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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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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知剑之一道,大凡剑势平出,在敌则易于撩开,在己则门户大敞,虽狠则不稳。这种道理,王天远岂非不明白,分明是有心轻视。
  我一见他出剑,立刻知道这厮虽然是使出峨嵋阴阳剑法中著名的天狼中矢之式,可是以他的功力火候,这一招用得破绽多于威力。若是我出手时,这一招便可将他立毙掌下。
  昆师弟嘿一声,猛然叫劲坐腕,白骨鞭往下一沉,明看是砸缠敌剑,实则只要向左一跨步,便可将招式化为鬼王三拨扇,连环攻出三招,着着以鞭梢的横骨撞击两处大灾。
  果然这一招大奏奇功,王天远挫腕收剑,变招换式,哪知白骨鞭挟着劲风,疾射而至,座位中青阳老道身后的中年道人大喝一声,要提醒王天远注意时,昆师弟白骨鞭招数已施展开,如狂风骤雨般连环三鞭。
  王天远疾退不迭,但到第三招时,他根本已使不出剑招抵挡,当一响鞭身撩着剑刃,以白骨阴功阴柔之力,荡开敌剑,王天剑忽然重心一失,仰跌地下,正赶上昆师弟一鞭盘打而过,恰好逃得一命。
  那中年道人蓦地纵出来,剑光一闪,疾袭而至。可是昆师弟更快他一步,猛可抬腿一踹,王天远吃他迎面一脚踏至腔骨之上,立地腿骨断裂,惨叫一声。
  昆师弟一脚成功,立地飘退,正值敌人剑光如虹,追射而至。
  这一腾开地位,便恰好抢鞭盘舞,一式“抽撒连环”,绞敌剑,打敌穴,招数用得甚佳。
  却见那中年道人矫若游龙,道袍飘飘,快得异乎寻常地,绕到侧面,也是一式“天狼中矢”长剑平平推出。
  这一剑威力迥异,似慢实快,虚实兼备,狠辣到极点。
  昆师弟复使故智,沉鞭猛砸敌剑。接着便应是左移兑位,使出鬼王三拨扇之式。
  哪知那中年道人哼一声,脚下如风移转,但长剑出处不变,疾戳而去。方位既已改变,昆师弟以鞭砸剑之举已是徒劳,反而让敌人的长剑戳将进来。
  同来的榆树庄好手之一黑蝙蝠秦历,断喝一声,凌空飞来,一身黑衣,玄色毡帽,活像头黑蝙蝠凌空疾掠。
  中年道人明明听见黑蝙蝠秦历雄劲的叱声,却像自恃地毫不理睬,长剑疾如电光石火般刺出。
  在这短促的一瞬间,那柄剑已变了两处重要部位,是峨嵋剑派能手,凌厉之极。
  昆师弟一子落错,全盘皆输,硬生生踢出一脚。
  剑光鞭影蓦然消敛,昆师弟惨哼一声,腾退开数步,左肩头血光崩现,敢情已被敌人长剑扎了一下深的,可幸一脚踢得及时,才算没有被敌人伤着穴道。
  这时,他一对判官笔,仗着功力深厚,阅历丰富,声势大是不同,加之占了先着,竟把个中年道人困在双笔之中。
  薄师叔愤急交集,铁拐一顿,当地大响一声,但仍然没有离座。
  那中年道人原来乃是峨嵋名手孤云剑客。他的道号便是孤云,只因剑术极其高妙,并且早岁经常仗剑行道,故此得到剑客美号。
  那孤云剑客道袍飘飘,剑圈缩得甚小,似乎一对上手,便发觉这名震江湖的黑道煞星黑蝙蝠秦历的厉害,故此先求不败,然后言胜。
  黑蝙蝠秦历早知对方剑术精奇,功力深厚,双笔招数虽如疾风骤雨般进击,但每一招一式都几经思量,绝不敢马虎发出。
  眨眼间也拆了二十余招,孤云剑客清叱一声,倏然剑泛光晕,改守为攻,使出峨嵋阴阳剑法连环绝招,连击三剑,每一剑又化出数剑,直是一片剑网,疾罩敌人。
  其时我在上面观战,发觉孤云剑客这一招虽然极是神妙,但在第三招出手后,仍然有隙可乘。
  可是以黑蝙蝠秦历的功力,却未能达到乘此空隙败敌伤仇的地步,甚且久战下去,还会落败为辱。是以心中一动,猛然长身飘飞而下。
  当我身形一动之时,陡听一个苍老而清劲的口音朗朗道:“屋上之人何不现身?”
