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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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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玉朗一笑道:“像我那样玩法,还算是恭敬的,有些人在那儿玩得更不像话呢,那儿虽然供的三清,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不定有多荒唐呢。”
  谭意哥一怔道:“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玉朗道:“你怎会知道呢,你应酬的都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先生,要不就是老头子……”
  谭意哥道:“我的客人中也有不少是生意人。”
  张玉朗笑道:“那些生意人上你家可不是寻欢作乐的,多半是去请求婉姨帮他们出个主意,或是要求跟官府中人搭上关系的,还有一种人则是慕你的才华而来的。”
  谭意哥笑道:“慕我的才华?你别说得那么好听了,有几个人大字不认识两三个,还来跟我谈诗呢,前些日子可笑话了,有个衡州来的客人,是个大丝商,到了我家,举手缠头就是五十两,手笔也够大了,他也说是慕我的才华,想要请教一番,我瞧他的样子不俗,倒是很客气地招待他。”
  张玉朗道:“衡州丝商中颇有几个不俗的。”
  谭意哥笑道:“你听我说嘛,我款待他坐了一回儿,他就请我弹筝,我就连弹带唱,演了一曲李白的长相思,曲罢他的毛病就来了,极力地夸说青莲居士的意境高操,声调悲壮,可惜这样的一个才人不遇。”
  张玉朗道:“说得很不错呀,那儿不对呢?”
  谭意哥道:“对,没什么不对,只是说到络帏秋啼金井阑那一句时,可把人笑掉了大牙,他说那妇人,拿了窗帏子到井畔去浆洗,准备收起来,看见满眼秋光,想起了良人远别,悲从中来,于是哀哭起来,这是何等哀怨动人的景象。”
  张玉朗道:“这也没什么不对呀,照字面上讲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谭意哥忽然看看张玉朗,满脸都是怪样子。
  张玉朗笑道:“若是在五年前,我来解这首诗,不会比这位仁兄解得更好了,因为我们入学也学诗,多是从绝句十律诗学起,前面的老师还讲讲,后来自己入了诗境,就不太需要讲解了,有许多的东西,就自以为是地这样错了下来,我知道你笑那位仁兄络帏一词解错了,五年前,我也不知络帏为何物,照字面看,可不是络住窗帏的带子吗。我只把这句诗,读成了妇人秋怨,在窗前整理窗帏,忽见窗外落叶入井,不禁悲伤时光之逝,良人远去,归期难卜,因而长相思,摧心肝……”
  谭意哥笑道:“你倒也怪会诌的。”
  张玉朗笑道:“直到五年前,我送茶到京师,也是歇在韩玉娘那儿,他养了几笼蝈蝈儿,我说太吵了,她说我太俗,说这东西还入诗呢,就举出了长相思为例,我才知道络帏敢情是一种会叫的虫,这一来可把我自己给冤苦了。”
  谭意哥道:“难道你以前不知道?”
  张玉朗道:“我上那儿知道去,络帏是北方人的称法,我们南方人可没有叫这个的,李白用了这么一个俗名儿,我又从那儿知道去!”
  谭意哥笑道:“其实韩玉娘也错了,络帏是虫没错,可不是她养在笼子里蝈蝈直叫的叫哥哥,而是那种在秋夜草间,习习作鸣的纺织娘,样子跟蝈蝈儿倒差不多,只是头小,肚子大,鸣声不同而已。”
  张玉朗一叹道:“意娘,你实在博学,我以为已经不错了,那知仍然被你挑出毛病来,那就更不能笑那位足不出湘的仁兄了,他究竟还不是那种俗不可耐的人。”
  谭意哥笑道:“我也股有笑他,说由他说去,我也没有说穿他,免得他面子上下不来,但是又实在忍不住,所以在他叫我送他一张昼的时候,我就昼了一幅长相思,特别把那头秋虫昼得大一点。”
  张玉朗道:“结果呢?”
  谭意哥笑道:“他当时没说什么,也没看出来,第二天却着人封了五百两银子来,要走了我那张画稿,只写了一个谢字。”
  张玉朗大笑道:“这家伙太小气,古人一字千金,他还打了个七五折,两个字才付了五百金。”
  谭意哥道:“不过我知道他以后是再也不会来了。”
  张玉朗笑道:“可不是吗,人家花了钱,原是出来求乐趣的,虽说是慕你的文才,但总希望你夸他一声才调高,好在人前夸耀,结果却买到你挑出他的一个错,以后还敢来吗?”
