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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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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盈盈双颊晕红,娇羞中喜怜不胜。那婆婆生气了,大声道:“我说他不会生儿子,就是不会生。别说生儿子,娶老婆也不能。他发了毒誓,非娶你不可。”仪琳道:“我知道他心中只有任大小姐一个。”那婆婆道:“他任大小姐也娶,你也娶。懂了吗?一共娶两个老婆。这世上的男人三妻四妾都有,别说娶两个了。”仪琳道:“不会的。一个人心中爱了什么人,他就只想到这个人,朝也想,晚也想,吃饭时候想,睡觉时候也想,怎能够又去想第二个人?好像我爹爹那样,自从我妈妈走了之后,他走这天涯海角,到处去寻他。天下女子多得很,如果可以娶两个女人,我爹爹怎地又不另娶一个?”那婆婆默然,似乎觉得她的话倒也有些道理,叹了口气,道:“他——他从前做错了事,后来心中忏悔,也是有的。”仪琳道:“我要去啦。婆婆,你若是向旁人提到令狐大哥他——他——他要娶我什么的,我——我可能不活了。”那婆婆道:“那为什么,他是非娶你不可。你难道不喜欢么?”仪琳道:“不,不!我心中时时想着他,时时向菩萨求告,要菩萨保佑他逍遥快活,只盼他无灾无难,得如心中所愿,和任大小姐成亲。婆婆,你不懂的,我只是盼他心中喜软,他心中喜欢,我自然就喜欢了。”那婆婆道:“他若是娶不成你。他就绝不会快活,这做人也没有乐趣了。”仪琳道:“都是我不好,只道你听不见,向你说了这许多令狐大哥的话。他是当世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只是个小尼姑,他说过的,‘一见尼姑,逢睹必输’,见了我都是倒霉的,怎会娶我?我皈依佛门,该当六根清净,再也不能想这种事。婆婆,你以后提也别提,我——我以后也绝不见你了。”
  那婆婆急了,道:“你这小丫头莫名其妙。令狐冲已为你做了和尚,他说非娶你不可,若是菩萨责怪,那就责怪他。”仪琳轻轻叹了口气,道:“他和我爹爹也一般想么?一定不会的。我妈妈聪明美丽,性子和顺,待人再好不过,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我爹爹为她做和尚,那是应该的,我——可连妈妈的半分儿也及不上。”令狐冲心下暗笑:“你这妈妈聪明美丽固然不见得,性子和顺更是不要谈起。和你自己相比,你妈妈才半分儿不及你呢。”那婆婆道:“你怎么知道?”仪琳道:“我爹爹每次见我,总是说妈妈的好处,说她温柔斯文,从来不骂人,不发脾气,一生之中,连蚂蚁也没踏死过一只。天下所有最好的女人加在一起,也及不上我妈妈。”那婆婆道:“他——他真的这样说?只怕是——是假的。”说这两句话时声音微颤,显是心中颇为激动,仪琳道:“当然是真的,我是他女儿,爹爹怎么会骗我?”
  霎时之间,灵龟阁中寂静无声,那婆婆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仪琳道:“哑婆婆,我去了。我今后再也不见令狐冲大哥啦,我只是每天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他。”只听得脚步声响,她轻轻的走下楼去。
  过了良久良久,那婆婆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低低的自言自语:“他说我是天下最好的女人?他走遍天涯海角,到处在找我?那么,他毕竟不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了?”突然间提高嗓子,叫道:“仪琳,仪琳,你在那里?”但仪琳早已去得远了。那婆婆又叫了两声,不闻应声,急速抢下楼去。她赶得十分急促,但脚步声仍是细微如猫,几不可闻。
