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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浮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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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元章道:“我一出手定必击中对方心窝,万无一失,因此你只须注意心窝的部位就行了。”
薛陵可不是怕死,但今日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老人手底,岂不冤枉?当即决定把广寒玉女邵玉华着他前来的经过说出,免得无辜丧生,他道:“小可还有下情奉禀。”
欧阳元章冷冷瞪他一眼,道:“你既是得人指点到此地来拜我为师,难道连我的惯例也不晓得?你若是毫无把握,那就快快滚蛋,不许罗嗦!”
薛陵又是一怔,忖道:“原来这是他老人家的惯例,好吧,我反正也是穷途末路,纵然送了性命,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毅然应道:“那么老前辈把钥匙赐下。”
欧阳元章手一松,一枚钢钥掉在地上,薛陵过去捡起来,迅即打开手铐,欧阳元章一掌向右侧丈许远的石头摇摇拍去,砰的一声,石头上尘屑纷飞,登时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仰天洪声笑道:“痛快!痛快!已经好几十年未曾有过这等出手的机会了,孩子,你准备好了没有?”
薛陵尽其所能,摆出门户,却是他从太极名手董诩林偷学到的手法。
欧阳元章手起一掌,向他胸口拍落,但见他掌势才发,满头白发突然竖起,形相威猛无比。
薛陵顿时泛起无法抵御之感,他虽是已经摆开门户,可是却感到全无作用,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倒退纵逃。
逃念一生,便向后方跃出去,那知对方的手掌好像具有吸力一般,使他费了无穷气力,才移得脚步,然而这刻已经太迟了,但见欧阳元章掌势落处,“砰”一声拍中薛陵心窝。
薛陵身子本就向后力跃,加上对方一掌之力,因此直是飞出三丈有余才落在地上。
欧阳元章睁目遥望,但见那个英俊少年,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僵卧地上,动也不动,他先是一怔,接着涌起满胸遗憾怜惜之情,仰天长啸一声,啸声中蕴含无限悲愤怆凉。他缓缓走到薛陵身边,但目光却投向波浪奔腾的海面,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原以为孩子你是玉华遣来的人,应当受得住我这一击,那知道你竟不是她差来的,唉!早知你不是受她差遣,我就为你废弃惯例便又何妨?唉!这个寂寞的世界我久已厌倦啦………”他想起了凄凉孤寂的岁月,不由得打一个寒噤。
老人屹立不动,宛如石像,过了不知多久,地上一阵低微的呻吟声惊动了他,欧阳元章难以置信地向脚下的人望去,但见这个俊秀英挺的少年,已睁开眼睛,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口中微微发出呻吟声。
他急促地蹲下去,伸手轻拍他穴道,口中说道:“孩子,照平日一般运功调气,不久就可以恢复如常。”
薛陵恢复神智,听他这么说,连忙照做,但觉他的手掌落时虽轻,但手掌提起之后,还有余劲直钻入骨,震得骨头都感到酥软。
此刻间,他的真气变得十分坚厚凝固,迅快地穿行于经脉间,这时欧阳元章好似知道他已经开始运功催动血气,立刻停止轻拍的手法,左手托住他后颈骨,扶他坐起,另一只手掌覆按在他背后“命门穴”上。
薛陵但觉一股热流从对方手掌上传入自己体内,这股热流极为凶横,一下子就里住自己的真气,接着在经脉间横冲直撞,所穿行的次序都位与自己以前惯熟的方法大不相同。
他本是十分聪明的人,霎时间,就恍然悟出这是欧阳元章转授他内功法门,连忙潜心体会和记住。
这一门内功心法繁复得多,而且曾经以破竹之势冲开六七处他以前功力未及的脉穴,当其时,薛陵也发生喘不过气和心力大变的现象,幸而卧阳元章的内力雄厚绝伦,直有雷霆万钧之势,卒之使他转弱为强,化危为安。
良久,他已摸出头绪,而此时欧阳元章的内力也已不引导他的真气运行,而是任他自行指使。
薛陵初时弄错了几处,但运行了三周天之后,便不再发生错误,同时他渐渐的更感灵台空澈澄明,如游太空之境,心灵中不着一念。
欧阳元章收回手掌,站起身躯,微笑地打量那端坐入定的少年一眼,便向海边走去。
他心胸欢畅,举目遥望海上,脑海中泛起广寒玉女邵玉华的婷婷倩影,由于这个孩子的出现,使他知道邵玉华依然无恙,因此心中欢慰之极。
遥远的海浪中,似乎有数点黑影,欧阳元章定一定神,迅即奔上左方离地十余丈高的峰顶,运足目力望去。那数点黑影竟是艨艟巨舰,一共六艘,他居住海边多年,一望而知乃是倭寇的八幡船。
他瞧了好一会工夫,发觉这六艘巨舰移动得极缓慢,这等速度两三日也靠不了岸,但舰首明明都指向威海卫,老人微微一笑,心想:若不是听见那何元凯和薛陵的对话,决猜测不出这些八幡船何故行驶得如此缓慢,现下却晓得这六艘巨舰是等到天色昏暗之时,才加快速度驶来,这刻留连在远处,为的是避免被水师发觉。
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薛陵从定中醒转,但觉四肢百骸都轻健异常,他瞧见欧阳元章在石屋中,便起身走去,在门外停步躬身道:“晚辈薛陵,幸蒙邵老前辈指点,到此叩见欧阳老前辈。”
欧阳元章道:“老夫的『巨灵手』生平罕得有人能够逃生,她若不是把老夫送她的信物给你护身,此刻焉有命在?进来吧!”
