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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百♀合♀传-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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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许婉嫣便只是在诗书及自家父亲述职归来的见闻中领略过关中繁华,如今一见,才得以亲身感受何为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在地广人稀的北疆之时,便只是城池之中稍见繁华。出了城池、不过十余里地,便只剩下了风沙漫舞、壁滩大漠的萧索苍凉景象。
那时,她所见的,尽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以及征色疲惫、风尘仆仆的行商驼队;她所闻的,也尽是雁唳长空的孤单离索,以及驼铃叮当、鼙鼓胡笳的异域唱腔。
也正是因为受了这般壮阔旷远的西风瀚海的打磨,将许婉嫣打磨出了坚韧刚毅的品性。
然而,她到底都还是一个心思纤细的女儿家,是以、甫一来到这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上国帝京,耳听得那些温润绵柔、微妙悦耳的袅袅之音,眼见得那些簪花戴玉、尽态极妍的坊间女子,又闻得脂粉香气清丽扑鼻、缠绵醉人,终究还是惊叹、歆羡的。
别的不说,单只说那胭脂水粉——
北疆苦寒,关中的香花芳草,在那里通常是不长的,是以像胭脂水粉这些养人颜色、在关中寻常女儿家的闺房里足可以汗牛充栋的寻常物什,在北疆便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够用得起,寻常人家的女子几乎都是素面朝天的,顶多用点儿家禽家畜的油膏来滋养肤面。
是以,北疆王每年一度的来京述职,都会专门多带一辆马车,到帝京远近的各处胭脂铺子扫货,打包回去讨好自家娘子、妾侍及与人送礼,久而久之,便在帝京百姓的口中落得了个“胭脂王爷”的诨号。
然而,他那铁骨铮铮、保疆卫国的英雄豪情,却一样还是为人所称赞的。
正因为北疆王爷铁血与柔情并存,久而久之,便成了许多北疆的女儿家们择偶的标准。
又是久而久之,北疆的男儿家们也养成了铁血与柔情并存的良好品性,鲜少有厌弃女子的,便算是有,明面儿上也都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来到帝京的当日,许婉嫣的二哥及三哥便动身前去宫中面圣,请来了“十日后,随秀女一同入宫”的旨意,捎带着领回来了宫中指派的教引姑姑。
许婉嫣是北疆王的子女之中的老四,也是老幺,出自于北疆王的正妻,沈王妃。上头的三位哥哥,则是出自于两位妾室的。
大哥许心松出自于二太太梅夫人,二哥许心柏及三哥许心竹是双胞胎,出自于三太太兰夫人。
只因北疆王向来怜惜自家王妃,不欲使她生受十月怀胎的苦累,是以每次行房便总是在那里照着春宫图上的模样伺候自家娘子,临了儿自渎一把了事,这才总不使她受孕。
然而,孩子毕竟是要生的。于是,便从族中找来了两个出了五服,却因相貌丑陋,以致年近三十都没嫁得出去的远房堂姐,将她们收入府上当了妾侍,还使她们生了儿子。
因着北疆王爷于她二人并无多少情分,于是便也只在衣食用度之上厚待她们,甚至还许她们在屋子里头豢养面首。
虽然后来两位夫人感念北疆王的收留之恩,到底没好意思养就是了。
至于沈王妃这边,按照苍龙律法,成婚五年无出子嗣,便是要休妻的,无奈之下,北疆王才使她生了孩儿,也就是他唯一的女儿,许婉嫣。
领回来了教引姑姑,将之安顿好以后,许婉嫣便寻了个托辞,跑去与自家两位兄长央求,说是自己从未见过帝京繁华,便想要出去溜达溜达,毕竟马上便要入那东宫,去当储君殿下的侧妃了。
许婉嫣的兄长们虽是庶出,但从小就没受过嫡庶亲疏的冷落和白眼,于是性格都很温善随和,哪一个都是愿意护着她的,爱惜之切,甚至远甚于旁人家的嫡亲兄长。
见自家好妹妹这般说了,向来豪放的许心柏当即便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潇洒说道:“你只管去放羊便是,教引姑姑这边自有我们来对付。”
然后从荷包中倒了一把银子出来,连看都没看,痛痛快快利利索索地就塞到了许婉嫣的手上,便转身与许婉嫣她三哥许心竹商量,“老三,要不咱住会儿去跟教引姑姑说,就说……唔……就说咱家婉儿肚子疼罢?”