  令狐冲和盈盈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一时间百感交集。阳光从窗中照射过来,剃刀上一闪一闪发光,令狐冲心想:“想不到这场厄难,竟会如此渡过?”忽然间听得悬空寺下隐隐有人说话之声,相隔远了,听不清楚。过得一会,听得有人走近寺来,令狐冲叫道:“有人!”这一声叫出,他才知自己哑穴已解,原来人身上哑穴点得最浅,他内力较盈盈为厚,竟然先自解了。盈盈点了头。令狐冲想欲伸展手足,兀自动禅不得,低声道:“只怕是敌人,须得快快解开穴道。”盈盈又点了点头,侧耳倾听。但听得有七八个人大声说话,走进悬空寺来。令狐冲心道:“但盼他们到神蛇阁去才好,多挨得一刻,我穴道便有望解开。”可是事与愿违,那几人竟是拾级走上灵龟阁来。
  只听一人粗声粗气的道:“这悬空寺中鬼也没有一个,却搜甚么?可也忒煞小心了。”正是头陀仇松年。令狐冲微微一惊:“是他?他为甚么到这里搜?难道他们竟已得了手。”听得西宝和尚道:“上边有令,还是照办的好。”几个人一面说,一面走上了二楼。令狐冲急速运气冲穴,可是他的内力主要得自旁人,内力虽厚,却不能运用自如,越是着急,穴道越是难解。但听得严三星道:“岳先生说成功之后,将辟邪剑谱传给咱们,我看这话有九分靠不住。这次来恒山立功之人如此众多,咱们又没出甚么大力气,他凭甚么要单单传给咱们?”说话之间,几个人已上了三楼,一推门,见到令狐冲和盈盈二人手足被缚吊在梁上,齐声呼叫出来,呼声之中充满着惊奇之意。
  “滑不留手”游迅道:“任大小姐怎地在这里?唔,还有一个和尚。”张夫人道:“谁敢对任大小姐如此无礼?”走到盈盈身边,便解去她的绑缚。游迅道:“张夫人,且慢,且慢!”张夫人道:“甚么且慢?”游迅道:“让我好好想一想,瞧任大小姐的模样,似乎是给人绑得动禅不得,那可有点奇哉怪也。”玉灵道人突然叫道:“咦,这个不是和尚,是——是令狐掌门,令狐冲令狐公子。”
  几个人一齐转头,向令狐冲瞧去,登时将他认了出来。这八个人素来对盈盈仍是敬畏,对令狐冲也是十分忌惮,当下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严三星和仇松年突然同时说道:“大功一件。”玉灵道人道:“正是。他们抓到些小尼姑,有甚么希罕?拿到恒山派的掌门,那才是大大的功劳。”张夫人伸出了手,一时却不缩回,道:“那怎么办?”八个人心中转的都是一般念头:“若是将任大小姐放了,别说拿不到令狐冲,咱们几个人立时便性命不保,那怎么办?”
  但在盈盈积威之下,若说不去放她却又是万万不敢。游迅笑嘻嘻的道:“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两句话,恐怕是不错的,唔,唔,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做君子,那也罢了,不做大丈夫,未免可惜!可惜!”玉灵道人道:“你说是乘机下手,杀人灭口?”游迅道:“我没说过,是你说的。”张夫人厉声道:“圣姑待咱们恩重,谁敢对她不敬,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仇松年道:“你这时候放了她,她还会领咱们的情?她又肯让咱们擒拿令狐冲?”张夫人道:“咱们好歹也入过恒山派的门,欺师叛门,是谓不义。”说着伸手便去解盈盈之缚。
第九十一回 桐柏双奇
  仇松年厉声喝道:“住手!”张夫人怒道:“你说话大声,吓唬人吗?”仇松年刷的一声,戒刀出手。张夫人动作极是迅捷,怀中抽出短刀,将盈盈手足上的绳索两下割断。她想盈盈武功极高,眼前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只须解开她的绑缚,七人便是群起而攻,也无所惧。刀光闪处,仇松年一刀已砍了过来。张夫人短刀嗤嗤有声,连剌三刀,将仇松年逼得退了两步。余人见盈盈绑缚已解,心下均有惧意,退到门旁,便欲一拥出门,但见盈盈掉在地下,竟不跃起,才知她穴道被点,又都回来。
  游迅笑嘻嘻的道:“我说呢,大家是好朋友,为甚么要动刀子,那不是太伤和气吗?”仇松年叫道:“任大小姐穴道一解,咱们还能有命?”持刀又向张夫人扑去,戒刀对短刀,登时打得极是激烈。别瞧仇松年身高力大,戒刀又极沉重,但在张夫人贴身肉搏之下,这头陀竟是占不到丝毫便宜。游迅笑道:“别打,别打,有话慢慢商量。”拿着折扇,走近拆劝。仇松年喝道:“滚开,别碍手碍脚!”游迅笑道:“是!是!”转过身来,突然间右手一抖,张夫人一声惨呼,游迅手中那柄钢骨折扇已从她喉头插入。游迅笑道:“大家自己人,我劝你别动刀子,你一定不听,那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折扇一抽,张夫人喉头鲜血疾喷出来。
