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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卫-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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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兄长,”张紫萱突然深深一揖:“为xiǎo妹之事,又要劳你们受千里奔bō之苦了。”
    “这是又何必?”两弟兄赶紧把妹妹扶起来。
    张懋修正sè道:“妹妹说差了,秦林也是三哥我的朋友嘛。”
    “套车回去,”张敬修直接吩咐车夫:“准备好,咱们再上京师!”
    ………………………
    徐文长得知张居正要保王本固之后,立刻发了失心疯,被李时珍救醒之后,心头仍堵得难受,于是袖子里笼了几块碎银子,独自前往酒楼买醉。
    举杯浇愁愁更愁,最醇厚的绍兴nv儿红也浇不化心中的块垒。
    曾几何时,他也曾才华横溢年少轻狂,也曾独上高楼把栏杆拍遍,做着一剑光寒十四州、一身可当百万兵的绮梦,文要学文丞相于阁部,武要学李卫公岳武穆。
    自负经天纬地之才,xiōng怀定国安邦之志,投入总督浙直福建军务胡宗宪幕府,年纪轻轻便身居总文案之职,多少总兵、都指挥使见了面都恭恭敬敬道一声徐先生,拿他做军师看待。
    他也不负众望,设计招抚五峰船主汪直,一举可平定东海,再借五峰船商之势压制真倭和佛郎机人,岂不像北方的辽东三卫、湘西的众多土司一样,为大明再添一道海上长城?
    孰料素有清官之名的监察御史王本固为了沽名卖直,为了成就一己功名,竟罔顾事实上本必要斩杀汪直,并污蔑胡宗宪收受贿赂通倭卖国,一时间风云突变,清流言官像疯狗似的群起而攻之……
    毕生大计,毁于一旦,不但其后胡宗宪又被栽上“严党”的帽子含冤入狱最终死于狱中,他徐文长也从江南第一才子、神机妙算的总督幕府军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通倭卖国”、“劣幕”、“严党”的帽子一顶接一顶的扣到头上。
    一身潦倒的回到绍兴家乡,汪直被杀之后的东南十年倭luàn、无数百姓死亡的消息,仍像重锤一样敲打着徐文长的神经,每次听到哪里被倭寇进犯、军民百姓死伤的消息,他的心脏就为之一颤。
    最终,嘉靖四十年倭寇大举进犯浙江,徐文长家乡二十里外的一座渔村也遭到了袭击,当他在那里看到无数身首异处的尸体,尤其是一具孕fù尸身xiōng腹处被剖开,鲜血淋淋的惨状终于压垮了他紧绷着的神经,对着天空一声惨叫,江南才子徐文长,从此变成了如痴如狂的老疯子。
    二十年过去了,踩着百姓尸骨往上爬、用无辜者的生命来沽名卖直的王本固,依然享受着“清廉刚正”的美名,即便是徐文长心目中的偶像,替胡宗宪平反、并按当年招抚汪直的套路完成俺答封贡的当朝首辅张居正,也不得不保住王本固,利用他在清流中的号召力,替改革新政摇旗呐喊保驾护航。
    “为政者无sī德,慈不掌兵,大道之下众皆蝼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酒楼之上,徐文长喝醉了胡言luàn语,一杯接一杯的将最烈的酒灌下喉咙,声音虽低,却是泣血的呢喃:“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你们都看透了,我徐文长看不透,所以我是老疯子!王本固,老王八,你比老疯子聪明,你清正廉洁,你流芳百世!”
    酒楼上的酒客都远远的躲着老疯子,众人都知道最近金陵城中风头最盛的秦长官,已将徐老疯子请去做了幕宾,酒保倒也不敢赶他走,可听得他骂jiān相严嵩也罢了,似乎连当朝首辅张江陵也含在其中,不禁人人脸上变sè,唯恐避之不及。
    “怎么他连王都堂都骂起来了?王老先生清名享誉二十余载,可是位大大的清官哪!”一位青衫书生xiǎo声问着旁边的中年文士。
    那中年文士撇撇嘴,不屑一顾的瞥了眼徐文长:“失心疯的人,谁知道他骂的什么?哼,当年他和胡宗宪受贿通倭,王老先生忠心耿耿,自然上本弹劾,所以他才记恨到现在!”
