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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有肉的占星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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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还不知道女儿叫什么名字?还有你今年多大了?”他和颜悦色。
断发,我无视他诧异的眼神,低声告诉他,母亲一直唤我断发。父亲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心想母亲果然怪僻,不过现在没时间,也没必要给我改名,他心下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据说某位权贵,千方百计打听到父亲的地址,派专人上门提亲。使者保证我和父亲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只需父亲把我从这荆棘屋里带到他的府上——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光彩,末了,他问我:
“父亲给你作的主,怎么样?”
我伸手搂住父亲的脖子,像小孩子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一切但凭父亲作主。”
然后,我的长发,水一般无形无迹的瀑布长发,轻柔地将裹住父亲的全身,把他和我的身体紧紧地裹在一起。父亲惊呼了一声,他透不过气来,长长的黑发有如绳索,把他全身上下如襁褓般包裹了个结实,他左突右扭,妄图摆脱我
的束缚——
“没用的,”我邪恶地笑了,据父亲说,那笑容超越了他有史以往,见过的最美丽的事务,“只有这样,你才无法离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父亲惊惶地叫了。
我回想起自己的出生,落地的刹那,阵痛之后的清醒;想起靠在母亲温暖的臂膀上,喝下的第一口米汤;想起我尚虚弱的童年,只得靠身躯在地面缓缓爬行;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惨叫,想起她光秃秃的头颅,想起妖发男人看着我那冰
冷的眼神——我突然明白了。
我,是母亲头顶的万千烦恼丝,是她割弃尘世的一把断发。
“继承了母亲的意念,现在,我抓住你了,”我微笑着,将父亲更近地搂进我的胸膛。黑色的海洋瞬时吞没了他,他如同木乃伊,被妆裹进头发织就的棺材里。黑发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连一句抱怨的话也讲不出,像一袭深黑色的尸衣
将他的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金不换,那个浪子,睽别二十年之后,鼓凸着死鱼一样的白眼珠,倒在了母亲满怀情爱的断发的怀抱里。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和她分开。
七月十六日
生日花:大型叁色堇(GreaterConvolvulus)
花语:束缚(Restrain)
大型叁色堇是一种具爬蔓性质的植物,高约叁公尺,以爬蔓方式攀住附近任何一种物体,然後成长茁壮,好像要把依附的物体紧紧缠绕住。因此,它的花语是-束缚。
凡是受到这种花祝服而诞生的人,占有欲特别强,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都想占为己有。其实,这种过分束缚的方式,会得到反效果。明白这个缺点,应适时反省、好好改进,恋爱也应重新再调整吧!
没有脸孔的男人(上)
“说真的,我觉得这没有用。”
女孩认真地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披着放竦哪腥耍放裣轮宦冻鑫⑽⒁耐贩ⅲ坪跏歉隼先恕�
“中国有句俗话,”男人的声音竟出奇的年轻,“‘死马当作活马医’。相当有智慧的谚语,你不这样认为吗?”
女孩被打动了;她用力咬住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在男人的对面坐了下来。她的手里揪着一张照片。
“好,我且相信你这一次。那么,请你告诉我,怎样从一个人出生的地点和日期,推算出他现在的行踪?难道他一生所经历的命运之线,竟是由天空的群星所纺织牵引而成的吗?”
“简单的说,他失踪了。”女孩坚定的目光盯着占星师,“你能用占星术算出他现在的位置吗?”
