慰。”仪和道:“我师父给人害死了,两位师叔又给人害死,恒山派中‘定’字辈的三位师长,数月之间先后圆寂,我们可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掌门师叔,你来做掌门人那是最好不过,若不是你,也不能给我们三位师长报仇。”令狐冲点头道:“为三位师太报仇雪恨的重担,我自当一力负起。”秦绢道:“你给华山派赶了出来,现下却来做恒山派掌门。西岳北岳,武林中并驾齐驱,以后你见到岳先生,也不用叫他做师父啦,最多称他一声岳师兄便是。”她年纪幼小,说出话来尚带三分天真,令狐冲脸现苦笑,心道:“我可没面目再去见这位‘岳师兄’了。”
  郑萼道:“我们听知两位师叔的噩耗后,兼程赶往少林寺,途中又遇上了莫大师叔。他说你已不在寺中,要我们赶快寻访你掌门师叔。”秦绢道:“莫大师叔说道,越早寻着你越好,若是迟了一步,你给人劝得入了魔教,正邪双方,水火不相容,恒山派可就少一位掌门人啦。”郑萼向她白了一眼,道:“秦师妹便口没遮拦。掌门师叔怎会去入魔教?”秦绢道:“是,不过莫大师叔可真的这么说。”令狐冲心想:“莫师叔对事情推算得极准,我没参与朝阳神教,相差也只一线之间。当日任教主若不是以内功秘诀相诱,而是诚诚恳恳的邀我加入,我感到情面难却,又瞧在盈盈的份上,说不定会答应料理了恒山派大事之后,便即加盟。”说道:“因此上你们便定下一千两银子的赏格,到处捉拿令狐冲了。”
  秦绢破涕为笑,道:“捉拿令狐冲?我们怎敢啊。”郑萼道:“当时大家听了莫大师叔的吩咐后,便分成七人一队,寻访掌门师叔,要请你早上恒山,处理派中大事。侥幸今日见到桃谷六仙,他们出口要一千两银子。只要寻到掌门师叔,别说一千两,就是要一万两,我们也会设法去化了来给他们。”令狐冲微笑道:“我做你们掌门,别的好处没有,向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化缘要银子,这副本事大家定有长进。”七名弟子想起那日在福建向白剥皮化缘之事,悲苦少抑,忍不住都脸露微笑。令狐冲道:“好,大家不用担心,令狐冲既然答应了定闲师太,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恒山派的掌门人我是做定了。咱们吃饱了饭,这就上恒山去吧。”
  饮酒之时,令狐冲去和桃谷六仙共席,问起六人要这一千两银子何用。桃根仙道:“夜猫子计无施穷得要命,若没一千两银子便过不了日子,我们答应给他凑乎凑乎。”桃干仙道:“那日在少林寺中,我们兄弟跟计无施打了个赌——”桃花仙抢着道:“结果自然是计无施输了,这小子怎能赢了我们兄弟?”令狐冲心道:“你们和计无施打赌,输的定然是你们。”问道:“不知赌的是什么事?”桃实仙道:“打赌的这件事,可和你有关。我们料定你一定不会做恒山派掌门,不——不——”桃花仙道:“是夜猫子料定你必定不做恒山派掌门,而我们则说,大丈夫言而有信,你答应那老尼姑做恒山派掌门,天下英雄,尽皆知闻,那里还能抵赖?”桃枝仙道:“夜猫子说道,令狐冲浪荡江湖,不久便要娶魔教的圣姑做老婆,那肯去和老尼姑、小尼姑蘑姑?”
