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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聊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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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他坚决要求走一走,说吃多了,需要消化。我们就进了地坛公园。
那正是一天中人最少的时候,午后,公园里安静极了。
这里有很多古老的大树,像老人拄拐杖一样,需要有支架支撑它粗壮却脆弱的身躯。
我们俩漫步走着,一时竟也想不出该说点什么,说来也怪,刚刚还是繁闹的都市,一走进这里,竟好像远离了喧嚣,心里宁静的很。
我告诉润枫,我曾经为他写了一个故事,只不过,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他。
他拉住我的手说:“我不着急,等你想好了,你会给我看的,那是我们俩的故事。”
这一句话忽然令我呆住了,那是我们俩的故事?那是我们俩的故事……
“我们俩一定是有故事的!”润枫笃定地说,“要不我怎么能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你了呢?”
他说“爱”说的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我却无论如何不肯轻易出口那个严重的字。
“我们还是讲故事吧。”见我不说话,他开始哄我,“这个地方,最适合讲故事了!你说你想听什么故事,我讲给你听!”
我们俩在偏僻的一角寻个长椅坐了,我忽然想起离开故宫的那天……
“给我讲个紫如意的故事!”我说,“我在故宫里看到一柄紫如意!可惜,残了……”
“哦。”他故意皱起眉头,做冥思苦想状,“让我想想看,如意,紫如意……哦,想到了——”
他压低嗓子,开始讲——
如意,有时候能决定一个女人的命运。
当他颤巍巍把手中的如意伸向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时,另一个女人在身后咳嗽了一声。
“皇帝……”她说。
他慌忙把手收回来,等待着下面半句。却什么也没等来。
他妄图再一次送出那柄如意。
“皇帝……”她继续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虽然是皇帝,但是她是太后,是他的母亲,他的皇爸爸。
他于是温顺地转过身来,顺着她的目光找过去——一个瘦弱的女子,将获得这柄如意。
但是他并不如意。
他木讷地把如意塞过去,然后转身仓皇地逃掉。他听到太后在身后笑着说:“瞧这孩子啊,还害羞呢……”
不,不是害羞,是害怕!他深深的害怕,害怕那柄如意将为他带来的不如意的日子,这日子,恐怕要很长很长……
得到如意的女子就真的如意了吗?
或许她这样以为过,以为得到了坤宁宫的宝座,就得到了天下所有人羡慕的幸福。但是很快她就知道她错了。
因为每晚陪伴她入睡的不是她的丈夫,天下人的至尊,而是那柄如意,冷冰冰的如意。她把它放起枕边,闭上眼睛想像着那是她深情脉脉的丈夫。然后手臂偶尔搭上去,凉飕飕一下,马上便惊醒了她的好梦。
原来,如意仅仅是个美好的愿望,空虚的幻想。
空虚寂寥的皇后,每天对着这如意,祈祷着,希冀皇帝能记起这件缘订终身的信物。
但是皇帝很快就忘了这柄如意。他心里惦记着的是那个没有如意的女子。
为了补偿那次的懦弱,他决心要加倍的爱惜她,要给她胜过如意的东西——他自己。
虽然那一刻我没能把如意递到你的手上,但是相信我,我会叫你一生如意!他给了妃子这样的承诺。
于是,紫禁城里,处处显现他们的身影;禁宫深处,时时听闻他们的欢笑。
看着朝夕相处的一对璧人,皇后的嫉妒被点燃了。
我才是那个得到如意的女人!她对丈夫说。
你已经得到如意了,还要怎么样?她的丈夫说。
这难道是如意的代价吗?
真想摔碎了它!——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即使摔了如意,也换不回丈夫的心了,那时候连如意都没有了,岂不是一场空?