  这一着大出各人意料之外,仇松年一惊退开,骂道:“他妈妈的,这龟儿子原来是帮我。”游迅笑道:“不帮你,又帮谁?”弯过身来,向盈盈道:“任大小姐,你是任教主的千金,大家瞧在你爹爹份上,都让你三分。不过大家对你又敬又怕,还是为了你有‘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把这解药拿了过来,你圣姑也是不足道了。”六人都道:“对,对,拿了她解药,杀了她灭口。”玉灵道人道:“大伙儿先得立一个誓,这件事若是有人泄漏半句,那便让‘三尸神丹’毒发身亡。”这几人眼见已非杀盈盈不可,但一想到任我行,无不惊怖,这事若是泄漏了,江湖虽大,那可无容身之所。当下七个人一齐起誓。令狐冲知道他们这誓一起毕,便会动刀杀了盈盈,急运内功在几处被封穴道上冲了几冲,却全无反响。他心中一急,向盈盈瞧去,只见她一双妙目凝望自己,眼神中全无惧色,当即心中一宽:“反正总是要死,我二人同时毕命,也好得很。”仇松年道:“你动手啊。”游迅道:“仇松年向来行事爽快,最有英雄气概,还是请仇兄动手。”仇松年骂道:“你不动手,我先宰了你。”游迅笑道:“仇兄既是不敢,那么严兄出手如何?”仇松年骂道:“你奶奶的,我为甚么不敢?今日老子就是不想杀人。”玉灵道人道:“不论是谁动手都是一样,反正没有人会说出去。”西宝和尚道:“既然都是一样,那么道兄出手好了。”严三星道:“有甚么推三阻四的?既然谁也信不过谁,大伙儿都拔出兵刃来,一齐往任大小姐身上招呼。”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临到决意要杀她了,还是不敢对她有何轻侮的言语。游迅道:“且慢,让我先取了解药在手再说。”仇松年道:“为甚么让你先取?你拿在手中,便要胁旁人,让我来取。”游迅道:“给你拿了,谁敢说你不会要胁?”
  玉灵道人道:“别挨时候了!挨到她穴道解了,那可糟糕,先杀人,再分药!”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余人纷纷取出兵刃,围在盈盈身周。盈盈眼见大限已到,目不转瞬的瞧着令狐冲,想着这些日子来和他同过的甜蜜辰光,嘴边现出了温柔的微笑。
  严三星叫道:“我叫一二三,大家同时下手,一、二、三!”他“三”字一出口,七件兵刃同时向盈盈身上递去,那知寒光闪闪,七件兵刃递到盈盈身边半尺之处,不约而同的都停住不前。仇松年骂道:“胆小鬼,干么不敢杀过去?就想旁人杀了她,自己不落这个罪名!”西宝和尚道:“你胆子倒大得很,你的戒刀可也没砍下!”原来七个人心中各怀鬼胎,均盼旁人先将盈盈杀了,自己的兵刃上不用溅血,要杀这一个向来敬畏之人,可着实不易。仇年松道:“咱们再来!这一次谁的兵刃再停着不动,那便是骂龟儿子王八蛋,婊子养的,猪狗不如,我来叫一二三。一——二——”这“三”字尚未出口,令狐冲道:“辟邪剑法!”这七人一惊,立即回头,倒有四个人齐与问道:“甚么?”这七人这些时候来,日思夜想,便是这部辟邪剑谱。岳不群以辟邪剑法在封禅台上剌瞎左冷禅,早已轰传武林,这七人更是艳羡不置,一听到剑法之名,忍不住要看个明白,生怕剑谱突然出现,给旁人抢了去。
  令狐冲道:“辟邪剑法,剑术至尊。先练剑气,再练剑神。气神基定,剑法自精。剑气如何养,剑神如何生?奇功兼妙诀,皆在此中寻。”他念一句,七人向他移近半步,念得六七句,七个人都已离开盈盈身畔,走到他身边去。仇松年听他住口不念,问道:“这——这便是辟邪剑谱吗?”令狐冲道:“不是辟邪剑谱,难道是邪辟剑谱?”仇松年道:“你再念下去。”令狐冲念道:“练气之道,首在意识,凝意集思,心田无尘——”念到这里,便不念了。西宝和尚催道:“念下去,念下去。”玉灵道人却是口舌微动,一面念诵,一面用心记忆:“练气之道,首在意识,凝意集思,心田无尘。”其实令狐冲从未见过辟邪剑谱上的文字,他所念的,却那里是辟邪剑谱了,那只是华山剑法的歌诀,将“华山之剑,至轻至灵”这八个字改成了“辟邪剑法,剑术至尊”而已。这本是岳不群所传的“气宗”歌诀,所以有甚么“先练剑气,再练剑神”的词句。否则令狐冲读书不多,文意都不甚通,仓卒之际,如何能出口成章,这等似模似样?但仇松年等人一来没听过华山剑法的歌诀,二来心中念念不忘于辟邪剑法,已如入魔一般,一听有人背这辟邪剑法的歌诀,个个神魂颠倒,那里还有余暇来细思剑谱的真假?