第七十二回 恒山掌门
  令狐冲心想:“夜猫子对盈盈十分敬重,那会口称‘魔教’?定是桃谷六仙将言语颠倒了来说。”道:“于是你们便赌一千两银子?”桃根仙道:“不错,当时我们想是赢定了的。计无施又道,这一千两银子可得正大光明挣来,不能去偷去抢。我说这个自然,桃谷六仙还能去偷去抢么?”桃叶仙道:“今天我们撞到这几个尼姑,她们打起了锣到处找你,说要请你去当恒山派掌门,我们自然是赢定了。”令狐冲微笑道:“你们想到夜猫子要输一千两银子,太过可怜,所以要去挣一千两银子来给他,好让他输给你们?”桃谷六仙齐声道:“正是,正是。你料事如神。”桃叶仙道:“和我们兄弟料事的本领也就相差不远。”
  众人用毕酒饭后,便往恒山进发,不一日到了山下。派中弟子早已得到讯息,齐在山脚下恭候,见到令狐冲都拜了下去。令狐冲忙即还礼。说起定闲、定逸两位师太逝世之事,无不伤感。令狐冲见仪琳杂在众弟子之中,容色憔悴,别来大见清减,问道:“仪琳师妹,近来你身子不适么?”仪琳眼圈儿一红,道:“也没什么。”顿了一顿,又道:“你做了我们掌门人可不能再叫我做师妹啦。”
  一路之上,仪和等都叫令狐冲作“掌门师叔”。他叫各人改口,众人总是不允,此刻听仪琳又是这般叫,当即朗声说道:“众位师姊师妹,令狐冲承本派前掌门师太遗命,前来执掌恒山一派门户,其实是无德何能,绝不敢当。”众弟子纷纷说道:“掌门师叔肯负此重任,实是恒山派的大幸。”令狐冲道:“不过大家须得允我一件事,我方可正式就任。”仪和等道:“掌门人有何吩咐,弟子等无有不遵。”令狐冲道:“我只做你们的掌门师兄,却不做掌门师叔。”仪和、仪真、仪文等诸大弟子低声商议了几句,回禀道:“掌门人既是如此谦逊,自当从命。”令狐冲喜道:“如此甚好。”
  当下众人共上恒山。众人脚程虽快,但自山脚来到见性峰峰顶,却也花了大半日时光。恒山派的主庵无色庵乃是一座小小庵堂,庵旁有三十余间瓦屋,众弟子都散居于瓦屋之中。和构筑宏伟的少林寺相较,无色庵直如蝼蚁之比大象。令狐冲来到底中,只见殿堂上供着白衣观音的神像,四下里一尘不染,陈设却见十分简陋,想不到威震江湖的恒山派主庵,竟然质朴若斯。
  令狐冲先向观音神像跪拜了,由于嫂引导,来到定闲师太日常静修之所,但见四壁萧然,地下一个旧蒲团,旁边一个敲陷了大半的白木鱼,此外一无所有。令狐冲是个爱热闹之人,嗜酒多欲,如何能叫他在这止水般的斗室中清修?若是将酒坛子、熟狗腿之类搬到这静室来,未免太过亵渎了定闲师太,当下向于嫂道:“我虽来做恒山掌门,但既不出家,又不做尼姑,派中师姊师妹们都是女流,我一个男子,住在这庵中诸多不便。请你在远处搬空一间屋子,我和桃谷六仙到那边居住,较为妥善。”于嫂道:“是。峰西有三间大屋,原是客房,以供本派女弟子的父母们上峰探望时住宿之用。掌门人若是合意,便暂且住在那边如何?咱们日后再为掌门人另建新居。”令狐冲喜道:“那再好没有了,又另建甚么新居?”他心下寻思:“难道我一辈子真当这恒山派的掌门人?一在派中选到合适的人选,只要群弟子都服她的,我这掌门人之位传了给她,我拍拍屁股走路,到江湖上逍遥快乐去也。”
  来到峰西的客房之中,只见床褥桌椅,便和乡间的富农人家相似,虽然仍是粗陋,却已不似定闲师太的居所中那样空荡荡地一无所有。令狐冲道:“咦,桃谷六仙到那里去了?”于嫂道:“他们在后院中喝酒。”令狐冲喜道:“这山上有酒?”这件事可令他喜出望外。于嫂微笑道:“不但有酒,而且有好酒。仪琳小师妹听说掌门人要上恒山来,跟我说若无好酒,只怕你这掌门人做不长,我们连夜派人下山,买得有数十坛好酒在此。”令狐冲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本派人人清苦,为我一人太过破费,那可说不过去。”仪清微笑道:“那日向白剥皮化来的银子,用着还剩下许多。卖了那几十匹官马,掌门师兄便喝十年二十年,酒钱也足够了。”
  当晚令狐冲和桃谷六仙痛饮一顿,次日清晨便和于嫂、仪清、仪和等人商议如何迎回两位师太的骨灰,如何设法为三位师太报仇。仪清道:“掌门师兄接任此位,须得公告武林中同道才是,也须得遣人告知五岳剑派的盟主左师伯。”仪和怒道。“呸,我师父就是他嵩山派这批奸贼害死的,两位师叔多半是他们下的毒手,告知他们干甚么?”仪清道:“这礼数不可或缺,待得咱们查明确实,倘若三位师尊当真是嵩山派所害,那时在掌门师兄率领之下,自当大举向他们问罪。”令狐冲点头道:“仪清师姊之言有理。只是这掌门人嘛,做就做了,却不用行甚么典礼啦。”他记得幼年之时,师父接任华山掌门,繁文褥节,着实不少,上山来道贺观礼的武林同道,不计其数;又想起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衡山城中也是群豪毕集。恒山派和华山、衡山齐名,自己出任掌门,到贺的人若是寥寥无几,未免丢脸,但若到贺之人极多,眼见自己一个大男人做一群女尼的掌门人,又未免可笑。仪清明白他的心意,说道:“掌门师兄既是不愿惊动武林中朋友,那么届时不请客上山观礼也就是了。但咱们总得定下一个正式就任的日子,知会四方。”令狐冲心想恒山派毕竟是五岳剑派之一,掌门人就任若是太过草草,不免有损恒山派的威名,当下点头称是。仪清取过一本历本,翻阅半晌,说道:“二月十六、三月初八、三月二十七,这三天都是黄道吉日,大吉大利。掌门师兄你瞧那一天合适?”
