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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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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吃一惊,心想令狐大哥又给他砍中了一刀,不敢再上楼去观看,只得从楼旁攀援而上,到了酒楼屋顶,伏在瓦上从窗子里向内张望,只见令狐大哥仍是持剑狠斗,身上溅满了鲜血,田伯光却是一处也没受伤。
“又斗了一阵,田伯光又喝一声:‘中!’一刀砍在令狐大哥的左臂,收刀笑道:‘令狐兄,我这一招是刀下留情!’令狐大哥笑道:‘我自然知道,你落手稍重,我这条臂膀便给你砍下来啦!’师父,在这当口,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田伯光道:‘你还打不打?’令狐大哥道:‘当然打啊,我又没站起身来。’田伯光道:‘我劝你认输,站了起来吧。咱们说过的话不算数,你不用拜那小尼姑为师啦。’令狐大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岂有不算数的?’田伯光道:“天下硬汉子我见过多了,令狐兄这等人物,田伯光今日第一次见到,好!咱们不分胜败,两家罢手如何?’令狐大哥笑嘻嘻的瞧着他,并不说话,身上各处伤口中的鲜血,不断滴向楼板,嗒嗒有声。
“田伯光抛下单刀,正要站起,突然想到一站起身便算输了,身子只这么一晃,便又坐实,总算没离开椅子。令狐大哥笑道:‘田兄,你可机灵得很啊!’”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情不自禁的“唉”的一声,为令狐冲可惜。仪琳继绩说道:“田伯光拾起单刀,说道:‘我要使快刀了,再迟得片刻,那小尼姑便要逃得不知去向,追她不上了。’我听他说还要追我,只吓得浑身发抖,又担心令狐大哥遭了他的毒手,不知如何是好,我忽地想起,令狐大哥所以拚命和他缠斗,只是为了救我,唯有我去自刎在他二人面前,方能使令狐大哥不死。当下我拔出腰间的断剑,正要涌身跃便酒楼,突然间只见令狐大哥身子一晃,连人带椅跌下地来,又见他双手据地,慢慢爬了开去,那双椅子压在他的身上。他受伤甚重,一时挣扎着站不起来。
“田伯光甚是得意,笑道:‘怎么?坐着打天下第二,爬着打天下第几?’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令狐大哥也是哈哈一笑,道:‘你输了!’田伯光笑道:‘你输得如此狼狈,还说是我输了?’令狐大哥伏在地下,道:‘咱们先前怎么说来?’田伯光道:‘咱们约定坐着打,是谁先站起身来,屁股离了椅子——便—便—便—’他连说了三个‘便’字,再也说不下去,手指着令狐大哥,原来这时他方才醒悟。自己已上了当。他自己已经站起,令狐大哥可兀自未曾起立,屁股也未离开椅子,模样虽然狼狈,依着约定的言语,却算是胜了。”
众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大笑,连声叫好。只余沧海哼了一声,:“这无赖小子,跟田伯光这种淫贼去耍流氓手段,岂不丢了名门正派的脸面?”定逸怒道:“什么流氓手段?大丈夫斗智不斗力。可没见你青城派中有这等见义勇为的少年英侠?”她听仪琳述说令狐冲奋不顾身,保全了恒山派的颜面,心下实是好生感激,先前怨怪令狐冲之意,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余沧海又哼了一声,道:“好一个爬在地下的少年英侠!”定逸厉声道:“你青城派——”
刘正风怕他二人又起冲突,忙打断话头,向仪琳道:“小师父,田伯光认不认输?”仪琳道:“田伯光怔怔的站着,一时拿不定主意。令狐大哥叫道:‘恒山派的小师妹,你下来吧,恭喜你新收了一位高足啊!’原来我在屋顶窥探,他早知道了。田伯光这人虽恶,说过了的话倒不抵赖,那时他本可上前一刀将令狐大哥杀了,回来再来对付我,但他却大声叫道:‘小尼姑,我跟你说,下次你再敢见我,我一刀便将你杀了。’我本来就不想收这个恶人做徒弟,他这么说,我正是求之不得。田伯光说了这句话,将单刀往身上刀鞘里一插,大踏步下了酒楼。我这才敢跳进接去,将令狐大哥扶了起来,取出天香断续胶,给他敷上伤口,我一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十三处之多——”
