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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剑争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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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上几十个人的表情,随着他的叙述而变化,紧张时张口瞪目,伤感时悲叹唏嘘,反正在这一段时间内,他们仿佛听了一段极精釆的说书。
  紫贝为了保存方便,早在船上就烧成粉末,雪老人亲自指导大家服用,剩下的依然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藏好。
  此物能祛天下至毒,用途颇广,尤其准备赴七毒天王处救人,更属必须。百忙中,明月小和尚提出一个问题道:“欧阳大侠,您的鱼肠剑不是被端木赐良偷去了吗,怎么杀猩魈时又跑出一柄来呢?”
  对啊!这个问题正有几个人想问的。
  欧阳子陵闻言微笑道:“不错,这件事在忙乱中我忘了告诉大家,那天龙泉示警,我就想到可能有变乱发生,所以把兵刃都带全在身上。
  鱼肠短刃,我另装了一付软鞘,以便藏在怀中,为了怕空剑鞘引起别人猜疑,所以随便取了一把匕首插进去,端木赐良老谋深算,没料到偷去的只是一柄凡铁与一个空鞘。”几句话解释完毕,引起大家一阵哄堂大笑,这笑声是两个月来所没有的,大家死里逃生,才发生一阵衷心的笑声啊!
  这一夜欧阳子陵比较累,他亲自到每一个人的房中去采问他们服药后的反应。天交三鼓,他才蒙胧入睡,两个月来处心积虑,今天才放下了一半的心事,难怪他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次日清早,太阳也不过刚冒脸,青年侠士披衣下床,走到厅前广场上,喝!真比把式场还热闹。
  每一个人都开心自己的功力是否真的恢复,也关心别人是否无恙,不约而同的全集到这片广场上来了。
  吐气、开掌、击剑、腾跃、发暗器、练拳、要兵刀、试内功,每一个人都掏出了压箱底的本领。
  欧阳恩算是真的开了眼,他喟然叹说当初在璇珠岛上目空一切简直是井蛙之见,中原武学之广岂是扶桑小岛所能想像,自居奴仆的心更加坚定了。
  庄佑对他极为器重,一定要他练几手扶桑剑术,推辞不得只好如命。
  一场剑舞下来,四绝神君击节叹赏,拖住他详细解释,再加上老头子百年来对剑道研究,取长补短,自是议论中节。
  欧阳恩自己佩服不已,老头子自己也眉开眼笑,说他终于找到一套可以跟大罗剑一较长短的剑术了。
  言下彷佛对他两度败于大罗剑下的事出了一口气。
  两天以后,庄佑逼着欧阳子陵较量,年轻侠士起初还为了对义父恭敬不好意思出杀手,几个回合以后几乎处处受制,为了维持师门威信,只得打起精神应付,果然双方不分轩轾。
  老头子哈哈大笑,定剑名为绝桑剑法,以示扶桑与四绝合创,声明此剑不传干儿子,只教欧阳恩、辛红绢及陈慧珠三人。
  明了哈哈一笑,说不传结果还不是全归入干儿子家中。
  毒龙香之毒已除,下一步该商量着到天山救人,此举横渡大漠,远入新疆,去的人实在不宜太多。
  各宗派的掌门人离帮日久,应该回去处理一下事务了。
  因此决定去的人为庄佑、左棠、欧阳子陵、欧阳恩、辛红绢、独醉生、崔萍、李不问、诸葛晦、上官云彬及陈金城、百了师徒,外带金儿,共计十三人一兽。
  人数虽少,可都是一时人选,实力上说来已足够雄厚。
  摩云山庄上广排筵席,群雄快聚三天,然后一一告别,各自东西,大家决定等他们胜利归来。
  而后在金陵广传武林帖,邀天下豪杰重聚。
  由甘肃奔塞外的古道上,得得地飞来三匹骏马,马后跟着一头金毛的怪兽,这份形象够惹人眼的。
  再一看马上的人物,一个老头子,一个年轻公子,还有一个却是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
  看他们健马轻裘,以为必是官宦中人,可是他们又不带保镖,似乎身上都带着极佳的武功。
  他们正是一代奇侠欧阳子陵,他的师妹辛红绢,以及她的义父鬼见愁左棠。这一行人赴天山,为的是救陈慧珠与崔珏,来的人有十三个,大家分开走了,他们三个人组合在一起为一组。
  通过河西走廊,经武威,张掖,再过去就是阳关了。
  古人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因为塞外本是流戊充军之地,那种荒凉的情形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这天他们歇在一个小镇上,西北民风鄙薄,一般人的生活都很苦,突然接到三个衣着华贵的客人,慌得像什么似的。
  掌柜的连忙弯腰将他们请进去。
  辛红绢一见房子就大皱眉头,白床单都泛了土色,帐子却发了灰,大姑娘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掌柜的,你们没有好的房啦?这屋子怎么能住人!”
