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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医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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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洒满客厅,挂钟指针刚过12点,地上一个手机不停振动着,却始终没人接听……
“这是最后一次登机广播,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小青年在书包里摸了半天,刚把登机牌掏出来,手机忽然振了一下。他心里一跳,是杨禛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罗旭,再见。”
一盆冰水从罗旭头上浇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手机,忘记了呼吸。记得杨禛说过,江远枫临终时,就是用同样的短信和他诀别,他说起时悲伤的神情,似乎还浮现在眼前。
我明明爱着他,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几个声音在罗旭脑海中天人交战,地勤小姐已经握住了他的登机牌,“先生?”
罗旭豁然抬头,一把将登机牌抽了回去,对着惊愕的地勤道:“对不起,我不上飞机了。我得回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告诉我怎么出去!”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了杨禛的手机,但不管响多少声都没人接。罗旭顿了顿,然后以一生中最快的速度向外狂奔而去。
危急时他想到了吴桐,电话很快拨通:“主任!杨禛的情况不对!你快点去他家……什么?你也刚离开机场在路上?”
出租车上的吴桐青筋迸跳,马上联想到各种可能,急速地质问罗旭:“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下!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夜里被患者家属打了,伤得很重?!”
罗旭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主任,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他话里都是哭音,大滴眼泪淌出来,边跑边抹眼睛,“他刚发短信给我,说罗旭再见!”
“该死!”吴桐立刻挂了电话,跟出租司机说:“我有急事,请走最快的路赶到二院!还愣着干什么?!我是急诊主任,以后你全家看病由我负责!”
最后这句话一出,原本迟疑的司机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喂,张医生吗?请你立刻多找几个人,带上急救和消化道止血设备,到宿舍三座302室,找到杨医生。”
“住院总值?我是急诊吴桐……”
吴桐打了一路电话,虽然焦急不安,但下的指令越来越沉稳。车子拐进二院停下,他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
走廊里站着好几位医生护士,为首的张医生急得满头大汗:“主任,杨大夫的门用插销反锁了,开锁的人打不开!”
吴桐脸色煞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意味着他已疲惫到了极点。然而片刻,他蓦地放下胳膊:“我记得凉台的距离不远,他隔壁住的是谁?马上找来开门!”
几分钟后,医生们跑到隔壁凉台上。这里是三楼,两个凉台间怎么也有1米5,离得太宽了点。
众人都有些愣神,吴桐上前一步,松开了衬衫的扣子。天际掠过轻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面对近在咫尺的阳台,他神色坚毅,紧紧抿着嘴唇。
很多年前的盛夏,他最好的朋友把一位年轻大夫领到他面前,“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院新来的研究生,叫杨禛。”
“您就是吴桐老师?江老师常说起您。”阳光下他的笑容明亮,清澈得水晶一般,自然而然吸引了他的心神。
但命运最终把他们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他亲眼看着他滑入悲伤和绝望的深渊,看着他以超人的意志挣扎重生、继续治病救人,直到这一刻,站在他生死未卜的门外,吴桐第一次觉得深深的恐惧和悲哀。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他该怎么办?
第31章 第 31 章
医生宿舍三楼凉台上,众人搬了张长条桌子当踏板。年轻的急诊主任毫不犹豫,刚要踩上去,忽然有人冲上来,从后拦腰抱住了他。
“主任,让我来!”没等吴桐说话,那人松开手跳上桌子,一秒都没迟疑,直接向着隔壁的凉台冲了过去。
吴桐失声喊道:“小罗?!别……”
那一瞬凌空飞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罗旭神情无畏,落入杨禛的凉台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踝处传来,他晃了晃,爬起来直接冲进屋里。
医生们立刻退到走廊上,蓦地听见门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杨禛!”众人的心都颤了颤,吴桐扑上去用力拍门,“开门!快开门!他还有救!”他的嗓子都哑了。
下一刻,门开了,一眼看见躺在地板上满嘴是血、毫无生气的杨禛,饶是经过无数生死的急诊主任也摇晃了一下,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我是医生,我要救他!