    胡宗宪虽然由张居正平反昭雪,但汪直和徐文长乃至更多抗倭将领至今含冤莫白,王本固则人前人后装出清正廉洁的模样,是以人们口中所说的,距离事实真相怕不有十万八千里。
    徐文长虽疯,耳朵并没有聋,听到别人的对话,他心头像刀扎一样的疼,就算最浓烈的酒,也无法麻醉内心深处的痛苦。
    “徐先生、徐先生,”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韩飞廉气喘吁吁的从楼梯上到了二楼,望见徐文长就是一喜:“快、快跟我走!”
    “去哪儿?”徐文长醉眼惺忪。
    “王本固府邸,”韩飞廉喘着气,他跑得太快又累又渴,抓起桌上的酒就喝,没想到这酒太烈,登时搜肠刮肺的咳嗽起来:“咳咳,王本固当年欺心污蔑胡大帅、冤杀汪直的事发了,咳咳,他被冤魂索命,彻夜不能安枕,已经畏罪自尽啦!”
    啊?徐文长立刻张口结舌,继而将酒碗往下一摔,愣怔半晌才以细微不可闻的声音叹道:“好一个嫉恶如仇的秦长官……”
    他将一xiǎo块碎银子扔给酒保,便随韩飞廉匆匆而去。
    青衫书生和中年文士闻言张口结舌,别的酒客也议论纷纷,都说王都堂素来清名卓著,怎么会做出这般事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立刻人们就一窝蜂的涌下楼去,往王本固府邸前去看热闹。
    徐文长和韩飞廉早就跑没影儿了,众茶客赶到王家大mén口一看,哟呵,好多锦衣校尉和应天府的衙役进进出出,mén口围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是人山人海。
    一打听,所有的人都是异口同声:“王本固当年欺心作恶,害死东南沿海无数军民,冤魂找他索命,走投无路只好自尽啦——什么,你要问是真是假?哈哈,刚才应天府尹王老先生都把他遗书当众念过了,还能有假?”
    刚才还替王本固说话,赞他是个清官的中年文士立刻把大tuǐ一拍,瞋目骂道:“王老贼欺世盗名,真是无耻之尤!哼,不怕你暗室欺心,自有那神目如电,老贼果然不得好死!”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啊!”青衫书生也叹息着点点头,“王老贼假仁假义一辈子,最终身败名裂,想那孽镜台前无好人,真叫个假忠虚名带不走,一生唯有孽相随,又是何苦来哉?”
    心目中的“清官”突然变成了欺世盗名的险恶之辈,人们叹息着、怒骂着……
    进到府中的徐文长则是另一番光景,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跌跌撞撞的走到停着棺材的大厅上。
    棺材里头王本固痛苦不堪的面容,对身死名灭的恐惧仿佛就写在这张扭曲挣扎的脸上,更何况临死前王本固心头很清楚,枉死城中有十万冤魂等着他前往对质……
    “王老儿,你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人能够不畏权势、不贪富贵,秉持本心代天行罚?”徐文长俯下身去,在王本固的耳边低低的述说着,只觉二十年来心头从没有今天这么畅快:“我只说天地无眼、错堪贤愚,鬼神有sī、忠jiān不明,没想到你一生欺世盗名,到如今却身败名裂,果然天道好还、善恶有报!”
    众人都知道徐文长是老疯子,只当他发疯,见他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情,倒也无人理会。
    徐文长突然tǐng直了身子,仰天大笑三声,又俯首大哭三声。
    陆胖子朝牛大力使个眼sè:“老牛,该你上了,我去叫师祖来,看样子老疯子又得扎几针。”
    孰料徐文长一溜xiǎo跑走到秦林身前,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秦林赶紧扶他站起来,身上虽然酒气很重,却心明眼亮神情自然平和,一点儿也不疯了,看上去比谁都正常。
荆湖卷 266章 哭灵断义
    266章  哭灵断义
    把秦林拉到旁边,徐文长也没问是不是他下手杀的王本固,直接就道:“张江陵想收王老贼为mén下走狗,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长官诛戮罪魁自是替天行道,可怎生过得了当朝首辅那一关?”
    久居相位的江陵帝师张居正绝对不容易糊nòng,身处朝堂之上,行事自与常人不同,他要收服王本固,结果秦林走了一趟王本固就上吊自杀了,在张居正眼中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证据,首辅帝师的怒火将直奔秦林而来。'免费/小说/mf/xs(www。m/f/x/s。net) 疯子免费小说'(http://www。m/f/x/s。net…免费/小说/mf/xs小说)
    秦林皱了皱眉,他虽与张居正所行之道不同,却也无意与其对抗,“先生有何良策?”
