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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有肉的占星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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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白非妃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试探着等待她说下去。
“我恨不得做姐姐肚子里的蛔虫呢!”她兴奋地拍着手,“这样一来,无论姐姐做什么,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让姐姐玩得开心万事不愁!再说……这样的话……”
她偷偷从眼皮子底下打量白非妃,声音突然之间低了下去,低到像蚊子哼哼的程度:
“我想这样,姐姐也不会把我从群里撵走了……”
原来如此!归根究底她害怕的是这个……白非妃顿时从胸中长舒一口气,“这么说来,你之所以百般讨好迁就我,”她的声音越发和蔼可亲,神情也越发和善,“只是为了不被我清除出群?加入我的群有那么重要吗?”
“嗯嗯嗯!”阿J点头如小鸡啄米,急切地诉说着此时的心声,“我要做白姐姐永永远远的好姐妹!”
“即使,开我的肠、破我的肚也无所谓吗?”白非妃冷不丁刺了她一句,从阿J瞬间石化的表情中,她得到了一种报复似的快感,“做我肚子里的蛔虫,这就是姐妹间应有的相处之道吗?”
“哇哇哇!”阿J急得哭出声来,“我也不想的!但是他说这是最有效的办法,而且绝对不会伤害姐姐你!……”
他?白非妃皱起眉头。在她的脑海深处,慢慢浮现出一个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一袭黑衣上漂浮的苍白头颅,是那样俊逸秀美,却又是那样冰冷无情,仿佛穿越冥界而来的冰绿色眼眸澄澈空灵得如同一团鬼火。
“占星师?”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姐姐果然认识他呢!”阿J突然欢喜起来,喋喋不休地打开话匣子,“他跟我们说过,要好好陪姐姐开心,务必让姐姐‘满意’为止。我脑子笨,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占星师先生就告诉我,凡事多问问姐姐肚子里的蛔虫……”
好你个占星师!白非妃暗地里直咬牙,居然想出这个一个鬼主意!不用说,契约的内容她记得再清楚不过,只要她说出“满意”那两个字,她年轻的生命便要灰飞烟灭……她还想趁着年轻貌美多捞几笔呢!
“如果我不再是你的朋友会怎样?如果,”她赶快安慰沮丧的阿“那只是如果”,“我把你踢出白皇后群,你会变成怎样?”
“不要啊!姐姐!”阿J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连抬头都不敢,“饶了我吧!光是用想的就已经够恐怖了!”
自杀守望者(十)完
“说嘛说嘛!”越是如此,白非妃的好奇心便越是旺盛,“反正又不会出什么事的!”
“不要!”阿J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我已经发过毒誓!姐姐你不要逼我……”
“哦?”白非妃柳眉一挑,笑得愈发妖娆,“既然你不肯告诉我,也怨不得我亲自查证了!”
从她的口气里,阿J仿佛听出了什么不祥的征兆。她惊恐地抬起双眼,发现白非妃手中正握住鼠标。
而鼠标的箭头正指向“白皇后”群。
在那一瞬间,阿J顿如五雷轰顶,明白她接下来想要做的每一件事。白非妃要当面把她清除出群,并将亲眼收获她所得到的下场。“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自己找出来……老K,小Q,还有你,那么害怕我这一举动的原因……”她带着得意而
残忍的笑容说道,“还有你们三人的共同结局……”
恐惧令阿J当即尖叫起来,“不!停下!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再也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只求你罢手!!!”
