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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之月满南安寺by冷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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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一句示意兄长无须担心,白冽予收回了目光,心绪一敛、转而问:「还记得上回同你提过的事吗?」
「你是说刘宓想退下的事?」
「嗯。」
「上回你说已有了合适的人选,只是仍需得测试一番……有结果了?」
「飒哥可能知道――那是我去年『养伤』时认识的一个名唤『岳殊』的少年。此子资质颇佳,由刘叔亲自带他,不用五年便能出师。」
「一切顺利就好……倒是你重伤初愈,别太累着自己了。」
「我明白。」
听兄长三度提及自个儿伤才刚好的事,白冽予心暖之余亦不由莞尔:
「飒哥也别太勉强了。传位典礼便在半个月后,案上想必又添了不少公文吧。」
「所以才来你这儿摸鱼啊……虽说也是时候回去了就是。」
这才想起自己也待上好一段时间了,他苦笑着站起了身――却又在想起什么时,动作为之一顿,而在弟弟开口前,目光移向案上香囊:
「最近常见你带着这个。是桑姑娘送你的?」
「……嗯。怎么?」
「有些好奇而已。你难得带上这类东西。」
顿了顿,「我晚些会出去一趟,需要给你带什么回来吗?」
「应酬?」
「在城东的福缘楼。」
「帮我带罐桂花酱好了――应该不难吧?」
福缘楼的桂花酱名闻遐迩,却一向没单独外卖,故有此一问。
白飒予闻言一笑。
「都这么说了,作哥哥的又怎好让你失望?我先走了。外头天冷,早些进屋歇着吧!」
语音初落,他已自转身,循来路离开了小园。
耳听兄长的足音渐远,白冽予神情无改,唇间却已是一声低叹流泄。
略一垂首,眸光深凝向案上搁着的香囊,凝向那虽早已干涸,却依旧怵目惊心的沉褐血渍……别前的一幕再次浮现;熟悉的痛楚,亦然。
而在短暂的迟疑后,将之紧紧收握入掌。
「煜……」
此刻,低幽音色所构成的,是绝无可能得着响应的一唤――* * *
结束了烦人的应酬,白飒予回到山庄时,已是春阳西斜的向晚时分了。飘了半天的雪已停,满地的银白为暮色所染,竟添了分迥异于前的绚丽。
带着二弟交代的桂花酱,他边欣赏着庄中景致边往其居所行去。却方近清泠居,便见着了鬼鬼祟祟缩在一旁、还不时往里头窥看的两「坨」身影。
如此景况教瞧着的白飒予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在略一思量后转行至二人――三弟炽予和么弟堑予身后: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
「哇――呜!」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本专心「偷窥」着的白堑予吓了一跳,却方欲惊叫,便给一旁的白炽予眼捷手快地捂住了嘴。
「小声点!你想让冽哥发现不成?」
无法开口的白堑予忙摇了摇头,并示意兄长松手。
两个弟弟这副模样让白飒予瞧得好气又好笑,却又不禁受他俩「鬼鬼祟祟」的气氛影响,蹲下身子低声问: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飒哥,最新一期的『江湖十大榜』你看过了吗?」
代表开口的明显是主导了整个行动的白炽予。入耳的书名让白飒予先是一愣,而在瞧见三弟手中的册子时明白了过来。
那是江湖上有名的一本闲书,每三年出一次,专门评比诸如「十大高手」、「十大美人」等排行。可靠程度虽有待商榷,却不失为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他最近正为了继任的事忙得晕头转向,哪有余暇去看这些东西?当下眉头一皱:「自然没有。你买这种无聊书做什么?上次那本『古墓机关辑要』不是还没看完吗?」
「那先不管啦。你看这个。」
「嗯?江湖十大美人榜?第一……第二……第三白冽予?」
入眼的三字让白飒予为之愕然――这什么烂书!竟把一个大好男儿排进了十大美人榜――差点没把书摔到地上:「有没有搞错!」
「就是说,有没有搞错啊!那个第一名的左瑾我也瞧过,比冽哥还差着呢!怎么说都是冽哥第一才――痛!」
话未完便给兄长打了个下后脑。白炽予吃痛正想抗议,却给兄长一瞬间凶狠了几分的眼神逼住了话。
见他「安份」些了,白飒予才又问:
「然后呢?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拿书给冽哥看的啊……本来是啦。」
「什么意思?」
「因为冽哥有点怪怪的。」
这次回答的是一旁原本默不作声的白堑予,他边说着边指了指先前「偷窥」的方向:「我和炽哥本来想进去的,可冽哥那个样子……」
「嗯?」
对象是自来乖巧的么弟,白飒予自是没什么怀疑便依言望入窗中。
而入眼的,赫然是二度孤坐房内,对着个香囊发怔的情景。
他不是没看过二弟出神,却从没见过他出神出得这样彻底――不说别的:若在平时,自己陪着两个幼弟这样闹,里头的二弟早该察觉了才是,又怎会仍痴痴地对着香囊发呆?