  谭意哥哼了一声道:“连这点胸怀都没有,还冒充什么斯文?”
  张玉朗道:“那你就错了,人家无意仕进,也不靠教书吃饭,做生意有的是钱,读几句诗,识几个字,是为了附庸风雅,避免被人说成一个俗物而已,并不需要太多的学问,你也别说他们是冒充斯文,所有地方的斯文,都是靠此辈维持,否则斯文就会饿死。”
  谭意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玉朗道:“像你们这些才女,还不是靠着斯文之士的吹捧才能够成名吗,否则靠官中几家的例份酬酢,喝西北风都不够,斯文之士中,每多情客,才与财是两个不见面的冤家;每每不可兼得,全靠那些有财而少才的不通之士,养着那批清客,才形成一个地方的斯文之风气,没有了俗物,又何来雅士!”
  谭意哥一震道:“是的,玉朗,听你这一说,我才想起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张主朗道:“所以这些场合我极少参加,因为我既不要那些清客捧着我,我也不必去捧着别人,在那个圈子里,我反而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人了,而这个圈子也实在无聊,你快点上鲁御史家出来后,换身衣服,我带你逛妙贞观去,准保是另一种滋味。”
  谭意哥道:“为什么要换衣服呢?”
  张玉朗道:“我的姑奶奶。那儿是个男人去的地方,我带了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去,不是自找麻烦吗,你必须装成个男人,才能真正地领略到一些物外之趣。”
  “那儿就没有女人吗?”
  “有啊,一些商家大奶奶们也常到那儿随喜去,可是真正的目的,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那位杨大奶奶就是其中常客,所以我们要想帮杨大年的忙,要了解他的家里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从这些侧面地方去打听,还会确实些。”
  谭意哥目中闪着光道:“你还真记住了!”
  张玉朗道:“当然,你以为我是那种说话不当话的人?我答应了婉姨,我一定会做到。”
  谭意哥这才欢喜地道:“你能记住就好,我虽不知道娘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认真,但我知道她的确是非常重视的。你说明天要走,不提这个事了,我又不好意思替她催你,心里可实在着急。”
  张玉朗笑道:“我那会那么不讲信用,也不会不负责任,你先去应酬一下,等回来的时候,换身衣服,我们就出发往妙贞观去。”
  对妙贞观,谭意哥是充满了好奇之心的,她当然不是毫无知闻,多少听过一点,只是不怎么详细而已,因为每一个说起的人,都带着那么一点神秘感以及带着点不屑的意味,似乎那是个很不好的地方。
  但究竟如何呢,却没有一个人肯说清楚,事实上连他们也不很清楚,没去过的人,说起来总是不太切实,真正去过的人又不太肯说,而且据说那儿门禁森严,对陌生人都飨以闭门羹,一定要有熟人领着,才能成为入幕之宾的。
  想到今天能去一探奥秘,谭意哥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把自己日常躺下看书的一张湘妃凉榻略加整理了一下道:“玉朗,你也别回书房去了,还是在我楼上歪一歪清静。”
  张玉朗笑道:“歇在你房中方便吗?”
  谭意哥道:“这有什么,我这儿没人管这些闲事。”
  张玉朗道:“你不怕人言可畏?”