K大一号教学楼,简称一教,一直是K大著名的鬼搂。它修建于五十年代初,沿用了苏联时代的建筑风格,整座大搂只有一个大门供出入,狭长的走廊曲曲折折,光线昏暗。墙外爬满了焦黄的爬山虎,红砖墙早就破败不堪,再加上老
建筑里特有的阴气,脚步声的回荡声寂寥又响亮,光是穿过走廊去教室就令人毛骨悚然。据说,多年前曾有人从一教的教室里跳楼自杀,更增添了一教的恐怖气氛。因此,在学风炽烈的K大,尽管平时各大图书馆、二教、三教、四教等自
习教室统统爆满,还是罕有人光临一教。晚上路过一教时,可以看到几层齐刷刷亮着日光灯的教室,却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在周围黑黢黢树丛的掩映下,愈发阴森诡秘,也为这一教更抹上了一层神秘色彩。绝大多数学生宁愿和其他同学
挤一张桌子,宁愿呼吸闭塞浑浊的空气,也不愿到这宽敞宁静的一教上自习。
不过,也不排除个别例外。
比如尹莲。
她今年研究生二年级,正准备申请出国留学。她手边摊开着一本GRE红宝书,里面的单词已经背过两遍,正复习第三遍。研究生的生活并不轻松,除了上研究生课程之外,还得投入研究工作,搞科研,发论文。而只有在闲下来的空
余时间,她才能忙自己的事情。上学期Tofel(托福)考得还行,(++)+。,凑合过了。GRE她早就考了一遍,只不过嫌成绩不太理想,准备再考一次。说到底,她还是不打算f出国,争取自己能申请到一所不错的学校。
如果f的话,压在他肩上的负担就太重了……
她的眉间浮起了淡淡的哀愁。她习惯性地打开钱包,里面一张男生的照片,正风神俊朗地冲她微笑。那是她的男朋友,或者说,未婚夫。他们在本科时代认识相恋,后来,他去了美国读书,留给她数不清的思念牵挂。为了能出国和
他团聚,她放弃了硕博连读的保送机会,而选择了考研,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出国的时候无需违约,自己能走得轻松些。眼看两地相恋的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他也答应马上回来领结婚证,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失踪了!
无论打电话还是MSN,一概没有回音,他父母那里也失去了消息。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尹莲真恨不得立刻飞到美国去。可是,目前的她,对美国一无所知,唯有在K大默默等待着。
她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做题。苍白的日光灯在她的头顶一跳一跳地闪烁着,好生古怪,刚刚还是好好的呀?难道电压不稳?尹莲站了起来,偌大的阶梯教室里,从前往后大约十多盏日光灯,此刻全都步伐一致地闪着,仿佛冥冥中一
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开关,雪白的光线时而将她的脸照得纤毫毕现,时而又把她吞没在黑暗中。尹莲正犹豫要不要查看一下电闸开关,这时候,一道灯光照处,窗外分明站了一个男生!那男生的上半身立在窗前,在那一刹那明亮时,可以
看出他穿了一件普通的运动外套,身材中等,除了一点以外,根本和一般的男生没有区别。
这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没有脸!
本该在他脸的位置,他的双手却捧起一本K大书,从头到脖子都捂得严严实实。书下则是一双惨白的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尹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揉眼眶,可就在这时,日光灯又集体暗了下来,等灯光再次闪亮,那
没有脸的男生已经不见了。
而日光灯也恢复了正常,柔和的灯光停止了跃动,平静地撒向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尹莲却再也无暇顾及这些了,她拼命竖起耳朵,仿佛想听到一教其他人存在的声音。可是没有!正如前面所述,一教通常是没有人的。于是她赶紧收拾书包,把书本慌里慌张塞进包里,然后,拔腿就跑。走廊上一排又一排惨白的日
光灯,好像走也走不完;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凌乱,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杂乱地回荡着。她跑过无数黑洞洞的楼道口,根本都不敢拿正眼瞧,仿佛只要一看那里,就会跳出什么怪物似的。她用眼角的余光发现,在那楼道口的扶梯旁边,那手
持大书遮住脸孔的男生,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然后,从那书后,发出了低沉的呼唤:“小莲~”
“哇!”尹莲吓得心脏几乎都要蹦出来了。她没命地往大门狂奔,可恨的一教!她此刻简直无比憎恨一教的建筑师,走廊干吗设计那么长又那么狭窄?!出口干吗只有一个?!她总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前方就是大门了!她用尽最后的
力气奔过去,没想到,却正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没有脸孔的男人(下)
“呀!!!”面对尹莲的尖叫,那人马上捂住了耳朵,动作之训练有素,令人叹为观止。等尹莲叫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所撞的东西,温暖有弹性,%可能是人。
果然,是个年轻的女孩,五官清爽秀气,利落的短发,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穿着马夹背心和运动裤,肩上斜挎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水的太空杯,一副典型的K大女生模样。她那一双明亮的黑色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尹莲
。
“有有有变态呀!”尹莲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结结巴巴地说,“里里面!”
