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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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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嘻嘻一笑,道:“兄弟有个难听的外号,叫作‘滑不留手’,大家说兄弟爱结交朋友。为了朋友,兄弟是千金立尽,毫不吝惜,虽然赚得钱多,但金银却在手中留不住的。”岳不群蓦地省起,道:“啊,原来是‘滑不留手’游迅游兄,久仰久仰。”那人连连拱手,道:“华山掌门居然也知道贱名,游某真是光荣得紧。”岳夫人道:“这位游朋友,好像另外还有一个外号。”游迅道:“是么?兄弟却是不知。”突然间有个冷冷的声音说道:“油浸泥鳅,滑不留手。”却是那没牙齿的老妇在说话。
  桃花仙道:“不得了,了不得,泥鳅已是滑溜之极,再用油来一浸,又有谁能抓得他住?”游迅笑道:“这是江湖上朋友抬爱,称赞兄弟的轻功造诣不差,好像泥鳅一般敏捷,其实惭愧得紧,这一点功夫,实是不足挂齿。张夫人,你老人家近来清健啦,游某问你好。”说着深深一揖。那老妇人张夫人白了他一眼,道:“油腔滑调,给我走开些。”这游迅却是脾气极好,一点也不生气,向那乞丐道:“双龙神乞严兄,你那两条青龙,可越来越矫捷活泼了。”那乞丐名叫严三星,外号本来叫作“双蛇恶乞”,但游迅却随口将他叫作“双龙神丐”,既将双蛇改为双龙,又将这个“恶”字改为“神”字。严三星本来极为凶悍,一听之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长发头陀名叫仇松年,那僧人法名西宝,那道人道号玉灵,游迅也均知这三人来历,随口捧了几句。他嘻嘻哈哈,片刻之间,便将剑拔弩张的局面弄得和缓了好多。岳不群心道:“早就听说山东有个‘油浸泥鳅’,是武林中一个难以形容的怪人,却原来是如此模样。”忽听得桃叶仙叫道:“喂,油浸泥鳅,你怎地不赞我六兄弟武功高强,本事了得?”游迅笑道:“这个——这个自然是要赞的——”岂知他一句话没说完,双手双脚已被桃根、桃干、桃枝、桃叶四仙牢牢的抓在手中,将他提了起来。
  桃谷四仙将游迅身子一提起,一时并未使劲拉扯,游迅急忙赞道:“好功夫,好本事,如此武功,古今罕有。”本来世人都喜在头上戴一顶高帽,而桃谷六仙更是喜欢旁人奉承,一听游迅连赞三句,自是不愿立即将他撕成四块。桃根仙、桃枝仙齐声问道:“何以如此武功,古今罕有?”游迅道:“兄弟的外号叫作‘滑不留手’,老实说,本来是谁也抓不到兄弟的。可是四位一伸手,便将兄弟手到擒来,一点不滑,一点不溜,四位手上功夫之厉害,当真是古往今来,罕见罕闻。兄弟此后行走江湖,定要将六位高人的名号到处宣扬,以便武林中人,个个知道世上有如此了不起的人物。”
  桃根仙等大喜,当即将他放下,张夫人冷冷的道:“滑不留手,名不虚传。这一回岂不是又叫人抓住再放了?”游迅道:“这个——这个是六位高人的武功太过了得,令人不自禁的大起敬仰之情,只可惜兄弟孤陋寡闻,不知六位前辈之名号如何称呼?”桃根仙道:“我们兄弟六人,名叫‘桃谷六仙’。我是桃根仙,他是桃干仙。”将六兄弟的名号逐一说了。游迅拍手道:“妙极,妙极。这‘仙’之一字,和六位的武功再配合没有,若非如此神乎其技,超凡入圣的功夫,那有资格称到这一个‘仙’字?不错,名副其实,果然是应该称作‘桃谷六仙’,六位倘若不是称为‘桃谷六仙’,苍颉当初便不该造这‘仙’字。”桃谷六仙大喜,齐道:“你这人有脑筋,有眼光,是个大大的好人。”