  我当时吃一惊,怎的青阳老道人会发觉我在屋上?但立刻已想到早先身形曾经移动一下,故此已被青阳老道人怀疑屋上有人,如今我一飘身而起,因是准备现身,故此毫无忌惮,青阳老道便能够断定。
  下面众人闻言仰首惊顾之时,我连忙施展师父秘传轻功,疾如闪电般蹑空飞下那两人战圈旁。
  那边金童许天行是见过我的,立刻告诉那一方的人,显出有点儿骚动的样子。
  我却没理睬他们,负手在两人笔风剑影之外观战。
  那边的瘦老头忽然走出来,疯疯癫癫地大笑数声,细看又似在哭。
  他走到我眼前,我看也不看他,心中认定这些隐身风尘的人,各有护身的一套玩意儿,我可不值得去理睬,惹翻我时,一单打死,省得罗嗦。
  那瘦老头在我身旁站定,歇了片刻,见我没理睬他,忽然又走回座位去了。
  我深知黑蝙蝠秦历的造诣功力,这时见他略略屈居下风,便低声指点他的招数。早在敌招欲发之前,制机占先,果然秦历一连三招,便将孤云剑客攻退五六步。
  本来在两人交手之时,出声指点,大犯武林禁忌,但我却存心激那两个老头出手,故此这等做法。
  我再指两点,便将孤云剑客又迫退数步。果然两个老头子同时阿叱一声,齐齐起座。我一看两人上来,那还得了?连忙仰天大笑一声,故意叫他们两人同上。
  两个老头子这才知道一时急了,齐齐起座而闹了笑话。当下商谈几句,结果由金蜈蚣龚泰出来。
  那瘦老头子又离座走过来,我在这个当儿,继续教了两招,把个大名鼎鼎的孤云剑客迫到差点儿归了座。
  黑蝙蝠辛历仍在疾攻猛打,我一见老头子出来,自知分心不得,忙命他退回,于是两人乍分,秦历收笔倒纵飞回,那边的孤云剑客兀自横剑瞪眼,甚是气愤。
  蓦然厅上有人咳嗽一声,那嗽声显得中气内力俱已臻达化境。我不由得心中一骇,暗想此人功力远在我之上,转而看时,敢情师父穿着一件白纺绸长衫,足踏无忧履,一摇三摆地走出天并来。
  金蜈蚣龚泰抖丹田朗朗长笑一声,屋瓦也为之震动。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师父身形一闪,宛如行云流水般到了我面前。
  金蜈蚣龚泰饶他武功高强,经验丰富,这时也禁不住身形一挫,面上微微作色,甚是戒备的样子。
  哪知师父连望也不望他一眼,一径向那瘦老头子躬身一礼。
  这情形可把一众的人,不论敌我全都愣然瞪口。
  我一瞥他们的神色,便知道敢情连他们也不知道这位瘦老头子的来历,怪不得方才坐在末座。
  “金老前辈别来丰神如昨,还记得当年鼎湖峰初阳洞外的小僮么?”
  那鼎湖峰又名仙都,即道家第二十九洞天,相传黄帝轩辕氏在此跨龙升天。
  瘦老人搭垂的眼皮第一次真个翻起来,敢情这位瘦老人限内有一层薄膜,遮挡住真正眼神。这时双目一翻,精光电射。
  “哦?你是西门欧阳冰的弟子?”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瘦老人之言一出,全场震骇,便连薄师叔也大现讶愣。
  董香梅道:“你倒是很注意师叔的动静嘛?而且,为什么你不先出手而任欧阳师兄们受伤呢?”
  小阎罗曲士英用力瞧她一眼,率然道:“我就是打心中讨厌他们三个,自家也说不出是什么缘故?”
  话说完,目光如隼,凝视着她。
  董香梅啊了一声,忽然回味过来,便摇摇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阎罗曲士英微笑一下,继续原先话题,那时师父立刻应声道:“正是晚辈董元任。”
  瘦老人忽然鸣金振玉般长笑一声,众人但觉声音人耳,似乎直钻入心,甚是麻痒难受。
  “怎的老丈又是千虑一失,偏偏碰上你这孩子。”这瘦老头竟然唤师父做孩子:“两番都是白骨门的人,你大概已尽得西门欧阳冰的真传了吧?”
  师父恭言相答道:“晚辈岂敢妄比先师……”
  瘦老头沉吟一下,然后环顾众人一眼,只见一于人中,别说年纪较轻的,便连青阳老道和金蜈蚣龚泰两人,也自面露诧骇惊疑之容。
  显然这两人仍不知他是何许人,当下大不服气地摇摇头,道:“偏偏赶上你这孩子认得我,这样说来,我岂不是要走开?”
