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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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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册封翠缕没有半点儿惊喜,而是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清楚地听到她对李清说:“你快走,快走。”
  在我和她还木然间身边已经拥上了数名宫女将我们搀到了殿前谢恩,我以为这只是开始,礼毕后却发现她们将我一直半扶半拉地带到了锦愁的宝座后,原来那里还有一张比锦愁宝座略小却同样装饰华丽的椅子--皇后的宝座。
  望着锦愁的背影我声音极低地叫道:“锦愁……”
  可叫过他的名字,我便失去了再问下去的勇气。而前面那个消瘦羸弱的身影也一直一言未发地目视前方正坐着,就像什么也没有听到般。
  群臣在雷拓带领下再次山呼着万岁,在那声震殿宇的声音中宫女缓缓放下帝座后一扇珍珠串成的帘幕,珠帘像泪一样闪着柔柔的光从此隔开了我和他……
  第二章 两强之势(上)
  “娘娘。”素竹将饱蘸了墨汁的笔递到我面前,而我不知什么时候看着她研墨的样子走了神,接过笔我在奏折上简单批注,看我写完她便拿过去轻轻吹干收在一旁。这些日子我看着她经常出神,因为看着她就像看见了烈山韬身边的我自己。
  翠缕被封为秀雅护国公主后便不能随时在我身边,但好在她还没有分宫出去,一来因为我们不忍分离,再来也是宫中修葺好的房屋不多。虽然平日还在一起,但上朝便不行了,反而是归途中捡来的素竹随时在我身边听用。
  我一边看着奏折,一边留心听着龙庭前朝臣们对是否继续向魏周纳贡的争执,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已经争执了十几天,事情发展至此贡与不贡已变成了我和雷拓的针锋相对。每次我否决了雷拓拒绝上贡的奏折后,朝中都会有人再次提及此事,显然雷拓还是不死心的。
  自锦愁登基,李清知江南情势已变后,我一直以为烈山韬会立刻挥师南下,没想到从北方传来的讯息是他竟然视已然谋反的江南于不顾,倾巢而出前往泰山封禅。
  在他封禅时,迫于形势我已经开始整顿被雷拓恩威并施收复的前朝失地。这十年南方诸省虽然为魏周统御,但烈山韬对南北方显然还是厚此薄彼。
  当年他为了减轻新政实施压力,强制先在南方推行。虽然南方经济在新政推动下得以恢复,所缴税银是魏周国库收入的三分之二,但因为怕南方积蓄太多财富图谋不轨,多年来烈山韬穷掠夺之能事对南方搜刮压制,便形成了百姓收成越好,日子越艰难的情形,久而久之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如今雷拓振臂一呼,响应者甚多,有些不愿与魏周为敌的官员最后则屈服于雷拓了的武力。
  半年光景,归附新乐朝的地方已经恢复到了旧朝的七成,可不论是官员任免,刑狱判决还是钱粮分配,自锦愁登基那日起他在百官面前便一言未发过,所有不是雷拓一手操办,便是由我定夺,两强之势昭然。
  相较而言,和拥有权力和众多权臣拥护的雷拓比,仅仅坐拥皇权和锦愁的我有些事办起来束手束脚力不从心,这让我半年来一直在宫中暗暗搜索在战火中已然失落的皇后之玺。
  自我将乐朝玉玺进献给烈山韬后,乐朝所剩的唯一权力象征只剩下那枚皇后之玺。当年万俟穆的皇后仙逝,皇后之玺被收回,石茹两位贵妃相争谁也未亲睹过这枚印鉴,如果我能找到它就大大加强了和雷拓分庭抗礼的筹码。