许心竹点了点头,走过去戳了一下许婉嫣的脑门儿,笑嘻嘻地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就知道你闲不住。
——小厮的衣衫,哥哥我早已为你预备好了,你便穿着它出去罢。这皇家别苑里头戒备森严,喏,你便拿着我的腰牌,扮作出门采买的小厮便是。
你只管大大咧咧地从后厨那里的右偏门出去,我方才早已打探过了,那边进出的闲杂人等颇多,没有巡逻的守卫,只有四个手执长戈的卫兵在那里检查,你拿着我的腰牌出去,他们定是不会为难于你的。”
许婉嫣点了点头,接过自家三哥的腰牌,含泪道:“嗯,好……心竹哥哥有心了……”
许心竹撇嘴一笑,站直身体,叹息说道:“你三姨娘若是生了个龙凤胎便好了。那样、父王就可以将你换下,把我丢到宫里头给储君糟蹋了。”
许心柏向他胸膛捣了一捶,揶揄道:“呸!看你那丑样儿,生作个女儿身也是贾南风,便算是你想嫁,人家储君殿下稀不稀得要你还是个事儿呢。”
许心竹哼了一声,不与他辩白,只转过身去轻轻地握着许婉嫣的一只肩膀,眼含深意地与她对视,缓声道:“你对玉儿妹妹、是有情的罢?……”
许婉嫣浑身一凛,神色惶然地喃喃说道:“我……我……”
许心柏挠了挠头,闷声道:“净废话!——莫说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好姊妹了,便算是养条狗,也早能养出感情来了。”
许心竹白了他二哥一眼,神色轻蔑地哼声道:“闭嘴,区区莽夫,你懂个屁!——”转而又对许婉嫣柔声说道,“好妹子,哥哥毕竟是立志从医的。跟师父也学了这么久了,多少也是知道点儿的。
你若实在珍惜身子,不想给储君殿下生衍孩儿,那么、你便去药房买一味叫‘麝香’的药材罢。
麝香性寒,其中尤以‘当门子’的药性最为大寒。咱们毕竟男女有别,一些事情我不好与你细说。
我只与你解释一句,你也是知道的,在北疆的冻土原上撒下种子,便算是如何悉心照料,到头来、也是不会长出庄稼的。
只是……麝香的药性毕竟太过寒凉,用久了容易致人宫寒,平常日子倒还好,顶多身子发懒,容易犯晕。便只是你每月来日子的时候,得生受一番腹如刀绞的苦累。但总归、还是不及生衍孩儿的苦累更甚。”
许婉嫣神色讷然地将自家三哥望着,颤声说道:“心竹哥哥,你……”
许心竹叹息一声,抚了抚掌,向许婉嫣做了一个附耳过来的手势,然后转面过去冷冷地瞪了他二哥一眼,威胁道:“老二,你站远点儿,不许偷听!不然我便把些药草来熏聋了你那两只狗耳朵!”
许心柏眉眼一横,冷哼一声,端起伶人的身段儿,捏着兰花指、尖细着嗓子揶揄道:“哟~~竹妹妹与婉妹妹的闺房私话,洒家才不稀得听呐~~”
说完,大步流星地转身向后走了五步,回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这便十指翻飞,在那里故作闲闲地弹起了椅子背儿。
虽然满心猫爪子挠似的,直想听听他们在那里说什么,但面儿上却还是梗着脖子故作淡定,愣充不以为意。
许心竹耸肩一哼,而后微微倾身,附到许婉嫣的耳畔,抬起一只手掌遮住口唇,低声说道:“启程那日,我其实就看出来了。你二人眼神之中的情愫与往常不同,含情脉脉的,看着不像姊妹,倒像是一对爱侣。”
许婉嫣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说道:“心竹哥哥……我……”
许心竹狡黠一笑,复又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说道:“为医者,讲究的便是个望闻问切。谁人害了相思病,哥哥我岂不是一眼便能看出来了么?~~若然找不到症结所在,便无处对症下药了不是?——
好妹子,你与小玉儿对望时眼中的情愫波澜,跟咱们父王和你母妃深情对望之时的一模一样。”
想了想,复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缓声说道,“你二姨娘与你三姨娘她们两个,也是这般模样。”
说完,一脸淡然地直起腰来,不以为意地抹了抹手,转过身去对那边厢探着身子、将右掌立在耳侧,支棱着耳朵细细辨听的他二哥哼笑说道,“老二,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事儿么?~~”
许心柏倏地一窘,坐正身体,梗着脖子嘴硬道:“哼!洒家才不稀得听呢!左右不过是女儿家的闺房私话,有甚好听的?!你若与洒家说了,洒家还觉得硌耳朵呢!”
