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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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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间,刘府中又有各路宾客陆续到来。这一天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到得已时二刻,刘正风便返入内堂,由门下弟子招待客人。将近午时,二百余位远客流水般涌到,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率领了三个女婿,川鄂三峡的神女峰的铁姥姥、东海海砂帮的帮主渖吼、点苍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恩等等,先后到来。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分别在厢房中休息,不去和众人招呼,心中均想:“刘正风是衡山派高手,怎地这般不知自重,去和江湖上许多没来由之人结交,岂不是堕了我五岳剑派的名头?”只有岳不群名字虽然叫作“不群”,生性却是十分的喜爱朋友,来宾中有许多藉藉无名之辈,或是名声不甚清白之徒,只要过来和他说话,岳不群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出华山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来。
其时刘府的众弟子指挥厨伏仆役,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席,刘正风的内弟快马方千驹和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等人,肃请众宾入席。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该坐首席,只是五岳剑派结盟,天门道人和岳不群,定逸师太等有一半是主人,不便上坐,大家便群相退让起来。
一众武林前辈正自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坐那首席之际,忽听得门外砰砰两听铳响,跟作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传了进来,显然是甚么官府从门外经过。群雄一怔之下,只见刘正风穿着崭新的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群雄欢声道贺,刘正风略一拱手,便走向门外,过了一会,但见他恭恭敬敬的陪着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进来。群雄心下都感奇怪:“难道这官儿也是个武林高手?”眼见他虽是衣履惶然,但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然不是身具武功之人。岳不群等人则想:“刘正风是衡山的大绅士,平时免不了要结交官府,今日是他大喜的好日子,地方上的官员来敷衍一番,那也不足为奇。”
却见那官员昂然直入,居中一站,身后的衙役右腿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呈奉上一双用黄缎覆盖的托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那官员躬着身子,接过了卷轴,说道:“有圣旨到,刘正风听旨。”
群雄一听,都是吃了一惊:“刘正风金盆洗手,封剑归隐,那是江湖上的事情,与朝廷有什么相干?怎么皇帝下起圣旨来?难道刘正风有逆谋大举,给朝廷发觉了,那可是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啊。”各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节,登时便都站了起来,沉不住气的便去抓身上的兵刃,料想这官员既来宣旨,刘府上下,一定已然密布官兵,一场大厮杀已难避免,自己既和刘正风交好,绝不能袖手不理,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既来刘府赴会,自是逆党中人,纵欲置身事外,又岂可得?顷刻之间,只待刘正风变色喝骂,众人白刃交加,便将那官员斩为肉酱。那知刘正风竟是镇定如恒,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向那官员连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微臣刘正风听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雄一见,无不愕然。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据湖南省巡抚呈衡山县马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援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此钦。”刘正风又磕头道:“微臣刘正风谢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来,向那官员弯腰道:“多谢张大人栽培提拔。”那官员捻须微笑,道:“恭喜恭喜,刘将军,此后你我一殿为臣,却又何必客气?”刘正风道:“小将本是一介草莽匹夫,今日蒙朝廷授官,固是皇上恩泽广被,令小将皇宗耀祖,却也是当道恩相,巡抚大人和张大人的逾格栽培。”那官员笑道:“那里那里?”刘正风转头向方千驹道:“方贤弟,张大人的礼物呢?”方千驹道:“早就预备在这里了。”转身取过一只圆盘,盘中是一个锦袱包里。
刘正风双手取过,笑道:“些些微礼,不成敬意,张大人哂纳。”那张大人笑道:“自己兄弟,刘大人却又这般多礼。”使个眼色,身旁的差役便接了过去。那差役接过盘子时,双臂向下一沉,显然盘中之物份量着其不轻,并非白银而是黄金。那张大人眉花眼笑,道:“小弟公务在身,不克久留,来来来,斟三杯酒,恭贺刘将军今日封官授职,不久又再升官晋爵,恩泽绵绵。”早有左右斟过酒来。张大人连尽三杯,拱了拱手,转身出门。刘正风满脸都是笑容,直送到大门之外。只听呜锣喝道之声响起,刘府又放炮相送。这一幕大出群雄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各人的脸色又是尴尬,又是诧异。
来到刘府的一众宾客虽然并非黑道中人,也不是犯上作乱之徒,但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均是自视甚高的人物,对于官府,向来不瞧在眼中,此刻见刘正风趋炎附势,给皇帝封一个“参将”那样芝麻绿豆般的小小武官,便感激涕零,作出种种肉麻的神态来,心中都瞧他不起,有些人忍不住便露出鄙夷之色。年纪较大的来宾均想:“看这情形,他这顶官帽,是用金钱买来的,不知他花了多少黄金白银,才买得了巡抚的保举。刘正风向来为人正直,怎地临到老来,利禄熏心,居然不择手段的买个官来做做?”