一旁的罗旭面如死灰,靠在门上,捂着嘴不能自已。
吴桐小心翼翼将杨禛抱进了怀里,这个笨蛋,出了这么多血,一定被吓着了吧。他伸手抵住他的颈动脉,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竟然没摸到脉搏!
他本能地放平了他,用变了调的声音道:“心肺复苏!”旁边的护士一下捂住嘴哭了。
吴桐行动很快很稳,双手交叉在杨禛胸前按压,他这套动作千锤百炼,不知救过多少性命。然而此刻,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个人……
他记得他的一分一毫,他手术时的专注和利落,诊治病人时的认真负责,还有孩子气的理想主义和执着,两人相处的每个瞬间,最后定格在他满怀信任注视自己的笑容……吴桐终于明白,岁月经年,当初的怜悯和体恤已沉淀为另一种感情,远比他想象得更深、更炽烈。
可惜几轮复苏下来,仍然没什么效果。年轻医生一动不动,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面前,脸色苍白侧向一边,睫毛低垂,嘴角和胸前到处是斑驳的血迹。
看见他眼角的泪痕,吴桐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发抖抚上他冰冷的脸颊,哽咽道:“杨禛,你醒醒!我来晚了……原谅我。你睁开眼看看好么?求你了!别这样,求求你!”
他终于声泪俱下,紧紧抱住了他,周围的人无不动容。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的本心,会不会已经太晚?
这时,又有几个医生赶到,有人在哀恸的吴桐背上一按:“坚强点!继续抢救!”原来是外科程教授亲自到了。
在吴桐咬牙继续心肺复苏时,程教授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杨禛的状况,猛然抬头:“快!病人心跳有了!失血性休克,立刻开放两个大静脉通路,吸氧!”
似乎验证他的话,杨禛忽然轻轻咳了一下,痛苦地缩紧身子。吴桐的心一下从高处落下来,焦急地唤道:“杨禛!醒醒!”
年轻医生又咳了几声,终于缓缓张开双眼,婴儿般迷惘的目光定在他脸上,渐渐化成无限眷恋,瞬间穿透了吴桐的心底。
程教授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太好了,呼吸心跳血压恢复,马上准备担架。”
离开之际,吴桐经过门边,伸手搂住了小青年的脖子,揉着他的头发:“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多亏你了,谢谢!”
罗旭两眼通红,“我、我会去看他。”等医生护士们簇拥着病人离去,他才松了口气,身子顺着门缓缓滑落到地上,有种要虚脱的感觉。
这时他看见杨禛的手机就在不远处,不禁拿起来翻看。记录显示吴桐12点半有个电话进来,之后不知为何杨禛一连拨了十来个电话找他,最后全是罗旭自己和吴桐的未接来电。年轻人攥着手机坐在地上:“我还是去新加坡吧。”
他下定决心,谁知刚想站起来,忍不住哀号。楼里的小保安闻声过来道:“是杨医生家的小罗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罗旭抱着左脚踝,疼得满头大汗,这下别说新加坡了,只怕连医院的门都出不了。
二院重症抢救室ICU门外,渐渐聚集了一些白衣的身影,有医生也有护士。
“杨大夫怎么出事的?”
“听说被病人家属打伤,然后消化道大出血,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你是消化科的,不进去帮忙?”
“我们主任和程教授、吴主任都在里面,我一个主治医,进去帮不上啊。”
抢救室中,吴桐跟着程教授和消化科主任一起观察各种监护数据,“血压还是有点不稳定,出血再抑制不住,就用三腔二囊管止血。”
“肖老师,能不能先加大静脉止血抑制剂的药量?”吴桐实在不愿意眼看杨禛被插管。
消化科教授瞪他一眼,年轻人关键时犯迷糊:“都这样了,你还管他乐不乐意?”