太迟了。白非妃以万分期待与十二万分的惊喜的表情按下“确定”。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J的脸急速扭曲到不成人形。起初白非妃以为那是由于过度的害怕,然而那扭曲变形的程度愈演愈烈。阿J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迅速向中心坍塌收缩,活像被一只无名的针管抽取体内的空
气,变成真空压缩包的样子。她的皮肤皱缩成一团,眼珠、鼻孔、嘴巴全都挤在一起,整个脸孔缩成拳头大小,全然看不到任何头骨的痕迹——就像她的整个脸孔都是用充气气球填充起来的一样,如今只不过放掉其中的空气,露出原本的面
貌。还有她的身体——白非妃眼睁睁看着她的四肢在衣服下面越来越小,小到衣服再也无力包裹住她的身体,最后噗噗几声掉落在地上。白非妃情不自禁捂住鼻子,从地上捡起那堆衣服,抖了几下。不出所料,在那一大堆布料下面,一个肉
黄色的东西“扑通”掉落下来。
那是一件极为狭小的皮质物体,轻盈小巧,几乎填不满她的两捧掌心。那张皮极为明显地分为五个枝桠,其中一个较短的枝桠上面还有着一些黑黑红红的东西。白非妃强忍主恶心,将那张皮向外拉扯。她使出的力气越大,那东西的
形状就越明显——两个黑色的是眼睛,一个红红的是嘴唇。她刻意把那张皮嘴唇往上往两旁尽力伸展,看上去仿佛那来自阿J的嘴巴正冲着她微笑。
“白姐姐……”那张嘴突然动弹了一下,“这下你满意了吗?”
“哇啊!”白非妃一阵狂吼,忙不迭抖掉手中的人皮,拔腿就往外面跑。她只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恨不得越快离开那鬼地方越好。她的惨叫声惊动了医院里的其他人,他们一个个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瞅着她像被鬣狗追赶的兔子一样,
慌慌张张跑过他们的身旁。救命!救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非妃的大脑同时在高速转动着,难道说,那些网友一旦被她逐出“白皇后”群,所谓的下场都是这样吗?
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连血与肉都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抽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浑身的皮都皱成一团。她的眼前仿佛慢慢划过老K和小Q的影子,莫非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而是阿J一样,变成一摊软塌塌的人皮?当白非
妃捡起那两堆她们留下的衣服的时候,恐怕压根儿也没有想到,在那衣服的深处,竟会埋葬着她们两人仅存的皮……
一阵阴风吹过,她浑身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她皱着眉头把那两人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扔掉了那两人的人皮……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事情呢?白皇后群的网友们的生存意义,仅仅是成为她的好
友,让她开心;一旦她们失去白非妃的欢心,她们便要死……!
加上阿J,已经有三个人死在白非妃的友谊上了。群里的那些人都是为了她的心愿而生的,为了她的希望而活着,为了她的失宠而死去——白非妃是他们的女王,是生杀予夺的主宰,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满意”,以完成占星
师契约的最终达成。“满意?”她蹲下身子,狠狠握紧拳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哼!想拿这些人的命来逼我就范?门都没有!”
只要她一辈子坚决咬住“不满意”不放,占星师的契约便将一辈子跟随着她,她也将一辈子永享快乐。至于那些为了令她满意而殚精竭虑的人们,死不死活不活的根本不关她的事!打定主意之后,白非妃镇定地捋起几搓乱发,头抬得比
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她回到病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阿J的皮小心地折叠起来,藏在书包的最下层。然后第二件事,就是重新在“白皇后”群里寻找新的网友。从此她不再有任何的顾忌,只要稍有不满,无论是交心好友还是亲密爱人,她都会毫不犹豫地
把对方踢出去。在群里她认识了多如繁星的网友,也从中体验过无数次爱恨情仇;她的好友把她捧得高高在上,她的男友对她嘘寒问暖,所有的人都将她看作女王,唯恐令她不满——钱,权力,地位,男人,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她手下的网
友都会一一为她办妥。然而对于她所得到的一切,她从没有舒展过片刻眉头;她饱尝过比世间最风流的女人还要浓酽频繁的爱情滋润,却从未从中得到片刻真心的欢愉。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面前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占星师完成
契约的一颗棋子,他们的感情,所有倾慕的话语与神情,并非发自内心,而是迫于求生的本能。因此她也从没把他们当作真正的人看待,就算再甜蜜的情人化作一摊人皮碎裂在她的面前,她也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在以生命为赌注的、
与占星师的博弈中,唯有无情,才是令她战无不胜的唯一法宝。
“再问你第一千零一遍,你满意了吗?”占星师问她。
“不!”她倔强地摇动头颅,“你休想打败我,永远!”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啊……”占星师苦笑起来,真夜则从旁撇了撇嘴,带着无比遗憾的神情说道,“先生这笔生意可是亏大了呢!她的最后一个愿望,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实现嘛!”