  掌柜的五十几岁了,满脸皱纹望去比左棠年纪还大,干咳着回道:“老太爷,大爷,大奶奶,这是小店最好的屋子,在这镇上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上月李总兵的眷口,住的也是这两间……”
  话还没有完呢,屁股上已经挨了姑娘一脚尖,疼得他哎哟直哼。
  辛红绢脸飞红骂道:“什么大奶奶,眼睛看清楚一点再喊!”
  掌柜在地上爬起来,一揉眼睛,这才明白挨揍的原因。
  心说原来是位姑娘呀,这姑娘可真美,比我那黄脸婆不知道要美几百倍,人家是天仙,我那老婆呀,简直是夜叉都不如。
  不过这姑娘可够凶的,那一脚幸亏是踹在肉厚的地方,否则那还有命……肚里胡思乱想,口中却连连地说道:“啊!你原来是姑娘,小的该死,该死……姑娘,苦地方,有这已经算好的了,您就将就点儿吧!”
  欧阳子陵见他缠夹不清,怕他话多又要挨揍,忙解围地说道:“好了,就是这儿吧,掌柜的,有什么吃的,你去张罗一点来,钱不要紧,可得干净!”
  掌柜的连连答道:“有!有!白水黄鸡子儿,卤羊肉,摊黄菜(西北语即炒蛋),面都有。”
  他报了一大堆,欧阳子陵懂得没多少,还是左棠笑着道:“拣一盘鸡子儿,切两斤羊肉,下三碗面吧!”
  掌柜的答应着出去了。
  辛红绢才透出一口气道:“遇上这种人,真是没办法。”
  欧阳子陵笑笑说:“人家是叫你那一脚尖给踢糊涂了!”
  辛红绢回味起刚才被喊成大奶奶,知道欧阳子陵在打趣她,心里虽愿意,口中却不肯饶人。
  她扬起眉毛道:“陵哥,你再胡说八道,我也要踢你了。”
  掌柜的刚好开门送开水进来,只听见下半截的话,慌忙道:“姑娘,小的再也不敢乱叫了,你那一脚已受不了,再来一下,我这条命可就要送掉一半了!”
  歪撞歪着,招得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掌柜的摸摸脑袋,心说这三位客人怎么回事,随便拿人踢着开胃,还要笑,有那门子好笑的,自己挨两脚就笑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鸡蛋、羊肉、面都送来了。
  辛红绢一看又直了眼。
  羊肉腥骚难闻,面比手指头还粗,汤里浮着砂,尤其恶心的是上面还漂着十几片葱花,薰人欲吐,一赌气只是剥鸡蛋吃。
  欧阳子陵也觉得食物难以下咽,好在他幼经困苦,皱着眉头扶筷子挑面条吃,左棠也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辛红绢突然想起了方法,朝站在一旁的掌柜的问道:“喂,你们这鸡子儿是从那里来的?”
  掌柜的不知道蛋里又有什么毛病了,忙躬身道:“保证新鲜,是小的自己下的!”说完发觉不对,忙又改口道:“不!不对!我的意思是说鸡子儿是小的自己店里的鸡下的。”
  结结巴巴半天,才算把话讲清楚。
  辛红绢早已笑得呕断肠子,半天方道:“管你谁下的,你去把鸡宰上两只,好好的烧一下拿上来!”