  可无论是万俟穆的寝殿、娉澜宫还是佩霞宫我都命素竹偷偷寻找过,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正因为这样的名不正,才使我和雷拓在进贡一事上一再拉锯。
  本来上次决议已定向魏周上缴往年的半数,但今日雷拓一翼又有人提出即使我们继续上缴钱粮,朝中也没有适当人选将钱粮押往魏周。因此事朝臣也已分成了两派,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不愿再听这些士大夫扯掉斯文面皮的争吵,我轻轻咳嗽意在让他们停止,谁知他们声音太大竟都没有听见,我一恼伸手将案头的镇纸隔帘扔了出去,如此朝堂上才安静下来。
  “国难初平,我朝国力尚微,魏周昌盛日久,雄兵百万。陛下以为新朝虽处处捉襟见肘,但两国势力悬殊,如今之计当示弱于强,以图后事。所以而今进贡魏周之事,事在必行无需再议,至于前往魏周的人选改日再议。”
  我说罢正要询问宗庙修缮的如何,没想到朝堂上便有一人挺身而出。
  “陛下,臣沈良愿出使魏周押送钱粮。”
  我放眼看去,出来那人是一个文弱白净却有一双剑眉的文官。沈良,好熟的名字,我低头沉吟了下才想起他正是协助雷拓为锦愁登基多方奔走,名震江南的才子沈良。
  他能挺身而出解我燃眉之急固然好,但他也算新朝定国之臣,他若去烈山韬未必会再放他回来。思及此,我朗声道:“沈卿忠义陛下早有耳闻。今日陛下累了,前往魏周人选改日再议。”
  散了朝会,我让素竹接了新奏折正要回宫,就被执拗的沈良拦住了去路。
  “娘娘,请您准臣前往魏周。”虽然已经几个月了,但看着一个七尺高的汉子说着便跪在了我面前,还是让我很不适应。
  我伸手扶起他,边向宫里走边问他:“沈卿为我乐朝才俊,应深知此行凶险,为什么还要执意前往。”
  “臣以为娘娘所言甚是,如不向魏周上缴钱粮,必然惹来魏周大军倾巢而出,而我乐朝尚不足与魏周一战,战之必败,所以臣愿往魏周为陛下娘娘解忧。”
  “沈卿当世才俊,陛下爱惜,魏周人选陛下需在思虑。”经他一说,我越发觉得让他去给烈山韬当出气筒太可惜了,脑海中想找到皇后之玺的念头越发强烈。
  沈良将我心意已定,施礼退下,可走两步又反身回来,看着我吞吞吐吐道:“娘娘,可还记得沈某?”
  我呆呆看着他,实在想不起过去在哪里见过他,愣了半晌只好尴尬地笑笑。
  他白皙的脸上微红着道:“娘娘是否还记得,当年海陵王府年夜的烟花?”
  七爷,一听他提及海陵王,我心头一紧,多年来,六爷七爷的事一直是我不能碰触的心事,如今他一提心中的滋味已不是五味杂陈,而是千般往事俱上心头。
  大概见触到了我的伤处,沈良面露愧色道:“娘娘待人情深义厚,不似某些人薄情寡义,只是臣不该提及往事惹娘娘伤怀。”他说着深深一恭到地,样子完全不像个已为官的人,而像个谦谦学子,而直到我离开他仍未起身。
  我回头看着他恭敬的样子低声道:“沈公子。”
  经我一叫他猛然直起了身,一双眼明亮而疑惑地看着我。
  “沈公子,咕噜……咕噜……”我说完他的脸立时红透,却满是笑意,我也回以他淡淡微笑。
  原来十年风雨会让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再相逢时,胜似老友。我不由再次感叹世事无常。
  第二章 两强之势(下)
  “我不要,我不要,我们不要……”我腾得一下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许久后心绪才从刚刚的梦中平复过来。
  大概因为重回乐宫的关系,自回来后我的梦中便全是当年的旧人旧事。拭了下额角汗湿的碎发,我半倚在床头想把梦中万俟穆将玉玺硬塞进我手里的一幕,从脑海中抹去,谁知却勾起了更多思虑。
  一会儿想着该如何让雷拓停止阻挠进贡一事;一会儿又想着出使魏周的合适人选;一会儿又忍不住想那枚皇后之玺在哪儿,甚至忍不住想到如果烈山韬身处此境会如何处置?