直到有一天。
皇帝心爱的妃子得到了一枚美丽的石子,它有着淡淡紫色的花纹,晶莹透彻,玲珑喜人。
好想把它随身带着,时时把玩,那里面的光芒让人遐想……妃子喃喃道。
皇帝心念一动,把石子索要了过去。
过了几天,一柄如意送到了妃子手中。
这是一柄小巧的紫檀木雕刻的如意。如意柄上镶嵌着一粒粒细小晶莹的紫水晶,仿佛捧月的星星,而中间就镶嵌着那枚玲珑石子。
妃子感动了,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深深感到了皇帝的那份心意。
终于,他送了如意给我了!谁说紫禁城里寻不到爱?占据一个皇帝的心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啊。
虽然只是一柄小小的不起眼的如意,远远比不上皇后的那柄如意金贵气派,但是它自有一份沉甸甸的情在里面,有了这份情,还有什么不如意?
不谙世事的妃子整天带着这柄如意。
欢爱中的皇帝和妃子自然是忘却了,他们的如意,却叫别人不如意。
不用很多的时日,一条条的罪名罗织起来——其中便包括那柄如意——图谋中宫宝座。她被打入了冷宫景祺阁,他被囚禁在瀛台。
那柄如意,被失意愤恨的皇后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妃子死后,她曾居住过的景仁宫便经常闹鬼,有太监和宫女常在夜晚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如意……如意……”
听说这鬼住在景和门外的一口井里,时时在夜晚出来找寻那柄皇上送给她的如意。早晨天乍亮的时候,有人能看见淅淅沥沥的水迹从井边一路延伸着……现在故宫的景和门那里还镶有一块铁板,据说就是专门为了镇鬼的。
“好听吗?”润枫问我。
我回过神来:“你讲的就是那柄如意吗?”
“哈哈,你可真是较真啊!”他笑着说,“我这是在讲故事啊,杜撰,别那么认真!”
“那……”我想了想,“还是讲个真的!我想听真的故事。”
“还是紫如意?”
“对,还是紫如意。”
润枫犹豫了一下:“这个故事倒是真的,不过,你不能跟别人说。放在心里就成了。”
我点点头,猜到了故事的主人公是谁。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我不由自主往润枫身边靠了靠,他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手指划过我的长发——
冯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有跟你一样长,一样好看的头发,她喜欢把头发高高的盘在头上,别一枝精巧的发簪,气质古典极了。
她很有些清高,骄傲,因为她自认为得到了所有人羡慕的爱情和婚姻。
的确,她的丈夫十分优秀,是博物院最年轻和英俊的研究员,有着一份大好的工作和前途。
刚成家的时候,他们甜蜜极了。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她们没有孩子。
有人劝过他们领养一个,但是冯阿姨拒绝了,她相信,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是丰富美满的,一定能携手走到白头,没有孩子并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她的丈夫不是这样想,终于,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和孩子。
你知道冯阿姨的外号是绕指柔,但是你想不到这温柔一剑的厉害。
那段日子里,她曾经整天以泪洗面,坚决不肯离婚,那时候她憔悴得令所有认识她的人心疼。可是他的丈夫与孩子是血缘之亲啊,面对所有的唾弃和鄙夷,他反而更坚定地要去到那个女人和孩子那里。
这样僵持的日子过了很长时间,他们谁也不肯退步,马上就要等法院的裁决了。
有一天,冯阿姨把长发剪掉了。
有人说,如果一个女人忽然剪掉了多年的长发,那么她一定是想要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将给生活带来重大的改变。
果然就出事了。
没过两天,一批刚刚经过她丈夫鉴定的文物出了问题——一柄紫如意上的一块石头不见了。据说那并不是值钱的宝石,但是,它却是珍贵的文物。因为在故宫的一些文献里,和一些太监宫女的传说中,经常提到一块神奇的石头,据说那石头与紫禁城的历史一样悠久,受了日精月华,它能记录下紫禁城里的桩桩奇案。当然这是野史传说。但是平白的丢了一块这样的石头,毁了一件精美的文物,这罪名还是不小的。
上面很快追查下来,查到主要经手的人,她丈夫交代不清楚,被列为怀疑对象。那男人也倔强得很,后来不管问到什么,索性什么也不再回答,全部默认一样。这态度简直恶劣得很,不像一个知识分子所为。可是谁能理解他当时正被婚姻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濒临崩溃呢?
