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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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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磬子急忙举剑相架,叫道:“‘来鹤清泉’,如何不是泰山剑法?”岳灵珊道:“是泰山剑法就好!”刷的一声,反手砍向玉音子。玉磬子道:“石关回马!”岳灵珊道:“剑招名字,你记得倒熟。”长剑展开,刷刷刷三剑,只听得玉音子“啊”的一声大叫,右胸口中了一剑。玉磬子一个踉跄,右膝一屈,跪了下来,急忙以剑支地撑起,力道用得狂了,剑尖又刚好撑在一块麻石之上,拍的一响,长剑断为两截,口中兀自说道:“‘快活三!’”岳灵珊一声冷笑,将长剑反手扫入背上剑鞘。旁观群雄已轰然叫起好来。这样一位年轻美貌的少妇,竟在举手投足之间,以泰山派剑法将两位泰山派高手杀败,剑法之妙实令人看得心旷神怡,这一番采声,当真是山谷鸣响。左冷禅与嵩山派中的几名高手对望了一眼,心下均是大为疑虑,暗想:“这女娃娃所使的确是泰山剑法,而剑招之奇,更是从所未见。虽然剑法不甚纯粹,杂意甚浓,但老练狠辣,绝非这个女娃娃自己所能琢磨而得,定然是岳不群暗中练就了。要练成这路剑法,不知要花多少时日,岳不群如此处心积虑,令人可畏。”
令狐冲眼见岳灵珊因这几招剑法破敌,心下一片迷茫,忽听得背后有人低声道:“令狐公子,这几招剑法是你教她的。”令狐冲回过头来,见说话的是田伯光,便摇了摇头。田伯光微笑道:“那日在华山顶上,你和我动手,记得便曾使过这一招来鹤清什么的,只不过那时你还没使熟。”令狐冲神色茫然,宛如不闻。当岳灵珊一出手,他便瞧了出来,她所使的,乃是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上所刻的泰山派剑法。这些剑招威力奇大。但自己在后洞石壁上发现剑招石刻之事,并未与人提过,当日离开思过崖,记得已将后洞的洞口掩好,岳灵珊怎会发见?转念又想:“我既能发见后洞,小师妹当然也能发见。何况我已在无意中打开了洞口,小师妹是容易找得多了。”
令狐冲当年在华山思过崖后洞,见到石壁上所刻五岳剑法的精要,以及魔教诸长老破解各家剑法的法门,虽于所刻招数记得颇热,但这些招数叫作什么名字,却是全不知情。眼见岳灵珊最后二剑使得犹似行云流水,大有善御者驾轻车而行熟路之快意,三剑之间击伤泰山派两名高手,将石壁上的剑招发挥得淋漓尽致,心下也是暗自赞叹。又听得玉磬子说了“快活三”三字,想起当年曾随师父去过泰山,过水帘洞后,一条长长的山道斜坡,名为“快活三”,意思说连续三里,顺坡而下,走起来十分快活,想不到这连环三剑,竟是从这条斜坡化出。
只见一个瘦瘦的老者缓步而出,说道:“岳先生精擅五岳剑派各派剑法,实是武林中从所未有的大事。老朽潜心参研本派剑法,有许多处所无法明白,今日正好向岳先生请教。”他左手拿着一把抚平得晶光发亮的胡琴,右手从琴柄中抽出一柄剑身极细的短剑来,正是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先生。此人虽是貌不惊人,在江湖上却是威名素着。群雄适才又听得左冷禅言道,嵩山派好手大嵩阳手费彬便死在他的剑下,均想:难道岳灵珊以泰山剑法伤了两名泰山派高手,又能以衡山剑法与他对敌?