  谭意哥笑笑道:“我最不怕就是这个,而且也没人能说我什么,即使是娘,我们也预先说好了,她不管我的行动,何况娘也十分满意你,不会反对我们交往的。”
  张玉朗笑笑道:“好!那我就在这儿歇一下。对了,你去告诉婉姨一声,叫她别忘记着人到城外去把车子赶回来,把杨家的车子还了去。”
  谭意哥含笑下楼去了。把一切都交代好再次上楼,张玉朗已经睡着了,她笑了一笑,掩上门,开始更衣着妆梳头,毫无扭怩避忌之态,就好像张玉朗已经是个很亲近的人一般了。
  张玉朗并没有睡觉,他根本睡不着,一直在想着谭意哥,想着她的似水柔情,也想着她的一切,直到谭意哥再度回来,他连忙闭上眼装睡。
  看见谭意哥解却罗裙,披了一件绸襦,坐在铜镜前,解散了长发,拿起了一柄牙梳,梳理那乌黑如黛的长发时,那种美妙的姿态,不由得呆了。
  谭意哥已经决定委身了,所以对他已不避形迹,只穿了亵衣就在他的身畔走动,虽然他在睡觉,但睡着的人随时都会醒的,显然她是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一时他心里跳得厉害,轻轻地坐了起来,谭意哥似乎仍未感觉,梳理如故。
  他蹑着脚,轻轻地走过去,走到谭意哥的身边,他的影子已经映现在镜中,谭意哥当然看见了。
  可是谭意哥的反应很平静,很自然,就像是一个年轻的妻子,在闺中梳妆时,看见了她的丈夫过来一样。
  笑了一笑,然后道:“我回头到妙贞观去,自然不能着女妆去。”
  张玉朗道:“是的,那儿虽有女的去,也有男的去,却没有男女一起去的,你要跟我去,自然是着男妆的好,你一装成个小伙子,可要把那些女冠们逗疯了。”
  谭意哥笑道:“我从来没装过男人,所以这个头竟不知如何梳法,趁着时间早,先来练习一下,梳起来你看像不像,还有上那个地方去,想必不会太规矩。”
  张玉朗道:“嗯!也不尽然,看各人自己,如若你自己规规矩矩的,她们也很老实,不过你若是太俊俏就难说了,她们会主动在你身上动手动脚的。”
  谭意哥笑道:“我想到了,所以才上来找你想个办法,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就是胸前,叫人一碰就拆穿把戏了,要怎么个办法才能掩盖起来?”
  她的身材是属于秀巧型的,骨肉停匀,却不瘦小,玉腿修长而有致,尤其是胸前双乳,丰实尖挺。
  谭意哥的绸衣只是为了防止梳落的头发掉在身上,宽宽松松的,只有在领口处有两条带子结住,前面是敝开了,她说话时,牙梳指着的是镜中的影子,却已经将张玉朗看得神飞魂散了。
  情不自禁地双臂圈抱住了她,双手伸在她的胸前,触指柔滑,使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低声地叫道:“意娘!意娘!”
  谭意哥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把他的反应当作是平时间两人的爱抚没两样,淡淡地道:“玉朗,别缠了,我还要等着出去呢。”
  张玉朗道:“你要出去?”
  “是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鲁御史的粥会我必须去转一转的,他约的是中午,就到了。”
  张玉朗简直迷惑了,他实在弄不清这个小女郎心里面住想什么,这样于袒裸相对,不避形迹,自然是以身相许的一种暗示,可是她却那么平淡……
  于是他把耳朵贴在她的左边背上,静静地听了一下,他是个学医的,懂得利用生理的反应去探测一个人的心理。
  没错,她的心跳得厉害,可见她也在激动中,外表上的平静只是装出来的。
  于是他抱起了谭意哥走到那绣榻上,谭意哥任他抱起来,也任他双手在身上游移着,可是等他去解她领口上的带子,要除去那件外衣时,她就握住了他的手道:“玉朗!不行,我说过了,这个时候不行,这个地方也不行,等我脱了籍,成了一个自由之身时,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现在可不行。”
  张玉朗怔了一怔道:“意娘,你……”
  谭意哥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想什么,你想到我对你已经如此,大概是不会拒绝你的了。”
  张玉朗道:“难道不是吗?”
  谭意哥道:“是的,我不会拒绝你,此身此心,都已属君,但是有个时限,在还没有到时间前,我能给你的也有限度,现在,能到这个程度。”
  张玉朗道:“意娘,我听到你的心跳得厉害。”
  谭意哥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声道:“当然,我还是第一次自动地在你面前这样不避形迹,心里多少是紧张的,你相不相信,我是第一次让人如此接触我。”
  张玉朗笑道:“我绝对不相信。”
  谭意哥的身子一震,张玉朗忙笑道:“你忘了在山上的时候,我把你带到草屋中,帮你换衣服那回事情了,那时我们比现在更接近。”
  谭意哥这才吁了口气:“你还好意思说,我那时人在昏迷中,不知道你如何欺负我呢!”