  令狐冲素来不信什么黄道吉日,黑道凶日那一套,心想这典礼越是举行得早,上山来参预的人越少,那就可免了不少尴尬狼狈,说道:“正月里有好日子吗?”仪清道:“正月里好日子不少,但均是利于出行、破土、婚姻、开张等等的,要到二月里,才有利于‘接印、坐衙’的好日子。”令狐冲笑道:“我又不是做官,甚么接印坐衙?”仪和笑道:“你不是做过大将军吗?做掌门人,也是接印。”令狐冲不愿拂逆众意,道:“既是如此,那便定在二月十六吧。”当下分派弟子,前赴少林寺迎回两位师太的骨灰,向各门派分送通知。他向下山的诸弟子一再叮嘱,千万不可张扬其事,又道:“你们向各派掌门人禀明,定闲师太圆寂,大仇未报,恒山众弟子在居丧期内,不行甚么掌门人就任的大典,请勿遣人上山观礼道贺。”
  打发了下山传讯的诸弟子后,令狐冲心想:“我既做恒山掌门,恒山派的剑法武功,可得好好揣摩一下才是。”当下召集留山的众弟子,命各人试演剑法武功,自入门的基本功夫练起,最后是仪和、仪清两名大弟子拆招,施展恒山剑法中最上乘的招式。令狐冲见恒山派剑法绵密严谨,长于守御,而往往在最令人出其不意之处,突出杀着,剑法灵动有余,凌厉不足,那正是适于女子所使的武功。恒山派代代均是女流,自不及男子所练的武功那样威猛凶悍了。他自学过“独孤九剑”之后,在任何敌手的招数之中,均可瞧出破绽,以此而观恒山剑法,可说是破绽极少的剑法之一,若言守御之严,仅逊于武当派的“太极剑法”,但偶尔忽出攻招,却又在“太极剑法”之上。恒山一派在武林中卓然成家,自有其独到处。他又想起那日在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之上,曾刻有一套恒山剑法,变招之精奇,远在仪和、仪清所使的剑法之上,但纵是这一套剑法,亦为人所破,恒山派日后要在武林中发扬光大,其基本剑术显然尚须好好改进才是。又想起曾见定静、定闲、定逸三位师太与人动手,内功浑厚,剑招老辣,远非仪和诸弟子所及,看来这三位师太的功夫,尚有一大半未能为诸弟子所习得,三位师太在数月间先后谢世,那许多精妙功夫,只怕就此失传了。
  仪和见他呆呆出神,对诸弟子的剑法不置可否,便道:“掌门师兄,我们的剑法你自是瞧不入眼,还请多多指点。”令狐冲道:“有一套恒山派的剑法,不知三位师太传过你们没有?”当下从仪和手中接过剑来,将后洞石壁上所刻的恒山剑法,一招招的使了出来。他使得甚慢,好让众弟子看得分明。使不数招,群弟子便都喝采,但见他每一招均包含了本派剑法的精要,可是变化之奇,招数之妙,却比所学的每一套剑法都高明得不知多少,一招一式,人人瞧得血脉贲张,心旷神怡。这套剑招刻在石壁之上,乃是死的,令狐冲使动之时,将一招招串连在一起,其中转折连贯之处,不免加上一些自出新意的创作。一套剑法使罢,群弟子轰然喝采,一齐俯身拜服。仪和道:“掌门师兄,这明明是我们恒山派的剑法,可是我们从未见过,不知你从何处学来?”令狐冲道:“我是从一个山洞之中的石壁上看来的。你们若是愿学,便传了你们如何?”群弟子大喜,连声道谢。这日令狐冲便传了她们三招,将这三招中奥妙之处细细分说,命各弟子自行练习。
  剑法虽只三招,但这三招博大精深,纵是仪和、仪清等大弟子,也得七八日功夫,才略明其中精要所在,至于郑萼、仪琳、秦绢等人,更是不易领悟了。到第九日上,令狐冲又传了她两招剑法。这一套石壁上的剑法,招数本是寥寥,却也花了一个多月时光,才大致授完,至于是否能融会贯通,那得瞧各人的修为与悟性了。这一个多月之中,下山传讯的众弟子陆续回山,大都面色不愉,向令狐冲回禀时说话吞吞吐吐。令狐冲也不细问,情知她们必是受人讥嘲羞辱,说她们一群尼姑,却要个男子来做掌门,只是好言安慰几句,要她们分别向师姊学习所传剑法,遇有不明之处,便亲自再加指点。