    “老头子有上中下三策,不知长官想听哪种?”徐文长眼睛里闪着狡诈的光芒,当年总督幕府里面神机妙算的军师,又回来了。
    “从上策说起。”秦林肚子里暗笑,还上中下三策呢,果真有点算无遗策的味道。
    徐文长面带笑容侃侃而谈:“长官与徐大xiǎo姐jiāo情匪浅,这上策就是迎娶国公之nv,张江陵虽权倾天下,南京城内外却是魏国公一言九鼎,长官只需脱离锦衣卫调入南京大营,得一正三品指挥使直如探囊取物,积功迁转,以长官之才具于而立之年做到都督佥事,不huò之年加太子太保,应非难事。”
    都督佥事是正二品武职大员,太子太保更是从一品的太子三师,在大明官场中已是金字塔极高处的职位,徐文长说来却分毫也不当回事——秦林如果做了徐家的nv婿,有魏国公这个老泰山鼎力相助,从正三品指挥使做起,二十年间做到如此高位并不是天方夜谭。
    但是秦林想了想,心中已反对了这个“上策”。
    作为刑事侦查人员,他在后世只接受过相当简单的军事训练,自问并没有戚继光、俞大猷那样的本事,如果调入朝廷经制大军,就放弃了刑侦的本行,升官主要得靠魏国公的裙带关系,这就没多大意思了。
    徐文长察言观sè便知秦林心意,笑了笑又道:“老头子的中策嘛,便是和黄公公、霍司房商议,暗中托庇于冯保冯督公,甚至调入东厂任职。”
    哦?秦林眉头一挑:“冯保不是张居正同党吗?”
    “一个内阁首辅、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就算亲如兄弟,到头来终究貌合神离,”徐文长拈了拈huā白的山羊胡子,“当初他们携手对付前任首辅高拱,所以结成联盟,现在两人的位置都已坐稳,内廷外朝之争必将潜流涌动,明面上自是jīng诚合作,暗地里还是要互相掰掰手腕的。www。m/f/x/s。net首发像招抚五峰海商一事,有长官您去就尽够了,何必再派个霍重楼?分明就是内廷在和外朝争功。”
    徐文长说的很有道理,张居正和冯保自始至终都是盟友,但他们同时也在互相争夺同盟的主导权。
    在万历帝初登基的一段时间里,毫无疑问张居正牢牢占据主导地位,他用一个“高拱有废立之心”的传言,就把李太后和冯保吓得够呛,驱逐高拱、自任首辅之后,更是威福日盛,但有军国大事,李太后动辄便叫“听凭张先生处理”。
    但时间日久,李太后、冯保等人逐渐会发现大明朝稳固的制度使得外朝文官并不会对他们形成实质xìng的威胁,对张居正的倚赖便会渐渐减退,争夺同盟主导权的想法就开始占据上风了。
    如果这时候秦林投入冯保麾下,想必对方一定会对他委以重任,而且厂卫一体,秦林的刑侦手段仍有用武之地。
    “不好,本官虽与张首辅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本官的道和他的道并非水火不容,如非万不得已,不必和他作对。”
    秦林结合后世的经验,认定张居正的新政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最终难免人亡政息;但清量田亩、抑制兼并、追缴官绅积欠、减低百姓负担的政策,促成俺答封贡、调戚继光编练装备大量火器的新式军队、隆庆月港开海等等举措,都是被历史证明的英明决断,卓有成效的促成了万历年间大明朝的中兴之势。
    再者,记忆中冯保似乎下场也不大妙……
    “有没有更好的方法?”秦林挠了挠头,“请先生把下策也说一说。”
    徐文长点点头,似乎早已料到了秦林的选择,“下策嘛,也很简单。试问张居正想保住王本固,所为何事?也不过利用王老贼的清流影响力,替他的新政摇旗呐喊,减少来自清流的攻击,假如我们也能做到这点,他又何必非得保住王本固?不过……”
    秦林眼睛一亮,赶紧追问:“不过什么?”