女孩昂起头,朝漆黑的走廊望去,“哪里?什么样的变态?厕所偷窥狂?还是暴露色情狂?”女孩的眼眸忽然闪了一下,那是一种活泼好奇的神气,“难道又出现了新的变态品种?我倒要瞧瞧。”
“别!”尹莲死死拽住她,“别去!虽然只是捧着书,捂住了脸,但是说不准,书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是鬼什么的……”
“只是捧着书的蒙面人啊?”女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大失所望的神色,“没意思!我还当有鬼呢!真想和鬼玩一玩。”
“你……不怕鬼?”尹莲睁大了双眼。
女孩自信地笑了,“不是我吹牛,世上奇奇怪怪的事也见了不少,但是,一心害人,残杀无辜的鬼,还真没见过。走吧。”她用力拉了尹莲一把,后者迫于她过分自信的语气,也不由自主跟着她走了。虽说不再像一个人时候那样害怕,
可看到那女孩随手抄起路边一根扫把,尹莲的心还是扑通扑通直跳。
尹莲带着她来到刚才的教室,把事情的原委都跟她说了。女孩沿着教室的窗户,仔细检查了一遍,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怎么样?”尹莲也慌了。
“嗯……”女孩煞有介事地托住下巴,一副大侦探的模样,就差再像福尔摩斯一样叼着烟斗了,“是这扇窗户对吧?外面的草地的确有被压倒的痕迹,而且,一路跑动的足迹也很清晰。这起码说明了两件事,一,”她扳起手指头,“你没有说谎
。”
“我当然没有!”尹莲气愤地叫了起来,“我又不是神经病!自己吓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呵呵,学姐,不要生气,”女孩不好意思地抱拳,“只不过我一时侦探瘾上来了,有点控制不住,要知道大侦探们首先怀疑的就是报案人……咳,扯远了。这个,第二点嘛,鬼是没有体重的。”
“所以……?”尹莲满怀信心等她的下文。
“所以嘛,”女孩的表情分外凝重,“真的是变态干的!”
停顿了五秒。
“当然是变态!”尹莲气的要抓狂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神经兮兮地躲在角落里,一个劲儿喊我的名字,‘小莲~’‘小莲~’……”
“小莲~小莲~”这一回是真的喊了。
“在那边!”也不等尹莲同意,女孩一把拉住她,朝声音的方向飞奔。那女孩的力气真大,尹莲想,自己斤的体重,居然一下子就被她轻飘飘地拉了起来。她们飞一般穿过一教教室旁的小楼梯,那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下传来,女孩也不
管,只跟在声音后面走。不知道下了多少层,声音突然停住了。尹莲顺着女孩的肩膀望下去,小楼梯的尽头坐了一个男生,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熟悉。
“梁海城……?”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缓缓地将要没入黑暗中。“梁海城!!!尹莲情急之下,喊了出来,“是你对不对?”
“你这个没良心的!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着急吗?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吗?”欣喜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可是,不管怎么样,总之你回来就好……”
梁海城,她的未婚夫站住了。不管她如何激动,如何兴奋,他总是拿后背沉默地应对她。这一点让尹莲感到格外不安。
“你为什么不看我?”她颤抖着,生怕会打碎这太过美好的梦,“为什么,不拿正眼瞧我?”