岳灵珊躬身说道:“莫师伯手下留情。侄女胡乱学得几手衡山派剑法,请莫师伯指点。”莫大先生口说“今日正好向岳先生请教”,原是向岳不群索战,不料岳灵珊一句话便接了过去,还言明是用衡山派剑法。莫大先生微笑道:“很好,很好!了不起,了不起!”岳灵珊道:“侄女如敌不过师伯,再由我爹爹下场。”莫大先生喃喃的道:“敌得过的,敌得过的!”短剑慢慢指出,突然间在空中一颤,发出嗡嗡之声,跟着便是嗡嗡两剑。岳灵珊举剑招架,莫大先生的短剑如鬼如魅,竟然已绕到了岳灵珊背后。岳灵珊急忙转身时,耳边只听得嗡嗡两声,眼前有一团头发飘过,却是自己的头发已被莫大先生削了一截下来。
她大急之下,心念电转:“他这是手下留情,否则适才这一剑已然杀了我。他既不伤我,便可和他对攻。”当下更不理会对方剑势来路,刷刷两剑,分向莫大先生小腹与额头剌去。莫大先生心中微微一惊,心道:“这两招‘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确是我衡山派的绝招,这小姑娘如何学得了去?”他心下吃惊,手中丝毫不缓,奋力抵挡。要知他和岳灵珊对剑,一上手便以变幻剑法占了先机,岂知岳灵珊眼见不敌,竟使出后辈女子的撒娇打法来。她明知莫大先生不会使杀手伤他,便对砍来剑招不加理会,径以厉害招数反击。她可不理莫大先生的剑招,莫大先生知不能不理她的杀着,这一加理会,可真有些不易对付。衡山七十二峰,以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五峰为最高,衡山派剑法之中,也有五路剑法,分别以这五峰为名。刚才莫大先生所接的两招,均是“一招包一路”的剑法。什么叫“一招包一路”?原来“芙蓉剑法”一路三十六招,招招各具杀手,而“泉鸣芙蓉”这一招,却是将三十六招中的奥妙之处融会而化入一招。“鹤翔紫盖”也是如此,以一招剑法而聚四十八招“紫盖剑法”之精华。将三十六招或四十八招招数,聚集于一招之中,这一招威力之强,可想而知。这两招剑法都是守中有攻,攻中有守,极尽变幻之能事。
众人只听得铮铮铮之声不绝,不知岳灵珊与莫大先生那一个是攻,那一个是守,也不知二人已拆解了几招。莫大先生好容易将这两招接过,岳灵珊跟着又是一招“石廪书声”,一招“天柱云气”莫大先生连连倒退,到得那“天柱云气”最后半招使出来时,他自知无法抵挡,斜剌扑出,手中短剑舞成一团白光,向左侧急砍急剌,这些剑招并未指向岳灵珊,只不过眩人耳目,掩饰自己的窘态。
第八十一回 往事如烟
原来衡山派的“天柱剑法”主要从云雾中变化出来,极尽诡奇之能事,动向无定,不可捉摸。七十二招“天柱剑法”,莫大先生自己就只学会了五十三招,她再以“一招包一路”,将这七十二招剑法在一招之中使了出来,自己纵然不致命丧当场,那也非出丑露乖不可。别看莫大先生行事古古怪怪,其实为人最是稳重,向来谋定而后动。他听岳灵珊说她父亲已精通五岳剑法,又见她确以泰山剑法剌伤玉磬子、玉音子二人,心想她是否会使衡山剑法,非亲手试她一试不可,料想她小小年纪,就算真的会使衡山剑法,又会有多大火候?但若与岳不群过招比剑,那就是凶险之极了,所以赶着下场。双剑一交,自己便占先机,那知道自己手下容情,却给她连使奇招,险些儿难以招架。到得后半招“天柱云气”使将出来时,他见机得快,不架而走。所谓不架而走,那是说得好听,其实是打不过而逃跑,只是他剑法变化繁复,一面逃走,一面东剌西削,使得旁观着眼花撩乱,不知他已是在使三十六策中的上上之策。
莫大先生知道衡山五大神剑之中,除了“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禀书声”、“天柱云气”之外,最厉害的一招叫做“雁回祝融”。衡山五高峰中,以祝融峰最高,这招“雁回祝融”,在衡山五神剑中也是最为精深。莫大先生当年只听师长说过衡山五神剑的故事,神奇之处,简直不可思议,但到底剑招如何,谁也没有见过。当年师长说过“一招包一路”的道理,可是像“石禀剑法”。“天柱剑法”这些剑法,单是分别学练其中招式,已是繁复无比,无法尽皆精熟,再要将这许多招数、变化、后着、衍式一齐融成一招之中,恐怕那也不过说说而已,世上焉有此事?不料今日与岳灵珊一接手。竟赫然见到故老相传最神奇的“一招包一路”。他心中虽是惊骇,但毕竟久历江湖,仍是十分镇定,知道岳灵珊必有奇遇,学到了这几路神妙的剑法。可是所学却定然不精,否则这些奇招使出来,自己怎能还逃得过她长剑的一击?他脚下躲闪,心念急转:“她虽学到了奇招,看来只会呆使,不会随机应变,与我拆解。说不得,只好冒险跟她拼上一拼,否则莫大今后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混了。”
