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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镯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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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大婶叫了去,说打算出售乡下的房产换成金子,运到靠谱的地方藏起来。姜希婕听了根本就猜不透她大婶脑子里是如何盘算的。这一年来局势紧张,天底下哪里都不太平似的。姜尽言的遗书里还嘱咐儿孙要注意“以防大乱、为将来计”,但姜希婕无论如何不能把这句话理解成“要打大仗了天下要乱了”于是要把他们家的财产全都变成金子来保值。再说,就是变成金子又怎么样,揣着扛着逃命去?她自问他们姜家还从来没有那样软弱的人。
然而大婶就说,我想托人把这些财产都转移出去,到美国最好。“我听说现在美国越发好了,不比前几年那样糟糕,正是价钱便宜看涨的时候,不买白不买。”姜希婕心里把白眼翻开了,心说人家王家往外投资也就去个马来亚,婶儿你干嘛非要去大洋彼岸的美国,“也不烦劳你,我有认识人。就是我跟着你大伯去了南京,办这些事不太方便。还是你顺手。过两日我和你拟定计划,到时候折变了自有人来帮忙出境。哎呀。”说着说着还叹口气。
“你们家这。。。也是有钱!”王霁月下了班来接姜希婕吃饭—平常都是反过来的,可姜希婕最近忙着折变家产,希望多增值一点—她是入了魔了。今日拟了单子,明天电报拍去南京,“是啊,好好的不少地方,偏要都卖了。要大伯知道,必然觉得这样是动摇人心,于他官场名声不利。”“你啊,”王霁月握着姜希婕的右手捏了捏,金秋十月为何这么凉?“少想这些。横竖与你是无关的。说不定在大老板的眼里,你们家可是国之肱股呢。只是我好奇,”“好奇什么?你也打算参与?”“我就是好奇,要转到哪里去,都置办成什么。”她瞪姜希婕一眼,“再说了,就是你想,我也不方便去蹭这一班。我们家自己去马来亚好了,叔叔现在在马来亚买橡胶园呢。若情况好,我只管去入股就是了。”“我听说槟城那地方就不错。”姜希婕把她的手牵起来,指节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灯光昏暗,倒看见王霁月红了脸—不过现在虽是红脸,倒不再别扭,王大小姐这回送了她一个温柔妩媚的微笑。
“我听说元娥怀孕了?浩蓬一天到晚高兴的不得了?”“到底是大姨子的小姑子,消息就是快。是啊,高兴的不得了。爸爸也高兴。我也高兴。”姜希婕噗嗤一笑,笑完又是一副志得意满恶狠狠的样子,“哼,叫那些个觊觎你的人,都给我滚得远远的。”“少来,要不是这一件事稍微冲淡了,我现在哪有时间陪你吃饭,只怕应付说媒的人应付不来。”王霁月松开姜希婕的手,顺势掐了姜希婕那祸国殃民的脸蛋一把,“想想办法,老这样拿你当挡箭牌是不行的。”这会子侍者来上菜,二人方不再嬉闹专心吃饭。“我说,”猪排就是要先拍碎了肉筋才好吃,“不如放出风声去,说你有隐疾,只怕不利生育。”“嘿!”“不过要是这么说,不如连我也一起算进去好了,这样省事儿。”“满肚子馊水坏主意!”王霁月差点想伸手去抽她,“再说了,万一人家觉得不在乎呢。”“不在乎?娶我回去当个花瓶摆着?”“你这么精贵好看的花瓶,不要白不要啊。”
王霁月笑得狡黠,切着猪排,辣酱油她最爱吃,一个低头没注意,这下子又被姜希婕把手抓了去—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把自己的手按在她胸口,就是不在乎别人看见没看见,也注意注意我现在都快趴在桌上了好吗?!
“那你要不要?”
王霁月不答。直到晚上把姜希婕搂在怀里看她喘气才咬着她的耳朵说,“我当然要,我全都要,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你的每一寸都是我的。”姜希婕脱力,一边喘气一边笑,“。。。好个狼子野心。。。我也就。。。以身饲虎吧。。。”“怎么,你还觉得我,”顺势沿着耳朵就往下打戳儿,“呵。。。”“哼,我还吃不了你了?”姜希婕咯咯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浑身都软了,方才轻轻推开不知为何今夜攻击性极强的王霁月,“别害怕,”她一脸正经,对着王霁月一脸□□,“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我们私奔去美国,多好。”王霁月咬了咬唇,道:“谁说故土难离来着?”摆明了想给姜希婕扣各种“罪名”今晚是铁定不会放过了。
结果姜希婕闭上眼睛笑了,笑完抬起身子去啃王霁月的脖子,“你才是我的故土我的家。有道是此心安处是吾乡,没你我怎么心安。嗯?”
