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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烈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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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十分惶恐地跪了下去道:“小侄该死。”
薛夫人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道:“不必如此,这是孽,也是缘,我知道会有此日,才出去给你们一个机会,只是我忘了关照你一句话,误了天垢的道基,你过来!靠着火,此刻你可受不得风寒,别冻坏了身子。”
语气中充满了慈爱与关切,张良只觉得一阵惭愧,不敢望她的脸,只是低头下拜道:
“小侄绝不负垢姑,只望您老人家答应我们,立刻成礼正名。”
薛夫人轻轻一叹道:“不必!张郎!你们今日之缘早有天定,无须拘于形式,虽然你误了她的仙业,但那是她的命,怪不得谁,你是富贵中人,将来仍有一番遇合与不世的事业,可是天垢却不能帮你什么忙,她与尘世无缘,张郎,如果你有心,别贪恋富贵,功成身退,四十年后,仍有相见之日,否则,你是你,她是她,权作春梦一场,各证各的缘,在这四十年中,你可以娶妻生子,不必把天垢放在心上,你们的缘份,要在四十年后。”
张良忙道:“伯母!小侄誓她不娶。”
薛夫人忙叱道:“胡说!那就更增天垢的罪过了,张氏门中仅剩你一人,生儿传宗,她是无能为力,天下没有不忠的神仙,你不能害她。”
张良一怔道:“伯母的玄机太深,小侄不明白。”
薛夫人一叹道:“你不会明白的,天垢生具道骨,仙业有望,只是必须经过一次合体之缘,消去魔劫,她生来就冷漠,不容易动心的,虽与人合体,只要不动心,不坏元贞,反能助其元贞稳固,没想到你竟能使她动了心。”
这些道家的法语,张良听来只有一知半解,但薛夫人也不多作解释,只是道:“你的根骨也是吾道中人,只是你的煞气太重,必须在红尘中历练一番,才能使道心坚定,但愿你不忘根本,将来仍有重聚之日,现在你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就叫天垢送你上路,我有一封信给你带去,见到天异,把信交给他,他就会跟你走了。”
张良喜出望外,脱口道:“伯母都知道了?”
说完又觉得不安,因为要利用薛天异做刺客去行刺秦王的事,只是他心中的一个计划,并没有对谁说过。
但薛夫人那一双明澈的眸子,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中的思想,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到东夷的目的,你的计划,没一椿能瞒得过我,那天你在雪地中为群狼所困,我本待不理,听任你葬身狼腹,或许会改变一切,但天垢忍不住冲了出去,可见人力是无法逆天的呀。”
张良为之一凛,没想到心里的事,被人一览无遗,看来这个老妇人确有神通,忍不住又拜道:“请伯母指示迷津,小侄的计划是否行得通。”
薛夫人道:“秦王暴虐,必无善终,强秦必亡,但尚非其时,对未来的事,我只有用句预言,你记住了,将来如有应验,你就知道对自己的取舍了,亡秦刘楚,灭秦者胡,楚人一炬,可怜焦土,记住这十六个字,你可能会明白世上没有不朽的霸业,没有百世的富贵,庶几来归。”
张良愕然道:“小侄问的是眼前的计划。”
薛夫人笑道:“这个计划只问该不该行,不必问它是否会成功,成功不是一天造成的,必须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百丈高楼,虽然加上最后一尺才算完工,但没有以前的九百九十九尺,那一尺仍是一尺,你该明白了吗?”
张良道:“小侄愚昧,小侄不明白。”
薛夫人一叹道:“天机不可预泄,我也不能说得太多,反正我交出一个儿子向你换回一个女儿,没有亏待你。”
张良更不懂了,还想开口,薛夫人却摆手道:“不必再问了,明天要上路,你还是早点安歇吧。”
说完起身到后面去了,没有多久薛天垢又来到他的榻前,一言不发,脱去外衣,把一个洁净光润的胴体投入他的怀抱,张良不禁愕然低声道:“你怎么又来了,伯母她老人家知道了不会责怪吗?”
薛天垢轻声道:“是母亲叫我来的。”
张良又是一怔,薛天垢道:“母亲并不是不通情理,她知道我们这一别,将来四十年不能见面,合少离多,让我们多亲近一会儿,我现在给得你多一点,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也会想念我多一点,将来还会回到我身边来。”
张良情动于中,忍不住道:“垢姑!我不信这些,也不以为我们必须要分别这么久,我等事情一了,就会来看你,把你接到中原去,我们永远在一起。”
薛天垢泫然泪下:“别多说了,抱着我,多爱我一会。天亮了,我们就要分手了。”
张良道:“分手,你不是还要陪我上郡城去吗?”