许心竹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好巧,我也是不愿与你言说的。”
然后,又转过身去轻轻地扶着兀自颤颤的许婉嫣的肩膀,摇头苦笑:“你二哥这头蠢驴啊……想是娘亲生他的时候不慎给他挤坏了脑子,将他给生作了个天生的和尚,星点儿的七情六欲都没有,除了排兵布阵以外,甚东西都不会……”
见许婉嫣还在那里惊疑不定,神色惶惶,许心竹想了想,又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说道:“好妹子,你放心,我是决计不会与旁人言说的。若不然、我便与你交换一个秘密罢。
——从当年蠢驴自那头不驯服的烈马背上将我救下,害自己被踢断了三根肋骨、险些归西往后,我这满心满眼里呀,便再也看不见旁人了。若不然、你以为我一个武将家的儿子,因何不去穿戴披挂,而去摆弄那些子药石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别人戳你脊梁、将你视作患病疯魔,那是他们不懂,而我,却是懂的。毕竟身受,才能够感同。于一人倾心,与那人是男是女、是丑是俊,确是毫无干系的。便只是因为一个倾心的契机。
呵……说来、我也是真羡慕你们和娘亲啊……到老都能够在一起……你可不知、这趟回家以后,父王便要为蠢驴指婚封地了……”
说罢,站直身体,神色淡然地向许婉嫣的肩上拍了一把:“快去罢。记得给哥哥装一葫芦二锅头回来,还要十斤酱牛肉。”
许婉嫣抿唇一笑,点头道:“好。~~”
于是,穿花蝴蝶似的翩然而去。
见她走远,许心柏这才贼贼地开口说道:“诶~~老三,你跟咱小妹儿说甚好话啦?~~你且告诉告诉我呗~~我口风紧,绝不跑出去乱说~~”
许心竹白他一眼,故作傲然地哼声说道:“你可歇着罢。”
说完,拂袖而去,终已不顾。
换成男子装扮的许婉嫣在街上打听到了关于储君殿下的消息。
元昊储君是当今天子隆赫皇帝的皇长子,时年一十有五,比许婉嫣大了一岁。
他是于去年六月,与比自己大了四岁的姑表姐、三皇姑的女儿瑞云公主成婚的,并将之立为了正妃,以待日后封后。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上午,许婉嫣梳妆打扮,随隆赫皇帝的新晋宫嫔一道撒花铺路、敲锣打鼓地入了皇宫。
她在随身的百花香囊里,藏了六颗指甲盖大小、药力甚猛的当门子。
她想,便算是她的完璧身子不是交到自家好妹妹的手上的,那么,至少、她也能够留一副完整的身子给她的。
如此,接连三年。在每半旬承恩一次的情况下,许婉嫣一直都没有怀孕。
倒是正妃瑞云,在许婉嫣十七岁那年,为元昊储君怀上了孩儿。
第65章 她……会不会嫌弃我啊……
刘玉昙十四岁这年的春天,便由自家的两位兄长护送着来到了苍龙帝京,住进了许婉嫣当年来时曾住过的、专门用来招待远来的王公贵族及各国使臣的皇家别苑。
去年夏天,临启程之前,刘玉昙曾跟她爹安北伯好一顿掐,甚至还差点儿抄刀子动武起来。
只因她刘玉昙昔日的手下败将、征东侯家的公子被她打熨帖了以后,便对她托付了心思情意,扬言非她刘玉昙不娶,于是,便头着刘玉昙及笄的前两年派人来送礼下聘,想要与之约为婚姻、待她十五岁后与她成婚,还许诺说此生只许她一人,绝不再纳妾侍。
安北伯听了,自是满心欢喜的,这便抚掌颔首,想要将之应承下来。结果,她刘玉昙却在那里撒泼打滚、死活不干。
只因她的心思情意早已寄托在她家婉姐姐的身上了,是以、莫说是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来提亲下聘了,便算是皇家宗族的哪位公主想要把她给拐去,她也是死活不答应的。
于是,刘玉昙那厮精怪、便在她爹安北伯的面前张牙舞爪地胡乱作妖起来,差些子便要顶着房子盖儿跑了,直将那伯爵府上闹得鸡犬不宁、沸反盈天。
安北伯见与她吹胡子瞪眼不奏效,于是便将话语软了下来。
一边抚着心口顺气,一边语重心长地与她分析利弊:“好女儿,你若嫁了征东侯家的公子,便是他的正妻、是可以上族谱的了。到你百年之后、灵位也可以入他侯爷家的祖陵、宗祠安寝,飨用子孙万世的香火供奉。
若然你嫁了储君殿下,是,到时候、你的衣食用度自然是远远优于公侯夫人的,但是、便算是你为妃、为嫔了,说到底,不过还是皇家的一个区区妾侍罢了。待到百年之后,也只能入那妃嫔陵、而不是帝后陵。”
刘玉昙眉眼一横,不以为意:“哼哼~~活着的事儿都还没闹明白呐,这便惦记上死后了?~~不干!——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得去投奔我家婉姐姐去!我是知道的,后宫斗争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若然我不去帮扶着婉姐姐,襄助她去弹压那些子妄图踩着她的脑袋夺份上位的蛇蝎毒妇,她再万一让奸人给害了可如何是好?!