  张玉朗道:“天地良心,我那时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做,只为你收拾干净。”
  谭意哥道:“你难道心中毫无其他感觉吗?”
  张玉朗呆了一呆才道:“说句老实话,你这一身玲珑剔透,又白又嫩的肌肤,要说我没有一点怦然心动,那是欺人之谈,不过我也仅仅是止于激赏而已,绝没有存一点歪心思。”
  谭意哥笑了一笑道:“这才像句话,否则你就是违心之谈了。玉朗,正因为我的身子已经被你看过了,所以此刻我才稍稍随便一点,但是也只是到此为止,我说过,这一生我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我也不在乎把一切都交给你!但是有条件的。”
  张玉朗道:“我知道,我也答应娶你,耿耿此心,唯天可表,我绝不会员你,不信的话h我可以发誓。”
  谭意哥连忙伸手掩住他的嘴道:“不必发誓,我听多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对我发过誓了!”
  张玉朗急道:“可是我不同,我是绝对真心真意的。”
  谭意哥笑笑道:“我相信别的人也不是什么虚情假意、只是我从来没有接受而已。”
  张玉朗道:“但你应该要接受我的。”
  谭意哥庄容道:“我也不接受,我委身的条件并不要你娶我,更不是以此来要胁你一定要娶我的。”
  张玉朗怔住了,谭意哥又委婉地道:“委身以事,终身不二,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娶不娶我没有关系,你能够娶我,固然为我心所愿,不能娶我,我也不会怪你,也不会易志另嫁,这一生我已决定守定了你。”
  张玉朗呆然不知如何接下去,只有听她继续说道:“我只是要坚持一点,我交给你的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身子,是一份完整无缺的感情。”
  张玉朗道:“意娘,你多心了,我绝不怀疑你的清白,我也一直认为你的感情是完整无缺。”
  谭意哥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不,现在我仍是一个在籍的歌伎,你懂吗?”
  张玉朗道:“我懂,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指着臂上的那颗守贞宫砂痣道:“你要保持住这一点贞砂,一直到你身子自由时才交给我,对吗?”
  谭意哥低声道:“是的,而且我在那时交给你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牵扯了,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男人,我可以连别人的面都不见。”
  张玉朗道:“难道你现在给了我,就无以守贞了吗?”
  谭意哥道:“那当然不是,我可以守住我自己,但是却无以全信。”
  张玉朗道:“意娘,你太偏着了,你我之间,难道还信不过吗?”
  谭意哥叹了口气道:“玉朗,别说得这么肯定,天下事很难说,人事更是难以测定,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绝对地相互信任,但是未来的岁月中,将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是难以逆料的,因此,我必须有点凭藉。”
  张玉朗诧然道:“凭藉?什么凭藉?”
  谭意哥指着那臂上的字贞砂痣道:“就是这个。”
  张玉朗道:“这个能作什么凭藉呢?”
  谭意哥道:“要有这一点鲜红在,我可拼却头颅,溅血舍命,也不让它消失。”
  张玉朗笑道:“守贞宫砂那只是内廷宫中用来查验宫女之用,一般民间的女子,根本就不用此法。”
  谭意哥道:“我这个职业就需要了。”
  张玉朗笑了一下道:“意娘,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在这一行职业中,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是如此的。”
  谭意哥庄容道:“所以我才特别重视,而且说句良心话,一痣在身,也比较容易保护我,有时遇上些蛮缠死缠的客人,可以用此作为推托,玉朗,你体谅我一点,最多不出三五个月,我就脱籍了,那时就由得你如何了,因为我是自由之身后,可以足不出户,守定你一个人了。”
  张玉朗顿了一顿,终于息下了胸中的热情之火,叹息了一声,轻轻地道:“意娘!你的意思我全明白,我很抱歉,实在我在娶你之前,也不该有此要求的,而我要如此做,也是坚定我的决心。”
  谭意哥笑笑道:“你不像我,别把事情想得那么死,你上面还有高堂老母,你的终身大事可由不得你作主。”
  张玉朗也知道她是在说笑话,笑道:“我作不了主,谁还能作得了主?难道还能由别人来替我娶老婆不成?”