刘正风走到群雄身前,满脸堆欢,揖请各人就座。无人肯坐首席,居中那张太师椅便由它空着,左首坐的是年寿最高的六合门夏老拳师,右首坐的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要知张金鳌本人虽无惊人的艺业,但丐帮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帮,人人都敬他三分。群雄纷纷坐定,仆役上来献菜斟酒,向大年端出一张茶几,上面铺了锦缎。方千驹双手捧着一双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在茶几之上,盆中已盛满了清水。只听得门外砰砰砰放了三声铳,跟着是砰拍、砰拍的连放了八响大爆竹。
刘正风笑嘻嘻的走到厅中,抱拳团团一揖。群雄都站起还礼,刘正风朗声说道:“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众位年青朋友。各位远道光临,刘正风实是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上的事,各位想必已知其中原因。兄弟已受朝廷恩典,做一个小小官儿,常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江湖上行事讲究义气,国家公事,却须奉公守法,以报君恩。这两者如有冲突,叫刘正风不免为难。从今以后,刘正风退出武林,我门下弟子如愿改投别门别派,各任自便。刘某邀请各位到此,乃是请众位好朋友作个见证。以后各位来到衡山,自然乃是刘某人的好朋友,只是武林中的种种恩怨是非,刘某却恕不过问了。”说着又是一揖。
群雄心中早已料到他这一番说话,均想:“他一心想做官,那是人各有志,勉强不来。反正他也没得罪我,从此武林中算没了这号人物便是。”有的则想:“此举实在有损衡山派的光采,想必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十分恼怒,所以竟没到来。”更有人想:“五岳剑派近年来领袖武林,到处行侠仗义,好生得人钦仰,刘正风却做出这种事来。人家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却不免齿冷。”也有人幸灾乐祸,寻思:“说什么五岳剑派乃侠义门派,一遇到高官厚禄,还不是巴巴的向官员磕头?还提什么‘侠义’二字?”群雄各怀心事,一时之间,大厅上鸦雀无声,本来在这等情景之下,各人应纷纷向刘正风道贺,恭维他什么“福寿全归”、“急流勇退”、“大智大勇”等等才是,可是二千余人济济一堂,竟是谁也不说一句话。
刘正风丝毫不以为意,转身向外,朗声说道:“弟子刘正风蒙恩师收录门下,受以武艺,未能张大衡山派门楣,十分惭愧。好在本门有莫师哥主持,刘正风庸庸碌碌,多刘某一人不多,少刘某一人不少,从今而后,刘某人金盆洗手,专心仕宦,却也决计不用师传武艺,以求升官进爵,至于江湖上的恩怨是非,门派争执,刘某更加绝不过问。若违是言,有如此剑。”右手一翻,从袍底抽出长剑,双手一扳,拍的一声,将剑锋扳得断成两截。
他折断长剑,顺手让两截断剑堕下,嗤嗤两声轻响,断剑插入了青砖之中。群雄一见,皆尽骇异,自这两截断剑插入青砖的声音中听来,这口剑显是砍金断玉的利器,以手劲折断一口寻常钢剑,以刘正风这等人物,自是毫不希奇,但如此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折断一口宝剑,则手指上功夫之纯,实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的造诣,闻先生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他不知是他可惜这口宝剑,还是可惜刘正风这样一位高手,竟然甘心去投靠官府。
刘正风脸露微笑,持起了衣袖,便欲伸手到金盆之中,双手离有尺许,忽听得大门外有人厉声喝道:“且住!”