  张夫人瞪视余沧海,说道:“姓余的,那辟邪剑谱,你到底交不交出来?”余沧海加紧运气,仍是毫不理会。游迅说道:“啊哟,你们在争什么?争辟邪剑谱?据我所知,这部剑谱可不在余观主手中啊。”张夫人道:“据你所知,这剑谱是在谁的手中?”游迅道:“此人大大的有名,说将出来,只怕吓坏了你。”头陀仇松年大声喝道:“快说!你若是不知,便给我出去!”游迅笑道:“这师傅遮莫多吃了些烧烤,却偌大的火气,兄弟武功平平,消息却是十分灵通。江湖上有什么秘密讯息,要瞒过兄弟的千里眼,顺风耳,可不大容易。”桐柏双奇、张夫人等认得他的,均知此言倒是不假,这游迅好管闲事,无孔不入,武林中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事,确是不多,当下齐声说道:“你卖什么关子?那辟邪剑谱,到底是在谁的手中?”游迅笑嘻嘻的道:“各位知道兄弟的外号叫作‘滑不留手’,钱财左手来,右手去,这几天实在穷得要命。各位都是大财主,拔一根汗毛,也比兄弟的腿子粗。兄弟好容易得到一些难得的消息,当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常言道得好,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好消息嘛,自当赠于财主。兄弟所卖的不是关子,而是消息。”
  张夫人道:“好,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先把余沧海杀了,再逼这游泥鳅说话。动手!”她“动手”二字一出口,只听得叮叮当当几下兵刃迅速之极的相交。张夫人等七人一齐离开了长凳,各挺兵刃和余沧海拆了几招。七个人一击即退,仍是团团的将余沧海围住。只见西宝和尚和头陀仇松年腿上鲜血直流,余沧海长剑交在左手,右肩上道袍破碎,不知是给谁重重的击中了一下。张夫人叫道:“再来!”七个人又是一齐攻上,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阵,七人又再后退,仍是将余沧海围在核心。
  只见张夫人脸上中剑,左边自眉心至下颏,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余沧海的左臂却被砍了一刀,似是头陀仇松年的虎头弯刀所砍。他左手已无法使剑,将长剑又再交到右手,只是右肩本已受伤,这七人第三次进攻,那是非给他们乱刀分尸不可。玉灵道人一扬狼牙锤,朗声说道:“余观主,咱二人是三清一派,劝你投降了吧!”余沧海哼了一声,右手长剑一举,可是只举到一半,手臂无力,便垂了下来。张夫人形貌似是个衰迈妇人,为人却是凶悍得紧,也不去抹脸上的鲜血,提起手中铁棒,对准了余沧海,叫道:“再——”
  她一个“上”字尚未出口,忽听得有人喝道:“且慢!”一人几步走进圈中,站在余沧海身边,说道:“各位以七对一,未免太不公道,何况那位游老板说过,辟邪剑谱确是不在余观主手中?”这人正是令狐冲。但仇松年等都不认得这个满脸病容的少年。张夫人低沉着嗓子问道:“你是什么人?要陪他送死不成?”她容貌本来令人见之生怖,受伤之后,更是难看。令狐冲道:“陪他送死倒是不想。我见这事太过不平,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大家不用打了吧。”仇松年道:“将这小子一起宰了。”玉灵道人道:“你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替人强行出头。”令狐冲叹了一口气,道:“我叫令狐冲,倒不是替人——”一句没说完,只听桐柏双奇、双蛇恶乞,张夫人等一齐都叫了起来:“你——你便是令狐公子?”令狐冲道:“在下山野少年,不敢称‘公子’二字。各位识我的一个朋友么?”一路之上,许多高人奇士对他尊敬卖好,都说是由于他的一个朋友之故,令狐冲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什么时候交上了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朋友,一听这七个人如此说法,料想又是冲着这位神奇朋友而卖他面子了。果然玉灵道人放下手中的八角狼牙锤,打个稽首,恭恭敬敬的道:“我们七人得到讯息,日夜不停的赶来,便是要想一识尊范。适才多有得罪,公子勿怪。”张夫人将那铁棒往怀中一揠,说道:“我们不知余观主是公子的朋友,对他可太过放肆,幸好大家只受了一点微伤。”余沧海哼了一声,当的一声响,长剑掉在地下,原来他肩头给玉灵道人的八角狼牙锤重重击了中下,一根大骨碎裂了一半,受伤着实不轻,勉力支撑了一会,到后来也无力拿剑。他见挺身而出替他解围的居然是令狐冲,不禁大是奇怪,他性子倔强,说道:“令狐冲这小子可不是我朋友。”