  令狐冲继续念道:“辟邪剑出,杀个干净——”这“杀个干净”四字,是他信口胡调的,华山剑诀中并无这等说法,他念到此处,说道:“这个,这个——下面好像是‘杀不干净,剑法不灵’,又好像不是,可有点记不清楚了。”西宝和尚等齐问:“剑谱在那里?”令狐冲道:“这剑谱——那可绝不是在我身上。”一面说,一面眼望自己腹部。这句话当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言既出,两只手同时伸入他怀中摸去,一只是西宝和尚的,一只是仇松年的。突然间两人齐声惨叫,西宝和尚脑浆迸裂,仇松年背上一枝长剑贯胸而出,却是分别遭了严三星和玉灵道人的毒手。
  严三星冷笑道:“大伙儿辛辛苦苦找这辟邪剑谱,好容易剑谱出现,这两个龟蛋却想独占,天下有这等便宜事?”砰砰两声,飞腿将两人尸体踢了开去。令狐冲初时假装念那辟邪剑谱,只是眼见盈盈命在倾刻,情急智生,将众人引开,只盼拖延时刻,自己或是盈盈被点的穴道得能解开,没想到此计甚是灵验,不但引开了七人,而且逗得他们自相残杀,七人中只剩下了五人,不由得暗暗心喜。
  游迅道:“这剑谱是否真在令狐冲身上,谁也没有瞧见,咱们自己先行砍杀起来,未免太心急了些——”他一言未毕,严三星已翻着怪眼,恶狠狠的瞪着他,说道:“你说我们心急,你很是不服是不是?只怕你想独吞剑谱了?”游迅道:“独吞是不敢,谁又想学这位小和尚的榜样,脑袋瓜子开花,有甚么好玩?不过既是到了这里,这部天下闻名的剑谱,大伙儿一齐开开眼界,总是想的。”桐柏双奇齐声道:“不错,谁也不能独吞,要瞧便一起瞧。”
  这五个人心中,谁都存着独吞剑谱的念头,只是眼见情势如此,只要一人现出了意图独吞之举,其余四人立时群起而攻,不免立时命丧当场。这五人中游迅和玉灵道人较工心计,打的都是一般的主意:“我且不动手,只是在旁监视,最好让他们四人你争我夺,杀个四败俱伤,我最后出手,便可不劳而获。”严三星道:“好,那么你去这小子怀中将剑谱取出来。”游迅摇头微笑,说道:“在下绝无独吞之意,也不敢先睹为快。严兄取了出来,让在下瞧了几眼,那就心满意足了。”严三星向玉灵道人道:“那么你去取!”玉灵道人道:“还是严兄伸手的好。”严三星向桐柏双奇二人望去,二人也都摇了摇头。五个人心中都甚明白,伸手到令狐冲怀中去取剑谱,后心就是卖给人家,这四人若加偷袭,绝对防守不了,而且四人一定会加攻击,不论是谁伸手,这人总之非死不可。严三星怒道:“你们四个龟蛋心中想的是甚么好主意,难道我不明白?你们想老子去取剑谱,乘机害了老子,姓严的可不上这个当。姓游的,你去拿。”游迅退了一步,折扇轻摇,笑道:“恕不从命。”严三星寻思:“若是和他动手,不论谁胜谁败,都是便宜了另外三人,而且这姓游的奸诈狡猾,武功亦高,自己也未必能胜。”一时倒是没了主意。五个人面面相觑,登成僵持之局。令狐冲生怕他们又去加害盈盈,说道:“你们不用忙,让我再记记看看,嗯,辟邪剑出,杀个干净,杀不干净,剑法不灵——不对,不对,剑法不灵,何必独吞?糟糕,糟糕,这剑谱深奥得很,说甚么也记不全。”
  令狐冲在那里胡说八道,那五人一心一意志在得到剑谱,听不出这剑诀中的破绽,反而更加心痒难搔。严三星将手中单刀一扬,喝道:“要我去这小子怀中取那剑谱,也是不难。你们四人都退到门外去,免得龟儿子不存好心,我一伸手,刀剑拐杖,便招呼到老子后心。”桐柏双奇一言不发,便退到了门外。游迅笑嘻嘻的也退了出去。玉灵道人略一迟疑,退了几步。严三星喝道:“你两双脚都站到门槛之外去。”玉灵道人道:“你吆喝什么?老子爱出便出去,不爱出去,你管得着吗?”话虽如此,终于还是走到了门槛之外。四人目不转睛的监视着他,料想这灵龟阁悬空而筑,若要脱身,楼梯是必经之途,不怕他取得剑谱之后飞上天去。严三星转过身来,背向令狐冲,两眼却瞧着门外的四人,唯恐他们暴起发难,向自己袭击,反转左手,到令狐冲怀中摸索,摸了一会,不觉有何书册,当下将单刀横咬在口,左手抓住令狐冲胸口,伸右手去摸。左手只这么一使劲,登时觉得自己体内的内力突然外泄,他一惊之下,急忙缩手,那只手却如粘在令狐冲肌肤上一般,竟然缩不回来。他越加吃惊。急忙运力外夺,不运力倒也罢了,越是运起劲力,内力外泄越是迅速。他拚命挣扎,这内力便如河堤决口般奔泻此去。