梁海城缓缓转过身来。没有脸孔,他用一本K大书遮住了自己的脸。看到这里,尹莲惊叫了一声。
“我只想专程来向你道别……就在我准备回国,去机场的途中,发生了车祸……”
尹莲简直要晕倒了;幸好女孩一把扶住了她。
“你死了?你是鬼?”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不……或许,算是吧。”梁海城在书本后发出了低沉的苦笑,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发出的一样可怕,“我失去了脸孔,现在的我简直跟魔鬼一样恶心……请当我已经死去,从今晚开始,我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能最后见你一面,”他深深
吸了口气,从破碎的胸腔内部发出了欣慰的笑声,“真是太好了。”
“不,等等!”眼看他就要从眼前消失,尹莲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抱住了他的胸膛,“你怎能那么狠心?每一天每一夜,我都等在这里,只为了有朝一日与你相聚,你却头也不回抛下我!我为着你,什么都没了!你却再次扔下我!你怎
么能!你怎么能!”她哭了。
书,梁海城用了遮挡他碎裂容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握尹莲的双手,可是很奇怪,他的胸前竟然是空的。他惊愕地转过身来,看见尹莲变得如空气一般渐渐稀薄下去,正穿透他的身体缓缓下落。
“你不是鬼,可我是。”尹莲的泪珠在眼角晶莹闪烁,宝石一般闪闪动人,“自从一年前失去了你的踪迹,我就发疯一样到处找你。后来,死马当作活马医,跟一个占星师订了契约。”
“他吃掉了我的身体,做为交换,他抽离出我的灵魂,并把它保持在普通人也可见的亮度。保持我二十二岁的容貌,其余的行动举止都和常人无异,这都是为了等你,为了他日与你相会的时候,你还能一眼把我认出来……”
尹莲的灵魂已经接近透明了,梁海城徒然地去搂她,去抱她,可他只是在搅动一团又一团的空气。
“一旦见到你,触碰了你的身体,契约便自动完成,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你真傻!”梁海城的眼窝里不禁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那你刚才不要抱我!一辈子不要抱,起码,我们一辈子还能相守相望!”
“傻瓜!”尹莲轻轻地微笑了,“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样的一辈子,打死我才不要。”她的身体如烟雾般四下散开,轻盈得如同一阵夜风。一滴水滴在了梁海城的头上,温柔得仿佛尹莲的呢喃:
“我爱你……所以,请连我的份也,一起活下去……”
“这就是我亲眼看到的,一教的女鬼,”颜无月气势十足地盘问占星师,“她嘴里说的什么‘契约’,什么‘占星师’,‘吃掉’,是不是你?说!”
占星师抱着一瓶酸奶,正用小勺费力地舀着瓶底的残渣。面对颜无月的发问,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
“可能吧。很多年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那位女客人还好吗?”
“好什么好!都升天啦!”她没好气地看着他,突然一把夺下他的奶瓶,“别吃了!反正你只吃人!回答我的问题先!”
占星师无奈地耸了耸肩,“一旦满足契约,她的灵魂就会超度。只要她还留恋人世,她完全可以故意不满足契约的条件。这样她就可以永葆青春,和常人一样活下去。事实上,的确有人钻这个空子……”说到这里,占星师突然闭上了嘴巴
。
原来如此。
“那么告诉我,那位女客人满足心愿的时候,她幸福吗?”