冯阿姨那时候作证说,她曾看到丈夫带回过一个小盒子,到了晚上里面透出闪闪的亮光。她听到他说,要把这个东西给那个女人和孩子,卖钱度日。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她丈夫入狱,那女人带着孩子绝望的消失了,连男人都没得依靠了,还希求什么名分呢?于是从此再无踪影。而冯阿姨则一直在耐心地等。
但是,这个故事,有一个男孩子却比别人知道的更多一点。因为那天,他正到父亲工作的地方去玩,他偏巧看见一个女人在放文物的库房里,用一只精巧的发簪,撬下了一柄紫如意上镶嵌的一块石头……
润枫讲到这里便不再说,眼光放到很远的地方,正有几只鸦儿从苍柏上振翅而起。
我默默地握住他的手。
“那个男孩子把这个故事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他不能讲出来……如果讲出来,便如同杀了一个人,一个曾经有着美丽长发的痴情的女人……是不是?”我轻轻地问。
润枫点点头,转头看着我:“那个男孩子就是……”
“嘘……”我用手按住他的嘴。“如意,不如意……天知道。”
他终于恢复了微笑:“丫头,你知道吗,今天讲出这个故事,我心里竟痛快了许多,原来有个秘密是件很难受的事情呢!”
“那你以后就不要有秘密好了!”我也笑着望他。
“对你,永远没有秘密!”他把脸低下来。
我慌忙站起身来,“呀,几点了?我晚上还有自习呢!”
他搓搓手,“慌什么啊,还早呢!”
“现在功课紧了啊。”我搪塞道。
“对了,说正经事情。”润枫也站起来,“下学期你就该实习了吧?是要考研还是想找工作呢?”
“这个……”我老实回答,“我没想好呢,人家想考研的早都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上了呢,我不太想叫哥哥继续负担我的学费……”
“那你是想找工作了?”他问,“还想不想去故宫?”
故宫?我真的能回去吗?
“还回去站殿?”我高兴的问。
“傻丫头,站殿就高兴成这样了?想想法子,总会有更合适你的职位的!”
忽然想起哥的话,他不喜欢我攀高枝,尤其不喜欢我再依靠润枫……
我垂下眼睛,“再说吧……到时候再说吧……”
润枫一定是猜到了我的心思,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你给我写的故事,什么时候给我看?”
“到时候,就给你。”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笑着逃开,润枫追过来,很快捉住我的手:“我要看……”
“你看!”我打断他的话,扬手指向公园的红墙外:“风筝!那么多风筝!”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几只缤纷的风筝,有沙燕,有蜈蚣,有蜻蜓……我仔细地找了一下,没有我喜欢的那种红风筝。
“都不好看,没有咱们的红风筝好看,下回我们去放咱们的红风筝!”