眼见岳灵珊脚步微一迟疑,知道她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追赶呢还是不追,莫大先生暗叫:“惭愧,毕竟年轻人没见识。”岳灵珊以这招“天柱云气”逼得莫大先生转身而逃,他虽然掩饰得高明,似乎未呈败象,但武功高明之士,人人都已见到他不敌而走的窘态。倘若岳灵珊哈哈一笑,说道:“莫师伯,承让!”胜败便已分了。莫大先生何等身份地位,岂能败了一招之后,再转身与这后辈女子缠斗?可是岳灵珊竟然犹豫,就莫大先生言,那真是难得之极的良机。
但见岳灵珊笑靥甫展,樱唇微张,正要说话,莫大先生手中短剑嗡嗡作响,向她直扑了过去。这几下急剑,莫大先生乃是毕生功力之所聚,剑发琴音,光环乱转,霎时之间已将岳灵珊裹在一团剑光之中。岳灵珊一声惊呼,向后连退了几步,但莫大先生既有适才之失,岂容她缓出手来,施展那招“雁回祝融”。他手中短剑越使越快,即是一等一的高手,也已看不清他剑势的来路,群雄又是为岳灵珊担忧,又是赞叹莫大先生剑法高明,均想:“衡山掌门剑法变幻,实有鬼神莫测之机。”其实以剑法本身而论,莫大先生这套“云雾幻剑”,威力远不及岳灵珊适才所使的那些“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等剑法。只是他使得纯熟,将一路本质较次剑法中的潜力尽数发挥了出来,不像岳灵珊那样,只学到了上乘剑法的皮毛,未能通其神髓。再加“云雾幻剑”使动时有如云卷雾涌,其精要处乃在外形,在旁观者看来,不由得目为之眩,若不是群雄觉得莫大先生颇有以长凌幼,以男欺女之嫌,采声早已大作。
当岳灵珊使出“泉呜芙蓉”等几招时,令狐冲更无怀疑,她这几路剑法,是从华山思过崖后洞的石壁上学来,眼见她只还了一招,便占上风,寻思:“小师妹为甚么会到思过崖去?师父、师娘对她甚是疼爱,当然不会罚她在这荒僻的危崖上静坐思过。就算她犯了甚么重大过失,师父、师娘也不过是严加责罚而已。思过崖与华山主峰相距既远。地形又极凶险,别说是师父的爱女,即令是一个寻常女弟子,也不会罚她孤零零的去住在崖上。难道是林师弟被罚到崖上思过,小师妹每日去送饭送茶。便像她从前待我那样吗?”他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口一热。
又想:“林师弟沉默声言,循规蹈矩,宛然便是一位‘小君子剑’,正因此而得到师父、师娘和小师妹的欢心,怎会犯错,而被罚到崖上思过?不会,不会,决计不会。”猛然想起:“难道小师妹——小师妹——”在他内心深处,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可是这念头自觉太过荒唐,刚浮到脑海之中,便即压下,一时心中恍恍惚惚,到底这是个什么念头,自己也不大清楚。一个虬髯汉子慢慢走近他身旁,一双妙目凝视着他脸,轻轻说道:“你——你在想甚么?”令狐冲一惊,从迷惘中醒了过来,不由得面红过耳,道:“我——我——”便在此时,只听得岳灵珊“啊”的一声惊呼,手中长剑飞上天空,左足一滑,仰跌在地。莫大先生手中短剑伸出,指向她的左肩,笑道:“侄女请起,不用惊慌!”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莫大先生手中短剑断折,却是岳灵珊从地下拾起了两块圆石,左手圆石砸在莫大先生剑上,那短剑剑身甚细,一砸之下,立即断成两截,跟着岳灵珊右手的圆石向外急掷。莫大先生兵刃断折,吃了一惊,又见她将一块圆石向外掷出,行动甚奇,不明其意,陡然之间砰的一声,跟着喀喇几响,那圆石竟然飞了转来,撞在莫大先生右胸。他胸口肋骨登时有数根撞断,一张口,鲜血直啧。
这几下变幻莫测,岳灵珊的动作又是快得甚奇,每一下却又干净利落,人人都看得呆了。只见剑光闪烁,岳灵珊的长剑从空中插在莫大先生身旁一尺之处的土中。他重伤之余,竟是不知闪避。