回想起先前询问香囊之事时,弟弟应答前短暂的迟疑与神情间隐露的苦涩,某个念头已然成形――「飒哥,冽哥到底怎么了?是遇上什么难处,还是身子不舒服呢?」
见兄长也看得呆了,白堑予扯了扯他的衣袖有些担心的问道。
可刚从思绪中回神的白飒予还没来得及应答,一旁的白炽予便已一辆得意地插了话:
「这还用问?一看就知道是患了『相思病』嘛!」
「相思病?」
「简单来说,就是冽哥想女――痛!飒哥你又打我!」
「你自个儿不检点就罢,别带坏了小堑。」
因三弟稍嫌粗俗的话语而再次祭出兄长的权威后,白飒予猛地站起了身:
「好了,别再鬼鬼祟祟的,要进去就进去吧!」
言罢,他索性略一使力,直接便跃过了树丛进到屋内――这一下骚动甚大,白冽予就是再怎么恍神也没可能忽略。见着兄长入屋,他也不慌乱,收了香囊淡淡一笑:
「买回来了?」
「嗯。只是如今天候甚寒,这桂花酱也有些冻着了,想拿来做点心什么的可得另费一番功夫。」
「我知道。」接过了桂花酱,他走近窗边:「进来吧!」
后面那句是对外头仍有些手足无措的弟弟们说的。
见兄长并无不快――虽说就算有,凭他们也是看不出来的――二人相视一阵后老老实实地由门口进到了屋中。
瞧他们一脸乖巧地于桌前坐了,白冽予心下莞尔,却只淡淡道:
「关阳给我送了些元宵,我去弄弄,等会儿配着桂花酱吃吧。」
「谢谢冽哥!」
听有元宵吃,两个胃口正好的少年当即大喜谢过;一旁的白飒予则是微微一笑,眸中悄然掠过几分感慨。
由于兰少桦的忌日便是元宵,擎云山庄多年来一直没有过这个节日的习惯。就是有了元宵,也多半像这样迟上一两天才吃。
见兄长和弟弟们都没异议,白冽予立即起身准备去了。
望着似已恢复如常的二弟,回想起他先前对着香囊发怔的情景,某个隐然成形的念头已再次于白飒予脑中浮现――* * *
春夜深深。天边重重浮云蔽月,令本就幽沉的夜色更显浓重。
便趁着如此夜色,巧妙地避开了城内巡守的卫士与潜伏着的暗叹,一道黑影翻过高墙跃入后园,而在瞧着园中背手而立的长者时,启唇恭敬一唤:
「爹。」
若有外人在场,定会因黑衣人这一声唤而大吃一惊。原因无他:被这人称作「爹」的,正是当朝权倾一时的宰相卓常峰。
卓常峰虽位极人臣,却是出了名的光棍儿――年过五十的他不但膝下无子,连婚配也不曾有过。这在一介权臣而言自是十分稀罕之事。据传当年皇上也曾有意指婚,却都让他想尽办法推却了。久而久之,皇上没了兴致,事情也就给这么搁了下。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卓常峰虽未婚配,却有一个十分杰出的儿子。
这个儿子,正是碧风楼主东方煜。
望着难得见上一面独子,虽早知道他会深夜来访,可那一身夜行衣仍是教卓常峰瞧得一阵苦笑,而在一声低叹后,道:
「先进屋吧。我给你留了些点心。」
「好。」
东方煜闻言应过,并自取下面巾,于父亲的引领下进到了屋中。
各自就坐后,卓常峰给独子倒了杯茶,并将案上的几碟点心推到他面前。
「吃吧!这是今儿个圣上赏的,知道你要来便特意留着了……上回的贡茶也还剩着几两,等会儿一起带回去吧!」
虽是骨肉至亲,可这亲也是直到独子十三、四岁才认的,彼此又甚少见面,说起话来自不免有些生硬了。
察觉了这点,东方煜缓和气氛般微微一笑,道:
『谢谢爹――既是如此,孩儿就不客气了。「言罢,他已自探手,取了块糕点送入口中。
毕竟是御厨精心制作的糕点,味道本非一般。东方煜对饮食向来讲究,自是吃得十分享受了。
――可这份愉悦,却在忆及分别近半年的友人时,化作了满心的惆怅、思念……与苦涩。
诸般情绪虽没表现在脸上,可以卓常峰之能,又怎会看不出儿子的变化?当下神色略缓,问:
「怎么了?」
「不,没什――唉。」
习惯性掩饰的一句,在思及自个儿的来意时化作低叹。
既是打定了主意才兼程入京夜访父亲的,便不该再多加隐瞒才是……横竖是早晚要坦白的,不如就趁现在挑明儿了吧?