  师父朗声道:“还请老前辈按照昔年规矩,让晚辈等自行解决。”
  “这还有什么说的。”他道:“我且问你,西门欧阳冰是怎样死的?”
  师父犹疑一下,才道:“先师是在四十年前坐化的。”
  “坐化?哈哈,你敢瞒我?”
  师父为难地哼了一声,举目瞧瞧二师叔。
  二师叔似乎得到暗示,大声道:“大哥,你那时虽不在师父身侧,但师父的确是坐化的。”
  瘦老人长笑一声,道:“你们白骨门也有坐化的么?真是走火入魔,火焰焚心而死,仍要隐讳真相?不信再过几年你们便也知道了
  话刚出口,跟着又长笑一声,忽地一族身,风力卷刮得四面的火焰全部摇晃不定,众人一眨眼间,已不见了他的人影。
  这等来去无踪的最上乘内家功夫,比之师父驰名江湖七步追魂那种蹑空蹈虚的身法,更见高明神妙。连师父也因之而嘿然无语,众人更不必说了。
  歇了片刻,师父忽然仰天大笑道:“我说,青阳道长和龚老师俱是当代高人,怎会不识这位前辈来历?哈,哈。”
  青阳老道人和龚泰齐都面上变色,十分挂不住的样子,却又不能因此事而发作反讥,情形甚是尴尬。
  “想这位三危老樵金莫邪年逾百龄,早在四十年前,已经算得上是海内风尘侠隐中三人之一。
  如今更是硕果仅存,足可独步天下。我董某若非识得来历,按他的规矩,只要道破出来,他便撤手走开,只怕今夜白骨门一场祸劫是万难幸免,哈,哈!”
  那得意的笑声,把对面两个老头子都笑得恼恨之极。青阳道人蓦然离座,走出场中,正好和金蜈蚣龚泰站个并肩。
  他先向龚泰稽首道:“龚兄这一场请让贫道先上。”
  金蜈蚣龚泰一拱手,道:“道兄可要小心……”说着话已退开一旁。
  青阳道人近年来都在峨嵋隐修,从不下山。名望极重,这刻想是身受奚落嘲讽之言,故此一反早先持重的态度,挺身索战。
  师父可真不敢轻视人家,蓦然抄起衫角,掖在腰间。却见那青阳道人也将道袍掖起,神态甚是慎重。 
 

 
 
 



第四章 魏景元恋姬罹惨祸
 
  这两位都是一代名家,别说旁的人立刻露出紧张之色,便那金蜈蚣龚泰那般成名已久的人物,也有点沉不住气,不自觉地露出蓄势而动的神情,我连忙走过去,离着他不过五尺左右,这样若等一会他有所动作,我便立刻可以伸手拦截。
  青阳老道人冷冷道:“董元任你还漏了一桩,方才那位老人家说,你们白骨门的人,终必要走火人魔而死……”
  他歇了一下,两道电光也似的眼神,扫过我们这边的人,果然薄师叔欧阳兄弟等人俱都翕然作色。
  他又继续道:“贫道本可任由你们恶满自毙,但武林朋友以及一些善良百姓都等不及……”
  师父冷叱一声,截住他的话,道:“牛鼻子老道你有什么能耐?居然冒这种大气?依我看来,峨嵋剑法虽然高明,却仍未放在董某心上。”
  董香梅忽然插嘴问道:“究竟我们白骨门功夫是不是结果会走火人魔?”
  小阎罗曲士英道:“我想是吧,以我本人而论,便隐隐有这种感觉,照事后师父与我讲究时说,嗅们的功夫,盖世无双。但越是神妙高明,便越发危险。试想那三危老金莫邪年逾百龄,只因他的是内家正宗太乙玄功。故此能保遐龄,但若以咱们白骨门功夫练这么久日子,则比他可要超出许多。即是说咱们白骨门的功夫能够速成和威力极大,冠绝天下。可是毛病也在这里,进境和威力越大越快,则危险越甚。这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便是咱们白骨门一部秘籍已经失掉
  他沉吟一下,又道:“奇怪,既是秘籍之故,为什么师父又说过即使得回那本秘籍也没有用呢?”