  双蛇恶乞道:“令狐公子不是你朋友,那再好也没有了,我们正要宰了你。”他话是这般说,但知令狐冲不愿他们杀了余沧海,所以并不上前动手。
  “滑不留手”游迅走到令狐冲面前,哈哈哈笑了三声,道:“兄弟从东方来,听得不少江湖朋友提到令狐公子的大名,心中好生仰慕,兄弟得知几十位帮主、教主、洞主、岛主要在五霸冈上和公子相会,这就忙不送的赶来凑这热闹,想不到运气真好,却抢先见到了公子。放心,不要紧,这一次带到五霸冈上的灵丹妙药,没一百种也有九十九种,公子所患的小小疾患,不足道哉,不足道哉!哈哈哈,很好,很好。”伸出右手,拉住了令狐冲的手连连摇晃,显得亲热无比。
  令狐冲吃了一惊,道:“甚么数十位教主、帮主、洞主、岛主、甚么一百种灵丹妙药,在下可全不明白。”游迅哈哈哈的笑了几声,道:“令狐公子不必过虑,这中间的原由,兄弟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信口乱说。公子尽管放心,哈哈哈,兄弟要是胡说八道,就算公子爷不会见怪,落在旁人耳中,姓游的有几个脑袋?游迅再滑上十倍,这脑袋瓜子终于也非给人揪下来不可。”张夫人道:“你说不敢胡说八道,却又尽提这事作甚?五霸冈上有何动静,待会令狐公子自当亲眼见到,又何必要你先来多嘴?我问你,那辟邪剑谱,到底是在何人手中?”游迅笑嘻嘻的伸出手来,道:“给一百两银子,我便说给你知道。”张夫人呸的一声,道:“你前世就没见过银子,甚么都是要钱,要钱,要钱!”桐柏双奇的眇目男子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向游迅投了过去,道:“一百两只多不少,快说!”游迅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一掂,道:“多谢了。来,咱们到外边去,我跟你说。”那眇目男子道:“为甚么到外边去?你就在这里说,好让大家听听。”众人齐边:“是啊,是啊!那又有甚么秘密了?”游迅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我要一百两银子,是每个人一百两,可不是将这样一个大消息只卖一百两银子。如此大贱卖,世上焉有此理?”
第四十二回 五霸冈上
  那眇目男子右手一摆,仇松年、张夫人、双蛇恶乞、西宝僧等都围将上来,霎时间将他围在核心,便如适才对付余沧海一般。张夫人冷冷的道:“这人号称滑不留手,对付他可不能用手,大家使兵刃。”玉灵道人提起八角狼牙锤,在空中呼的一声响,划了个圈子,说道:“不错,瞧他的脑袋是否滑不留锤。”众人瞧瞧他锤上的狼牙又尖又利,闪闪生光,再瞧瞧游迅细皮白肉,油滋乌亮的脑袋,确是不禁为他的脑袋担忧。
  游迅道:“令狐公子,适才你片言为余观主解围,却何以厚彼而薄此,对游某人身遭大难,等如不闻不见?”令狐冲笑道:“你若不将邪辟剑谱的所在说了出来,在下也要插手相助张夫人他们了。”张夫人等七人齐声欢呼,叫道:“妙极,妙极也请令狐公子出手。”
  游迅叹了口气,道:“好,我说就是,你们各归各位啊,围着我干甚么?”张夫人道:“对付滑不留手,只好加倍小心些。”游迅又是叹了口长气,道:“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我游迅为甚么不等在五霸冈上看热闹,却自己到这里送死?”张夫人道:“你到底说不说?”游迅道:“我说,我说,我为甚么不说?咦,东方教主,你老人家怎地大驾光临?”他最后这两句说得声音极响、同时目光向着店外西首直瞪,脸上充满了不胜骇异之情,众人一惊之下,都顺着他眼光向西瞧去,只见长街上一人慢慢走近,手中提了一只菜篓子,乃是个市井菜贩,那里是威震天下的东方不败东方教主?
  众人回过头来,那游迅却已不知去向,这才知道是上了他的大当。张夫人、仇松年、玉灵道人都破口大骂起来,情知他轻功了得,为人又是精灵之极,既是脱身,就再难捉他得住。
  令狐冲大声道:“原来那辟邪剑谱是游迅游兄得了去,真料不到是在他的手中。”众人齐问:“当真?是在游迅手中?”