爹,我总是听坊间的男儿家们在那里聚起一堆儿说悄悄话,说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手足不可断,衣服却可换’——于我而言,也是同然。不过是姊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罢了。
婉姐姐与我情投意合、手足情深,我这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必须要去与她互为襄助、互为帮扶的。
男儿家尚且讲究个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忘了八端便是要背负骂名的,难道、女儿家便不须讲究了么?!
何况、我先前早已与婉姐姐约好,如今却在这里反悔,转头便溜溜儿地嫁予了征东侯家的公子,去过那无忧无虑的舒坦日子,落得个不忠不信、无耻无义的境地,这岂不是忘了八端是甚么?!
便算是她可以一笑置之,把来一句‘总角之宴,言笑晏晏’聊以宽慰,可我呢?!——爹!我知道,婚姻大事向来便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但是,您觉得,如是这般,我这往后的一辈子里面,良心可是能够得安的么?!”
听她一顿陈词说得恳切,安北伯到底还是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便即修书一封,交给刘玉昙的大哥,着令他与刘玉昙的二哥一起,将她护送前往苍龙帝京。另派一名四百里加急的轻骑快马,头前儿前往帝京向隆赫皇帝报信。
——毕竟刘玉昙不是由隆赫皇帝指婚的,且宗族家世不上不下,父亲只不过是个三等伯爵,是以,便算是当了元昊储君的侧妃,待到隆赫皇帝百年之后、元昊储君继了大位,封得的位份,顶多也只是个宫嫔,便算是为他元昊储君生了儿子,顶天儿了也就只能封个贵嫔,再不会更高了。
当然,这些虚名、利禄,刘玉昙都是不介意的。她只要能够跟她家婉姐姐在一起就足够了。
年方十四的刘玉昙刚来到帝京别苑入住不过五天,宫中便传出消息,说隆赫皇帝驾崩了。
隆赫皇帝崇尚玄奇妙法,喜食仙丹灵药,以期延年益寿,结果如今却吃仙丹给吃死了,享年三十九岁,实在是呜呼哀哉、可怜可叹。
于是,时年十八的元昊储君便登基继位,成了元昊皇帝,改元天佑。
这一年,便是天佑元年。
按理说,皇帝驾崩,是要国丧一年的。虽不至于天下缟素,但这一年间,却是不能够敲锣打鼓,庆祝喜事。只能够发丧,不能够嫁娶。
正因如此,刘玉昙便没有入宫,而是只在这皇家别苑里常住下了。
这期间,她也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怀胎六月的正妃瑞云,被册封为了正宫皇后,执掌凤印;
无出子嗣的侧妃许婉嫣,被册封为了正二品的妃子,赐号“蕙”,取“蕙质兰心”之意,乃称蕙妃。
其余一众姬妾、媵人也各按姿色、才艺封了品级。
只是,由于先皇才刚驾崩,不宜兴办笙乐歌舞,元昊皇帝这便只为她们封了位份,而晋封大典,则推到一年后再行举办。
自然,元昊皇帝因为是先皇的皇长子,依律是要为先皇守孝三年的。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国事繁忙,这便只是做了个样子,自即日起的一年间,远后宫、茹素食,直至明年隆赫先帝的忌日。
然而,他元昊皇帝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是以、只憋了不到三个月便憋不住了。但后宫里头有位份的妃嫔媵嫱却是不能碰的,只因她们都在宫室里头关着门、堵着窗地持斋念佛,为先帝祈福。
于是,他便想到了宫外的皇家别苑这里还住了一个没来得及入宫的刘玉昙。
夏日里的一天,刘玉昙正窝在屋子里头诵经礼佛,为先帝祈福。