这下心思既定,东方煜深吸了口气方欲启唇,父亲的声音却已先一步传来:
「是为情所困吧?」
「咦……」
到口的话因而咽了下。他半是惊愕半是无措地看了看父亲,而在瞧见对方体谅中带着几分鼓励的神情后,苦笑着一个颔首:「您看得很准。」
「也是年纪大了才有这等能耐……你会特别来看爹,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确实如此。」
唇畔苦笑,隐隐添上了几许无奈及一丝歉疚。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为何说是『不该』?感情这事儿,本无所谓该与不该。」
「可……确实不该。」
「因为身分地位?还是已有婚配?」
「都不是。」
「既是如此,又有何不该?」
「……他与我,同为男子。」
略一犹豫后终于道出了事实,东方煜眸光微垂,俊美面容已为少有的郁郁所笼罩。
尽管只是为他真正的来意做铺垫,可像这样同人诉说、倾吐内心深藏的情愫,却还是头一遭。
「我本以为彼此只是朋友,却直到他为桑姑娘而心伤离去之后,才发觉那所谓的『友情』早已失了控制。」
「每每看着他那样痛苦,我都好想紧紧抱着他、安慰他,告诉他『你还有我』,不必为一个桑净而神伤若此……明明清楚彼此只见绝无可能的,可每每望着那张容颜、望着他的一颦一笑,心底,便又忍不住希冀,忍不住渴盼。」
话说至此,语调虽没有太大的起伏,却已带上了深深苦涩。
神情,亦同。
瞧着一向潇洒爽朗的独子如此神态,卓常峰虽为他那句「同为男子」所惊,却还是忍住了那些个礼教伦常的教训,缓声道:
「他知道吗?」
「不。」
说到这,东方煜唇角苦笑依旧,却已再添了几许思念、几分眷恋。
「他虽才智过人,于此却单纯若稚子。不但对我这般异样的情感分毫未察,更信任、依赖我一如平时……平时对人一向冷漠的他,唯有对着我时会卸下心防,微笑、悲伤,由着我亲近、由着我碰触拥抱。」
「可面对他如此信赖,我心底存着的,却是那样龌龊不堪的念头……我很怕,怕这样得过且过下去,迟早有天会失了控制。所以我离开了,为了弄清自己的想法,也为了维持这段友谊。」
顿了顿,「虽说……如今想来,倒更像在逃避就是了。」
叙述至此稍止。他一个深呼吸缓了缓心绪,而在提杯轻啜了口茶后,有些认命似地抬眸望向了父亲。
只见后者眉头深锁、神情严肃,而在对上独子的目光后,一声长叹。
――尽管思念、尽管无奈、尽管苦涩……那双眸中所透着的却不是迷惘、无助,而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你心下……想必已有了决定吧?」
「……是的。」
对父亲的提问给予了肯定的答案,俊美面容已然带上了几分愧色:
「只要这份情未曾淡去……孩儿此生,便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语调坚定一如目光。
这才是东方煜此来真正的目的。
淮阴一别后,半年的时间里,他一如原先所决定的仔细思考了很多……虽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绝不愿因此而让任何人痛苦。
要他明明心系于列,却还为了家庭、为了传宗接代而同一个他不爱的女子成婚,这样自私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