  董香梅道:“那么我往后不再练功了。”但声音并不坚决。
  “后来又怎样呢?”她又问。
  “后来么……”他稍为想了一下,便继续叙述下去。
  “薄师叔在座上忽然大喝一声,铁拐一顿,当的一声大响过处,他整个身躯已借这一顿之力,飞将起来,疾落在师父身侧。”
  只见他独足柱地,举拐指着青阳道人道:“老杂毛有什么本领,居然这等狂妄,今晚本庄主先教训你……”
  师父不满意地低哼一声,却因师叔之言,已经出口,不好刮他面子,只好道:“二弟可要小心点……”一壁退开数步。
  金蜈蚣龚泰忽地松弛下来,消失了方才那种剑拔驽张的样子。
  我本可以上前代下师叔,以免有折辱英名之处。但我终于没有挺身而出,师父瞧我一眼,却没有表示,于是我便到师父身后。
  青阳道人一抬手,那中年道人孤云剑客如响箭般一纵而至,送上宝剑。
  薄师叔一向是左掌右拐,招数奇特,尤其是左掌的白骨阴功,威力更是大于右手铁拐。
  青道人一剑在手,振腕一抖,那厚重的宝剑,也给他抖的嗡嗡直响,光辉泛射。
  薄师叔大叱一声,呼一拐当头拍下,拐重力沉,声势猛烈。
  这一拐威力甚大,若换了孤云剑客的功力,非卸马退步不可。但青阳道人却一翻腕,以手中宝剑,硬接硬架。
  当地一响,火花进溅,敢情青阳道人腕力特强,加之内功造诣之佳,已臻化境,是以一剑硬架时,那力量亦刚亦柔,把薄师叔铁拐反震起半尺高。
  在剑拐相触之际,薄师叔已自一长身,左掌飘飘拍将出来。脸上现出一层惨白颜色,形状可怖。
  青阳道人脚下斜踩七星,上身不动,下半身已移开两尺有余。
  薄师叔左掌闪电般向他上盘印去,但这时青阳道人宝剑已疾削下来。于是两人乍合便分,各退两步。
  师父轻轻道:“这牛鼻子比龚老头可要高明一点……”
  我闻言会意,暗自准备。
  薄师叔大叱一声,掌拐齐施,猛攻敌人。青阳老道剑光暴现,竟然施展出名震天下的阴阳剑法,剑风激荡有声,凌厉之极。
  尤其是招数繁复变幻,深不可测,把两旁观战之人,全都瞧得目瞪口呆,那孤云剑客虽是峨嵋嫡传高弟。但大概也没有看过几次本门前辈尽力施展这套剑法,故此也看得完全人神。
  薄师叔以铁掌驰名江湖,当然在掌法上有独到的造诣。只见他那支铁拐仅仅用以招架或扰敌心神所有进攻的招数,全在那只左掌。
  这刻功夫一施展开,那白骨阴功的掌力,可达一尺之远。青阳老道自然识货,特别封闭得严密。
  十五招以后,薄师叔锐气已折,却见青阳老道剑气如虹,竟将师叔裹在剑圈之中。
  我一看已是时候,倏然大喝道:“龚泰你可闲得慌,接接我曲某双掌……”喝声中暴攻过去。
  金蜈蚣龚泰双手一摸那对蜈蚣钩柄,但见到我空手扑来,不能自失身份,便也以空手来迎。
  我先试他掌力如何,故意以阳刚掌力,迎头猛击。
  龚泰微一坐身,两掌以双撞掌之式,疾击而出。
  啪地大震响处,我摇晃一下,终于退了一步,却看龚泰时,仅仅摇晃一下。我虽输了,但须知我练的是白骨阴功,并不以阳刚见长,如今对方以擅长之力,也不过仅胜我一点儿,便等于不能赢我。
  于是我冷嘿一声,涌身急攻猛扑,使出白骨阴功,以无形阴柔掌力,凌厉进攻。
  龚泰并非不识货之人,此时一觉出我掌力有异,连忙以最精纯功力,发出刚劲沉雄之极的掌风,封住我的白骨阴功。
  可是就在这一交上手,我已占了先着上风,招数施展开,把个成名多年的金蜈蚣龚泰迫得进退不得。
  就在我们打了不到五招光景,那边薄师叔大叫一声,忽然飘身后退。敢情那仅余的左腿上,鲜血涌冒,转眼把裤角染红了一大片。
  我暗想道:“师父早先示意我以后辈身份,强行出手缠住金蜈蚣龚泰,这样另一强敌青阳道人便由他对付。于是不但我可免艰斗力战之厄,而且师父也可以预先知道龚泰潜修数十年,有了什么特别惊人的没有。
  可是现在我却希望他赶快和那老道动手。这样等到他忽然创敌之时,我也可以趁敌人心神骤分之时,乘隙伤敌。”
  然而师父却没有立即动手,只命黑蝙蝠秦历等人小心压阵,并且替师叔裹伤。自己却十分悠闲地和青阳老道两人,一面谈说,一面看我们拼斗。
  老实说,我的白骨阴功造诣已深,这种功夫威力无伦,而且不大损耗真元,因此五十招过后,金蜈蚣龚泰因须以本身精纯内家真力,隔空封我的阴功,是以极其吃力,招数之间,显出松懈下来的迹象。
  我战了这么久,实在乃是生平第一次恶战,心中虽甚烦躁,但仍沉得住气,却看那金蜈蚣龚泰和青阳老道人,全都惊怒得面目作色。
  猛听师父一声喝叱,我立刻退下,这时我分明已占了一点上风,却无法不立即飘身退出战圈。
  金蜈蚣龚泰呛啷撤下背上金蜈双钩,正待发话。
  师父朗声道:“龚泰你修为多年,何以仍然气盛如此?”