余沧海忽然插口道:“定逸师太,恭喜恭喜!”定逸道:“恭什么喜?”余沧海道:“恭喜你新收了一位武功卓绝,天下扬名的好徒孙!”定逸大怒,一拍桌子,便欲站起。天门道人道:“余观主,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咱们玄门清修之士,岂可开这无聊玩笑?”余沧海一来自知理屈,二来对天门道人十分忌惮,当下转过了头,只作没有听见。
仪琳续道:“我替令狐大哥敷了药,再想去给地绝师叔敷药,忽然间楼梯上脚步声响,上来了两个人,都是青城派的,其中之一便是那恶人罗人杰了。他看看我,看看令狐大哥,眼光又转过来看我,神色之间,甚是无礼。”
众人均想,罗人杰乍然见到令狐冲满身鲜血,和一个尼姑坐在酒楼之上,自然会免得不以为然,神色显得无礼,那也是不足为奇了。只听仪琳续道:“令狐大哥向他瞧了一眼,忽然问我:‘师妹,你可知青城派最擅长的是什么功夫?’我道:‘不知道,听说青城派高明的功夫多得很。’令狐大哥道:‘不错,青城派高明的功夫很多,但其中最高明的一招,嘿嘿,免伤和气,不说也罢。’说着向那罗人杰又瞪了一眼,罗人杰抢将过来,喝道:‘最高明的是什么?你倒说说看?’令狐大哥笑道:‘我本来不想说,你一定要我说,是不是?那是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罗人杰伸手在桌上一拍。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叫做“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从来没听见过!’
“令狐大哥笑道:‘这是贵派的看家招式,怎地没听见过?你转过身来,我演给你瞧。’罗人杰知他意存嘲讽,一拳便向令狐大哥打了过去。令狐大哥站起来想避,但实在失血过多,半点力气也没有了,身子一晃,复又坐倒,给他一拳打在鼻上,鲜血长流。罗人杰第二拳又待再打,我忙伸掌格开,道:‘不能打!他身受重伤,你没瞧见么?你欺负之人算是什么英雄好汉?”’罗人杰骂道:‘小尼姑见了小贼生得潇洒,动了凡心啦!让开。你不让开,连你也打了。’我说:‘你敢打我,我告诉你师父余观主去。’他说:‘哈,你不守清规,破了淫戒,天下人个个打得。’左手向我一探,我伸手格时,没料到他这一下是虚招,突然间他右手伸出,在我左颊上捏了一把,还哈哈大笑。我又气又急,连出三掌,却都给他避开了。
“令狐大哥道:‘师妹,你别动手,我运一运气,那就成了。’我转头瞧他,只见他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就在那时,罗人杰奔将过去,又要打他,令狐大哥忽然间飞出一腿,踢在他的屁股之上。这一腿又快又准,巧妙之极。那罗人杰站立不定,滚下楼去。令狐大哥低声道:‘师妹,这就是他青城派最高明的招数,叫做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屁股向后,是专门给人前踢的,平沙落——落雁,你瞧像不像?’我本想笑,可是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很是担心,道:“你歇一歇,别说话。”我见他伤口又流出血来,显然是刚才踢这一脚太过用力,又将伤口弄破了。
“那罗人杰跌下楼后立即又奔了上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剑,喝道:‘你是华山令狐冲,是不是?’令狐大哥笑道:‘贵派高手向我施展这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阁下已——已是第三人,无怪——无怪——’他一面说,一面咳嗽。我怕罗人杰害他,也抽出剑来,在旁守护。罗人杰向他同伴道:‘黎师弟,你对付这小尼姑。’那人应了声,一抽剑便向我攻了过来,我只得出剑招架。只见罗人杰一剑一剑向令狐大哥剌去,令狐大哥勉力举剑招架,形势十分危殆。这时我听得地绝师叔在叫:‘住手,住手,都是自己人!’但罗人杰始终不应。
“又打几招,令狐大哥的长剑跌了下来。罗人杰一剑剌出,撞在他的胸前。笑道:“你叫我三声青城派的爷爷,我便饶了你性命。”令狐大哥笑道:“好,我叫,我叫!我叫了之后,你传不传我贵派那招屁股向后平沙——”他这句话没说完,罗人杰这恶人,长剑往前一送,便剌入了令狐大哥胸口,这恶人当真好毒辣的心肠——”
仪琳说到这里,晶萤的泪水从她面颊上滚滚流下,她哽咽继续说道:“我——我——我见到这等情状,扑过去阻挡,但那罗人杰的利剑,已剌——剌进了令狐大哥的胸膛。”一时之间,花厅上静寂无声。余沧海只觉射向自己脸上的许多眼光之中,充满着鄙夷和愤恨之意,待要说几句话,却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才道:“你这番言语,未免不尽不实。你既说罗人杰已杀了令狐冲,怎地罗人杰又会死在他的剑下?”