“是的!但我们不能像这样亲近了。”
张良还想开口的,但薛天垢热烈地抱着他,吻着,那样一个丰满的胴体,那样一种撩人的情景,使他忘了语言,忘了一切,两个人又沉浸在爱的欢愉中了。
天亮得很早,对这两个沉浸在欢娱中的年轻人来说,尤觉良宵苦短,但薛夫人早就起身了,为他们把早餐都准备好了,也准备好一切要带的东西。
薛天垢腼然地起床,张良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薛夫人却十分平常,只递了一封信给张良道:“你此去见到仓海君,刚好可以赶上一场热闹,释放天异的事毫无困难,这封信是叫他以后听你的话,行动受你的拘束,他的性情很暴烈,希望你能多担待他一点。”
张良忙躬身道:“小侄一定像自己的兄长一般地尊敬他。”
薛夫人苦笑道:“那倒不必,天异这孩子别无可取,就是天性纯孝,有了我这封信,你把他当作奴仆,他也不敢违抗的,我对公子只有一个要求。”
张良忙恭身道:“伯母但请吩咐?”
薛夫人道:“到了中原,你设法替他物色一房妻室,等到他的媳妇有了身孕之后,你们再进行你的活动,这样纵有不测,也可以替我们薛家留条根。”
张良忙道:“这是应该的,小侄一定尽力。”
薛夫人一叹道:“你别看得容易,这孩子的性情别扭得很,性子又很粗野,一般的女子他看不上眼,他看中的人,未必肯嫁给他,你恐怕要费一番心思呢。”
张良道:“小侄自会尽心设法的。”
薛夫人笑笑道:“我知道你行才托付你,天垢那样一个冰冷的人,你都能使他动心,我实在很佩服你。”
一句话说得张良耳根红了起来,幸好薛夫人也没有多说下去了,促使他们出门了。
薛天垢准备了一付雪车,把张良的行囊放在上面,叫张良也坐上去,用皮裘将他裹好了,她自己则在前面,用一根粗绳拖着,洒开大步,向前飞奔。
张良实在不过意,连忙道:“垢姑!这怎么行。”
薛天垢回头笑道:“这是唯一的法子,你的马失去了,如果不这样走,两天也到不了郡城。”
张良跳下雪车,想跟她一起步行,薛天垢也不勉强,可是积雪深可及膝,一脚踩下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走不到百十步,张良已累得直喘气。
薛天垢笑着把他抱了起来按在雪车上道:“别逞能了,这些地方可不是讲究男子气概的时候。”
张良皱皱眉问道:“垢姑!干吗要带这么多东西呢?”
薛天垢道:“那些皮货是带到郡城去卖的。”
张良道:“留着吧,我囊中有金箔,垢姑!我们现在是夫妇了,还分什么你我,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薛天垢想想道:“可是已经带出来了,总不能送回去。”
张良道:“搁在这儿,回头再来取,连车子都放下,我相信不会有人抢去的,就算丢了也没有关系。”
薛天垢道:“把车子也留下,你怎么走?”
张良涎着脸道:“没人的时候,你抱着我走,有人的地方,我下来走,这样也轻快一点了。”
薛天垢脸一红道:“你真好意思,大白天也要我抱你。”
张良笑道:“垢姑!如果我抱得动你,我一定抱着你走,假如真觉得要很久才能再见,我多亲你一下也是好的,别忘了我们是新婚的夫妇。”
薛天垢的脸更红了,但也却不过他的柔情蜜意,一把抱了他起来道:“我是要离开你,否则会被你缠得丢不开了。”
张良就势吻着她,两个人就这么缠绵着,黏着,在无垠的雪地上留下一行足迹,慢慢地步向前方而去。
张良与薛天垢终于来到了郡城,在逆旅中又作了一夕缠绵,留下了薛天垢,次日清晨张良整顿衣容,前去拜诣东夷的仓海君。
这是再度前来,他难免有许多感慨,前一次来,他贵为韩国的贵公子,车骑扈从,备受礼遇,这一次却是以流浪者的身份,相去何啻天壤云泥,而昔日故人今日已是为郡君,身份显赫,是否还念及昔日友谊呢?