  一番胡思乱想后,我再次迷糊起来,就在迷蒙间万俟穆当年那绝望歇斯底里的脸再次出现来了我的脑中,梦魇再次袭来的窒息间,我竟然无比清醒地想到了一个最可能藏着皇后之玺的地方。
  再次摆脱了不堪的梦境,我翻身下床,简单梳理穿戴好,轻轻推门走出了晨风宫的宫门。因为财力和时间的关系,雷拓只着力修复了承阳殿和规模仅次于政通殿的晨风宫。这本还应该是锦愁的寝宫,但因为其他宫室还未修复,锦愁我们四人便都宿在晨风宫里,锦愁居东殿,我居西殿,锦泞和翠缕则在左右配殿里。
  我轻手轻脚地出了西殿,大概因为宫中百事带举内侍们也劳累不堪,我竟未惊动看门的两个小内侍就出了晨风宫。
  虽然不知道十年光阴那里是否被毁坏,但我确信看守这里的魏周军卒从未发现过那个秘密,因为如果他们真发现了什么是不可能不向烈山韬奏报的。
  抬头看了看天色子时刚过,两个时辰应该够了,思虑好,我快步向乐宫东北方快步走去。
  两个时辰后。
  “娘娘,您去哪儿了?”我正向晨风宫走,就看见素竹步履匆匆地朝我走来。
  我见她神色慌乱本想快步迎过去,忽又想起自己手中的皇后之玺,便又慢下了脚步,思量着该不该现在拿出来。
  正在我思虑时,素竹已经到了我身前急道:“娘娘,您究竟去哪儿了?快急死我们了。”她说着将一袭披风披在了我肩上。
  “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我随口敷衍着,将手中装着皇后之玺的盒子藏在了宽大的衣袖中。
  “陛下知道您不见了,一面叫我们在宫里找,一面叫侍卫们到无衣殿那边找,听说他们没找到,甚至叫他们备马,说要出宫去找您。这都折腾了近两个时辰了!”
  出宫?我低眉不由苦笑,心道:我除了这个宫和那个宫,天下再大又哪有容身之地啊!只有锦愁回想到要出宫找我!想到锦愁焦急的样子,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我和素竹才迈步进了晨风宫就看见锦愁站在门口踱来踱去的身影,他一见我回来了,几步到了我面前,也不顾身边的翠缕锦泞和众多宫女内侍,就把我紧紧抱住了。
  “凤梧……凤梧,我以为你……以为你……”他声音几乎颤抖地叫着我。
  “以为什么?”我轻轻笑着道。
  “以为你回……你不要我们了。”他说到一半,改口道。
  “怎么会呢?”我想挣开他却抵不过他的力气,仍被他紧紧攥在怀里。
  “我一听盈雨她们说你不见了,就担心你不要我们了。”
  他说到此,我身子不由一僵,盈雨她怎么知道我不见了?而且今夜并不是她值夜,她怎么会在三更半夜关心我是不是在宫里?
  我抬眼看向锦愁道:“陛下,盈雨做事如此用心,陛下应该好好赏赐她才对。”
  看见锦愁望着我的眼眸不经意地一闪后,我伸手挣开了他,“陛下我累了,我想先去洗个澡。”
  我说完便不再理旁人的眼神径自回了晨风宫西殿。可待我洗浴出来,却发现西殿中空无一人,只有锦愁坐在殿中等我。
  “凤梧,我给你梳头吧。”锦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怔怔看着我。
  我犹豫了片刻后,叹了口气,“好啊。”
  锦愁给我梳头的动作仍像当年在天心居般轻柔,甚至比当年更加小心谨慎,唯恐弄疼了我,而那极轻的动作中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存。
  “凤梧,你不要再悄悄消失掉,不要丢下我。”他极轻地梳着,也极轻地说着。
  我自镜中看着他眉头紧锁的脸,心一软抚住他的手,笑道:“不会,我不会走。我刚才只是出去散散步而已。”
  “真的?”
  “真的。”
  “那现在天气冷,你也不许再去游水了。”
  “游水?”我立时蒙了,他怎么知道我下过水?我这才想起,我回来时头发还是湿的。思及此,我笑笑道:“我是掉进水里了,刚刚走到琅嬛书院,水上密径的木桥都朽掉了,我一脚踩空掉进了水里。”
  锦愁一副了解了表情点点头道:“会掉下去,那不要去好了。”
  我点点头,又自镜中望着他道:“锦愁,难道你不想回去看看那里吗?过去在我们和六爷七爷还有紫歌茹媛姐姐,那时多好啊!”