  掌柜的一听要杀鸡,可就真的急了摸腮抓耳的,口中支支唔唔的道:“这个……这个……
  这……”
  原来西北地僻,养鸡的确不容易,尤其是下蛋鸡,那可是衣食父母,宰了鸡,可不连鸡子儿也断了根。
  辛红绢一听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声道:“这个什么,舍不得是不是?给你银子就是了,哪!拿去!看够不够买你两只鸡的。”
  脱手就是十两银子,当当一声丢在桌子上,掌柜的可又直了眼。
  他这一生都没摸过这么大锭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进嘴里去咬一下,证明这确实是银子,而不是锡灌的。
  这才眼笑眉开的揣在怀中,笑道:“够了,够了,这么大的银子,买凤凰都有多,别说是两只鸡了。”
  说完狗颠屁股似的去了。
  左棠跟欧阳子陵望着辛红绢一笑,晓得这是她的故技重施。
  辛红绢扬起眉儿道:“你们笑什么,我这是百应法宝,百试不爽,你们要是再笑,回头不准吃鸡。”
  也就是个个把时辰后,鸡已烧熟端来,掌柜的这下可真的恭敬万分,双手捧着盆子,居然擦得干干净净的。
  他巴结道:“姑娘!不!大小姐,这会您放心吃吧,准干净,那是我女人烧的,我怕她不干净,先着她洗了个澡,然后才拾夺。店里其他生意我也回绝了,这地方过往的人太杂,我怕给惊动了三位……”
  欧阳子陵见他还不断地丑表功,做尽世人趋炎附势的俗态,内心十分厌恶,忙挥手拦住他道:“好了,好了,大掌柜的,一切承情,你还是请忙别的事吧,我们吃完了再叫你进来收拾。”
  掌柜的见自己不受欢迎,这才闭上嘴退了出去。
  欧阳子陵苦笑着对辛红绢道:“师妹,你要是再给他十两银子,保险会给你写个长生牌位供上。”
  辛红绢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三个人默默地把两只鸡吃完了,才各自安歇。
  辛红绢单独住一间房子,这房子霉气又重,被子又沉又厚,而且透着一股怪味,尤其是臭虫多,灯一熄,那小东西就全出来了。
  辛红绢倒并不怕咬,可是那玩意儿爬在身上挺不舒服,一气之下,干脆坐起来,打火石把灯又点上,坐在一旁光生气。
  灯影将她美丽的身形映在窗上,倒像个二八佳人了,手托香腮,似乎在怀着无限的悠思。
  这情景够美,美得像一首诗,一幅画。
  就是这美妙的情景,吸引了老远的,一个夜行人的足迹,他好快的身法,轻的像一溜烟似的飘落窗前。
  他小心翼翼的移至窗前,用舌尖将窗纸濡湿,然后将手指轻轻的刺破一个小洞,朝里面望去。
  一个女孩子身着绿色小袄,头上绿绸子包着青丝,下面是绿色的裤子,绿色的小蛮靴,美得像一枝没开花的水仙。窗外人将目光移到桌上,那儿放着一枝轻钢的长剑,一具小巧的暗器囊。他不由得笑了,暗中道:“原来你还会武艺,成,就凭你穿一身绿,我就喜欢你,你要是会武艺,更可以给我做做伴。”他想得真出神,脚下不由得出了一点声音。
  辛红绢已经听到了,而且早就在他到窗下时就听见了。
  八年的空山习艺,养面她灵敏的耳目,———养成她临敌从容的气度,她故意装成毫无知觉的。
  窗外的人又笑了:“你虽然学过几天工夫,警觉性还差得多了,真要给我做伴,我还得好好的训练你。”
  他的心思还没转完,辛红绢突然怒吼一声,纤手一扬,一点白光透窗打出,跟着人也飞鸟投林,穿出窗外。
  可是她只听得窗外一声浅笑,等她将身子立定,人已经跨在围墙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身材纤长。
  辛红绢一咬牙道:“我不相信你真能比我高明。”
  她轻身提气,闪电似的追上去。
  她快,前面的人也快,两条人影星丸似的追逐着,速度居然不相上下,可是辛红绢因为地形不熟,东一拐,西一弯,倒底把人给追丢了。
  姑娘自出师门以来,一身绝妙的轻功,连师兄欧阳子陵也夸过地声好。
  想不到今天追一个无名的毛贼,会把人给追丢,这份难过就甭说了,又搜索了一阵,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店中。
  门口遇到了左棠和欧阳子陵,他们是闻声而出的,见姑娘不在屋中,正想出来找寻。姑娘把话一讲,三个人都透着奇怪,想不出这个具有绝顶轻功的夜行人究竟是什么路数呢!
  回到屋中,又把他们给怔住了。
  姑娘桌上的长剑已经不见了,代之的是一颗明珠,大若龙眼,色泽光润。底下压着一张纸笺,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去而复返,实心仪于仙露丰容,青锋暂取,明珠作抵,白龙堆中,愿接仙仪。”下面的署名是沙漠龙。
  欧阳子陵掂着那颗珠子,望着那张纸笺,沉吟半晌道:“这珠子香味犹存,字迹也挺秀不群,再加上你观察的身材,这沙漠龙一定是个女孩子,看来她此举对你并无恶意,好在白龙堆是我们必经之地,到时候不妨结识一下。”
  辛红绢一把抢过珠子道:“没羞,你认识多少女孩子呀,连人家身上香味你都知道,依我看,她八成是冲着你这天下第一大侠来的呢!不行!我非斗斗这沙漠龙,凭什么她要欺负我!”