长生不死……
白非妃裂开黑漆漆的嘴唇,从两排断了牙的齿缝中发出阴惨惨的笑声。她用力拍打着大桥的水泥栏杆,拍得“蓬蓬”直响,那声音听在旁人的耳朵里不啻于群鬼夜哭。
“只要你满足我平生最后一个愿望,我的命便任凭你处置……!只有那个时候,我才会‘满意’!”她从乌黑空洞的眼眶里瞪着面前的占星师,那渴慕的欲望之火恨不得将他吞没。
唉,人的欲望如同无底之壑,永填不满。这一次,连英明神武的占星师也栽了一次跟头。赔本生意?真夜说的没错,在人类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面前,就算有十个百个千万个占星师又能如何?那些人类注定会被自己无止境的欲望所
吞没,生前如此,生后亦如此。
占星师挥了挥手,算是同她道别。虽然他拥有无限无垠的时间可以等待,然而契约的另一方却全然不同。诚然他可以捏起鼻子吞下一个由花季少女进化而来的老妇人,却断断不肯委屈自己,勉强啃食一副已然腐烂至渣的枯骨。
距离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已经过去整整六十五年。白非妃也已在三年前过世,然而被占星师的契约所束缚的她,仍然游荡在人间,为着那一句“满意”而苦苦寻觅着。她的幽魂最喜欢盘踞在这座翻新的长江大桥上,面对熙来攘往的车流,
发出金属般刺耳的啸叫,一如她当年的英勇之举:
“让我长生不死!否则我就跳下去!”
可惜大多数人往往没有听到她叫嚷的内容便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其中最倒霉的还算效仿她的那些自杀秀者,他们哪里有勇气敢跟一个亡灵争场子自杀呢?久而久之,这座大桥上便不再出现自杀者,而那些过往的司机也只把那
个只会叫不会动的幽灵当成大桥上的一座摆设,一个偶尔会动弹的雕塑。由于自杀现象消除了,交通也顺畅起来,司机们暗暗感激那个幽灵,背地里还给她起了一个“自杀守望者”的绰号。他们知恩图报,恨不得给她颁发一个“优秀交警”大
奖章呢!
可是这一切,白非妃都不可能知情。她只是日复一日蹲在桥上,盼望着有人能够满足她的愿望,到那时她死也甘心——既然都能长生不死了,还死个什么呢?
女死囚的情人节(上)
最近生意真是越来越不景气了。占星师站在探视窗的外测,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打量着里面那个女人的脸孔。资料上写明她今年三十出头,然而在占星师的眼里看来,她足足像是三十五六的样子,眼角皱纹丛生,额头上刻得满满全
是苦难的印记,满头繁茂的青丝里也夹杂着点点灰白。令一个女人急速衰老的原因无非几种,而她属于最顺理成章的那一型。
对过往的忏悔;良心的惩罚与折磨;以及对死亡的前景最深的恐惧。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令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人堕入无底的精神深渊,让岁月更为迅速快捷地蚕食她的容貌,更何况她兼三者而有之,更何况她已足足在
这监牢里待了三年。
占星师在脑海里翻阅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客户的资料。她叫做奉真真,现年三十一岁,在人生的前二十七年一直担任各种默默无闻的小角色,直到四年前才突然名声大噪,她那姣好的美貌曾有一段时间登上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风头
一时无俩。在她如天使纯洁的微笑下面,一行正楷黑字醒目地写道:
“粉丝杀手?!新时代追星的大悲剧!”