早知道不说那个“嗯”,姜希婕想,第二天早上醒来腰酸的厉害。
秋天,姜希峻到了天津撒了骨灰之后就没了消息,直到十一月才收到他的来信,说父亲已去,做儿子的要遵循父亲的遗嘱,追求自己的理想去利国利民,他去陕北了。这一来信把将姜家老少气个人仰马翻。姜同禾简直觉得自己没脸,气的在南京家里闭门谢客自己反省,让他去参与劝导东北军他也不干。姜希耀也休息在家伺候再次怀孕的妻子,未曾随侍陈诚。只有姜希泽正常工作,觉得自己收到的目光都奇特起来。
他也想着,怎么着也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否则日本人打顺手了自然得寸进尺叫人家觉得我们好欺负。只是现在有的人,不是恋栈权位就是提不起勇气。有天遇见戴笠,两人到是不谋而合。戴笠正说东北军不可信赖,姜希泽不置可否,只说工作上的事,问他手下人还堪使用吗?戴雨农说还好,若能得到兄台的帮助就更好了。
姜希泽还是不置可否。脑海里想着“东北军不堪信任”这句话时,失眠的破晓时分,电话打来,说西安的东北军哗变了。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冬日北平,王婵月刚刚考完试,对于她而言漫长的实习期开始了,她于是留在北平的医院工作。学校宿舍要关门,她就堂而皇之的住到傅家来了—说的倍儿好听,她还真打算给傅仪恒房租钱,傅仪恒笑道:“你在我这里吃的就不止那个数了,无须在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来陪我做做伴也好。”王婵月想回嘴,话到嘴边觉得不对,生给咽回去了,“咦?你这牙尖嘴利的,怎么现在还学会在这儿收敛了?”傅仪恒碾了烟头,亲昵的拉着王婵月进去,“想说什么,说出来,别憋着啊,不好玩了都。”
王婵月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又觉得一万分的喜欢,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我想说,合着你把我当专到你这里出局的先生看不成?往日的靡费,都用卖笑还了?”傅仪恒哈哈大笑,“这样浑话,你也只有在我这里才说的。所以想出来就要说嘛,不要憋着。”她拉着王婵月往炕上一坐,王婵月没看她,不知在害羞什么,她也不着痕迹的看了王婵月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给王婵月倒茶。
这丫头啊,难不成?
傅仪恒给她把茶倒好,嘱咐她慢点喝小心烫,让人来拿走她的行李,两人商量一圈午饭吃什么,她就拿起《酉阳杂俎》开始看。王婵月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大半年来,她在傅家变得越发安静,往日聒噪似乎只是梦境。傅仪恒本来好奇,可她总能从王婵月的脸上读到一种拒绝自己逃避自己的神色,好像这只小兔子被自己吓着了,却又不愿离开,只能小心翼翼的留在自己身旁,把脸对着外面。
你瞒着我,又有何用呢?你是何等冰雪聪明,为何就想不到我也一样呢?真像往日的自己。可惜当日的那人,不像今日的自己。她以为王婵月的心思应该是类似的,便存心想趁此机会朝夕相处多探知一些。她那妖媚的眸子躲在书页后面,时不时露出来瞟一眼王婵月。见她喝茶动作缓慢,时不时还会看自己一眼,害怕被发现便把视线挪到炕沿儿上,望着空气中某处发起呆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眼角眉梢都染上哀凉神色?是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分分秒秒看上去都在忧虑,都在怀疑,都在自责。世上最痛苦的感受之一,就是不得不怀疑先前或者此刻深信不疑的东西。
傅仪恒无由想起夏天回上海吊丧时见到的王霁月和姜希婕。那般要好,内宾只怕有个别聪明的都觉得王霁月就好像他姜家未过门的媳妇一样,在内操持,井井有条。再联想到她们二人镇日那个亲密样儿,什么“她尚未嫁我急什么”之类互为攻守同盟的话,傅仪恒倒打心眼里羡慕起那两人来。
至少她们和爱人在一起。且不论能持续多久,此刻总是幸福的。当初她离开巴黎的时候,早已将心里的爱埋葬了。她以为人生在世,忠孝不能两全,家国不能兼顾,这样的道理也要推及个人。她愿意为理想献身,自愿将得不到的情爱,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一笔勾销。
可现在呢?