而如此话语,让听着的卓常峰一阵苦笑。
「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今天我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爹……」
「你或许知道……对爹而言,你的诞生本是个意外中的意外。而在此之前,我便已决定了今生非你娘不娶――尽管他始终无意于我。」
顿了顿,「我对传宗接代之事并不是看得那么重,所以你不必为此心怀愧疚。」
「……嗯。」
「可这并不代表爹认同你这段感情。虽说感情是无法控制的,可喜欢同性毕竟有悖天理――姑且不论世人如何看待,单是抱持着这份情感,便足让你十分痛苦了。而做父母的,又怎会舍得见着孩子如此?」
没有苛责、没有教训,可这么样一番理深情切的话,却反而更能触动听着的人。
望着父亲满载关怀的目光,东方煜胸口一股热意涌上,终是深深颔首:
「孩儿明白。」
尽管仍难免生疏,可此刻的他却深深体会到了彼此间那份血脉相系的父子之情……
而在对视良久后,两人同时一笑。
「你喜欢的,便是那个『李列』吗?」
「是。」
「能让我周游花间、红颜知己无数的煜儿这般死心塌地,想必是相当不凡的一个人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往九江官道上的一处小茶棚里。」
因父亲的话而回想起彼此初识时的情景。眸光略缓,唇畔笑意扬起,带着的,是迥异于先前的温柔。
「他是个乍看之下十分平凡的人――在他为救桑姑娘出手前,我都未曾注意到他。可一旦察觉了他的存在,目光,便怎么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不光是他的武功、他的才智……那乍看平凡的外表下所潜藏着的,是一种超凡脱俗、近乎出尘的气息。他的一切都是这么样出色,而教人越是熟悉,便越觉自惭形秽。」
「可这样出尘脱俗的一个人,却偏又是那么样重情感、那么样温柔、那么样……脆弱而坚强,让人不由得为之吸引、为之怜惜……甚至渴望。」
言词间,深深情意流泄――却又在提及「渴望」二字时,神色罩染上阴霾。
因为自责,因为厌恶,对怀有这般心思的自己。
如此神态教瞧着的卓常峰一阵不忍,可便想转移话题,父子间能谈的也不过那么一两件而已……心下暗叹,他难得带着分忐忑地开了口:
「你娘她……最近好吗?」
「咦?嗯……上回见着娘亲是半年前的事了,当时她一切安好。如今想必又在哪个地方逍遥了吧!」
「一切平安就好。」
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便与当年苦恋未果时全无二致,卓常峰苦笑了下,却又忍不住问:「她还……惦着白庄主么?」
「这……」
这么一问,让多少明白上一辈间感情纠葛的东方煜一阵尴尬,一时竟有些无从启口……足过了好半晌后,才道:
「说实在,就孩儿看来,您两位早已是两情相悦的,只是娘亲始终拉不下面子而已……不说别的,单从几次听闻有人欲对您不利,娘亲便『云游』到了京里这点,便可知娘亲的心意如何了。如今所欠缺的,也不过就是面对面好好谈上一次的机会罢!」
「你真这么觉得?」
「是的。」
「这样啊……」
虽有些难以置信,可儿子如此描述仍教听着的卓常峰心下一喜――他身在官场,却能为了一个女子「守身」多年,自是用情至深之人了。眼下听着苦恋有望,又岂能无动于衷?