薛陵踏入屋内,只见四下陈设粗陋,桌椅皆是石制,但却十分干净,他跪下去恭敬叩拜,欧阳元章道:“你若是拜我为师,就多叩几个头。”声调中透露出无限欢喜之意。
薛陵一连叩了二十多个头,欧阳元章才教他起身,道:“前些日子有个讨厌的人到过此地,他居然也能在为师的巨灵手奇功之下逃生,所以今日我虽则望你是玉华遣来之人,可是又怕是那个可厌的家伙的师兄弟,所以先试一记,这次多用两成功力,若然你没有佩带我的信物,非死不可。”薛陵伸手在心窝处一摸,这才发觉那块银叶已经不在。
欧阳元章的神情显得极是轻松愉快,他道:“为师跟玉华的往事慢慢再告诉你,目下须得告诉你的,便是玉华她虽是闭关潜修神功,这一辈子只怕与她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但为师仍然欢悦难禁,因为她遣你带了这件信物前来,便是告诉我说,经过五十年之久,她已经从我和孤云山民徐斯两者之间,作了选择,徐斯虽是长得比我漂亮英俊,而又博学多才,可是他终于败北啦!”
薛陵也欢喜得跳起老高,道:“原来如此,真是太好啦!”他虽是阅历不深,可是这时却体会出老人深厚真诚的爱情,这是一种超然的感情,因为他们已没有重逢相聚的机会,但他们只须互爱,便已感到十分富足满意了。
欧阳元章告诉他道:“前些日子徐斯遣派他的徒弟金明池到此,诈称是玉华遣派他来的,为师几乎上当,幸好及时察觉,记起我和她之间的约定,便给他一记巨灵手,他虽是躲不开,但仍能卸去大部份力道,兼之我只用二成功力,所以不曾伤了他,那斯急急逃走,为师也没有追他,不过却因此想到徐斯已有传人,瞧来已尽得他一身所学,而我却孤寂如故,一旦物故,便让徐斯从此称雄世上,心中正十分难过,你恰好赶到。”
说到后来,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薛陵可没听过金明池的名字,因为金明池在齐家庄出现之时,他已离开。
他把不久以前碰上江山精之事告诉了师父,欧阳元章道:“万孽法师是世上第一号的大坏蛋,我认得他,他有个弟弟袁怪叟,武功十分高强,当世之间,大概只输给玉华、我和徐斯三人而已………”
他话声微顿,薛陵忍不住插嘴道:“徒儿以前的师父朱公明就是袁怪叟的传人,不过徒儿一直都不知道,后来邵老前辈说出才知道的。”
欧阳元章啊了一声,道:“原来朱公明是小袁的徒弟,那么这个家伙必也是阴阳怪气,很喜欢为非作恶的人无疑。”
薛陵垂头不语,欧阳元章大感奇怪,催问数次,才知道薛陵不愿意评论以前做过他师父的人,欧阳元章脾性倔强,定要他把所知的说出来,薛陵只好说道:“据邵老前辈说,袁怪叟为人十分古怪,但朱大侠居然能忍受诸般凌辱而学得一身绝艺,可见得他城府极深,当世罕见,必是大奸大恶之人。”
欧阳元章道:“这只是她说的,你自己怎生说?”