用过午饭,傅仪恒本来想和王婵月聊聊天,两人都不喜睡中觉。但王婵月却说自己有些乏了,傅仪恒就让她在炕上睡,反正书房这套炕也暖和的很。拿来枕头毯子,这孩子躺下没多久居然就真的睡着了。傅仪恒本想说什么别着急睡万一积食怎么办,可她入睡如此之快,想她是累了,便由她去了。自己还是歪在炕上倚着靠枕看书。看着看着,从书页上露出的余光看见王婵月随着呼吸平静起伏的身体,真像一只养熟了的小猫。
小猫你怎么了?你怎么不开心呢?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忽然发现你对我的情感,就是爱呢?她自己又在心中诘问自己,你又怎么知道了,就开始胡乱揣测小女儿家的心思!
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她叹了口气。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这只小猫瘦弱的背脊,可念及如此,又收了手。
两人就这样在北平这并不起眼的四合院里既不浪掷也不珍惜的消耗着时光。身体靠得咫尺,心反而隔着天涯。四下寂寂,全不知南京已经炸了锅。
时至下午,心里揣着甜蜜又混着酸涩的王婵月独自一人在炕上醒来,四下无人,兀自起身,走到门口才看到老妈妈在守门。老妈妈见她醒了,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一样说,哎哟王小姐你醒了,怎么样睡得如何,饿不饿渴不渴?王婵月觉她奇怪,倒也懒得搭理,只想要杯茶喝,又问傅仪恒去了哪里。话音未落,傅仪恒反倒从隔壁的耳房出来了。王婵月见她神色犹疑,不知发生了什么,凑上前去问。傅仪恒摆摆手让老妈妈下去备晚饭,正了正神色对王婵月说,西安那边东北军哗变,扣留了蒋中正,要求结束内战,一致抗日,现在一团乱麻,不知道要怎么呢。
王婵月闻言一头雾水,“扣了又能如何?逼着南京政府里的人都答应吗?拿着刀子架在蒋老板脖子上,他就听你的了?要能如此,还有那么多的事?古来这一方诸侯哪有这样容易被人利用的,总得过个三五代人,等继任者不行了才是。”顺手接过了茶,一脸不屑。
傅仪恒哪里料得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见底固然不错,就是从她嘴里出来叫人有些哭笑不得。“是是是,你说的是。”转而一想,组织上此刻只怕也乱了,原先和东北军去媾和说的那些话,未必还能作数。她自己倒是不觉得杀了蒋中正就有用。可先在又要怎么办呢?张汉卿那样的土匪,五毒俱全,吗啡若是没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倒叫人想起曹操来。”她自己嘟囔道,纷纷然一团乱麻,若是换做十年前,她早该急了,一腔热血都要烧起来。可如今是如今,
如今。
她吊丧回来之后,才获知赵一曼的死讯。她却哭不出来,甚至缺乏切实的悲哀。志士为国牺牲,有人赌上一切来争取大势的扭转。可总有些什么事不对的。她想努力挣脱出来,看清源流做些事,结果现在发现大势洪流如此,自己根本身不由己。现在局势如此,连组织上要如何走她也分毫揣度不得。
倒像是她终于如前所愿一般,真正成为别人的棋子。
“罢了,不谈这些。这些大事我们也做不得主,着急也无用,该怎么过日子就过吧。”傅仪恒道,自顾自走了出去。王婵月一个人留在原地想着她这一席话。这难道就是成熟之人才有的气度吗?还是理想终被打败之后的平静?可傅仪恒的理想是什么?