刘正风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大门口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来。这四人一进门后,分往两边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这人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许多人认得这面旗子的,心中都是一凛:“五岳剑派盟主的令旗到了!”只见那人走到刘正风身前,举旗说道:“刘师叔,奉五岳盟主旗令,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刘正风躬身说道:“盟主旗令,刘某自当遵行。”他顿了一顿,又道:“但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那汉子道:“弟子奉命行事,实不知盟主之意旨,请刘师叔恕罪。”刘正风微笑道:“不必客气。贤侄是千丈松史贤侄吧?”他脸上虽然露出笑容,但语音已是微微发颤,显然这件事来得十分突然,以他如此多历阵仗之人,也不免大为震动。
那汉子正是嵩山派门下的弟子千丈松史登达,他听得刘正风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外号,心中不免得意,微微躬身,道:“弟子史登达拜见刘师叔。”他抢上几步,又向天门道人、岳不群、定逸师太等人行礼,道:“嵩山门下弟子,拜见众位师伯师叔。”其余四名黄衣汉子同时躬身行礼。
定逸师太甚是喜欢,一面欠身还礼,口中说道:“你师父出来阻止这件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是说呢,咱们学武之人,义气为重,逍遥自在,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官儿?只是我见到贤弟一切安排妥当,绝不肯听老尼姑的劝,也免得多负一番唇舌。”刘正风大是脸上无光,说道:“当年我五岳剑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维护武林中的正气,遇上和五派有关之事,大伙儿须得听盟主的号令。这面五色令旗,乃是我五派所共制,见令旗如见盟主,那原是不错的。只不过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刘某独个儿的事,既没违背了武林的道义规矩,更与五岳剑派并不相干。众位师兄弟和江湖朋友都在这里,万事都凭一个‘理’字,刘某的私事,却不受盟主旗令约束,请贤侄转告尊师,刘某不奉旗令,请大师兄恕罪。”说着走向金盆。
第十七回 邪魔外道
史登达身子一晃,抢着拦在金盆之前,右手高举锦旗,说道:“刘师叔,我师父千叮万嘱,务请师叔暂缓金盆洗手。我师父言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情若兄弟。我师父传此旗令,既是顾全五岳剑派的情谊,亦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同时也为刘师叔的好。”刘正风哈哈一笑,道:“此事刘某倒是不明白了。大师兄倘若真有这一番好意,何以事先不加劝止?却等刘某大宴宾客,才发旗令拦阻,那不是明着要刘某在天下英雄之前,出尔反尔,叫江湖上好汉耻笑于我?”
史达登道:“我师父嘱咐弟子,言道刘师叔是衡山派铁铮铮的好汉子,义薄云天,武林中同道向来对刘师叔甚是尊敬,我师父心下也是十分钦佩,要弟子万万不可有丝毫失礼,否则严惩不贷。刘师叔大名播于江湖,这一节却不必过虑。”刘正风微微一笑,道:“这是盟主过奖了,刘某焉有这等声望?”定逸师太见二人僵持不决、忍不住又插口道:“刘贤弟,这事便搁一搁又有何妨,今日在这里的,个个都是好朋友,又会有谁来笑话于你?就算有一二不知好歹之徒,妄肆讥评,纵然刘贤弟不和他计较,贫尼就先放他不过。”说着眼光在各人脸上一扫,大有挑战之意,要看谁有这么大胆,来得罪她五岳剑派中的同道。
刘正风道:“既是定逸师太也这么说,在下金盆洗手之事,延至明日午时再行。各位好朋友谁都不要走,在舍下多盘桓一日,待在下向嵩山派的众位贤侄详加讨教。”史达登道:“多谢刘师叔。”放下令旗,躬身行礼。