  令狐冲在西湖狱底,曾以吸星大法无意间吸得黑白子的内力,此刻当危急之际,又有敌人的内力源源自至,心中大喜,说道:“你何必制住我心脉?我将剑诀背给你听便是了。”嘴唇乱动,作说话之状。玉灵道人等在门外见了,还道他真在诵剑谱,自己一句也听不到,岂不太也吃亏,当即一涌而入,抢到令狐冲身前。令狐冲道:“是了,这本便是剑谱,你取出来给大家瞧瞧吧!”可是严三星的左手粘在他身上,那里伸得出来?玉灵道人只道严三星已抓住了剑谱,不即取出,自是意欲独吞,当即伸手也往令狐冲怀中抓去,一碰到令狐冲的肌肤,内力外泄,一只手又被粘住了。
  令狐冲叫道:“喂,喂,你们两个人不用争,将剑谱撕烂了,大家都看不成!”便在此时,桐柏双奇互相使了个眼色,黄光闪处,两根黄金拐杖当空击下,严三星和玉灵道人登时脑浆迸裂而死。两人一死,内力消散,两只手中从令狐冲身上脱落,尸横就地。
  令狐冲突然间得到二人的内力,这是来自被封穴道之外的劲力,不因穴道被封而有窒滞,自外向内一加冲击,被封的穴道登时解了。他原来的内力何等深厚,微一使力,手上所绑的绳索立即崩断,伸手入怀,握住了短剑的剑柄,说道:“剑谱是在这里,那一位来取吧。”桐柏双奇脑筋迟钝,对他双手脱缚竟是不以为异,听他说愿意交出剑谱,大喜之下一齐伸手来接。突然间白光一闪,拍拍两声,两人的右手一同齐腕而断,手掌落地。两人一声惨叫,向后跃开。令狐冲双腿崩断脚上绳索,飞身跃在盈盈面前,向游迅道:“剑法一灵,杀个干净,游兄,你要不要瞧瞧这剑谱?”
  饶是游迅老奸巨猾,这时也是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谢谢,我——我不要瞧了。”令狐冲笑道:“不用客气,瞧一瞧那也不妨。”伸左手在盈盈背心和腰间推拿数下,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游迅全身簌簌的抖个不住,说道:“令狐公—公子—令狐大—大—大侠,你—你—你”说了三个“你”字,突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说道:“小人自知罪该万死,多说—多说也是无用,圣—圣姑和掌门人但有所命,小人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令狐冲笑道:“听说朝阳神教中有几颗三尸脑神丸,剥了外皮服下,其味无穷。”游迅连连磕头,说道:“圣姑和掌门人宽宏大量,武林中众所周知,今日让小人—小人将功赎罪,小人定当往江湖之上,宣扬两位的圣德——不,不!不——”他一说到“圣德”二字,这才想起,自己在惊惶之中又闯了大祸,盈盈最恼的就是旁人在背后说她和令狐冲的短长,待要收口,已然不及。盈盈见桐柏双奇并肩而立,两人虽都断了一只手掌,血流不止,但脸上竟无惧色,问道:“你二人是夫妻么?”桐柏双奇男的叫作周狐桐,女的叫作吴柏英,两人虽非正式夫妻,但二十年来携手江湖,寸步不离,其实就是夫妻了。周狐桐道:“今日落在你手,要杀要剐,我二人不会皱一皱眉头,你多问什么?”盈盈心下很喜欢他的傲气,冷冷的道:“我问你们二人是不是夫妻。”吴柏英道:“我和他并不是正式夫妻,但二十年来,比人家正式夫妻还更要好些。”盈盈道:“你二人之中,只有一人可以活命。你二人都少了一手一足,又少了—”想到自己父亲和他二人一样,也是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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