“老肖,我看小杨脉压差还好,这样吧,过半小时如果仍然出血,就上管。”程教授自然回护他中意的学生。
等杨禛的状态完全稳定下来,几小时过去了。吴桐坐在床边椅子上,一直守着他。在他背后,夕阳缓缓投射在病房墙壁上,一点点收敛,变成了温暖而安宁的橙红色。
吴桐摘掉眼镜,闭上眼,仿佛只恍惚了片刻,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落进他掌心里。死里逃生的杨禛,终于在晚霞中悠悠醒了过来。
吴桐把杨禛整只手包在掌心里,尽量不碰他腕上的点滴。对上他询问的视线,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委屈突然涌上来,他鼻音浓重地道:“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杨禛一愣,心想怎么问得如此不专业,难道不应该先说病情么?却听吴桐跟了一句:“你太不听话,我已经决定不要你了。”
“?”病号杨小禛更是一脸困惑。他浑身上下插了一堆管子,左右手静脉开了两个通路,不能说话也没力气争辩,只得讨好地轻蹭他的手指头。他的心跳加快,血压也开始上升,吴桐垂下眼帘,避开他亮晶晶的目光。
“你看我也没用,自己一个外科大夫,居然在大出血的时候插死了门。你知道罗旭是怎么从三楼凉台飞到你屋里的吗?你知道我给你……心肺复苏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吗?你在ICU里抢救,半个医院的同事都在外面晃悠。杨禛,像你这么不听话的小孩,谁爱带谁带,我受不了这个累!”
他说完赌气地站起来,杨禛知道一贯冷静的师兄是被自己气急了,可是……他情急之下伸手就去拔输液管,结果吴桐闪电般一把按住他的手,凶巴巴地说:“你敢拔一个试试看?!有本事把你自己身上的管子全拔了,我佩服你!”
杨禛眨眨眼,终于被欺负哭了,水汽沾湿了睫毛。他模样俊秀,病得奄奄一息,格外惹人怜惜。
吴桐深吸口气,铁石心肠也软了下来,嘴里还不放过他:“现在知道错了,后悔了?”他用纱布一点点抹去他眼角的湿润,杨小禛一副委屈模样,合上眼不理他。
看着他无血色的面容,吴桐百感交集,贴近他耳边低声道:“杨禛,你回来就好,有句话我得告诉你……”
他轻轻顿了一下,“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给生活带来一些暖色,国庆快乐。
第32章 第 32 章
这是吴桐人生中的初次告白。
自他十三岁收到第一份表白,到研究生毕业成家,一直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至今医科大学主页上还贴着他讲课的照片,风采翩然,引得无数学生从此走上不归路。
然而,人是复杂的生物,即便万千宠爱于一身,吴桐早已淡然处之。他的性格清冷坚定,比起虚无缥缈的崇拜,他更在意脚下的道路和身边人。但自从前妻把心爱的女儿夺走后,他的人生便失去了方向。
直到好友把杨禛托付给他,不知何时起,守护这个才华横溢的师弟就成了他生活中重要的责任。
不管罗旭跟杨禛之间有什么,他其实没打算干预。喜欢一个人,给他自由,看他快乐就好。
可这次杨禛出事,着实把吴桐吓着了,惊觉有些话不出口,只怕就太迟了。
杨禛向来聪明,理解力强,反应快。所以,当确信不是幻听而是某人真的在告白后,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差点把深情款款的吴主任噎死,心说好歹给点反应再晕啊……没办法,只好和冲过来的值班大夫一块抢救他。
不过除了急诊主任,有谁会对着还没完全脱离危险的病人表白呢?
等到杨禛病情稳定,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熟睡后,吴桐这才离开。刚出了ICU,迎面就撞见林护士长推着轮椅往这边走,张医生也在旁边。
吴桐站住,盯着轮椅上的罗旭,皱起了眉头。
小青年的左脚打着石膏,一脸沮丧,“主任!杨老师……他好点了么?”不知为何,罗旭回避了他的视线。
吴桐一向积威甚重,他不开口,张医生也不好说什么。林护士长帮忙道:“小罗左脚踝骨折了,另外行李似乎是飞去了……新加坡?”
“明白了。”吴桐深吸口气,“我这就跟骨科打招呼,张医生帮忙安排单人病房,费用我来承担。另外,杨大夫现在还在ICU,病情刚稳定,你要探视恐怕得等几天了。”
“哎!吴主任,您、您别走。”罗旭结结巴巴地道,“我有几句话带给杨老师。”
“不如等他好了,你当面跟他说吧。”吴桐面对这小孩总觉得别扭,还是等杨禛自己决定吧。他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比如应付院里苛刻的医患调查组。
翌日清晨,白衣如雪的急诊大主任走进了二院事故调查会场。面对一圈院领导和科主任,他举止从容,显得格外淡定。
副院长拿起一份报告,清清嗓子:“吴主任,关于你科大夫杨禛前日被病人家属袭击受伤一事,你和大家说明一下?”