王婵月就这样在傅家住下来,二人反倒好似把震动华夏的事情当作饭后谈资了似的,成日说什么“不知道上海南京都乱成什么样子”“姜家那一众男人得乱成什么样子”一边好吃好喝,除开王婵月幸苦实习简直就是混吃等吃的日子。傅仪恒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像这样休闲放松犹如度假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她还能闻到当初的花朵香气,只是现在似乎有多了几分爆炸的味道。
嗯,快要爆炸了。她能预感到。
王婵月实习工作,累的半死。每天回到家里,可以和傅仪恒每天共桌吃饭,闲话聊天,而后在她低头的时候,多看她几眼。好像那贪恋情人美貌的少年郎,可惜他的恋人是青楼的头牌。这样日子像是垂危病人的日子似的,去工作就是病发时的疼痛,下班回来就是得了药剂的舒服时光。殊不知因为痛苦太烈,知道来日许是无多,放松无痛的时光就显得分外的美好。
有日她难得一日休假,又是个难得有太阳的冬日。这次换傅仪恒做懒猫,毫无架子的躺在书房炕上睡了。晒着太阳,裹着毛毯,枕着前日王婵月睡过就不曾拿走的那个枕头。王婵月回来,见她睡了,自己也贪恋着热炕头暖阳光的日子,脱了鞋袜爬到炕上,随手拿过旁边的书就开始看。可她又哪里真心想看书,不过片刻,她就如猫儿一般轻手轻脚凑到了傅仪恒身边去。
若要形容傅仪恒的美,最宜用“高贵端庄”四个字,特别在于那个高贵,照英文说,便是elegant。细讲起来,她眼虽长,却不是细长而笑,当说是大小适宜,因为眼神过于璀璨,有时看得叫人忘了去衡量大小;鼻尖之挺,高的让人觉得有些不可一世,加上天生嘴型显得高傲,不笑时让人觉得不可亵玩,怕的要死;一旦笑起来,恰如一树桃花一夜之间尽数开放般妩媚温柔。
她此刻趴在傅仪恒背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傅仪恒的脸。姜希婕是要命的祸国妃子,王霁月是温柔贞静的皇后,傅仪恒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她心里想起姜希婕在来信里跟她说过的教授Kitterlin的故事。她说,婵月,要不退步抽身早,要不就永远不要放手。人这一辈子遇见一个真心恋慕的人不容易。世事变幻不由自主,我们应该以最适宜的方式去爱我们爱的人。
可我,能够爱你吗?想来可笑,我现在岂不是就爱着你,可我该怎么办是远远的逃了,还是就这样守着你是该告诉你,等你对我发下恩赦或判处流徙;还是永远,永远,永远不告诉你?她一时胆大,伸出手去,用指背轻轻抚摸傅仪恒的面颊。起先试探一下,见傅仪恒没有知觉就继续轻薄。
其实傅仪恒醒着,只是刻意装睡。就像她知道王婵月将她的一条手绢私藏了,自己也装糊涂。傅仪恒心想,难道你是真的对我动了真心?不曾料想此生竟然还有。。。
王婵月心想,其实,你不必爱我。毕竟我可以选了爱你,你也可以选不爱。只许我就这样趁人不备在你身边享受独角戏好了。这样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受伤,这样美好的暗恋也永不会结束。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1937年6月,姜希婕亲自把最后的财产转移手续办完,再眼看着自家私财的一大部分上了取道重庆去云南的船运,这才放心的从港口回来。今日报纸上都在传说英王爱德华八世退位了,琢磨他退位这个意思,是要去娶那个辛普森夫人—这样的洋新闻,传到普通人家耳朵里,假如他们也会关注的话,也无非觉得是大英帝国体制奇怪,或者抨击离婚恶劣,不守节便是伤风败俗。照年轻人看来,比如她和王霁月,自然看到了无尽的浪漫。江山有什么好在意的,哪怕是个日不落的帝国,只怕穷极这个日不落的帝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辛普森夫人给我!