润枫竟似猜到了我的心思,一股脑把我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等到我们去放红风筝的时候,我就把那个故事送给你看,我默默地想,你能猜到吗?我的那个故事里,也有一只红风筝呢……
我们的红风筝。
马蹄声碎,旌旗招展,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又到了皇上木兰秋狝的时节,一大片林子都成了禁苑,隔几步就站了身穿铠甲的士兵,要跟他们出示腰牌才能进去采药了。
凡铃儿看着爹背起药篓,赶忙提醒他把腰牌挂好。
爹是专为皇上的鹿苑采药的,那里养着上百头鹿,专供皇上饮用鹿血。这种鹿可是千万不能生病的,爹和另外几个人就成了鹿的大夫,每天的活计就是伺候好它们,也就等于是伺候好了皇上。
看着爹出了门,凡铃儿把院门关好。
“玎玲玎玲……”小剑一下子就从屋后面的棚子里蹿了出来。
小剑不是旁人,是一头小鹿,脖子上挂着一个翠玉小铃铛。
它是一头生病的母鹿在凡铃儿家后院生下来的。当时那头鹿已经被赶出了鹿苑,是爹怜惜它肚子里的小生命,带到家里,养了两天。那头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命运,硬是撑到了把小鹿生下来,才含着眼泪咽了气。
凡铃儿每天熬米汤喂小鹿,她希望它长得结实健壮,就给它取个名字叫小剑。
小剑长成了一头非常漂亮的梅花鹿,它头上的鹿角果然如剑一般英俊。它喜欢在树上摩挲它们,除了凡铃儿,别人谁都不能碰它的角,否则,它会用角去挑战。
凡铃儿招呼小剑去吃草,那是新鲜的草,是凡铃儿一大早去采来的。林子已经是禁苑,不能带小剑随意跑进去寻青草吃了。小剑似乎是有些不情愿,它呜咽了两声,晃晃脑袋,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
“小剑,再忍耐几天,等木兰围猎过去了,咱们就可以再去林子里玩了。”凡铃儿轻轻拍拍小剑的脖子。
小剑懂事地点点头,小心地挨近凡铃儿,用光滑的皮毛蹭着她,却不叫自己的角碰到小主人。
爹忽然跑进院子,气喘吁吁。
“爹,你怎么回来了?不采草药了吗?”凡铃儿诧异地问。
“铃儿啊,刚刚,十公主,围猎回来,正往这边来,叫,预备接驾……”爹慌乱地把背篓卸下。
“爹你慌什么啊?是说十公主一会要到咱们家来歇脚吗?”
“孩子你不知道,这个十公主,脾气大得很,是皇上的心肝宝贝,若论马上的功夫,只怕阿哥们都比不及她呢!这次围猎,皇上有旨意,叫一切只需顺着十公主的心思呢!”
凡铃儿听了,撇撇嘴角,心下想,那又有什么的呢?不过是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女子啊,难道生在帝王之家就不是凡人了吗?
“快快,赶紧收拾收拾,烧上开水,扫干净院子……把小剑轰到后面去!”
凡铃儿绷着小脸,不情愿地招呼着小剑:“走吧,咱们后头去,一会子有贵人来,咱们啊,得回避!”
“这丫头!唠叨什么,还不赶紧地!”爹斥责着。
话音未落,远处,已经有马蹄声传来。
仪仗风幡,转眼就来到小小的柴门前。几个带刀护卫先跳下马,虎视眈眈把住门口小路两头,然后是几个白净面孔的太监躬着身子立在两侧,然后,才是一身戎装的十公主走马过来。
凡铃儿和爹早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得,起来吧,快给我倒水喝,渴!”十公主踩着跪在马前的太监的后背,边说边跳下地来。
凡铃儿这才起身偷眼看了那娇贵的金枝玉叶一眼。到底是锦衣玉食皇家气派,十公主娇嫩面庞,黑漆漆一双眼睛却茫茫然,似乎眼里并无一人一物。
“喝了水,饮了马,再去林子里走一遭,不信今天就只能打两只野兔子!”十公主傲气十足。
“是是,十公主的箭法那是没得说,要不连皇上都说呢,公主要是个阿哥,就把……”
“住嘴!”
拍马屁的太监知道自己说走了嘴,犯了宫廷忌讳,脸色煞白地退到一边。
“玎玲玎玲……”
十公主眼睛倏忽一闪:“什么声音?”
凡铃儿转头一看,呀,小剑竟从屋后探出头来!想是刚才没能吃饱,它此时正冲凡铃儿频频点头!
“呀!有鹿!”十公主竟随手抓过弓箭!
“不要啊!公主!”凡铃儿顾不得许多,挡在小剑前面,“那不是野鹿,是我养的鹿!”
“哼,你养的鹿?”
“是啊,公主,你看,它脖子上还戴着铃铛呢!”
十公主转转眼睛,“你胆子不小啊,竟敢从皇家鹿苑偷出一头小鹿!”
“不是啊!不是偷的!是一头被弃的母鹿临死生在我家的!”凡铃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直对着公主说话,吓得爹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公主收了弓,笑盈盈望着小剑:“倒是一头漂亮的小鹿羔子!尤其是头上的角长得不错啊……”
凡铃儿刚要松口气,却听公主又说:“得,给我牵上,带回紫禁城!”