吴桐点头,简短地陈述完情况,副院问道:“你作为科领导建议如何处理?”
“我们科里共三条意见:行凶者受到惩罚,杨禛按工伤治疗,加强急诊保安,。”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贸然插进来,是院办一位女领导:“吴主任,我记得上次有人在你们急诊行凶,也是针对杨大夫?这没隔多久,又来一起事故。除了外部因素,我看是不是也该从内部找找原因,怎么每次都是针对他?”
吴桐的目光瞬时如刀子般寒冽,直刺向过去:“张书记,这个问题很好。我们也在奇怪,为什么两次小概率事件,都落到了杨禛身上?”
他扬起手中的一份材料,“我这里有一份两个月的急诊排班表,所以标记颜色的日期和时间都是杨医生工作和加班的时间。他为了救治更多病人,一直坚守在急诊第一线。大家可以看一看,连节假日都算上,平均每天超过12个小时!”
他把材料直接拍在了张书记的桌上:“这就意味着,他有更大机会面对病人家属的伤害!”
盯着畏缩不大敢看他的女领导,吴桐冷冷说:“张书记,如果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他这样为事业奉献!”
他转身面对大家,放缓了声音:“但是,我没有阻拦。因为杨禛是急诊医生,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也是所有从医者的使命。即便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压力,甚至面对病人的侮辱,我们都没有放弃,也永不放弃!”
他说完,竟然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带头的是方才一直闭目养神的院长大人。吴桐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吴主任回到ICU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杨禛上消化道出血量大,需要静养,身上还带着各种心电装置。因为插管不能说话或进食,他一夜之间就清减了不少。脸庞轮廓分明,双眼清亮亮地倒映着某人。
吴大主任走到他床头,认真看了一遍所有数据,又检查他手腕上的滞留针。屋子里各种仪器轻响,吴桐假装没看见病人跟着他转来转去的视线,刚想走,袖子被扯住了。
杨禛咬牙,一脸死也不松手的表情:你今天不跟我说明白,就别想离开!
吴桐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好、好好!小祖宗,我怕你还不行吗?”他无奈地苦笑,“看你现在就像玻璃人一样,我万一说了什么,又把你吓晕怎么办?”
病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他话唠:废话少说,快说重点!
“我该从何说起呢?杨禛,我们认识有六七年了吧。从你还是研究生的时候开始,我就和……远枫一直带着你。”
“呸!”杨医生鄙视地瞥他,当年明明是江老师负责带他,吴桐就是一经常过来蹭饭的损友。
急诊主任终于乐了,毕竟是自家小孩,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伸手在他脑门上揉了一把,眼里满含温柔笑意:“你是个天生的外科大夫,我们一天天看着你成长,心情就像家长一样。”
如果不是在床上不能动,杨禛绝对扑上去勒他脖子了:家长你妹啊!有你这模样的家长吗?
“杨禛,爱一个人是付出,无条件、绝对地付出,哪怕回报是多么微不足道。”吴桐把手从唇边移开,一字字地道,“现在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了么?”
一句话把杨禛钉死在枕上,如果爱是付出,那么面前的这个人,多少次拼尽全力守护着他,如此深沉的心意,他却懵然不知。
不愧是江远枫最好的朋友,两人都擅长一件事,就是克己和隐藏。
第33章 第 33 章
三十三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吴桐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酸,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说出来,看着他幸福就好,然而命运却将他推到了这一步。
“杨禛,我一直在不断地追寻、超越自己。这条路,我走得太孤单了,直到遇见你,生活才有了不同的意义。如果这就是爱,那我选择不再逃避。我也没办法再逃避下去。”
“之前我以为救不了你,甚至开始怀疑身为医生的本心。我没法想象一个失去你的世界。所以,我爱你,胜过千万人,胜过我自己!”