薛陵道:“弟子蒙他收养授艺,本来感激万分,谁知他一直不传武功心法,这一次更设计陷害,让那现任提督锦衣卫梁奉追杀我,弟子实在想不出是什么道理?”
欧阳元章摆摆手,道:“为师武功虽然高强,但算计测度之事,却束手无策,这些难题你自家慢慢研究,咱们先弄点东西果腹,然后传授武功。”
他带了薛陵到海边,顺便告诉他有六艘八幡船躲在远处浪涛之事,薛陵晓得这六艘巨舰,必是石田弘的部众,不由得暗暗替何元凯担心起来。
欧阳元章从崖下一个洞穴中拖出一艘小船,两人登舟,扬帆驶出海中,舟中有鱼叉和钓具等物,欧阳元章用巨虾作鱼饵,钓到一条三尺长的大鱼。
薛陵知道以后自己就得钓鱼果腹,所以十分认真去学,包括操舟在内。
他们煮了一锅鱼肉面条,草草饱餐一顿,欧阳元章便开始传授他武功。
他们在海滩上,欧阳元章道:“本门武功,以巨灵手为主,其余轻功、软硬功、气功旁至缩骨等术,也得修习,不过总须以巨灵手为主,这门功夫全然是攻势,一出手就须制胜,如若不能制胜,那就只好挨打了,所以护身气功也十分重要,免得一出阵就被敌人打死。”
他自家觉得很有趣地呵呵大笑数声,薛陵也禁不住微微而笑。欧阳元章又道:“本门的巨灵手简单不过,只有六招,没有什么变化,妙处全在出击之时的气势,再以内劲的刚柔和速度的快慢配合气势,遂成宇内绝响,正因手法简单古朴,所以极难练得有成就,有如写字下棋和弹奏乐器,要学会法度很容易,人人都办得到,但求其精妙,却比诸其他繁复的玩艺困难得多。”
薛陵恍然大悟,细细咀嚼斯言。
欧阳元章让他寻思一会,才道:“但这里面又有内行外行的分别,你想一想,然后试举例说明。”
薛陵沉吟片刻,便道:“弟子先说易学难精的道理,譬如学书及学画,书法入门时容易得多,但若不是痛下苦功,加上天分过人,便难有成就,甚且求其端正也不是人人做得到的,学画比学书难得多,但只要手法娴熟,明白取景布局及大山深浅比例之法,便能画出一幅中规中矩的画。”
欧阳元章点点头,道:“还有呢?”
薛陵道:“书、画这两门,若然同属粗劣手笔,在外行人看时,书法的丑陋一望而知,但粗劣之画,外行人眼中却不一定瞧得出来,此所以书、画两道,虽然都是欲求精妙不易,可是当外行人评鉴之时,画比书容易藏拙得多,至于要品味精妙之际,则两者都须行家才办得到。”
欧阳元章道:“举例切当,足见你天赋极高,颖悟过人,老实告诉你,当初咱们见面之时,为师早就看中了你的资质,所以其后误以为你已死时,心中难受万分。今日你投身本门,为师不但期望你异日能光大门户,扬名天下,而为了你本身的安危着想,你也得拚命炼好武功,将来你第一个仇敌,将是徐斯的徒弟金明池,此人阴枭狠毒,只要得知你是我的弟子,定要千方百计取你性命。其次,你以前的师父朱公明也一定不肯放松,很可能由他身上引出袁怪叟,这个老怪功力精深无比,也是个极危险的敌人,再加由老怪身上惹出他哥哥万孽法师,那就更为可怕了!”
他指出薛陵将来最为可怕的敌人之后,话题回到武功上,说道:“本门的巨灵手共是六招,分为前手、后手、左手、右手、上手、下手等六个架式,变化很简单,但炼到有成就之时,威力无穷,一出手就能制敌死命,现在为师炼给你瞧,这六个架式你很容易就学会,但要发挥威力,恐怕最少也得三五载之后才能办得到。”
这位老人当即演炼这巨灵六手,但见他须发戟竖,威风凛凛,向前后左右上下各发一掌,便算是炼完。
第九章
但薛陵可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心,他一面记诵口诀,一面依法演练,到了傍晚之时,六个招式全都学会了。
师徒两人略事休息进食,饭后已是暮色迷蒙,薛陵忽然问道:“师父,那六艘八幡船不知已经向岸边驶来了没有?”