事件的起源来自于一个男人,一个无名作家的一夜蹿红。从埋头写作的无名氏,到当今最走红的浪漫言情小说家,一平无异于文学界的一个奇迹。他笔下那些痴男怨女所上演的爱情剧,缠绵悱恻,催人泪下,被誉为“重绑催泪弹”。由
他小说改编的偶像剧,片片大卖,一举收复被韩剧打下的半壁江山。更要命的是,他不仅书写得精彩,本人也相貌儒雅,气质高贵,风度翩翩,再加上渊博风趣的谈吐——比起他的小说,无疑他本人具有更大的杀伤力,尤其是对于女粉丝来
说。
奉真真就是最狂热的粉丝之一。她迷恋一平的书,更迷恋他的人。她常常会情不自禁把自己带入他的书中,想象着那缱绻相恋的两人正是一平和她自己。她辞去工作,也甩掉即将谈婚论嫁的男友,拿着家中父母的血汗钱踏上旅途,
只为了追寻一平的足迹。他到哪一个城市签名售书,她必然尾随而去,宁肯与人大打出手也要争夺队伍的第一个位置;她甚至在他家附近租了一间小屋,没日没夜架起望远镜,偷窥一平家中的情况。
而惨案发生在不久之后的情人节。一平的妻子被发现倒在自家的客厅里,头盖骨被敲得稀巴烂,脑浆和血液喷得满地都是。警方赶到时,奉真真正手捧作案凶器——榔头,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手和脸上的血迹都没有擦干净
。直到警察逮捕她的时候,她的眼珠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荧幕上一平文雅的笑脸无比生动活泼。
案情进展地非比寻常地顺利。她承认无法忍受那样粗俗的女人守在一平身边,于是在精心准备之后,摁响了一平家的门铃。一平的妻子对这个貌似柔弱的年轻女人并没有防备,只是拉开门缝,问了一声:“你找谁?”
“你!”说罢,奉真真用力举起藏在背后的榔头,对准她的头砸了下去。
第一击并没有命中要害,兴许是奉真真手抖了一下,兴许仅仅因为她还不够熟练。然而她马上得到了练习的机会,而且不止一次。不幸的女主人尖叫着,捂住流血的脑袋逃命,而手持榔头的女杀手紧跟其后。奉真真事后承认,她不
记得具体砸了多少下,准有十几次或者几十次吧;而法医则认为,死者颅骨凹陷变形,显然受到强有力而持续的打击。
“这个女人疯了。”从她杀人时的疯狂,与她事后冷静自如的态度来看,大众舆论,甚至不少刑事人士都得到这样的结论。如果不是精神状况出问题,谁又能想象到如此娇俏秀丽的女孩,竟能冷血地向另一个女人挥舞榔头,仅仅因为觉
得她配不上自己的丈夫?
应辨方要求,相关司法鉴定部门对奉真真进行精神病鉴定。经过漫长的三年时间,反复质疑、鉴定、审判、上诉,最终裁定奉真真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于是,名噪一时的“粉丝杀人案”最终以死刑的宣判而告终
。
而这也是占星师苦恼的原因。与他谈生意的女人虽然还算有些姿色,却是个死刑犯——对于他来说,岂不是吃注定亏本的生意?他本想摇头拒绝,但奉真真死灰色的眼睛似乎攥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感到一阵战栗从脊背缓缓向外扩散
。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即使隔着冰冷的玻璃,也挡不住奉真真眼眸里的微弱火光,“请你转告老师。”
她总是尊称一平为“老师”,这大概是身为粉丝的良好习惯吧。她的眼珠死死盯住占星师冰绿色的眼睛,就像在他的身上刻上一个烙印:
“无论我到了什么地方,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无论老师做了什么,我都会支持老师的!”她猛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永远永远!”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倒,就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占星师往下压了压帽檐,刻意盖住自己的一张脸。此时此刻,他的时间不多了——奉真真明天一早就会被押赴刑场枪决。
也就是说,在明天的太阳出山之前,他必须找到一平,并从他那里得到满意的回话——虽然占星师本人并不指望这一点。
然而,无论他这一桩“生意”办得如何,他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份报酬了。他既不能潜入死刑囚室大快朵颐,又不情愿领取一具弹痕累累的尸体——亏本,清仓大亏本!这个时候,他无比痛恨那个替他招揽这笔生意的人。
女死囚的情人节(中)
“那件案子我印象很深。”老李将目光投向远方,三年前的那桩惨案仿佛历历在目,“相信我,那绝不是女人干得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奉真真缺乏凶手所需的体力吗?”明知道老李另有所指,占星师还是故意这样说。
“你错得离谱!”老李连连摇头,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他,把话说得斩钉截铁,“她缺的不是体力,而是残忍!把一个人的脑壳砸得稀巴烂的残忍!那样一个文静秀气的姑娘……”他在脑海中搜索着她的形象,发出了一声喟叹,“她
又不是个疯子!”