仪琳道:“令狐大哥中了那剑后,却笑了笑,向我低声道:‘小师妹,我——我有个大秘密!说给你听。那福——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是在—是在——’他声音越说越低,我再也听不见什么,只见他嘴唇在动——”余沧海听她提到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登时为之一凛,不由自主的神色十分紧张,问道:“在什么——”他本想问“在什么地方”,但随即想起,这句话万万不能当众相询,当即缩住了口,但心中扑通扑通的乱跳,只盼仪琳年幼无知,当场便说了出来,否则事后定逸师太一加详词,知道了其中的重大关连,那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与闻机密了。
只听仪琳继绩道:“罗人杰对那什么剑谱,好像十分关心,走将过来,俯低身子,要听令狐大哥说那剑谱是在什么地方,突然之间,令狐大哥抓起掉在楼板上的那口剑,一抬手剌入了罗人杰的小腹之中。这恶人仰天一交跌倒,手足抽搐了几下,再也爬不起来。原来——原来——师父——令狐大哥是故意骗他走近,好杀他报仇。”她述说完了这段往事,精神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晃了几晃,晕了过去。定逸师太伸出手臂,揽住了她腰,向余沧海怒目而视。
众人默然不语,想象醉仙楼那场惊心动魄的格斗。在天门道人、关先生、何三七等高手眼中瞧来,令狐冲、罗人杰等人的武功未必有什么了不起,但这场斗杀如此变幻惨酷,却是江湖上罕闻的凄厉场面,而从仪琳这样一个秀美纯洁的妙年女尼口中说来,更是显然并无半点夸大虚妄之处。天门道人向地绝道人道:“师弟,当时你是亲眼目睹的了?”地绝道人道:“令狐冲和罗人杰,都是一般的心狠手辣,终于斗了个同归于尽。”
余沧海目光转向劳德诺,脸色铁青,冷冷的道:“劳贤侄,我青城派到底何处得罪了贵派,以致令师兄一再无端生事,向我青城弟子挑衅?”劳德诺摇头道:“弟子不知。那是令狐师哥和贵派罗兄私人的斗争,和青城、华山两派的交情,绝不相干。”余沧海笑道:“好一个绝不相干,你倒推得干干净净——”
话犹未毕,忽听得豁喇一声,西首纸窗被人撞开,飞进一个人来。厅上众人都是高手,应变奇速,分向两旁一让,各出拳掌护身,还未看清进来的人是谁,豁喇一响,又飞进一个人来。这两个人伏在地下,动也不动。但见两人都是身穿青色长袍,乃是青城派弟子的服色打扮,袍上臀部之处,清清楚楚的各印着一个泥水的脚印。只听得窗外有人朗声说道:“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余沧海身子一晃,双掌劈出,跟着身随掌势,窜出窗外,这一下去势快极,左手在窗格上一按,已借势上了屋顶,左足站在屋檐,前后左右数丈方圆之地,都在他目光笼罩之下。
余沧海眼观四方,但见夜色沉沉,雨丝如幕,更无一个人影。他心念一动:“此人定然伏在左近,绝无可能在这瞬息之间,便即逸去无踪。”知道此人是个劲敌,一伸手,拔了长剑,展开身影,在刘府四周迅捷无伦的游走了一圈。其时除了天门道人自重身份,仍是坐在原座不动之外,其余定逸师太、何三七、关先生、刘正风、劳德诺等都已跃上了屋顶,眼见一个身材矮小的道人提剑捷行,黑暗中剑光耀眼,幻作了一道白色光圈,对余沧海轻身功夫之高,众人心下无不暗暗佩服。
余沧海奔行虽快,但刘府四周屋角,树木,草丛各处,没一处能逃过他的眼光。他一圈盘过,又跃入花厅,只见两名弟子仍是伏在地下,屁股上那两个清清楚楚的脚印,便似是江湖上千万人的耻笑,正在讥嘲青城派丢尽了颜面。余沧海伸手将一名弟子一拉,翻过身来,发觉是弟子申人俊,另一个不必翻身,从他脑后已可见到一部胡子,自是与申人俊焦孟不离的吉人通了。他伸手在申人俊臂下的穴道上拍了两下,问道:“着了谁的道儿?”申人俊张口欲语,却是发不出半点声息。余沧海吃了一惊,适才他这么两拍,似乎是轻描淡写,其实已运上了青城派的上乘内力,但申人俊被封的穴道居然无法解开,则对方功夫之深,显然是在自己之上,余沧海人虽矮小,斗志却是极强,一发觉遇到了极厉害的劲敌,非但毫不气馁,反而精神为之一振,当下潜运功力,将内力深深自申人俊背心的“灵穴台”中输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申人俊才结结巴巴的叫道:“师——师父。”余沧海不答,又输了一阵内力。申人俊道:“弟——弟子没见到对手是谁。”余沧海道:“他在那里下的手?”申人俊道:“弟子和吉师弟两个,同到外边解手,弟子只觉后心一麻,便着了这龟儿子的道儿。”余沧海脸一沉,道:“人家是武林高手,不可胡言谩骂。”申人俊道:“是。”