便在此时,忽听得后堂一个女子声音叫道:“喂,喂,你这是干什么的?我爱跟谁在一起玩儿,你管得着么?”群雄一怔,听她口音便是早一日和余沧海大抬其杠的女童曲非烟。又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你给我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许乱说乱动,过得一会,我自然放你走。”曲非烟道:“哈,这倒奇了,这是你的家吗?我喜欢跟刘家姊姊到后园子去捉蝴蝶,为什么你拦着不许?”那人道:“好吧!你要去,自己去好了,请刘姑娘在这里耽一会儿。”曲非烟道:“刘姊姊说见到了你便讨厌,你快给我走得远远地。刘姊姊又不认得你,谁要你在这里缠七缠八。”只听得又有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妹妹,咱们去吧,别去理他。”那男子道:“刘姑娘,请你在这里稍坐片刻。”
刘王风越听越气,寻思:“那里来的大胆狂徒,到我家来撤野,在众人之前,居然敢向我菁儿无礼?”这时二弟子米为义已闻声赶到后堂,只见师妹刘菁和曲非烟手携着手,站在天井之中,一个黄衫青年张开双手,拦住了她二人。米为义一见那人眼色,认得是嵩山派的弟子,不禁心中有气,咳嗽一声,大声道:“这位师兄是嵩山门下吧,怎不到厅上坐地?”那人转过身来,乃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一脸强悍之色,道:“不用了,奉盟主号令,要看了刘家的眷属,不许走脱了一人。”
这几句话声音并不甚响,但说得骄矜异常,大厅上群雄人人听见,无不为之变色。
刘正风大怒,向史登达道:“这是从何说起?”史登达道:“万师弟,出来吧,说话小心些。刘师叔已答应不洗手了。”后堂那汉子应道:“是!那就再好不过。”说着从后堂转了出来,向刘正风微一躬身,道:“嵩山门下弟子万大平,参见刘师叔。”刘正风气得身子微微发抖,长声说道:“嵩山派来了多少弟子,大家一齐现身吧!”
他一言甫毕,猛听得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数十人齐声应道:“是,嵩山弟子参见刘师叔。”几十个人的声音同时叫了出来,声既响亮,又是出其不意,群雄都是吃了一惊,但见屋顶上站着十余人,一色的身穿黄衫。大厅中诸人却是各种打扮都有,显然是早就混了进来,暗中监视着刘正风,在二千余人之中,谁都没有发觉。
定逸师太第一个沉不住气,大声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太欺侮人了!”史登达道:“师伯恕罪。我师父传下号令,说什么也得劝阻刘师叔,不可让他金盆洗手,深恐刘师叔不服号令,因此上多有得罪。”便在此时,后堂又走出十几个人来,却是刘正风的夫人,他的两个幼子,以及刘门的七名弟子,每一人身后都有一名嵩山弟子手中都持着一柄匕首,抵住到夫人等人后心。原来这些人到得后院,将刘夫人以及刘门七弟子都制住了,反是万大平对刘小姐特别客气,只是叫她不可随意走动,并未以武力胁持。
刘正风朗声道:“众位朋友在此,非是刘某一意孤行,左师兄如此相胁,刘某若是为威力所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左师兄不许刘某金盆洗手,嘿嘿,刘某头可断,志不可屈。”说着上前一步,双手便往金盆伸去,史登达叫道:“且慢!”令旗一展,拦在他的身前,刘正风左手一探,两根手指往他眼中插去。史登达双臂向上一格,刘正风左手缩回,右手两根手指又往他眼中插去,史登达无可招架,只得向后退开。刘正风一将他逼开,双手又伸向金盆,只听得背后风声飒然,有两人扑将上来,刘正风更不回头,左腿反弹而出,砰的一声,将一名嵩山弟子远远踢了出去,右手辨声一抓,已抓到另一名嵩山弟子的胸口,顺势一提,向史登达掷了过去,这两下左腿反踢,右手反抓,便如背后生了眼睛一般,部位既准,动作又是快得出奇,确是内家高手,大非寻常。
他击退两人,嵩山群弟子一怔之下,一时无人再敢上来。站在他儿子身后的嵩山弟子叫道:“刘师叔,你不住手,我杀你公子了。”刘正风回过头来,向儿子望了一眼,冷冷的道:“天下英雄在此,你敢动我儿一根毫毛,你数十名嵩山弟子尽皆身为肉泥。”此言倒不是虚声恫吓,这嵩山弟子倘若真是伤了他的幼子,定会激起公愤,群起而攻,眼前数十名嵩山弟子那就难逃公道。他一回身,双手又向金盆中伸去。