  我说到此处那双纯净的眼睛又瞥向了别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眼中的泪不停打着转,但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来。
  平复下复杂的心绪,我让素竹将一封密信交给内侍,命他们派专人送到雷拓府。
  一个时辰后,雷拓在书房中将一封印着鲜红皇后之玺的旨意狠拍在了几案上……
  第三章 愁情百转(上)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雷拓将一纸奏章让素竹呈给了我。
  我拿起看了一眼不由皱眉,又是重修娉澜宫和让万俟锦泊入宗庙的事。这两件事我和群臣已经讨论了月余,一部分大臣为了逢迎锦愁意欲重修娉澜宫,但现在百废待兴处处用钱,我和一些大臣不同意,再来就是万俟锦泊是否应追封帝号入宗庙一事,这件事以我力主。
  以万俟锦泊在世时的功绩和地位,追封帝号入庙是不为过的,况且其中还有锦愁这层隐情,也算锦愁一点儿心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当年事出突然我不能让两人入土为安,现在连陵寝也只能是衣冠冢。
  “当年长皇子戍边多年,外御强敌,最终又是舍生保护先帝和当今陛下周全,论功绩地位都应追封帝号入庙受祭的。”我异常坚定地道。
  “这……”说到此处雷拓不知为什么看向了一旁闲坐的锦愁,见锦愁一直未抬头仍是兀自看书,便又转回了头来,转而道:“不知娘娘对重修娉澜宫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这事已经议过多次,我的态度他再清楚不过,现在他不答反而看来是有意妥协,但也要看看我是否会让步。不愿和雷拓再纠缠此事,我无奈同意了重修娉澜宫的提议,算是和他的交换。
  本以为雷拓满意后会走,没想到他却站在原地不动,我凝着他道:“雷将军还有何事?”
  “这……这……”他支吾了片刻后,最后眼神一定隔帘看着我直言道:“臣以为陛下还朝已然数月,应广纳后宫昌盛龙脉,一者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再者亦可安抚民心。”他说完又不由看了看一旁的锦愁,而锦愁仍是那般没有任何表情看着书。
  还不待我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姐姐给陛下选妃?”话音未落,气愤的翠缕已经走进了门来。
  因为儿时都是琅嬛书苑的旧识,即便有了公主封号,翠缕面对雷拓仍是毫无顾忌。
  雷拓见说话的人是翠缕,本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吞了回去。可翠缕没有听见他收回前话,还是不依道:“你知道姐姐和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怎么还能说让她为陛下纳妃的话?你知道她为了陛下,就算心里再怎么恋着烈……”
  “翠缕。”我出声喝断她,不让她在说下去,她也自知失言低下了头,挥手让侍女放下给我们送来的午膳便转头而去,雷拓莫名被顶撞了一顿,无奈也悻悻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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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看完了,原来一个国家的事情当真是千头万绪,难怪烈山韬过去总是日夜操劳,看来一国之君的位子实属难坐啊。现在空空荡荡的天阙里,他的日子大概更难过吧,或者在那里忙碌的时间才是最容易打发的。至少现在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看着眼前厚厚一摞奏章,我揉着酸麻的手臂起身不想却打到了后面的人,回身才看清竟是锦愁举着烛火站在我身后。
  “凤梧……”他拉住我的手一边吹一边细细瞧着,唯恐我被烛泪烫到。
  我摇摇头,凝眉问他:“锦愁,你怎么站在这儿?”
  “掌灯后娘娘揉了揉眼睛,陛下便站在这里举着灯了,我们要接过来陛下却不肯。”锦愁的贴身侍女盈雨说着接过了锦愁手里的蜡烛。
  “锦愁,没关系,我看得见,就是看不见也可以让她们在加些烛火啊。”我揉着锦愁的手臂内疚地道,说着便拉他向无衣殿后面走,不小心却碰到了一旁锦愁平日读书的小几,就在我扶住小几时,我看见桌面上出现了几个清晰的凹痕,那是被手指抠出的痕迹,浅浅的凹痕里还泛着隐隐血丝。
  用过晚膳后,我本想去休息,锦愁却执意不让我走,我只好和他歪在床头聊天,说是聊天不过是我自己再回忆当年那些美好的时光,而锦愁只是闪着一双纯净的星眸安静地聆听着……
  不知什么时候我感觉脸上有一丝湿湿的温热,才发现自己睡着了,而锦愁早已歪倒在一边睡熟了,我轻轻拿起他的手想放进被中,可望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我的眼角不由湿润了,感觉所有力气都消失了般,颓然地用额角抵着他的手。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后,我用手帕轻轻将他的手包扎好,无力地向自己的西殿走去,我知道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我的背后目送着,我没有勇气回头去迎视那双眼睛,而有人更加没有勇气叫住我……
  也许因为在烈山韬身边多年,对政务谋略已颇为熟悉,所以几个月来乐朝众臣对这种明为皇帝听政,实为我执掌权柄的局面已然默认,即便是雷拓也只是偶尔有些异议。
  但自雷拓提起给锦愁纳妃一事后,他便再未提过,只是偶尔有朝臣隐约隐射,但很快也就没有了下文。可没有皇嗣一事仍让我不时为人诟病掣肘,再想到万俟皇族经宫倾一役人丁凋敝,我便以下定决心为锦愁做一个小规模选妃活动时,北方的细作却传来了烈山韬广征美女选妃入宫的消息,我相信这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不明白将这消息传进来的始作俑者究竟是雷拓还是烈山,或者还另有其人!