  令抓冲道:“那当然是在他手中了,否则他为甚么坚不吐实,却又拚命逃走?”他说得声音极响,说到后来,已感气衰力竭。忽听得游迅在门外大声道:“令狐公子,你为何要冤枉于我?”随即又走进门来。张夫人,玉灵道人等大喜,各人身形一晃,立即将他围住。玉灵道人笑道:“你中了令狐公子的计也!”游迅愁眉苦脸,道:“不错,不错,倘若这句话传将出去,说道游迅得了辟邪剑谱,游某人今后那要还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好过?江湖之上,不知有多少人要找游某人的麻烦。我便是有三头六臂,那他抵挡不住。令狐公子,你当真了得,只一句话,便将滑不留手捉了回来。”令狐冲微微一笑,心道:“我有甚么了得?只不过我也曾给人这么冤枉过而已。”他不由自主,眼光向岳灵珊瞧去。岳灵珊也正在瞧他。两个人目光相接,都是脸上一红,迅速将脸转开。张夫人道:“游老兄,刚才你是去将辟邪剑谱藏了起来,免得给我搜到,是不是?”游迅叫道:“苦也,苦也!张夫人,你这么说,存心是要游迅死无葬身之地了。各位请想,那辟邪剑谱若是在我手中,游迅必定使剑,而且一定剑法极高,至少也有这位青城派松风观余观主那么厉害,何以我身上一不带剑,二不使剑,三来武功又是奇差呢?”众人一想此言倒也不错,听他言语中又将祸事嫁到余沧海身上,忍不住都又向这个身受重伤的矮小道人瞧去。
  桃根仙道:“你得到辟邪剑谱,未必便有时候去学,就算学了,也未必学得会,就是学会了,也未必能使得出。你身上无剑,或许是丢了,或许是给人夺了。”桃干仙道:“再说,你手中那柄扇子,便是一柄短剑,刚才你这么一指,就是辟邪剑谱中的剑招。”桃枝仙道:“是啊,大家瞧,他折扇斜指,明是辟邪剑法第五十九招‘指打奸邪’,剑尖指着何人,便是要取何人性命。”这时游迅手中折扇,正好指着仇松年。这莽头陀一闻之下,不及细想,虎吼一声,双手戒刀便向游迅砍将过去。游迅身子一侧,叫道:“他是说笑,喂喂喂你可别当真!”只听得当当当当四声响,仇松年左右双刀各砍了两刀,却都给游迅拨开,从那扇子拨刀的声音中听来,他那折扇果然是纯钢所铸。别瞧他肥肥白白,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身法却竟是敏捷异常,而折扇轻轻一点之下,仇松年的虎头弯刀都给荡开在数尺之外,足见他武功远在那长发头陀之上,只是身陷七人的包围之中,不敢反击而已。
  桃花仙道:“这一招是辟邪剑法中第三十二招‘乌龟放屁’,嗯,这一招架开一刀,是第二十五招‘甲鱼翻身’。”众人均想桃谷六仙性爱胡言乱语,也不把他们的说话当真。令狐冲道:“游先生,那辟邪剑谱倘若确然不是在你手中,那么是在谁的手中?”张夫人,玉灵道人等都道:“是啊,快说。是在谁的手中?”
  游迅哈哈一笑,道:“我所以不说,只是想多卖几千两银子,你们这等小气,定要省钱,好,我便说了,只不过你们听在耳里,却是痒在心里,半点也无可奈何。那辟邪剑谱啊,是在那位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艺高望重的老前辈手中。”众人齐问:“谁?在谁的手中?”游迅道:“我把这个人说将出来,可吓你们一大跳,只怕你们后悔不迭。”张夫人森然道:“有什么可后悔的?除死无大事,难道问一句辟邪剑谱在谁人手里,便能将人打入十八重地狱不成?”游迅又叹了口气,道:“打入十八重地狱,倒是不会。只是听到在那个主儿手中,大家既不肯死了这条心,可又无可奈何,岂不是苦恼之极?这个主儿啊,和这里华山派掌门人岳先生倒是大有渊源。”众人一听,都向岳不群望去。岳不群微微一笑,心道:“且听你胡说些什么。”
  游迅道:“那辟邪剑谱若是为旁人所得,倒还有几分指望,现下偏偏是在这一位主儿手中,那就——那就——咳咳,这个——”众人屏息凝气,听他述说辟邪剑谱得主的名字,忽听得马蹄声急,夹着车声辚辚,从街上疾驰而来,登时打断了游迅的话声。玉灵道人道:“快说,是谁得到了剑谱?”游迅道:“我当然是要说的,却又何必性急?”只听车马之声到得饭店之外,倏然而止,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令狐公子在这里吗?敝帮派遣车马,特来迎接大驾。”令狐冲急欲知道辟邪剑谱的所在,以便洗刷师父、师娘、师弟、师妹对自己的疑心,却不答复外面的说话,继续向游迅道:“有外人到来,你快快说吧!”游迅道:“公子鉴谅,有外人到来,这可不便说了。”