几个护卫登时扑向小剑。
凡铃儿惊呆了:“公主,不可以啊,那是我的小剑啊!不能!”
“你的?这里什么都是皇上的,我说要,皇上就会给我!”
小剑拼命地反抗,嘶啼着。
凡铃儿“扑通”跪下:“公主,求您啊,不要带走我的小剑!”
“再废话,我现在就割下鹿头带回去!”
……
早已听不到马蹄声,车轮声,喧嚣声了,凡铃儿还呆呆地坐在地上。耳边回荡着小剑脖子上的翠玉铃铛声,怎么也挥之不去。
“孩子,起来吧,都走远了,不会回来了……”爹叹了口气。
“小剑,真的不回来了吗?公主她,为什么抢走我的小剑?”
“傻孩子,不要问为什么了……她是公主啊……”
从这一刻起,凡铃儿不再言语。她陷入昏昏沉睡,把自己留在黑暗的梦的世界。
那头小鹿真的无法驯服吗?十公主忿忿地想,不可能,它是自小由人喂养大的,明明看见它是非常听那个野丫头的话的!
“那头小鹿羔子还是不肯吃草料吗?”剑眉倒竖,叫太监宫女不寒而栗。
“启禀主子,它……它……自从进了西苑就整日打蔫……若是上前喂它,它竟用那对利角胡乱顶人,脾气大得很,靠近不得……”一个太监跪在地上。
“脾气大得很?你们就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吗?不怕我的脾气大得很吗?”十公主竟气得面色绯红。
“主子,您何必跟一头畜生生这么大的气呢?大不了,咱把它的鹿角割下来!”一个伶俐的宫女赶紧奉上一杯清茶。“只要您开口,万岁爷什么不肯赏给您呢?一头小鹿羔子又算什么,您就是把西苑里养的鹿啊鹤啊都射杀了,赶明儿个不是还有底下人给您进上吗?”
十公主微微颔首,“我其实是怜惜那头小鹿生的漂亮,那副鹿角还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好看的呢!还有它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似是能看懂人的心思……”
“再好看也不过是头小鹿羔子,值得主子跟它叫劲吗?”小宫女故意眨眨眼睛,做出不明白的样子。
“你懂什么啊……”十公主果然嗤笑道,“万物都有个灵性在里面呢!这小鹿就是个通灵的呢!”
看到终于把公主逗乐了,小宫女放开胆子说:“敢情啊,这头小鹿竟有福气招了主子的喜欢呢!”
十公主听到这话却又微微蹙眉:“说它是通灵的,就是看在它不吃不喝怀念旧主的份上……竟想不到一头小小的畜生……唉,叫我拿它怎么好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用上好的料喂它吧,再过两天,如若还是这样……我就成全了它……”一丝冷冷的风似是从十公主的眼睛里吹出,屋里所有的人竟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战。
……
凡铃儿昏睡好几天了,爹怎么也叫不醒她,只好每天硬是给她灌下配制好的药汤。听她的呓语,总是在重复一个名字——小剑。
谁也不能知道,小剑真的回来了——在梦里。
凡铃儿远远地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似曾熟悉的身影,仿佛是……怎地转瞬变成了一个少年?
“你是……”
少年腼腆地笑,说话缓缓地:“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剑……”
“小剑?我的小剑是……”模糊的,小剑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少年憨憨地笑。
“你从哪来?”呆呆地问。
“一个冷森森的地方,有很高很高的墙。”少年用手拨弄着胸前挂着的翠玉铃铛,“我很想念姐姐,想念这里的那片林子……”
凡铃儿眼睛润湿了:“小剑,姐姐也想你!姐姐好怕再见不到你了!”
少年垂下头:“姐姐,我要回家……”
凡铃儿的泪水流下来。“都说去了那个地方,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少年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冰冷的。“总有法子的,姐姐,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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