余沧海一时想不透对方是什么路子,一抬头,只见天门道人脸色木然,对此事似是全不关心,寻思:“他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人杰杀了令狐冲,看来连天门这厮也将我怪上了。”突然想起:“下手之人只怕尚在大厅之中。”当即向申人俊招了招手,快步走进大厅。厅上众人正在纷纷议论,兀自在猜测一名泰山派弟子,一名青城派弟子死于非命,到底是谁下的毒手,突然见到余沧海进来,这人身高不逾五尺,却自有一股武学宗匠的气度,不怒自威,目光都射向他去。
余沧海的眼光逐一向众人脸上扫去。厅上众人都是武林中第二辈的人物,他虽然所识者不多,但一看各人的服色打扮,十之八九便已知他属于何门何派,料想任何门派的第二代弟子之中,绝无内力如此深厚的好手,此人若在此间,定是个矫矫不群的异人。他一个一个的看去,突然之间,两道锋锐如刀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形容丑陋之极,脸上肌肉扭曲,又贴了几块膏药,背脊高高隆起,是个驼子。余沧海陡然忆起一人,不由得大吃一惊:“莫非是他?听说此人隐居在极北苦寒之地,素不涉足中原,又和五岳剑派没有什么交情,怎会来参与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之会?但若不是他,武林中又那有第二个相貌如此丑陋的驼子?倘若真是他,那可辣手之极。”
大厅上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余沧海而射向那驼子,好几个熟知武林旧事的前辈,都已不自禁的惊叹起来。刘正风抢出上前,一揖到地,说道:“不知尊驾光临,有失礼数,实是罪该万死。”
其实那个驼子,却那里是什么武林异人了?便是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他乔装成了驼子,深恐被人认出来,一直低头兜身,缩在厅角落里,若不是余沧海逐一认人,谁也不会注意到他。这时众人目光突然齐集其身,林平之登时大为窘迫,忙站起来向刘正风还礼,说道:“不敢,不敢!”刘正风知道那位前辈高手是塞北人士,但眼前此人说的却是南方口音,年岁也相差甚远,不由得心中起疑,但素知那驼子行为神出鬼没,不可以常理测度,仍是恭恭敬敬的说道:“在下刘正风,不敢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林平之从未想到有人会来询问自己姓名,嗫嚅了几句,道:“在下姓木。”这个“木”字,乃是他将“林”字拆开而得,不料他随口一句姓木,误打误撞,许多人又都“哦”的一声,原来那位塞北高手,果真便是姓木。世上姓木之人极少,何况又是相貌丑陋的驼子?刘正风又道:“木先生光临衡山,刘某当真是脸上贴金——木大侠如何称呼?”他看出林平之年岁甚轻,同时脸上那些膏药,显是在故意掩饰本来面貌,绝非那位成名已垂数十年的“塞北明驼”木高峰。
林平之从未听见过“塞北明驼木大侠”的名字,但他为人甚是机警,听得刘正风语气之中,对那姓木之人十分尊敬,余沧海在旁侧目而视,神情甚是不善,自己但须稍露行迹,只怕立时便会毙于他的掌下,此刻情势紧迫,只好随口敷衍,暂且搪塞过去,说道:“塞北明驼木大侠吗?嘿嘿,那是——那是在下的长辈。”他想那人既有“大侠”之称,当然可以说是“长辈”。
余沧海眼见厅上更无别个异样之人,料想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二人,定是此人下的手,倘若塞北明驼木高峰亲来,自己确是颇有忌惮,这人不过是木高峰的弟子,却何惧于他?是他先来向青城派生事,余沧海一生素来不向人低头,岂能白白的咽下这口气去?当即冷冷的道:“青城派和塞北木先生素无瓜葛,不知什么地方开罪了阁下?”