    徐文长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颇为促狭的道:“张江陵才干为大明朝历代首辅第一,这脾气嘛只怕也得排第一,自丁忧夺情之后越发独断专行,将尚书shì郎都如奴仆般呵斥,长官虽能在某些方面做出补救,可忤逆了他的意思,还得有人在张相爷面前代为转圜,才能逢凶化吉。
    唉~~可惜长官叫那位相府千金伤心yù绝,她必不肯替咱们做这件事,所以老头子的这个办法虽好,也只能算下策了。”
    就算秦林脸皮极厚,此时也少不得老脸一红,讪笑道:“那也未必……”
    徐文长大笑,一揖到地:“长官果然尽得风流!常因酒醉鞭名马,惟恐情多误美人,长官信乎哉?”
    ………………………………………
    距离南京都察院不远的一座府邸,乃是副都御史耿定向的宅子,书房之中,这位正三品大员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转着圈子,时不时的长吁短叹。
    左都御史王本固死了,是上吊自尽的,留下的遗书居然说当年为了沽名卖直、为了升官,上奏冤杀汪直、污蔑胡宗宪,害得东南十年倭luàn,牺牲十万军民!
    “天哪,王兄你好糊涂!”耿定向简直yù哭无泪了,你老人家自己要死就死,何必爆出这么大一桩丑闻?岂不是连累大伙儿吗?
    虽然没有参与当年那桩烂事,可清流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王本固是他们这群清流言官的扛把子、旗杆子,无论朝堂、士林还是民间提到他名字都竖起大拇指道一声“好个清官”,借着这清官之名,胡luàn上折子参奏别人,只说你是忠心耿耿,犯了什么错儿,也只是一时失察,当真便如护身符似的,无往而不利。
    可现在王本固竟在死前自承其罪,把清流言官沽名卖直的老底子都给翻了出来,这不是把大家伙儿捞取功名的路子都给挖断了吗?
    身为清流旗杆的王本固这一倒下,连带着都察院里头人心惶惶,王本固和耿家兄弟这一派本就和新政有点过不去,张江陵会不会借此机会,伸手给他们狠狠一击?
    耿定向郁闷得不行,暗骂王本固死了都要害人,自己jiāo友不慎,摊上这么个傻瓜。
    可怜王本固身死名灭就算了,连往日的盟友都拿他骂个狗血淋头,真叫个遗臭万年。
    监察御史陈可礼、给事中胡静江等mén生故吏面面相觑,见老师这幅样子,他们也愁眉不展,平日里大家伙儿互相吹嘘,你是孤高清介,我是社稷之臣,王本固就是他们的核心,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十年倭luàn的元凶罪魁,岂不叫人无地自容?
    “老爷,老爷,”管家从外面xiǎo跑着过来。
    “什么事?”耿定向大皱眉头,“不是说了这会儿不见外客吗?”
    那管家附到他耳边低低的说了两句,耿定向立刻眼睛睁大:“快、快请!”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本固一案中的关键人物,锦衣卫副千户秦林。
    秦林昂然直入耿家府邸,这一番耿定向不比以往了,满脸堆笑的迎出来:“秦长官大驾光临,弊草庐真是蓬荜生辉啊——快快快,替秦长官奉茶,泡我书房那盒新到的庐山云雾茶!”
    耿定向也是个假仁假义的清流,但手上还没有王本固那样的血债,前倨后恭只因时势剧变他进退失据,又怕秦林出什么幺蛾子整治他。
    现在的耿老先生已是气焰顿消,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秦林迟疑不言,看了看陈可礼、胡静江等人。
    耿定向立刻挥手叫mén生暂且退下。
    秦林哂笑着,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递到耿定向手中。
    耿老儿一看,立刻全身巨震面sè苍白如纸,手不停的抖起来:几封书信尽是他和刘一儒、王本固的文字往来,里面很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鬼名堂……
    秦林与他密谈了半个时辰才离开,耿老先生亲自送到了大mén口,这位副都御史把腰呵得很低,脸上的笑容异常谄媚。
    第二天,南京城中就发生了一件奇事:王本固死后自曝其罪,所以以前的mén生故吏都惶惶不可终日,停着棺材的王家,连鬼都不上mén。
    偏偏清流言官的第二号人物,副都御史耿定向大张旗鼓的去了王家,他的作为更是稀奇,先在灵前大哭一场、又助了二百两的丧葬银子,最后却chōu出宝剑将衣袍一角割下,扔在灵前。
    “王本固,你我本属同僚之谊、朋友之义,但你沽名卖直、欺世盗名,实在天理难容!”耿定向义正词严,雪白的浓眉倒竖、眼睛睁得溜圆,简直就是包龙图灵魂附体,指着灵牌声如洪钟的怒道:“从此咱们割袍断义!”