欧阳元章独自到峭壁高处瞧了一会,回来道:“那六艘巨舰都不点灯,已向岸边驶来。
不过我猜想他们不会靠近海岸,定必用快艇运载倭寇登陆。”
薛陵流露忧色,道:“石田弘一旦举事,指挥使杨震为了卸责,定必加罪于水军守备于成和千户陈汝龙二人身上,威海卫失去这两人,将来局势如何变化,殊足忧虑。”
他把石田弘的话详细禀告过,最后道:“那石田弘虽说于、陈两将算不上大器之才,反倒是总旗何元凯是个了不起的将才,但何元凯官卑职微,很难迁擢到握有大权的地步,而于、陈二人一去,将来威海卫势必沦陷在倭寇手中………”
欧阳元章摆摆手,道:“为师不喜欢管这等闲事,也懒得动脑筋多想,我且问你,你可是想求为师出手,把破狱而出的石田弘等一概拿下?”
薛陵沉吟道:“这也不行,石田弘若是被擒回的话,势必惨遭斩首之祸,他的生死固不足惜,可是他一旦身死,部属就将分裂为数股,为患沿海,杀孽更为惨重,所以石田弘决不能死。”
欧阳元章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薛陵但觉此事十分为难,一时想不出主意。欧阳元章道:“那么还是你自己去处理的好。”薛陵大吃一惊,道:“闻说石田弘乃是倭寇中第一把高手,刀法精奇,弟子焉能抗御?”
欧阳元章微笑道:“胡说,你是我的徒弟,石田弘算什么东西,你已学会了巨灵手,这一门绝艺天下无双,怕他何来?”
薛陵大喜道:“既是如此,弟子便敢一试。”
欧阳元章打个哈哈,道:“没有这么容易,你现在前往只有送死!为师自有妙法,可以让你前往。”
他命薛陵跟他入室,两人对面盘膝坐好,各出一掌相抵。
欧阳元章道:“两炷香之后,为师的一身功力都转借给你,其时你出手对敌,便跟我现在差不多,足可以天下无敌了!”
薛陵讶道:“想不到功力也可以转借,便望师父快快施为,以免误了大事。”
欧阳元章道:“别急,还有很重要的话未说,那就是此事只有五个时辰的效力,过了五个时辰,你借去的功力便将散去大半,无法归还给我。而为师不得你归还功力的话,马上就变成了普通之人一般,以为师这等年纪,不出三个月就衰老而亡。”
薛陵大惊道:“既是如此危险可怕,弟子情愿不假借师父的功力,免得一旦赶不及回来,铸成大错,那时弟子自杀也没用处。”
欧阳元章笑道:“这也不要太过紧张,因噎废食,君子不取。五个时辰的时间不算短,从现在起计,已经可以到天色透亮之时啦,难道这么久你还回不来?假使当真为势所迫而赶不及回来,为师也不怪你,那时候你借去的功力虽是散了一半,但存留下来的一半,也是可以抵旁人数十年苦修之功了。对于你仍然大大益处,不必多虑。”
薛陵想了又想,问道:“师父还未把退功之法传授给弟子呢!”
欧阳元章道:“这很容易,你走后我仍然在此打坐,一掌前伸,若是过了时间,我的手便自然垂下,人也昏迷不醒人事,你见到我手已垂下,便无须再白费气力,任我自醒,那样我就可以多活一些日子。如是手掌未垂,你便依如今的姿势打坐,双掌互抵,催送功力贯注掌上,自然便把功力还给为师了。”
薛陵肃然道:“弟子无论如何也能在天亮以前赶回来,决不有误。”说时,心中暗想我若果不能在期前赶回,岂不是成了弑师之徒,那时我焉有何面目立足世上?