“幸福……极了。”颜无月想起了尹莲那带泪的笑脸,那张脸温柔而专情,如同朝雾一样缥缈美丽。
“客人幸福便是我的最高准则。”占星师又摸出一盒酸酸乳,用力插下吸管,满意地喝了起来。
一月十七日
生日花:银莲花(GardenStarAnemone)
花语:期待(Expectation)
银莲花的希腊语是风的意思。银莲花的高度从十到二十公分左右,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开花时节,可爱的花朵迎风摇摆,就像在引颈期盼着什麽似的,所以它的花语是-期待。
雨夜你我他
你来了,挥挥手带着满身的水气。雨,阴绵无期的秋雨,淅淅沥沥在天与地之间布下一道黑色的珠帘。你正是穿越这道雨帘而来,不打伞,也不戴帽,从头发到身体,都因饱吸水分而格外沉重。
你朝这边走来,不是因为我冲你招手,就是因为我身旁烤炉里的熊熊火光,照亮了这阴冷寂寞的黑夜。羊肉串被驾在火上反复灼烤着,残酷的香味四下散发,专门诱惑像你们这样的孤身路人。于是你坐下,点了十块钱肉串和两瓶啤
酒。我的烤肉摊上并没有大棚可供遮风蔽雨,不过你说你不在乎。你需要在凄风苦雨中冷静你的头脑。
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你苦笑着打开自己的话匣子,脚踏两只船的女主角,两位蒙在鼓里的男主角,最终她选择的是他而不是你,掉头决然而去,俗烂到家的剧情……说到这儿你难掩声音的酸楚梗塞,然而,一发现雨中出现一个人影
,你立刻紧张起来,眼睛直往那里瞟。
令你大大失望的是,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衣。烤肉摊上头挂着的灯泡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你这才看清他真正的模样。他长得着实怪异,帽檐下压得低低的是半边氡甙椎耐贩ⅲ彼隹劬Φ氖焙颍ㄓ坦饬钊瞬缓�
而栗,然而,他那迥异常人的秀雅容貌,却为他增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魅力。他抬头望了望我,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循着香味而来,”他说,“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坐下。”
肉串很快烤好了,香气四溢。他狠狠吸了两大口,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于是你大方地分给他一半,不过出乎你的意料,他居然拒绝了。不仅如此,他还慷慨解囊,要我再烤五十块钱的肉。算是今晚有缘,他说,请你和我尽情吃肉
。
“而我嘛,”他眯起冰绿色的双眼,“只要闻这样的香味就够了。”
难得休憩片刻,我也不虚客气,坐在油腻腻的桌旁,三个人围着烤炉一边喝啤酒一边吃肉——喔,差点忘了,他只是捧着酸奶,微笑着看着我们两个人。
说到失恋,酒酣耳热之余我也掺和了一句,谁也比不上老岳,那家伙自打三十年前受过女人沉重的打击,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三十年前,老岳,不,应该是小岳,是村里最英俊最能干的小伙子,而他的恋人,小桂,则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姑娘,人人都夸他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后来他俩随民工潮进了城,跟大多数民工一样,挥汗如雨中憧憬着未来小小的
幸福生活。可渐渐的,粗重的铁锹磨糙了小桂的手掌,也磨去了她的斗志。她开始成天跟在一些女老乡后面,偷偷摸摸捣鼓些什么。她的妆越化越浓,衣着也越来越暴露,终于有一天,她卷起自己的铺盖远走高飞,只留下小岳一个人,
面对徒具四壁的“家”,独自咽下这残酷的苦果。
真老套,你终于笑了一下,好像三流编剧编出来的民工故事,满大街的人都烂熟的套路。
是啊,我也点头赞同,这样的事人们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连上《知音》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自己的伤痕到底有多深,任外人如何掬一把同情之泪,也无法填满小岳内心的空白。事实上,自从小桂私奔的那一天起
,小岳的世界便整个儿崩溃了,在余下的三十年里,他成了一具活生生的行尸走肉,再也没有回过魂。
黑衣男人一直点头不语,这时突然开口了,“他现在怎样了?”
三十年了,当年强壮帅气的小岳早已发福,满头浓密的黑发也差不多全秃了,这就是老岳,一个整天乐不够的中年男人,几乎没有人再认得出他当年的身影。岁月对人的腐蚀是何等厉害,想必三十年前貌美如花的小桂,如今也俨然
一胖老太婆了吧?我这样想着,没想到早上一开大门,门外还真坐了一个又胖又丑的老太婆,下巴都快耷拉到胸部了,还甜腻腻地冲我叫唤。
“你刚才说‘我’了,”你挺精细,一点错也不容含糊,这样的男人居然也会被女人骗,“应该是‘老岳’或者‘小岳’,你又不是他。”
对对对,我承认自己一时口误,总之,老岳在三十年后见到了自称的“小桂”。他把她请进屋,听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三十年来的悲惨遭遇。总不外乎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被骗财又骗色,之后辗转于各式各样款型不一的男
人之间,红颜渐渐老去;等到最后一分姿色也被榨干,从此再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纳她。她实在是逼于无奈,只得千里迢迢投奔他来。听说他三十年来一直独身未婚,她也不多奢求,只与他作个老来伴而已,说这话的时候他满口黄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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