  女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使小性令人难受,教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欧阳子陵被她说得面上通红,苦笑着作声不得,对这位调皮捣蛋的师妹,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话时像只依人小鸟,倔强起来又像只小牛。
  辛红绢见师兄涨红了脸,知道自己把话说重了,又怕他受不了,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手说道:“师哥,你别生气,我是被沙漠龙给气糊涂了,我给你陪罪好不好?”
  欧阳子陵本来就没生气,经她一陪小心,倒是十分感动,不由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师妹,你放心,我不会生你的气,我们师门一共这两个传人,我关心你都来不及,那里会生你的气呢!”
  大姑娘见他提及师门,一种关切之情,溢乎言表,也是感动得眼泪汪汪。左棠始终是笑嘻嘻地望着他们俩个吵吵闹闹,心中万分安慰。
  掌柜的听见闹声,才探头探脑地凑进来道:“什么事,是不是闹贼?”
  姑娘这下子算是找到了出气的对象啦。
  她纤手指定他道:“正是,闹女贼啦,她叫沙漠龙,我看你鬼头鬼脑的,八成跟她有勾连,快说出她在那儿,要不然我就送你上衙门打官司,反正东西是在你的店里丢的,你总不能说一点都没关系!”
  掌柜的一听沙漠龙三个字,把脸都吓黄了。
  他抖索着压低嗓子道:“姑娘,你怎么惹上那位姑奶奶了,这可不能大声嚷,您!您的声音小一点行不行?”
  辛红绢一听火就更大了,抖地又是给他一脚,踢得掌柜的哎哟直哼,这一脚大概还是老地方,所以他疼得眼泪直流!可是彷佛沙漠龙三个字镇住了他,尽管汗珠直冒,始终不敢大声嚷。
  辛红绢却尖着嗓子叫道:“怎么?我丢了东西你还不许我说,难道说沙漠龙她是杀人放火的女强盗,告诉你,我丢了一百两金子,你不让我说,你就赔出来。”
  掌柜的听她依然大声直嚷,吓得忍住爬过来叩头道:“姑娘,您行行好吧,你不怕她,我可真惹不起沙漠龙!”
  说到这儿又连忙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向着窗外道:“龙公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刚才小的无意间犯了你的忌讳,该死,该死!”
  姑娘见他那疑神见鬼的样子,倒忍不住笑起来道:“看你那么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没出息,告诉你,沙漠龙给我赶跑了。她拿了我一柄剑,我却留下了她的一颗珠子,你别跪在那儿矮半截了,还不快起来,告诉我们沙漠龙倒底是个怎么样的一个人。”
  掌柜的这才爬了起来,用手摸着脖子道:“我说呢?龙公主家里头宝贝多着呢,那里会要您的金子呢?她那住的地方,连门帘都是珍珠串成的……”
  辛红绢眼睛一瞪,说道:“我只问你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又不是查问她家私,你尽管噜嗉那些干什么?”
  掌柜的喏喏连声:“小的这就说,这就说!”
  他心中却在嘀咕,这姑娘好大脾气,跟龙公主倒是一个模样子。
  “龙公主今年才二十左右吧,她的父亲原是回族的王公,所以大家都管叫她为公主。”
  “这位公主人漂亮不必说,一身武功也高得紧,飞来飞去的,两三丈高的城墙,她真不当一回事,可就是脾气怪得紧,从不许人背地谈论她。
  她自称沙漠龙,可不准人家那么称呼……
  前年有个怔小子喝醉了酒,嘴里怔嚼舌根,说什么‘沙漠龙那小娘儿们长得真俏……’就是这一句话,半夜里叫割了舌头!”
  “还有一次,她带着部下上酒泉买东西,一个家伙多瞧了她两眼,眼眶中也就多了两支袖箭。”
  “她的行动真像一条龙,神出鬼没地,谁要是在她背后议论她,让她知道了,不说丢性命,总得留点记号!”
  辛红绢忍不住问道:“她结下这么多仇,难道没有人找她的麻烦吗?”