欧阳元章似是一点也不把危险放在心上,说道:“很好,你即速凝神定虑,收纳我传过去的真元内力。”
霎时间一阵热得发滚的气流,从掌上透传入薛陵体内,初时薛陵感到全身四肢百骸都发涨,似欲裂开,稍后才渐渐好转,于是感到全身真力弥漫,心神也浮躁不宁起来。
他牢牢记得师父说过“凝神定虑”的话,所以紧守心关,摒除一切杂念,幸而他的内功入门功力扎得很稳,不久,便已心平气和,身体也渐觉正常。
他依照本门的运功心法,调行真气,久而久之,已达到调融圆满的境界。睁眼一瞧,两双互抵的手掌不知何时已分开。师父瞑目寂然不动,手掌仍然向前伸出,他起身跪下叩谢过师恩,这才走出石屋。
才一走动,便感到真力充弥盈满,他为了小心起见,先在屋外平坦旷地上比划那巨灵六手,但觉掌势出处,真有无坚弗摧之势。不过他的头发却不竖起,大概是真气还不能贯透毛发,而全身衣服却蓬蓬勃勃地涨起,生似他浑身毛孔都有气力冲出一般。
此时天已黑齐,薛陵不敢怠慢,放步向城内奔去,数十里路眨眼便到,城内通衢要道都有灯火照耀,但民居却全部漆黑无光。
一路上他已筹备好初步计划,这时避开城门灯火,潜踪匿迹地掩到城下,双臂一振,身形升空飞起,轻飘飘落在墙头。
他从城墙上的箭垛间隙闪身而入,一溜烟跃入城内,迅即隐入黑暗之中,四顾一眼,得知形迹不曾败露,略觉放心,当下便向卫衙奔去,极力避开大道要冲之处,多从屋上跃过,不一会,已迫近卫衙。
卫衙四下戒备森严,灯火明亮,他躲在东首一座屋顶的暗影中,正在张望,斗然间听到数丈外隐约传来奇异而低微的声响,连忙定睛望去,过了一会,便见到有一条人影匿伏在瓦面之处。
他耳目之聪与平时大不相同,灵敏无比,虽在黑夜之中,仍然瞧得见是个黑衣劲装大汉,面上留着一个眼罩,遮住上半截面孔。这等装扮,一望而知此人必是倭寇方面的奸细,又是本卫居民,所以才怕面貌被认出。
薛陵沉住气查看了片刻,这才绕道转到那人后面,最后匿伏在离那蒙面大汉丈许的暗影中。
那蒙面大汉一直凝望着卫衙,没有其他行动。薛陵忖道:“这蒙面奸细在此处必有作用,倘若我这刻下手,恰好他的同伴以秘密讯号跟他联络,便将被对方发觉有变,目下还是忍一忍的好。”
这样子足足匿伏了个把时辰之久,薛陵算一算时间,还有两个半时辰便天亮了,心中不禁焦躁起来。
他考虑了一下,轻轻跃起,悄无声息的飘落在那人背后,正要伸手向背后穴道点去,那大汉突然低噫了声,伸长脖子向右前方望去。
薛陵也不禁转眼望去,但见卫衙大门对面的一排屋宇上,一点红光乍闪乍灭。
这个大汉迅即扬起右手,掌中也有红光闪动,并且发出细微的嘶嘶之声。
他一面发出讯号回报,一面向左方望去,那边的屋顶上也有一点红光闪动,然后,所有的讯号都消失了。
薛陵不明其故,迅即跃退,在原处匿起身形。屏息静气地等待变故发生,谁知道一等又过了半个时辰,四下仍然静寂如故。
他心中老是惦记着师父把功力借给他之事,所以希望越快越好,早点回去才能安心。
又等了老大一会工夫,薛陵一长身,再度纵落那大汉的身后,斗然间衙门对面屋顶上又发出闪闪红光,这个大汉立即同样施为,这一次薛陵发觉有六点红光闪动。
他等那大汉不打讯号之时,一伸手揪住他的后颈,左手食指暗运劲力,按在他胁下的“极泉穴”上。
那大汉全身急剧地颤抖起来,一方面感到四肢筋络都在收缩,奇痛钻骨攻心,一方又觉得奇痒无比,这痛痒两种感觉各有难以忍受之处,只是那么一刹那工夫,这大汉可真宁愿死掉也不愿再熬受下去。
薛陵手指劲力一收,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谁?红光闪动是什么意思?若敢不说,或是有一字虚字,我发誓让你挨足三日三夜痛痒交集之苦才杀死你。”
他极力使声音冷酷狠毒,表示不是戏言,这才略略放松揿颈的五指,那大汉心胆皆寒,颤声道:“小的一定从实供出………”
薛陵冷冷道:“很好,若然没有虚假,事后便放你逃生。”
那蒙面大汉忙道:“小的李武,乃是本卫人氏,一向与石田首领暗通消息,今晚他要破狱而出,我们一共八人,其中三个是倭子,负责守望卫衙四周,如无伏兵,便发讯号回报。”
薛陵道:“石田弘打算破狱之事我早就知晓,我只问你他们杀出本卫之后,在何处登艇回返大船?”
蒙面大汉道:“这个小的可不大清楚……”说完又怕薛陵整他,连忙又道:“本卫正面水师艇舰甚多,他们一定不会往港口出海,或者会到百数十里外的海边登舟回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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