当他投入名刺,在等候接见的那一刹那,心中的确是充满了忐忑与不安,等待了一会儿忽然宫中号角齐鸣,来往的人,都充满了喜色,互相恭贺。
张良不禁深感诧然,正想打听一下是为了什么,忽而宫门大开,仪仗队伴随着鼓乐声鱼次而列,然后他见到了昔日的知己旧友仓海君满脸喜气地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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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浪椎三
未通寒喧,仓海君已握着他的手道:“子房!你真是福星,因为你的莅临,为敝君带来了莫大的喜气。”
张良有点莫明奇妙,仓海君已经握着他的手,将他邀到宫殿中,分宾主坐定后,又再度致谢道:“那位国师的预言真灵,他算准了今日必有贵客莅临化凶为吉,愚兄正在怀疑,仓海地处僻远,何得有贵人光降,却想不到会是贤弟你,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张良这时才问道:“亡国之臣,远道来投,承蒙王兄不以落魄而见弃,盛礼相迎,子房已深感辱宠,不知王兄此言何指,良深感困惑,乞道其详。”
仓海君笑道:“贤弟名刺投入之际,愚兄正在焦愁万分,但就在接到贤弟的名刺时,否极泰来,荆人适产一雄。”
张良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避席相贺道:“这真是喜事,应该为王兄大大的庆幸一番!
恭喜!恭喜!”
仓海君笑道:“那里,那里,该是贤弟的福佑。”
张良一怔,仓海君继续解释下去,原来郡夫人怀胎已逾十二月,迟迟未产,四天前阵痛发作,却一直不能顺利生产,仓海君焦急万分,因为按照东夷旧例,新君登基十年内未能有世子,便当逊位而以旁支为替。
仓海君接位已九年余,好容易才盼得郡夫人有了身孕,却迟迟未育,限期将届,如果不能顺利生育,或者生个女儿的话,他的君位就只有两三个月了,在这段时间内,无论如何是来不及再生个儿子的。
仓海君接位后,施行仁政崇尚法治,政和民安,极得民心,全国上下都舍不得他逊位,但格于传统,又必须遵守祖上的遗规,所以全国上下,都寄望于郡夫人的临盆,那知好事多磨,郡夫人迟迟不褥,又遇上了难产。
四天的阵痛折磨,郡夫人已奄奄一息,遍请全国名医俱束手,唯有求告于方士,终于有一位得道的隐士前来视诊后说,郡夫人怀孕时冒犯了默神,因而作祟,又预言说今日可望有福星莅临,可解危厄,否则就难说了,不仅产妇命将不保,国祚亦将根危。
仓海君原来是不信这一套的,可是那位隐士德高望重,极受国人信仰,他也只好姑妄信之。
东夷仓海地处偏远,又是极寒冰冻之际,外来之路为冰雪所封,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贵人光降。
那知道就在郡夫人垂危之际,张良的名帖投到了,仓海君正在产房外踱蹀不安,心力交瘁,接到名帖后,还没看清上面的字,里面一阵骚动,郡夫人顺利地产下一位世子,啼声洪亮,头角峥嵘,更有异香满室,母子均安。
这是个天大的喜讯,所以仓海君在稍事安慰夫人一番后,立刻就出来接待张良了。
张良是个很聪明的人,得知原委后,立刻有了一个主意,事情发生得这么巧,却是个对他绝对有利的机会,必须立刻抓住它,所以他立郎取出预为赞礼的玉马奉上道:“这都是王兄洪福齐天,弟不过适逢其会,世子来日必当大贵,故命中有此劫难。圣人之出必有魔难,以见天命之所注,必将成于困厄,弟勿促而来,身无长物,这一对玉马雕琢简称精细,就作为世子的贺礼,希望勿嫌菲薄。”
这对玉马仓海君在幼年时已见过,也十分喜爱,此时被作为礼物送来,尤其有意义,喜出望外,不加推辞就收了下来道:“贤弟是敝郡的救星,这一对玉马将是小儿的福符,愚兄愧领了,今后将珍为镇国之宝。”
张良见他收下了,心中很高兴,于是开始寒喧,同时谈起自己的近况,仓海君听说他国破家亡,自是十分同情,唏嘘道:“贤弟的不幸,愚兄十分同情,只憾无能为助,但贤弟放心好了,仓海距中原甚遥,秦王的势力达不到此地,贤弟大可在此安居,而且愚兄对贤弟的大才亦有借重之处。”
张良苦笑道:“良虽国破家亡,但韩国颇有忠义之士,小弟要求个安身之处,尚不乏收容之人,至于王兄这儿,小弟入境后就闻王兄就政以来,国泰民安,极得拥戴,小弟可效力之处实无多,小弟此来,实别有所求。”
仓海君皱眉道:“贤弟如有复国之举,愚兄自当尽力为助,只是仓海地小民弱,甲兵不逾万人,自保尚且不足,仅仗天险隔壤而图苟安,以此微力,不堪强秦一击。”
张良道:“王兄误会弟意,小弟所求非此,强秦势盛,韩以数十万之众,尚为之轸灭,弟何敢累王兄于灾危。”
仓海君道:“是则贤弟又有何求?”