  可这个消息传来后,那些要我为锦愁纳妃的朝臣却变得格外安静。
  第三章 愁情百转(下)
  看着被扔了一地的美人画,我不禁皱眉,这些都是早晨我让盈雨送过来让锦愁看的备选皇妃的画像,现在全部横七竖八躺在了地上。刚刚我正在和朝臣商议新年祭祀的事,翠缕就急匆匆跑来说锦愁疼痛发作,现在晨风宫被他搅得人仰马翻。
  “陛下,您把药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求求您喝了吧。”几个内侍一边想稳住头疼欲裂中把所有人推开的锦愁,一边想把药喂给他。可现在的锦愁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对所有人的靠近都只是推搡冲撞,内侍们怕伤到他也不敢用全力,一时间场面混乱异常。
  我看着他疼得几乎变形的脸,只想过去缚住他的双臂,让他安静下来不要在闹。可我知道现在过去自己同样会被他撞到一边,正要开口叫他们退下,刚刚那个端着汤药的内侍就被锦愁身子一撞跌出了老远,药汤洒了一地,药碗碎片也飞出划伤了一旁的盈雨,盈雨手背立时鲜血直流。
  我挥手让盈雨下去包扎伤口,因为怕锦愁踩道画轴摔倒,又让侍女们把地上的画收好,随后让内侍们放开锦愁。过去锦愁头疼如果不去碰触他,他也不会冲撞别人,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地方隐忍,那样的他却格外让我心疼。
  不再被人束缚的锦愁渐渐安静下来,样子异常疲倦地坐在了他画画用的小几旁。我挥手叫过翠缕耳语了几句,不多时她将一些沉香放在香炉中点燃。
  多余的人出去后殿中安静下来,我缓缓走到锦愁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他身边轻轻整理着凌乱的桌面,见锦愁并没有再激动,就跪在他后边帮他轻轻按摩起了太阳穴。
  我们就这样坐着,我并没有努力劝他喝止痛药,因为我知道那药对他的头疼只是效果寥寥,喝与不喝差别不大。倒是沉香会让他凝神平和下来,这是我在天心居十年的发现,因为知道沉香可以让锦愁平静,所以我过去总是和烈山韬特别要些。也因为总是看烈山韬为了政务烦躁,便偷偷把沉香也放在天阙的香炉中,他不喜欢那个味道闻到总是皱眉看我却什么也不说,现在估计他不会再闻到他不喜欢的沉香味道了吧,我想着不由轻轻笑了出来。
  “凤梧……凤梧……”
  “啊……”不知在锦愁叫过我第几声后我才听见,木然地回头看向他,可他的眼睛已经漠然而空洞地望向了别处。
  看见如常的锦愁我命人将药端来,他像完全感觉不到苦涩般仰头将药喝了下去。见他如此我从桌上的美人图中拿出一卷。
  “陛下,您觉得这位李千金如何?听说她多才多艺,不仅花鸟画得极好,而且笛箫古琴都很拿手,人也温柔……”
  我话未说完手里的卷轴已经被扫到了地上,锦愁一双清澈的眼中荡起来几乎仇恨的光,一只手狠狠地抓着我的手腕。
  我的手虽然极疼可还是无言地看着他,我在等他说什么,那么只是一句话也好,可过了很久很久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消失,但紧紧抿着的唇还是没有吐露半个字,反而自己低下来头不在看我。
  “就算过了十年,九哥还是九哥!为什么你不能再变成当年那个眼里只有九哥的凤梧?”一个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看着锦愁熟睡的脸不知该如何回答锦泞,目光瞥向一边看见她锦白色绣着浅蓝色菊花的鞋子,感觉从魏周回来后她的性子更冷了就像那朵冰色的菊花。
  “你就忘了他吧。不要在让九哥伤心了。”
  忘了他,好熟悉的话啊!
  是谁对我说过呢?是重情重义的烈山诺?还是什么也不说的烈山韬?不是他,他不会要我忘了锦愁,他只会用他自己的方法慢慢打开我的心门,一点一滴把我心里的名字磨掉,直到刻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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