眼见这一次再也无人能加阻止,突然间银光一闪,一件细微的暗器破空而至,刘正风退后一步,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那暗器打在金盆边缘。金盆一侧,掉下地来,呛啷啷一声响,盆子翻转,盆底向天,满盆清水都泼在地下。同时黄影晃动,屋顶上跃下一人,右足一起,往金盆底一踹,一只金盆登时变成平平的一片。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拱手说道:“刘师兄,奉盟主号令,不许你金盆洗手。”
刘正风识得此人是嵩山派掌门的第四师弟,姓费,单名一个彬字,一套大嵩阳手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瞧这情形,嵩山派今日倾巢而出,前来对付自己了。金盆既已被他踹烂,金盆洗手之举已不可行,眼前之事是尽力一战,还是暂且忍辱?霎时之间,心念电转,寻思:“他嵩山派虽是执掌五岳盟旗,如此咄咄逼人,难道这里数千位英雄好汉,谁都不挺身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当下拱手还礼,说道:“费师兄驾到,如何不来喝一杯水酒,却躲在屋顶,受那日晒之苦?丁师兄、陆师兄两位,想来也都到了,一齐都请出来吧。单是对付刘某,费师兄一人已绰绰有余,若要对付这里许多英雄豪杰,嵩山派只怕尚嫌不足,明的暗的,都是无用。”
费彬微微一笑,说道:“刘师兄何须出言挑拨离间?就算单是和刘师兄一人为敌,在下也抵挡不了适才刘师兄这一手‘小落雁式’。嵩山派绝不敢和衡山派有什么过不去,更不敢得罪了此间的那一位英雄,甚至于,连刘师兄也不敢得罪,只是为了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前来相求刘师兄不可金盆洗手。”
此言一出,厅上群雄尽皆愕然,均想:“刘正风是否金盆洗手,怎在会和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相关?”果然听得刘正风接口道:“费师兄此言,未免太也抬举小弟了。刘某只是衡山派中一介庸手,五岳剑派英才济济,多刘某一人不为多,少刘某一人不为少。刘某一举一动,怎能涉及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定逸师太又插口道:“是啊。刘贤弟金盆洗手,去做那芝麻绿豆官儿,老实说贫尼也大大的不以为然,可是人各有志,他爱升官发财,只要不害百姓,不坏了武林同道的义气,旁人也不能强加阻止啊。我瞧刘贤弟也没这么大的本领,居然能害到许多武林同道。”
费彬道:“定逸师太,你是佛门中有道之士,自然不明白旁人的鬼蜮技俩。这件大阴谋倘若得逞,不但害到武林中不计其数的同道,而且普天下的善良百姓,都会大受流毒。各位请想一想,衡山派刘三爷是江湖上名头多么响亮的一位英雄,岂肯自甘堕落,去受那些骯脏狗官龌龊气?刘三爷家财万贯,那里还贪图升官发财?这中间自有不可告人的原因。”群雄均想:“这话倒也有理,我早在怀疑,以刘正风的为人,去做这么一个小小武官,实在太过不伦不类。”
刘正风不怒反笑,道:“很好,很好,原来这件事中间,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大阴谋在。费师兄,你要血口喷人,也要看说得像不像。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说,说出来是衡山派门户之羞,既然事已如此,那也顾不得了,便请众家好朋友评一评这个道理。丁师兄、陆师兄,便请一起现现身吧!”只听得屋顶上东边西边,同时各有一人应道:“好!”黄影晃动,两个人站到了厅口,这轻身功夫,便和刚才费彬跃下时一模一样。站在东首的是个秃子,头顶秃得发亮,一根头发也无,那是嵩山派掌门人的二师弟丁仲,西首那人却如个痨病鬼,弓腰曲背,面黄肌瘦,饿得七八天没吃饭一般,群雄认得他是当今嵩山派第一代人物中坐第三把交椅的黄面诸葛陆柏。这二人同时拱了拱手,道:“刘三爷请,众位英雄请。”
丁仲、陆柏二人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群雄都站起身来还礼,眼见嵩山派的好手越来越多,各人心中都隐隐觉得,今日之事十分重大,只怕刘正风非吃大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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