张良想了一下道:“以弟之力,击秦自不能假之于兵,只求得勇士一人,狙杀暴君,而速其乱而已,纵或不成,亦见弟忠君之心,非图偷生之辈。”
仓海君笑道:“贤弟壮志可嘉,愚兄当为之促成,敝国地处荒野,适应生存,国中颇不乏勇武之士,当为吾弟物色之。”
张良忙道:“这个人选,弟已经物色到了。”
仓海君道:“那就更好了,是不是他不答应,这没关系,愚兄可以召来而命他前去助贤弟成事,虽然这是一件极危险的事,但愚兄相信可以作得了主。”
张良笑道:“那倒不必,这个人兄弟可以说动他,只是他身犯杀人之罪,在狱中待决。”
于是他说出了薛天异的事,仓海君不禁皱了眉头道:“这个人愚兄知道,他本是韩地人寄居在此,力大无穷,行为暴戾,殴伤国人,敝国人民畏之如虎,所以他杀了人后,全国上下,一致请处以极刑,本来连抓他都很困难,尚幸此人事母至孝,而乃母亦深明大义,亲自缚子入狱以服法,贤弟欲纵此人,愚兄对国人实难交代。”
张良眼珠一转道:“王兄!弟并不要求王兄枉法以纵囚,现在王兄要杀他也不可能!”
仓海君道:“是的!他要越狱的话,愚兄的军卒也抓不住他,贤弟如能叫他越狱,愚兄可以暂缓追捕,等你们离开了再做作一番,庶几两便。”
张良道:“这不行的,薛夫人是个守法的人,她如有纵子之心,就不会送子入狱了。”
仓海君苦笑道:“说的是呀,但要愚兄枉法而纵囚,实在很难,愚兄轻易不处极刑,这人的罪行昭著,已为全国所周知,愚兄实爱莫能助,万望贤弟鉴谅。”
张良道:“王兄现在倒有个最好的理由赦免他,而且全国人民,不但不会怨王兄枉法,且会歌颂王兄之仁政。”
仓海君一时还不明他的语意,但在旁侍候的内侍中有一个老年人趋近附耳低语片时,他才笑道:“对!我怎么忘记了,想必贤弟已经想到了。”
张良微笑道:“王兄新得世子,乃举国的大喜事,循例应大赦天下,尽释所囚,这是个最好的理由。”
仓海君道:“是的!幸得此机巧,使愚兄得循法如所请,否则愚兄真感到太为难了,贤弟有恩于愚兄,拒绝贤弟的要求,于情不合,答应了贤弟,于法难行。”
张良连忙拱手道:“多谢王兄,就请王兄立下诏书。”
仓海君道:“又何必要如此仓促呢?贤弟远来,又兼小儿出世,理应在此多盘桓些时日欢聚一阵。”
张良道:“王兄!小弟国破家亡,复仇之心如箭,那有心情欢聚呢?再者这也是为王兄计,薛天异祖籍韩人,小弟才选中了他,以免拖累王兄,如果小弟在此公开多日,异日举事之后,成固可喜,万一失败了,推究到责任,王兄就难辞其咎了,而秦王又是个气量很窄的人。”
仓海君沉思片刻,终于也想到了其中的利害,默然地抬抬手,侍臣为他送来了筒板与刻刀,他在上面刻下了自己的玺号,把那方镌铭的节符交给张良道:“贤弟!愚兄不是怕事,但必须为宗庙国人计,不能率性而行,你拿了这方符令,就可以到狱中去将薛天异释出,你急着办事,愚兄也不多留你了,看酒来。”
那名内侍立刻捧上一个盘子,内有两尊金爵,都斟满了酒,仓海君取了一尊,等张良也取了另一尊后,他才举爵道:“贤弟!这一爵为谢你给小儿带来福祚,更祝你此去成功,一举而能名扬天下,干!”