老李所强烈怀疑的,不仅仅是杀人手段,更多的针对杀人动机。他见过死者——一平之妻当年的照片,完全无法把她同那个气度潇洒不凡的畅销书作家联系到一起。她更像一名普通的中年劳动妇女,拥有过于笨重的腰围和粗壮的身材,
一副正宗的“黄脸婆”相。当她弯腰塌背穿着皱巴巴的棉布衣服站在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丈夫身后时,那种不协调感便分外强烈。在此之后的调查中,老李还渐渐了解到夫妻二人间的差异不仅仅体现在外貌方面,比起一平的文学硕士
学位,他的妻子仅仅初中毕业,结婚后便一直担任家庭主妇,任谁见到这对差异巨大的夫妻,都会以为那低头默默打扫的女人只是一平的女佣人。无论从哪一方面,夫妇二人都足够达到貌合神离的程度,若不是有亲生儿子作为纽带,说
不定他们早就离婚了。
然而仅靠血缘关系维系的婚姻往往更加脆弱。凭借多年刑事侦察的经验,老李一开头便嗅到了某种味道。作为一名畅销言情小说家,人帅多金,婚姻生活又不幸福——这足以培育出萌发婚外恋的丰厚土壤。从接到报案的那一刻起,老李
便压根儿没相信过奉真真的口供,他执拗地认为,是一平,亲手或者指使人除掉了自己可憎的妻子,以便另结新欢。
“就算杀人,女人往往采取比较温和的谋杀方式,比如下毒或者放煤气,而较少采取暴力流血的方式……”老李这样坚持自己的观点,“而现场的情况惨不忍睹,脑浆、组织液、血液四处飞溅,喷得满屋满地都是,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弱小女
人犯下的罪行。”
然而就算他如何据理力争,确凿无疑的证据——现场的物证、犯人的供述——还是将奉真真送上了审判席。一晃三年过去了,老李也从侦察一线退了下来,天天在家里含饴弄孙,过着平静而无聊的退休生活。今天偶尔遇到一个打听情况的
人,老李非常乐意与他分享当年的经历。
“对了,如果我的脑袋没有犯糊涂的话,”老李望了望墙上的挂历,“奉真真过几天就要上刑场了吧?”
“是明天。”占星师温和地纠正老人,“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
老李这才想起来打量面前的黑衣男人——长得倒是蛮清秀的,就是气色十分差,死白死白得像几十年没有见过阳光似的,好奇地问道,“你是奉真真的律师吗?”
“我是她临死之前,唯一能托付的人。”占星师站了起来,礼貌地向他告辞。当他迈出院落的时候,老李拉开纱门,伸出头大声喊了一句:
“那个作家一定藏着猫腻!凭我的直觉!”
占星师的下一站就是一平,然而真夜用尽方法,也只打探出一平儿子的住址。那个遭遇不幸经历的十九岁少年如今在家,当占星师摁动门铃的时候,他明显露出被打扰而不耐烦的神色。
他首先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要枪决了!”他眉宇间掩饰不住宽慰的神色,“这么多年来我每天夜里都辗转难眠,生怕那个女人被轻判!谢天谢地,正义终于得到伸张!”
你恨她么?占星师轻声问。
他用力咬了一下牙齿,格格作响,“我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恨!她杀了我妈!还让她死得那样惨!”
那么,你爸爸呢?也同样恨她吗?
“那个老头?”少年从鼻孔深处哼了一声,“他嘴上当然这样说啦!虽然更多的是对我妈的愧疚……”
儿子从小就懂事,明白爸爸妈妈关系不好。儿子很少看到回家的爸爸,反而在电视机上能看到更多的爸爸,穿得漂漂亮亮说话文绉绉的爸爸,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回头瞧瞧妈妈,妈妈从来都是埋头擦地板,她根本不正眼瞧爸爸一眼
。然而妈妈也有厉害的时候,只要爸爸一说离婚,妈妈马上会飞快抱起儿子,站在阳台上,那个时候儿子一点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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