  谭意哥道:“别人不能替你要老婆,却能决定你娶那一个老婆,所以你还是安份点,别太早决定什么,当真你能为了你母亲不答应,你就跟她闹翻了不成?”
  张玉朗道:“我母亲不会的,她……”
  谭意哥道:“玉朗,别说了,或许我对令堂大人,比你还了解一点呢,她到现在,还不放弃你出仕之望,你替你师兄胡天广所做的那些事,不肯让家里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怕她老人家阻止反对而已……”
  “那件事情不同,有关于家族的门风声名,设若我失手被执,我家就会担上个盗名。”
  谭意哥一笑道:“盗与娼,两者都是恶名,不甘为盗者,又岂能容许一个娼女进门!”
  “韩玉娘的事我母亲知道,她并不反对我把韩玉娘领回家去。”
  谭意哥道:“带回家去跟娶回家去是两回不同的事!”
  张玉朗默然了,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好了!意娘,不谈这些了,反正等以后自会分晓的,现在你去赴那个粥会吧,我们回头还是要上妙贞观去的。”
  谭意哥换上了一套素净的衣服,不施脂粉,又叮咛了几句,才出门而去。
  张玉朗却一直无法合眼,他想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谭意哥所提的那个问题了:
  “母亲是否会同意自己娶谭意哥呢?”虽然母亲是很开通的,对他的婚姻也没坚持,而且还吩咐过了:“玉朗,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家又是一脉单传,你应该早点成家,快点给我养个孙子,也别太挑剔了,只要女孩儿人品好。家世清白,就是家道差一点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愿意要官宦人家的女儿,那怕就是种田人家的女儿都行,只要你喜欢的,娘就喜欢。”
  这番话在他每次回去时,母亲一定要提一遍的,当时听起来似乎母亲已经完全放开了手,听任自己作主了,但是仔细想想,母亲还是有条件的。
  人品好,那是一般普通的要求,而且也没有一定的标准,这个条件可有可无,是顺口说说而已。
  家世清白,这才是主要的条件,说起来母亲的要求实在不高,家世清白,也是最低起码的条件,一千个女子中,至少有九百九十九个能符合的。
  偏偏谭意哥的条件就不够,倡优店脚牙,这是公认的贱业之流,连讨饭的乞丐,流品都较他们为高尚。
  虽然世俗也有笑贫不笑娼的说法,那只是一些愤世嫉俗的风凉话,或者是穷疯了的人家。
  母亲是绝不会同意谭意哥做张家媳妇的。
  本来还可以打算等谭意哥脱籍后再迎娶回家的,瞒住母亲不说,就股问题了,可是谭意哥偏又很执着,一定要事先说明了才肯下嫁。
  这就成为难题了,使得张玉朗实在很烦,越烦就越难以入睡,一夜不眠,居然难以合眼。
  干脆坐了起来,坐在谭意哥的妆台前,呆呆地想着心事,回忆刚才谭意哥对镜梳妆的那付曼妙的情形,不禁又心动了,那实在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女孩子,更难得的是玉洁冰清,才华出众。
  张玉朗知道:如果漏过了她,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可爱的女子了。
  可是又怎么样才能够跟她顺利地结成连理呢?
  张玉朗简直不知该如何才好,信手打开了抽屉,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绢册,簪化小榜,以绢秀而清丽的字体,写着“可人吟草”四个字。
  可人是谭意哥自己起的小字,可人小也是以此为号的,他随便翻开了几页,就被迷住了。
  谭意哥的诗的确好,才情高,用句精练,哀婉蕴藉,却不带一点闺阁气。张玉朗自己承认,做不出这么好的诗来,几乎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绝世之作。
  吟哦再三,反覆低诵回味,他整个人都沉入了诗境中,想找一两首来和她的。
  可是想了很久,都未能和成一首,一首绝句,已经得了三句,结果还是无法终篇。
  因为他再读了原句后,看看自己用眉笔信手涂在桌面上的和句,晦涩枯燥,比起人家来实在差得太远!一生气,干脆又抹掉了,却已弄出了一身大汗。
  从入学之后,张玉朗一向自负倚马才华,认为自己只要肯下场,进士及第如俯拾之易,说不定一甲都有望,只有在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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