  忽听得街上马蹄声急,又有七八骑疾驰而至,来到店前,也即止住,一个雄伟的声音说道:“黄老帮主,你是来迎接令狐公子的吗?”那老人道:“不错。司马岛主怎地也来了?”那雄伟的声音哼了一声,接着脚步之声甚是沉重,一个魁梧之极的身形走进店来。长发头陀仇松年本来身材已是十分高大,但和此人一比,却又远远不及。玉灵道人说道:“司马岛主,你也来了?”那司马岛主又哼了一声,大声道:“那一位是令狐公子,这便请去五霸冈上和群雄相见。”
  令狐冲只得拱手说道:“在下令狐冲,不敢劳动司马岛主大驾。”那司马岛主道:“小人名叫司马大,只因小人自幼生得身材高大,所以父母给取了这一个名字。令狐公子叫我司马大好了,要不然便叫阿大,什么岛主不岛主,阿大可不敢当。”令狐冲道:“不敢。”伸手向着岳不群夫妇道:“这两位是我师父师娘。”司马大抱拳道:“久仰。”随即转过身来,说道:“小人迎接来迟,公子勿怪。”本来岳不群的名字威震武林,不论是谁听到了都要肃然起敬,若是当面见到,更不免要心头一震,可是这司马大以及张夫人,仇松年,玉灵道人等一干人,全部对令狐冲十分恭敬,而对岳不群显然是丝毫不以为意,就算略有敬意,也完全瞧在令狐冲脸上,这等神情,流露得十分明显。岳不群身为华山派掌门人二十余年,向受江湖中人极大的尊敬,可是这一批人虽然对他并未表示敌意,却是对他不加重视,这比之当面斥骂,似乎更令他心中恚怒。幸好“君子剑”岳先生修养极好,脸上没显出半分恼怒之色。
  这时那姓黄的帮主也已走了进来。这人已有八十来岁年纪,一部白须,直垂至胸,精神却是矍铄。他向令狐冲微微弯腰,说道:“令狐公子,小人帮中的兄弟们,就在左近一带讨口饭吃,却没好好接待公子,当真是罪该万死。”岳不群听了这几句话,不禁心头一震:“莫非是他?”
  他早知黄河下游有个天河帮,帮主黄伯流成名已五十余年,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位前辈耆宿,只是他帮规松懈,帮众良莠不齐,作奸犯科之事所在难免,这天河带的声名就不见得怎么高明。但天河帮人多势众,帮中好手也着实不少,是齐鲁豫鄂之间的一大帮会,难道眼前这个老儿,便是号令数万帮众的“银髯蛟”黄伯流?假若是他,又怎会对令狐冲这个初出道的少年如此恭敬?
  岳不群心中的疑团只存得片刻,便即打破,只听那“双蛇恶乞”严三星道:“银髯老蛟,你是地头蛇,对咱们这些外来朋友,可也得招呼招呼啊。”这白须老儿果然便是“银髯蛟”黄伯流,他哈哈一笑,道:“若不是托令狐公子的福,又那里请得动这许多奇人异士的大驾?众位来到豫东鲁西,都是天河帮的嘉宾,那自然是要接待的。五霸冈上敝帮已备了酒席,令狐公子和众位朋友这就动身如何?”令狐冲见小小一间饭店上中挤满了人,这般声音嘈杂,游迅绝不会吐露机密,好在适才大家这么一闹,师父、师妹他们对自己的怀疑之意当会大减,日后终于会水落石出,倒也不急欲洗刷,便向岳不群道:“师父,咱们去不去?请你示下。”
  岳不群见令狐冲对自己与前无别,但所有聚集在五霸冈上的,显然无一个正派之士,自来熏莸不同器,清浊不同流,自己是声名清白之人,如何可和他们混在一起?虽然从眼前情形看来,这些人未必会不利于华山派,但这些奸邪之徒,颇似欲以恭谨之礼,诱引冲儿入伙。衡山派刘正风前车之辙,一与邪徒接近,终不免身败名裂。可是在目前情势之下,这“不去”二字,又如何说得出口?
  正犹豫间,游迅说:“岳先生,此刻五霸冈上,热闹得紧哩!多位洞主、岛主,都是十几年,二三十年没有在江湖上露脸的了。大家都是为令狐公子而来。你调教了这样一位文武全才,英雄了得的少侠出来,不但岳先生脸上大有光采,华山派三个字,在武林中也是从此十分响亮,谁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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