虽无位份、也无夫妻之实,但她名义上却也还是元昊皇帝未过门的宫嫔,是以,诵经祷告、持斋念佛这些表面功夫却也还是不能省的。
当天下午,有宦官偷偷摸摸地来报,说是让她沐浴更衣,傍晚迎接圣驾。
刘玉昙浑身一凛,当即下意识地断然拒绝:“这怎么行!如今为先皇的守孝之期未过,怎可以……”
倏然,她的脑海中划过了一丝闪念。
她想,自家的婉姐姐如今已是三年未出子嗣了,想来定是害了疾病、难以受孕。若使得自己承蒙圣恩,为元昊皇帝诞下子嗣,那么,便可以将自己的子女交由许婉嫣养育,这样,她便不至于老无所依了。
何况如今瑞云皇后尚未临盆,肚子里怀得是男是女尚且不知,若然自己能够先于瑞云皇后生下男儿,那么、他便可以稳坐皇长子之位,待到元昊皇帝百年之后,便可以登基继位,成为新君。
到时候,她刘玉昙可就是西宫皇太后了,如此这般,便算是她家婉姐姐一辈子都无出子嗣,后宫之中,也是没有人敢对她“许太妃”不利的。
如此思量片刻,刘玉昙这便不动声色地暗自紧了紧拳头,换作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对那宦官含蓄一笑,轻声说道:“是我疏忽,方才没有想到陛下的难言苦衷。如此、便请这位公公回禀陛下——臣妾自当尽心服侍于陛下。”
那宦官谦恭一礼,点头道:“小主是个明白人。方今虽无位份,但飞上枝头,却是指日可待的。”
刘玉昙神色单纯地眯眼一笑:“承您吉言。”说着,伸手从妆奁中摸出了一对成色上佳的琼玉明月珰,施施然将之按在那名宦官的手上,柔声道,“陛下国事繁忙,少不得要有人体贴。
方今适逢国丧,宫内的姐妹们、想是不能为陛下排遣寂寥了,而我、却是总不会将陛下拒于门外的。——自然,也要劳烦这位公公有意无意地向陛下多多提起才是。”
那宦官微微垂眸,面带微笑地将那对明月珰收入袖中,点头道:“那是自然。奴才名叫张得顺。小主玲珑心肠,往后、还望小主能够多多提携奴才。”
刘玉昙微微一笑:“好说。”
于是,那名宦官便含笑告退了。
那名宦官告辞之后,刘玉昙便关上了门,向香炉里添了一勺安神的檀香,这便午睡休息去了。直至下午,方才懒懒起身。
起身以后,她便让贴身丫鬟宁心服侍她沐浴更衣去了。
泡在浴桶里,宁心一边用柔软的毛巾为她擦洗着身子,一边柔柔地笑着:“昙儿,你方今可真是得蒙天助啊。喏,如今正在国丧守孝之期,宫嫔皇眷哪一个都不得承恩,单只是这‘金屋藏娇’的你例外。
如此,岂不是与那专宠无异了么?~~教我说啊,你可得好好儿地把握机会,利用国丧剩下的这九个多月的时间,让那元昊皇帝对你死心塌地,要好是能怀上孕,转过年儿来生个一男半女的出来,到时候,你可不就妥妥儿地成了一宫主位了么?~~”
刘玉昙叹息一声,闷声说道:“生孩儿啊……生了孩儿以后,我的这副身躯……岂不就破败了么……若使得我的这副身躯破败了……你说,到时候……她……会不会嫌弃我啊……”
宁心微微地皱了皱眉,细想了想,缓声说道:“他?嫌弃你?——哎哟我的好昙儿呀~~这怎么会呢~~你净惦记些没用的。
你只要多学学御夫术、钻研钻研房中术的花样儿,平常日子也莫要松散了武艺,没事儿扎扎马步,练练鲤鱼打挺,使皮肤紧致一些,如此,还怕陛下将你给疏远了么?
何况、到时候不还有孩子在那里绑着他呢么?~~便算是你貌老色衰,他不再惦念着你了,但到底,还是会惦念着自己的孩儿罢?~~”
刘玉昙掬起一捧水在脸上拍了拍,借以掩盖自己脸上那愈发肆虐的泪水,故作淡然地微笑说道:“嗯……我会的……”
语气中,含了四分愧怍,三分无奈,两分哀戚及一分自怜。
——“婉姐姐……我的这副身躯终究是守不住了……我能给你的,便也只剩下这一颗一如当年的心了……但愿……你莫要与我翻覆人情才好……”
想及此处,刘玉昙不禁垂下头去,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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