荆湖卷 267章 除挡路芝兰
    267章  除挡路芝兰
    耿定向和一个死了的王本固割袍断义,在明眼人看来当然滑稽之极,试问为何王老儿生前你们俩好得蜜里调油,收了许多mén生故吏,一块儿结党营sī,直到他身死名灭,你才突然和这么个开不了口的死人翻脸?
    不过,绝大多数人并不这么看。(http://w/w/w。m/f/x/s。net…)
    这个时代,舆论牢牢的把握在士林清流手中,比如严嵩是个jiān臣,天下尽人皆知,可扬州府兴化县前湖村的张老实,一个大字也不认识,连县城都没进过几趟,更别提读朝廷邸报了,他咋知道有个jiān相严嵩,咋知道严嵩拿金子打夜壶,拿银子做净桶?
    哦,张老实是听村口开的sī塾李秀才说的,在前湖村,识文断字的李秀才那就是村里的文曲星哪,他说的话,那是万万不会有假的。
    李秀才又是从哪儿知道的?县学教谕赵举人告诉他的。
    赵举人的消息来自南京国子监的齐监生,太学、国子监的风向,则从来紧跟着翰林院和都察院……
    不还有说书先生和南戏班子吗?嗨,说到底书段子和戏文,还是王世贞们编写的呀!
    耿定向自己身为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弟弟耿定力是京师都察院佥都御史,王本固死后清流言官里面就属耿家兄弟mén生故吏最多,可谓登高一呼群山响应。
    所以他的举动虽然滑稽可笑,半分也瞒不过有心人,但是无论朝廷、士林还是民间,都异口同声的赞他老人家所作所为堪比管宁割席,实是清cào高洁,尤甚辽东冰雪。
    原属于王本固的mén生故吏,也渐次投入耿定向mén下,本来王、耿就是一党嘛,也算不得改弦更张,那是一点儿也不会脸红害臊的。至于那位倒霉催的王都堂——嘿,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咱都装着不认识呢!
    王本固虽然死得突然了点,前面有夜行人闯入、王老儿夜不能寐做铺垫,中间有若干目击证人证明他是自杀,后头还有那份亲笔所写的遗书,被想摆脱责任的应天府尹王世贞拿着当众大声念,“畏罪自尽”的结论完全就是铁证如山。
    当然官场上仍有人怀疑秦林,只不过终究无法推翻这般般铁证,也只能在心里疑huò一下:咋王本固早不死晚不死,锦衣卫秦长官上mén他就死了?  莫非秦某人果真是地府里的勾魂无常、索命阎罗,走到哪里就把杀气带到哪里?
    朝廷圣旨发下来了,内容和张紫萱给秦林看的底稿一字不差,除了褒扬瀛洲土司金氏慕我王化千里来归的耿耿忠心之外,又在杭州开放海禁,重设市舶司和提督市舶太监。
    霍重楼和黄公公两位,脸上真是喜形于sè,他俩一个接的东厂公文,从司房升了领班,一个是奉了司礼监的调令,出任杭州提督市舶太监。
    朝着秦林深深一鞠躬,霍重楼感慨万千:“老霍在东厂蹭蹬二十年,只得一个档头,自打认得秦长官,由档头而司房、由司房而领班,都是长官所赐!”
    黄公公更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他是宫中半红不黑的一个低品太监,现而今一跃成为提督市舶太监,掌握海关大权,虽说权柄连司礼监、御马监那些老公公的小手指都比不上,可架不住市舶司油水大啊!
    在这里捞上几年,若有心巴结上进就回京师,给冯保重重的送上一笔,还怕没有好位置吗?要是几年后功名心淡了,就在江南huāhuā世界终老,置办良田美宅、美姬歌娃,那也舒服得很呐。
    “秦长官,小的能有今天都托了您老的福,小的在杭州替长官立长生禄位,”黄公公趴下去朝秦林磕了两个头,才笑嘻嘻的爬起来。
    旁人见了觉得诧异,提督市舶司太监虽和司礼监秉笔、御马监掌印这些大太监还差得远,可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往杭州城里一放,知府、布政使都要让他三分,何以像奴仆跪主似的朝秦林一个锦衣卫副千户磕头?
    那从京师出来传旨的中使却是晓得内情的,一个个看着黄公公羡慕嫉妒恨,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要是咱家也能nòng到个提督市舶司来做做,莫说给这位秦长官磕两个响头,哪怕把脑袋碰个血窟窿也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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