只是他心下虽喜,可一想到才正陷入苦恋的儿子,这份喜悦马上便转为了淡淡的无奈……他轻拍了拍儿子的肩。
「煜儿。你能答应爹一件事么?」
「只要孩儿力所能及,自当全力以赴。」
「今日听你这么说,爹也终于有了面对你娘的勇气……这官场混水爹也淌得太久,是时候抽身了。晚些把事情安排安排后,爹便会上表自请告老――爹希望你办的,便是给爹找个安身的好地方。等一切告一段落后,咱们父子俩再好好参详,看这么样说服你娘,也好让咱一家团圆。」
这番话虽有些私心,却也是为了将独子的心思暂时由思念上转移开来……当年的他之所以毅然投身官场一路奋斗至今,也正是为了缓解满腔的思念。
听了父亲有意告老,东方煜心下虽不免讶异,却还是一个颔首:
「孩儿明白了。」
他身为人子,自也期望着能一家团圆。
谈话至此告了个段落。知道父亲清早便要上朝,东方煜把最后剩着的半块点心「解决」后,起身道:
「时间不早了,孩儿也是时候告辞了。」
「这样啊……你稍等一下。」
知他所言不错,卓常峰也不相留,只是回身从柜子里找出先前说的几两贡茶,将之塞入独子手中。
「好了,你也早点歇息吧。别想太多了,知道么?」
「嗯。您也请多多保重。」
父亲关怀的叮嘱让东方煜听得心头一暖。一个行礼后,他收了贡茶,并自蒙起面巾,循着来路飞身离开了府邸。
这一趟的收获,远比他所预期的多上许多。
带着比初时轻松不少的心情,东方煜回到了客栈――这本是碧风楼物业,自没什么进出的麻烦――却方欲入房歇息,便见着了属下送来的条子。
而随之入眼的,是个并不十分重大、却足以让他为之震惊的消息――* * *
「你赶紧打点一番,准备明早动身前往擎云山庄。」
这是那天傍晚,当她正独坐镜前对着珠钗发怔之时,父亲兴冲冲地跑进来同她说的话。
「擎云山庄?为何会突然――」
「这个嘛……也是时候跟你说了。」
或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桑建允并未因女儿的问题而有所不耐,满脸喜色地走到女儿衣箱旁开始挑起衣裳:
「上回爹去参加庄主的继任大典时,白大少――如今该称白大庄主了――便曾私下同我暗示过,说他弟弟相当欣赏你,想邀请你过去住一阵,也好培养培养感情。如今大庄主的使者终于到了……嗯,这件衣裳不错,一起带着――」
「爹!」
中断其话头的,是少女惊怒交集的一唤,「您就……您就这么答应了吗!」
「不错,那又如何?」
「您难道就不曾考虑过女儿的想法么!女儿――」
「你是要说自己已心有所属?」
见女儿又提起这件事,桑建允面色一沉,一个使力重重阖上了衣箱。
「对方可是擎云山庄,能结成这门亲事还是咱们高攀了呐!你也别再惦着那个李列了,好好打扮一番给庄主留个好印象吧。」
言罢,他一个旋身正欲离去,少女颤抖着的音色却于此时传来:
「对方……是哪一位?」
「白二庄主,白冽予――听说这位身子虽弱,却也是个一表人才的主儿。以咱剑门的地位,要想和擎云山庄结亲,估计也只有这位二庄主可能了……爹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才同意此事。赶紧准备准备吧。」
话声方落,他已自摔上房门、扬长而去――
任凭清风拂得一头青丝微乱,回想起别前同父亲的那番对话,桑净孤身静立船首,远望两岸春景的眸子毅然隐罩上几分哀凄。
而随着传入耳中的、过于熟悉的阵阵涛声……眸中凄色,更显哀绝。
在遇上那个人之前,知悉父亲性子的她,对自个儿的亲事一直是带着几分认命的。
不是和门下的师兄成婚,便是同交好门派的弟子结亲……那是她身为湘南剑门掌门之女所必然要面临的命运,而她也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的。
直到她遇上了李列。
伴随着脑海中青年的身影浮现,她素手轻抬,小心翼翼地取下了脑后簪着的珠钗。
这是他费尽心思才避过父亲的注意保留下来的,那个人亲自为他挑选、簪上的钗子。
每每望着这根钗子,她就会想起在岳阳城中度过的,那短暂却美好的时光,以及他冷漠的外表之下所潜藏的……那让人心醉的温柔。
彼此分别之后,半年多来,她一直是靠着这些才得以稍微平抚内心的相思之苦的。
思着、想着、惦着、念着。她总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勾画出属于青年的一切,不论是那过于优美的身姿、时常紧抿着的双唇,还是那总故作冷漠、却又在不经意间流泄出深深温柔的眼眸……他的一切总是那么样地令人沉醉,教她便想遗忘,亦始终无法将之割舍。
便如手中的这支珠钗。
若是认命地顺着父亲安排成婚,她就绝不该再留着这样的东西才是……可要她扔了珠钗,她却怎么也没法――「桑姑娘。」
却在此时,身后温和的一唤传来。桑净微震回眸,入眼的,是面带微笑的擎云山庄庄主白飒予。
同这位年轻的一方之主会合不过是半天前的事。或许是真把她当成未来弟媳了吧?船方近苏州便亲自出迎,说是想在到达山庄前同她稍加谈谈……
「大庄主。」
按下了一瞬间有些翻腾的心绪,桑净有礼而不失距离地回以一笑:
「劳您亲迎,真教净儿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会?桑姑娘可是咱们山庄的贵客呐――实则这趟本该让二弟亲自出迎的,只是他有些不方便,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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