张良道谢着饮下了那一爵酒,仓海君亲自送他到宫门前执手激动地道:“贤弟!如果你此举不成也不要灰心,自古暴政必败,独夫必无善终,珍重此身,必有扬志之日,如若无地可容身时,仓海之门,永远为你而开。”
这是一番肺腑之言,也是张良在国破家亡之后,在朋友间所受到最温暖的友情,尤其是出自仓海君之口,更令他感动,因为他知道仓海君的这一个承诺,担了多大的风险。
张良怀着仓海君赦罪的符节,兴冲冲的赶回。逆旅中途看见市民百姓都在欢欣鼓舞,喜动颜色。
仓海君获得世子的消息,已由宫中传到了民间,引起了举国的欢腾,但他们都没有张良心中的欢愉。
故人得子固然值得庆幸,但真正值得高兴的是他的计划得以实施了,机缘的巧合使他能顺理成章地救出薛天异,虽然薛夫人已有表示,允许薛天异为他效力,但总没有合情合法地援救他出来更使得大家都高兴。
想起前夜薛夫人的预言,说自己到宫中去会赶上一场热闹,释放薛天异将毫无困难等等,他不得不佩服这位老夫人的先知了,看来神仙参悟天道,预知休咎的学问,毕竟有点道理。
郡姬久妊不育的事固然是很久了。但薛夫人能在迢迢百里之外,预知自己一到,就能适逢其会,赶上这份热闹,而且,把话说在前面,这的确是一种令人惊奇的神通,修道参悟之说,竟是真有这回事的。
薛夫人是道中人,薛天垢是道中人,将来自己也会是道中人,这将是多么离奇的一种命运呢?
可是张良此刻耿耿于怀的不是将来,而是目前,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去告诉薛天垢,然后很快地去接出薛天异。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赶到逆旅中,却已凤去室空。
薛天垢走了,不声不响地走了,留给他的是一方绢帕,帕上血迹斑斑,是这个多情的女郎啮血捐书:
“子房吾君:妾行矣!非妾薄情而背君,盖人生聚合皆有定数,留今日未尽之缘正为异日相见之余数也,君妾之缘份仅此短短片刻而已,贪今日之欢而缘尽,则相见无日矣,为图后聚故,忍心不辞而别矣。
君之来为数定,妾之去亦为数之必然,妾不敢逆天而负己累君也,万祈谅之,郡君添嗣举国同庆,兄之罪,亦可因国庆而蒙赦,此亦数定,君不来,兄无死日,君来,则兄死矣,然此亦数耳,无可怨君者,所盼者,唯望切记母托,为兄觅得一偶,庶几留薛氏之祚,则母与妾俱感同身受矣,君其珍重,四十年中,君当另有机遇,可创不世之勋业,留万古之英名矣。
妾所望者,则盼君勿堕慧根,勿恋富贵,四十年光阴,弹指即过,四十年后,云山相见则为永聚之日矣,彪业勿忘家承,富贵中当另佳偶,万勿以妾之故,矫情而贻妾之罪孽,而为张氏门中不肖之子归也,垢娘留。”
字迹绢秀,到末后时才有点潦草,可见她留书之时,心情还是相当激动的,绢帕上还留着微微的香泽,然而张良却忍不住泪眼模糊,他知道这个雪山中的女神已经离开他很遥远了,今后留给他的将是永远的相思。
道家能辟谷长生,驻颜不老,仙家的四十年或许只是弹指光阴,但在人间却是漫长的一段历程。
“这四十年我只能在梦中去回忆她的影子了,四十年后才相见,垢姑!你或许还容貌如昔,我已是个白发老翁了,才一夕缠绵,才一日欢聚,你就忍心地离我而去吗?”
喃喃地呓语良久,泪水爬痒了他的面颊,滴地叮叮有声,原来已在绝顶的酷寒中,凝成了一粒粒的冰珠。
良久之后,张良才在迷茫中醒过来,轻吁了一声,又强自振作道:“这样也好,我有许多的事要做,不能常在柔情中羁糜的,垢姑,虽然我是在有计划的情形下得到了你,但在你的怀抱中,我却忘怀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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