  “怎么没有哇,可是她真行,每一次去找她麻烦的人,都是由人抬着回来的,日子久了,名气也大了,就没有人再去找晦气了。”
  说了半天,他突然记住什么似的,啊呀一声,连忙又朝窗口下跪,喃喃地说道:“公主,不是小的吃了豹子胆,敢乱批评您老人家,实在是这位姑娘和两位客人要听,您饶了我吧!”
  弄神捣鬼半天,见窗外并无动静,才放心吁出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苦笑道:“三位,小的就知道这么多,再也没得说了!”
  辛红绢此刻对沙漠龙也没有那么怀恨了。
  她眼前浮起一个形象!一位美丽的少女,她武功好,高贵,神圣,不容凡夫俗子有一丝亵渎。
  她,就是沙漠龙,无垠黄沙中的一条神龙。
  掌柜的提着一颗忐忑的心告退,左棠与欧阳子陵也回房去睡。
  只有辛红绢还在想着沙漠龙,她恨不得马上就到白龙堆里去,找到她,先跟她打一架,然后无论胜负,都要跟她交个朋友。
  这一夜她没有睡好,不是臭虫扰她安眠,也不是设备太差,她早忘记这些,是沙漠龙,这条龙使她失眠了。
  第二天,天色阴沉沉的,似有雨意,然而三个人都不管天气好坏,坚持往下赶路,掌柜的早就把马给备好,还替他们准备了几只熟鸡,不用说,这是他连夜没睡觉给拾掇的。辛红绢笑了一笑,给了他一块五两重的金子,是真的黄澄澄的,沉甸甸的金子,他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大块的金子啊!黄脸婆耳朵上的那付小耳环才五分重,那还是她陪嫁过来的东西。
  现在,一下子就有五两,喝!老子也抖了,赶明儿也买个丫头,白天让她干活,晚上给我温被窝。
  他彷佛看见了下半辈子的远景,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昨天挨的那两脚尖全给忘了。三匹马,一头怪兽又出了镇,奔向遥远而深长的古道。
  前面就是玉门关,这便是塞内外的分界线。
  一出关,展开在眼前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砂原,黄里透黑,夹着阴沉沉的天,压在大地上,压在离人的心上。
  辛红绢望见关外有一块大石头,许多人纷纷拣小石子,向上面打着,感到很奇怪,拖住欧阳子陵问道:“师哥,他们在干什么?”
  天外玉龙微微一叹道:“那都是流放的犯人,他们这一次被放逐出来,不知那一年才能回来,所以用石头打山岩,是表示自此永别的意思。”
  辛红绢生来不懂忧愁,此刻也不禁有点伤感,幽幽地说道:“咱们也打一下好不好?”
  欧阳子陵微微哂道:“这是干什么,我们救了人,还不是立刻赶回中原,干么要显得那么丧气呢?”
  辛红绢却凄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耽心;这一次去到天山,危险多了,我有点怕。万一你有三长两短,我一定想尽方法替你报仇,然后我就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不再回去了!”
  说完星目中含着眼泪,幽幽地下马,石起一块石子朝山上打去,叭的一响,石子被击得粉碎。
  欧阳子陵感于她深挚的情意,也拾了一块石子击去,继他的石后,叭的一声,另有一块小石子跟着打到。
  二人愕然回头,左棠也神情索寞的站在马旁,望着那块巨大的岩石发呆。不用问,那块石子是他的。
  辛红绢惊呼一声扑入他的怀中:“爹,你这干什么呀?”
  左棠伤感地抚着她的肩头道:“老夫一生孤僻,就是看上你师哥一个年轻人,全心全意地跟定他。后来又遇见了你,总算分了一半的心给你,要是你们这两个娃娃都不回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回去干啥?”
  辛红绢感极而泣。
  欧阳子陵双目垂泪。
  左棠也是老泪纵横。
  三个人对面伤感,莫衷一是。
  忽而天空希聿聿一声鹰啼,一只桌面大小的皂雕直向一匹马抓去。
  欧阳子陵早年听说塞外的鹰雕特大,能活抓人畜,还不大相信,此刻亲见,方知不虚,忙收摄心神,纵身举掌,猛推过去。
  那皂雕的利爪已快接近马背,被欧阳子陵掌风击偏,而且还吃了一点苦头,怒鸣了一声,双翅一收,直向天空逸去,那匹马却惊得拔腿飞奔,连带其他两匹马也跟着跑了开去。一直闲着的金儿,这时候可有机会可以表现了,怒吼一声,放开四爪,追上去想把马匹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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