  华山派那通书信,是由于嫂与仪文两名老成持重之人送去的。华山和恒山相距不远,按理该当早回,但往南方送信的弟子都已归山,于嫂和仪文却一直没有回来。眼见二月十六将届,始终不见于嫂和仪文的影踪,当下又派了两名弟子仪光,仪明前去接应。群弟子料想各门各派无人上山道贺观礼,也不准备宾客的食宿,只是大家除草洗地,将数十座屋子洒扫得干干净净,各人又均缝制新衣新鞋。郑萼等替令狐冲缝了一件青布长袍,以待这日接任时穿着。
  二月十六日清晨,令狐冲起床后出来,只见见性峰上每一座屋子前都是挂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恒山派一众女弟子心细,连一纸一线之微,也是安排得十分妥贴。令狐冲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心道:“因我之故,累得两位师太惨死,她们非但不来怪我,反而对我如此看重。令狐冲若不能为三位师太报仇,当真是枉自为人了。”望着远处山头积雪,正自沉思,忽听得山道上有一大群人喧哗之声。
  这见性峰上向来清静,从无有人如此吵嚷。桃谷六仙虽然系终日叽咕不休,却也不这等大呼小叫。正诧异间,只听得脚步声响,数百人涌将上来,当先一人叫道:“恭喜令狐公子,你今日大喜啊。”这人又矮又肥,正是老头子,他身后计无施、祖千秋、以及黄伯流、游迅、漠北双熊等一干人竟然都到了。
  令狐冲又惊又喜,忙迎上前去,说道:“在下受定闲师太遗命,不得不来执掌恒山派门户,没敢惊动众位朋友。怎地大伙儿都到了?”这些人都是跟随令狐冲攻打过少林寺的,经过一场生死搏斗,已然是患难之交。大家纷纷抢将过来,将令狐冲围在中间,十分亲热。老头子道:“大伙儿听得公子已将圣姑接了出来,人人均是十分欢喜。公子出任恒山掌门,此事早已轰传江湖,大伙儿岂有不知?今日若不上山道喜,那可真该死之极了。”这些人豪迈爽快,与令狐冲意气相投,三言两语之间,已是笑成一片。令狐冲自上恒山之后,对着这一群尼姑、姑娘,说话行事,无不极尽拘束,只偶尔和桃谷六仙说说笑话,但说不了三句话便缠夹不清。越说越乱。此刻陡然间遇上这许多老友,自是不胜之喜。黄伯流道:“我们是不速之客,恒山派未必备有我们这批粗胚的饮食,酒食饭菜,这就挑上山来了。”令狐冲喜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心想:“这情景倒似当年五霸冈上的群豪大会。”说话之间,又有数百人走上山来。计无施笑道:“公子,咱们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你那些斯斯文文的女弟子,也招呼不来我们这些浑人。大家自便,谁也不招呼谁最好。”
  这时见性峰上已喧闹成一片。恒山众弟子绝未料到竟然有这许多宾客到贺,均各兴奋,只有见识广博的老成弟子,才觉来贺的这些客人都有些不伦不类,虽有不少出名人物,却均是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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