这剑插入土中,不住晃动,倘若差得尺许,那便插入莫大先生身上了。人人都看得分明,莫大先生占了先机之后,并不赶尽杀绝,只说:“侄女请起,不用惊慌。”那原是长辈和晚辈过招占胜后应有之义。可是岳灵珊拾起圆石所使的那两招,那才真正有鬼神莫测之机。只有令狐冲一人这才明白,岳灵珊这两招乃从后洞石壁上学来,正是当年魔教长老破解衡山剑法的绝招。只是石壁上所刻人形,所使的乃是一对铜锤。岳灵珊以圆石当铜锤使,若是拆招久战,当然不行,但一招间掷出飞回,只要练成了运力之法,圆石与铜锤并无二致。
岳不群飞身入场,拍的一声,打了岳灵珊一个耳光,喝道:“莫大师伯明明让你,你何敢对他老人家无礼?”弯腰扶起莫大先生,说道:“莫兄,小女不知好歹,小弟抱歉之至。”莫大先生苦笑道:“将门虎女,果然不凡。”说了这两句话,又是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衡山派两名弟子奔了出来,将他扶回。岳不群怒目向女儿瞪了一眼,退在一旁。令狐冲见岳灵珊左边脸颊登时肿起,留下了五个手指印,足见她父亲这一掌打得着实不轻。岳灵珊眼泪涔涔而下,可是嘴角微撇,神情颇为倔强。令狐冲陡然想起:“从前我和她同在华山,她有时顽皮,受到师父师娘的责骂,心中委屈,便是这么一副又可怜又可爱的神气。那时我必千方百计的哄得她喜欢,小师妹最开心的,莫过于和我比剑而胜,只不过我必须装得似模似样,似乎真的偶一疏忽而给她占了先机,绝不能让她看出是故意让她——”想到这里,脑海中一个本来十分模糊的念头,突然之间,显得清晰异常:“她怎么会到思过崖去?多半她是在婚前婚后,思念昔日我对她的深情,因而孤身来到崖上,缅怀旧事。后洞的入口我本是用石子封砌好了的,若非在崖上长久逗留,不易发见。如此说来,她在崖上所留时间不短,去了也不止一次。”他转头向林平之瞥了一眼,寻思:“林师弟和她新婚,该当喜气洋洋,心花怒放才是。为甚么他始终神色郁郁?小师妹给她父亲当众打了一掌,他做丈夫的既不过去劝慰,也无关心之状,未免大过不近人情。”
他想到岳灵珊为了挂念自己而到思过崖去追忆往昔,虽然只是他自己的猜测,可是在他脑海之中,已出现了岳灵珊如何在崖上泪如雨下,如何痛悔嫁错了林平之,如何为了辜负自己的一片深情而伤心不已。一抬头,只见岳灵珊正在弯腰拾剑,泪水滴在青草之上,一根青草因泪水的摘落而弯了下去,令狐冲胸口一阵冲动:“我当然要哄得她破涕为笑。”在他眼中看出来,这嵩山绝顶的封禅台侧,已成为华山的玉女峰,数千江湖好汉,只不过是一棵棵树木,便只一个他刻骨相思、倾心而恋的意中人,为了受到父亲的责打而在哭泣。他一生之中,曾哄过她无数次,今日怎可置之不理?
他大踏步而出,说道:“小师——小——”随即想起,要哄得她喜欢,必须真打,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说道:“你胜了泰山、衡山两派掌门人,剑法非同小可。我恒山派心下不服,你能以恒山派剑法,和我较量较量?”岳灵珊拔剑在手,缓缓转身,一时却不抬头,似在思索甚么,过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突然间脸上一红。令狐冲道:“岳先生本领再高,居然能尽通五岳剑派各派的剑法,我可难以相信。”岳灵珊抬起头来,说道:“你本来也不是恒山派的,今日为恒山掌门,不是也精通了恒山派剑法吗?”令狐冲自被逐出华山门墙以来,曾和她晤面多次,只有此刻她才是首次不是恶声相向,突然之间,胸中涌上了一阵喜欢,心道:“我一定要装得像,不可让她瞧出来我是故意容让。”说道:“‘精通’二字可不敢说。但我在恒山多时,恒山派剑法应当习练。此刻我以恒山派剑法领教,你也当以恒山派剑法拆解。倘若所使剑法不是恒山一派,那么虽胜亦败,你意下如何?”他说这几句话,心下已是打定了主意,自己剑法比她高得多,那是众所周知之事,若是假装落败,别人固然看得出,连岳灵珊也不会相信,只有斗到后来。自己突然在无意之间。以一招“独孤九剑”或是华山派的剑法将她击败,那时虽然取胜,亦作败论,人人不会怀疑。
岳灵珊道:“好,咱们便比倒比划!”长剑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圈,斜斜向令狐冲剌去。只听得恒山派一群女弟子中同时响起了“咦”的一声。群雄之中便有不识得恒山派剑法的,听得这些女弟子这一声惊呼,而呼叫中显是充满了钦佩之意,也知道岳灵珊这招确是恒山剑法,而且招式着实不凡。原来她所便的,正是思过崖后洞的招式,而这招式,却是令狐冲曾传过恒山派女弟子的。