“顺利?”但她先回的家,王霁月却已经在家中餐桌上等她。两件丧事之后,上海这幢房子仿佛突然冷清下来,原来它本身的灵魂有一多半都来自于那个在客厅里吸烟不绝的老爷子。而今,餐桌上的首位要么平时没人坐,要么只留给偶尔回来的大婶。如今大婶为了财产的事,得空就要跑回来看看,美其名曰探望又怀孕的大儿媳妇。“顺利。船在这边我能负责安全,一直到在重庆上岸,进了云南都龙三公子负责{1}。”“好好,还是希婕能干。这种事你那两个哥哥根本就干不了,真是靠不住,”徐氏一边说一边气鼓鼓的放下筷子,抄起手,“就说希泽,这可不是天天在跟前,在上海,饭也不回来吃,人也抓不见,找他办事还不如老子娘亲自出马来的快。再说希耀,那就更没救了,真真和他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倔驴脾气!”姜希婕没说话,仗着自己包了一嘴的饭菜怕呛着,只是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给王霁月夹菜。哪知道大婶收不到侄女的赞同就开始向两个儿媳争取战略同盟,一会儿说姜希泽不着家混蛋,一会儿说姜希耀就知道打仗打仗,儿子都不要了,最后归结到向儿媳妇们说,要是那两个臭小子对你们俩哪里不好,尽管找我来说,仔细他们两个的皮!那瞪圆了眼的生气样子,一点不是造假。
桌上除了希耀的爱子姜邺,坐的都是女眷,一时纷纷大笑起来。王霁月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心想这姜希婕打她弟弟原来是和大婶学的。媳妇们纷纷“劝解”,特别是傅元瑛,“妈也别着急,等希泽回来,我门都不让他进,先得给您赔了罪再说!”还拉上女儿,“是不是啊小颍”
徐氏笑眯眯的看着孙女,而后瞟了一眼侄女和王小姐。眼神意味深长,速度很快,幸而无人察觉。
饭后各自散去,姜希婕与大婶留在餐桌上对账,王霁月跑去和姜邺姜颍玩。玩着闹着又不时从客厅看一眼餐厅,只看得见姜希婕的背。过一会儿又到厨房去给两人倒了茶送过来,本意不过送茶而已,然而两人已经对完。徐氏接过自己钟爱的麦茶,看了一眼王霁月,眼睛都在笑,先对姜希婕道:“辛苦你了,希婕,谢谢啊。”然后抬头看着王霁月:“也谢谢你,王小姐。”
然后就起身走了,也不给小辈还礼的机会。剩下王霁月和姜希婕不明就里的呆在原地。
两人一头雾水回到房内,宽衣沐浴之后便一齐躺在床上看书聊天。姜希婕觉得累了,拿着一本书看的也是心不在焉,转头见王霁月不发一语望着天花板,“怎么了?痴痴呆呆的?心里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北平一天比一天的不安全,我担心婵月。”姜希婕放下书,转过身,用右手手肘支起身体,伸出左手去握着王霁月的手,“现在听说日本军队天天在北平近郊演习,不知道哪天真的会打起来。”“学校里怎么说也不停课什么的”“说学校里学生义愤填膺的很,万一真打仗了且有一群人准备上前线,还有一群人准备跑,婵月发电报来说,有的人都在收拾细软了,攒钱找门路买车票,随时准备逃亡。”“那她呢?她自己怎么打算?”
两人心知肚明,王婵月恐怕会选择和傅仪恒生死与共,毕竟假如换成她们自己也是一样的选择,而且那傅仪恒怎么看也不是凡人的样子,“她跟我说,她要跟着学校走。说她听傅仪恒说,清华的校长已经开始谋划南迁到长沙去复课,她说不知道协和会不会一起走,假如不走,她就跟着清华走。总之死活不会留在日本人的占领下。”“哦。。。”这是个跟着傅仪恒走的意思了,“可是就算如此,学校也不可能带着学生教员一起走,总是各走各的,她一个人怎么能行,浩宁不是在天津吗?让浩宁去接她好了。”王霁月无奈的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浩宁早就和希峻一样了,我看他们在燕大的时候就一起反叛了。去年年底的西安出事,你不比别人,看清了那伙人的做法。只怕打起仗来,浩宁还不知道哪里去呢。指望他去救自己的亲妹妹,我还怕他把婵月带到陕西去。”姜希婕一想,觉得也未必就是坏事,即便她们都不认同那制度,但能让最贫苦的人过上好日子的地方也未必就比外边的坏,“覆巢之下无完卵,去了那边未必不是好事。你还是把事情告诉浩宁,告诉他无论如何必须保护妹妹。”
王霁月点点头,不知为何觉得整个世界都阴惨惨的,外面此刻还当真下起了雨。一转身靠在姜希婕怀里,呼吸打在姜希婕的颈口,“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和你分开。你要到哪里去,一定要告诉我。”姜希婕吻了吻她的额头权作答应,“我哪里也不去,我守着你,保护你。”王霁月想到可能要打仗了,自知上海是不能幸免,当初商务印书馆被轰炸的惨状历历在目,忽觉命如浮萍,只能任由风吹雨打,眼前之人差点错过了,如今紧紧抓住,却又只怕要来更大的风雨,遂伸手抚摸姜希婕的脸颊,心中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姜希婕见她眼泛泪光,也明白她的担忧。但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期期艾艾,总要有个人坚若磐石,便将她搂得紧了些,道:“别太担心。横竖该来的跑不掉,准备都做下了,来就来吧,有我呢,别害怕。”
别害怕。这话在王霁月的脑海里回荡了几十年。从因为有她的保护所以不害怕,到因为要保护她所以不害怕。这人是你的铠甲还是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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