  此言一出,不但对方全都愣住,便连我们也讶骇莫名,只因师父著名心高气傲,心狠手辣,向例不将敌对之人摆布个够,决不罢手。如今这等说话,难道是年纪大了,果真变了性情?
  金蜈蚣龚泰冷然道:“你这话怎说?”
  师父微微一笑,道:“想你我经过这些年来,全是已退出江湖是非之人,今晚我白骨门虽吃了亏,但未来去去总是这么一回事而已,依我看来……”
  他沉吟一下,如电般的目光,扫过龚泰和青阳老道人的面上,只见他们都露出等待之色。
  薄师叔在后面厉声叫道:“都给宰了就成啦……”
  青阳老道人和金蜈蚣龚泰面色骤变,师父这时拿准了,回头冷冷一哼。薄师叔那等强横的人,被师父一哼,立刻噤口无言。
  师父再转头,瞥对方两人一眼,道:“依我之见,咱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不如就此止戈息争。”
  薄师叔在后面恨然怒嘿一声,却没有说话。
  我见对方全都颜色变动,惊疑相顾,心知师父提议,必定不会被他们驳回,便转身走到薄师叔面前,低声道:“师叔你老人家别生气,师父此举,大有深意。”
  薄师叔仍然带着恨意地哦一声。
  我道:“须知师父决心退隐,这次两个老头寻事,内容复杂,不但事情起因由于镖行,这不啻说有全国镖行作为后盾,又有峨嵋的青阳老道,及已经重返师门的衡山金蜈蚣龚泰。
  这两人可不能看作个人而论,应该视为武林两大派而看。
  若果今晚不留余地,结果可能招引武林各派齐起与我们为敌。白骨门可不是惧怕他们,但这麻烦太大了,故此不如就此罢手,师叔之仇,则留待以后报复,逐个击破,那就万无一失了。”
  这一番话说得师叔火气全消,嘿然无语。但我心中明白,这些理由不过是我临时想出来,其实师父是否这样想,我可不大知道。
  双方虽然息争,但道路不同,没有什么好谈的,当下各自离开,我先将适才对师叔说的话告诉师父,他十分赞许地点头称是,可是我在他闪烁不定的眼光中,知道他真意并非如此。暗自忖想了许久,还不知师父究竟真意何在。
  董香梅听得甚是人神,但后来这番推测的话,却不大感兴趣,道:“后来还有什么事没有呢?”
  小阎罗曲士英摇摇头,道:“哪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我们暂不即返,却往大江南北走了一遍,用意在打听打听这次寻仇约会的结果,在江湖上有什么反应……”
  董香梅呀一声,道:“大师兄,你瞧天快黑了,我们一面摇回去。一面说吧,好么?”
  小阎罗曲士英点点头,她又问道:“那么有什么反应呢?”
  他用冷酷的声音笑一声,道:“女孩子总不爱用脑筋……”
  她立刻应道:“你胡说,我们女孩子几时不爱用脑筋?”
  “噢,你别误会,我只是说,比较上不太爱用脑筋,并不是说你们没有脑筋。”
  “你倒是举个例子来看啊!”
  “也好,早先我说到师父不知作何想法之时,你就不愿意再听,这不是证明你不爱用脑筋去推想?”
  “谁像你们男人,整天想呀想的,把头发都想白了,又有什么名堂想得出来?““哦,这个……”小阎罗曲士英耸耸肩头,道:“话不能这样说,凡事一想便成,那还成什么世界?”
  “你总是说得好,难道心想事成的世界不好么?况且爹爹的事情,他老人家已想得够多了,我怎知他打什么主意?”
  她似乎又岔开了话题,曲士英眉头暗暗一皱,见真个从她口中套不出什么内情来,便放弃了这件事,却真个沉思起她方才的一句话来。
  她坐在他对面见他陷入沉思之中,湖面上水波晃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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