恒山派剑法以圆转为形,绵密见长,每一招剑法中都隐含阴柔之力,与人对敌之时,往往十招中有九招都是守势,只有一招才乘虚突袭。要知恒山门下,数百年来都是女尼,所使的剑法自与别派大不相同,任何人只要看得几招,立时便辨认了出来。令狐冲与恒山派弟子相处已久,定闲、定静、定逸三大恒山高手的剑法,他也亲眼见过,这时施展出来的,招招成圆,余意不尽,显然已深得恒山派剑法的精髓。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丐帮帮主、左冷禅等人于恒山剑法均是熟识已久,眼见令狐冲虽非恒山派出身,却将恒山剑法使得中规中矩,于极平凡的招式中暗蓄锋芒,深合恒山派武功“棉里藏针”的要诀,无不暗赞。什么叫做“绵里藏针”之诀?须知恒山门下历来均以女尼为主,出家人慈悲为本,女流之辈更不宜常常妄动刀剑,事武只是为了防身。这“棉里藏针”诀,便如是一团棉絮,其中暗藏钢针。旁人若是不加触犯,那棉絮轻柔温软,于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棉絮中所藏钢针便剌入手掌,而钢针剌入深浅,非决于钢针,而决于手掌上使力的大小。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使出于佛家的因果报应,孽缘自作,善恶由心之意。令狐冲学过“独孤九剑”后,于各式武功皆能明其要旨。他所使剑法原是重意不重招,这时所使的恒山剑法,方位变化均是与原来招式颇有歧异,但恒山剑意却清清楚楚的显了出来。各家高手虽然识得恒山剑法,但所知的只是大要,于细微曲折处的差异自是不知,是以见到令狐冲的剑意,均想:“这少年身为恒山掌门,果然不是幸致!原来早得定闲、定静诸位师太的真传。”只有恒山派门下弟子如仪和、仪清等人,才看出他所使招式与师傅并不相符。但招式虽异,本门剑法的含意却只有体会得更加深切。令狐冲和岳灵珊二人所会的恒山派剑法,均是从思过崖后洞中学来,只是令狐冲一来剑法根底比岳灵珊强得太多,二来他与恒山派的师徒相处日久,所知恒山派剑法的范围,自非岳灵珊所及。二人一交上剑,若不是令狐冲故意相让,只在数招之间便即胜了。拆到三十余招后,岳灵珊从石壁上学来的剑招已穷,只好从头再使。好在这套剑法精妙繁复,使动时圆转如意,一招与一招之间绝无半分斧凿之痕,从第一招到第三十六招,便如是一气呵成的一式大招。她剑招重复,除了令狐冲也学过石壁剑法之外,谁也看不出来。
岳灵珊的剑招使得极是紧密,令狐冲依法与之拆解。两人所学剑招相同,俱是恒山派剑法的精华,打来丝丝入扣,极是悦目动人。旁观群雄看得高兴,忍不住喝采。有人道:“令狐冲是恒山派掌门,这路剑法使得如此精采,也不算稀奇。岳家姑娘明明是华山派的,怎么也会使恒山剑法?”有人道:“令狐冲本来也是岳先生的门下。还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呢,否则他怎么也会使这路剑法了?若不是岳先生一手亲授,两个人怎会拆解得这等合拍?”又有人道:“岳先生精通华山、泰山、衡山、恒山四派剑法,看来于嵩山剑法也必熟悉。这五岳派出门人一席,那是非他莫属了。”另一人道:“那也不见得。嵩山左掌门的剑法比岳先生高得多。武功之道,贵精不贵多,你就算于天下武功,无所不会,通通都是三脚猫,又有什么用处?左掌门单是一路嵩山剑法,便能击败岳先生的四派剑法。”先一人道:“你又怎么知道了?当真是大言不惭。”那人怒道:“什么大言不惭?你有种,咱们便来赌五十两银子。”先一人道:“什么有种没种?咱们赌一百两。现银交易,输了赖的便是恒山派门下。”那人道:“好,赌一百两!什么恒山派门下?”先一人道:“那个赖的,便是尼姑!”那人“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一口痰。这时岳灵珊出招越来越快,令狐冲瞧着她婀娜的身形,想起昔日同在华山试剑的情景,渐渐的神思恍惚,不由得痴了,眼见她一剑剌到,顺手还了一招。不想这一招并非恒山派剑法,岳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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