第十二回 塞北明驼
林平之和这矮小道人面对面的站着,想起这些日子来家破人散,父母被擒,迄今不知生死,全是因这矮小道人而起,虽知他武功高过自己百倍,但胸口热血上涌,忍不住便要拔出兵刃向他剌将过去。然而这些日来多么忧患,他已非复当年那个斗鸡走马的纨裤少年,当下强抑怒火,说道:“青城派好事多为,木大侠路见不平,自要伸手。他老人家古道热肠,最爱路见不平,锄强扶弱,又何必管他开罪不开罪?”刘正风等人一听,心上不由得暗暗好笑,要知塞北明驼木高峰武功虽高,人品却是颇为低下,这“木大侠”三字,只是当着他面随口叫的,其实以他为人而论,别说“大侠”两字够不上,连一个“侠”字,也是天高地远。此人最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十分的不顾信义,只因他武功高强,为人机警,若是跟他结下了仇,那是防不胜防,因此人人对他敬而远之,武林人士心中,忌惮畏惧则有之,却无人真的对他有什么尊敬之意。
刘正风听林平之这么说,更信他是木高峰的弟子,生怕余沧海出手伤了他,木高峰此人不通情理,出名的难缠,这种冤家却是结不得,当即笑道:“余观主,木兄,两位既来到舍下,都是在下的贵客,便请瞧着刘某的薄面,大家喝杯和气酒,来人哪,酒来!”早有家丁们轰声答应,斟过酒来。
余沧海对眼前这个年轻驼子虽是不惧,但想到江湖上传说“塞北明驼”木高峰的种种阴毒无赖事迹,实是不敢贸然破脸,眼见刘府家丁斟上酒来,却不出手去接,要看对方如何行动。林平之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害怕,但毕竟是愤慨之情,占了上风,心想:“说不定此刻我爹妈已遭这矮道人的毒手,我宁可一掌被你毙于当场,也绝不能跟你共饮。”他瞪视着余沧海,目光中发出怒火,也不伸手去取酒杯,他本来还想辱骂几句,可也慑于对方之威,不敢骂出声来。
余沧海见他对自己满是敌意,怒气上冲,一伸手,便施展擒拿法,抓住了他的手腕,说道:“好,好,好!刘三爷说得不错,冲着刘三爷的金面,谁都不能在刘府上无礼。木兄弟,咱们亲近亲近。”林平之先是用力一挣,没能挣脱,听得他最后一个“近”字一出口,只觉手腕上一阵剧痛,腕骨格格作响,立即便会给他捏得粉碎。余沧海凝力不发,要逼迫林平之讨饶。那知林平之心中对他怀着深仇大恨,腕上虽是痛入骨髓,却是哼也没哼一声。刘正风站在旁边,眼见得他额头黄豆大的汗珠已滴滴的渗将出来,但仍是神气如常,若无其事,对这青年人的硬气,倒不禁有些佩服,说道:“余观主!”正想打圆场替他二人和解,忽听得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余观主,怎地兴致这么好,欺侮起木高峰的孙子来着?”众人一齐转头,只见厅口站着一个圆圆肥胖的驼背矮子,这人脸上坐满了白瘢,东一块西一块的都是青记,记上却又生了黑毛,实是丑陋之极,身材臃肿,却又极矮,加上一个高高隆起的驼背,宛然便是一个圆圆的肉球,厅上众人大都没见过木高峰的庐山真面,这时听他自报姓名,又见到这副怪相,无不耸然动容。
那知这矮胖子身材虽是十分臃肿,行动却敏捷无伦,没见到他如何移步,众人眼睛一花,这肉球已滚到了林平之身边,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好孙子,乖孙儿,你替爷爷大吹大擂,说甚么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爷爷听在耳里,可受用得很哪!”说着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第一次拍肩,林平之只感全身一震,余沧海手臂上也是一热,险些便放开了手,但随即又运功力,牢牢抓住。木高峰见一拍之下,没将余沧海的五指震脱,不由得微感吃惊:“瞧不出这青城小道士倒有两下子。”一面跟林平之说话,一面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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