杨禛有点恍惚地微笑起来,这会是真的么?但不知为何,看着他玉树临风的身影,一串闪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难怪罗旭那孩子一直不肯相信,甚至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逃避。他接受了罗旭,一方面却惴惴不安,原来是因为自己的本心,不容自欺欺人。
他很想出声告诉面前这人,多少次看他挺身而出,一遍遍替他和急诊科遮风挡雨,不觉将他放在了心底。但因为江老师的缘故,两人即便有情,也从未吐露过半个字。
吴桐这个人太能忍,忍到令他以为,那些浮光片影只是他孤单的一厢情愿,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
然而生死关头,吴桐终于无法克制,袒露了心声。此刻,他狭长的眼眸光华流转,殷殷期待着他的回答。
“你可以选择,我或是罗旭。他原本要去新加坡,但为救你摔断了脚踝,也在医院里。这孩子同样牵挂着你,为你付出。所以,杨禛,我只问你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生怕惊醒了一个美梦,“回答我!”
多少年璀璨的时光瞬间掠过,激起万丈波澜。杨禛沉默了许久,突如其来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欢喜、委屈、愧疚兼而有之,但到了最后的最后,他想:为什么不呢?人生那么短,还要经历多少痛苦磨砺,才能找到幸福?
他伸手一把抓住床边上的小本子,忍着滞留针的刺痛,用力写了几个字。
“我不爱你……”
吴桐脸色一下就变了,周身的沉稳瞬间碎裂,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他带着刺痛的表情凝视着他,嗓子哽住了。
病榻上杨禛忽然嘴角扬起,飞快地添了两个字:“……爱谁?”谁叫某人这两天趁他病得不能动,总是欺负他。
吴桐医学博士的理解力愣是读了三遍才明白:“我不爱你……爱谁?”然后对上杨禛亮晶晶弯起的眼眸,顿时一口气憋住,深呼吸好几次,才没亲自动手把这坏小子给掐死。
不过身为急诊大主任,在自家ICU地盘,还收拾不了一个病秧子?
“杨医生……你应该记得,没有我的签字,谁也别想给你拔管转到病房去?”吴主任分外轻柔地提醒道,视线着重在杨禛腰间某处软管落了落。
兀自得意的病号浑身一冷,“坏了,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他立马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伸手勾住吴桐的袖子,蹭着他的手心讨好。“我错了还不行么?”他用口型比划着。
“宝贝,你还是多躺几天吧。我还有好多事处理,先走了啊。”吴桐说完亲了他脑门一口,不顾小大夫一脸欲哭无泪,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走在长廊里,一边跟医生护士们打招呼,年轻的急诊主任不禁微笑起来。窗外一片晴空丽日,还好,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把他护在手心里一起走下去。
此后两天,杨禛还是吃到了得罪师兄的苦头,被迫绝对静卧。有小护士看不得帅医生受罪,把手机借给他,没等发两个短信,就被黑着脸的吴桐进来没收了。
杨禛一急挣扎几下,主任身后的年轻进修大夫上前,直接把他捆在了床栏上。这是对付病人乱动的惯用办法,“杨老师,抱歉,您再忍两天?”结果被杨大夫狠狠地用眼睛剐了好几下,只好讪讪望着吴桐。
遣走助手,铁石心肠的吴主任晃了晃手机:“我猜猜,这短信发给谁的呀?”
杨禛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反正不是给你的!
“嘿!你以为我真不在乎是吧?”吴桐的心思忽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打乱了。
沉默片刻,他上前解开病人的束缚,叹了口气:“算我怕了你了。你想怎么都行,只要早点好起来。再折腾两回,我也进来陪你了。 ”
杨禛听出他语气中的苦涩,不由心虚起来,抬眼望向他,目光渐渐柔软。他伸手勾住了吴桐的手指,来回蹭着讨好。
吴大主任被自家破小孩哄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十分满意。杨禛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但只要自己一认真,立刻变成了温驯的绵羊。
翌日会诊完毕,杨禛终于拔管准备转病房。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床边,容色苍白,对着一屋子教授和主治大夫,颔首轻弱地道:“谢谢大家。”
“杨医生,这次你生病,组织非常关心你。等出院后,再给你一个月的假期,好好调理身体。”副院长亲自对他说,“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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