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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卫-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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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赠送便于携带的黄金、银票,而是这么一大堆”整整三千两银芋?
那就是把你套住,钦差大臣从京师风尘仆仆的过来,自然不可能随身带几千两银子,如果钦差要和杨兆作对,他再暗中指使人控告钦差索取巨额贿赔,随便找个小官来做行贿的替罪羊”再从你这里轻而易举的搜出三千两贿银,那秦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偷偷送走也不可能”身为统辖三巡抚、四总兵、十余万大军、权势极大的蓟辽总督,自然有的是办法盯住这一大票银两的去向。
所以只要钦差收下银子,就等于毛驴被他套上了笼头,再也不能撅蹄子一这一招就叫“反客为主”最为毒辣。
“靠,光送个黄羊就使了三条连环计”陆胖子听完这些”把拳头往炕上重重一砸:“杨兆哪儿是给咱们送黄羊?敢情他老人家把咱们当成肥羊来宰喽!”
牛大力把胖子扯了扯,“你担心什么?咱们长官啊”心里头早就有数呢。”
可不是,秦林始终微笑不语,听得两个心腹弟兄说话,这才不慌不忙的道:“怕什么?我正是要杨兆把咱们当成肥羊嘛。”
徐文长嘿嘿干笑着把大拇指一竖:“长官借张公公打头阵,这一招“假痴不癫,也使得妙,怕是在座官员有大半把长官认作张小阳一样的浅薄无能之辈吧。不过……”
不过什么?陆、牛两个把老头子连推直推,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卖关子呀!
徐文长话锋一转:“瞒得过别人”须瞒不过杨兆这条老狐狸,也瞒不过他手下赵师臣、刘良辅这两个狗东西!老头子我刚才一不小心和赵师臣朝了相,他们怕是有了防备。”
赵师臣是总督府的总文案”刘良辅是粮饷师爷”两人都有举人身份,是江南绍兴府有名的“劣幕”专会帮着上司草菅人命、贪污公款、欺上瞒平、行贿受贿。
明制,官府幕宾的地位比属官还要高些”这两位实是蓟辽总督杨兆的左膀右臂,绝非易与之辈。
徐文长愤愤的道:“这两个在江南为非作歹,搞得声名狼藉,没想到竟又跑到边廷上,不知帮着杨兆做了多少坏事!”
秦林笑呵呵的将手一摆:“就没有赵、刘两位认出先生,以方才我暗中观察杨兆的样子,也不像被我骗过的。呵呵”这次本官和杨兆是钦差斗总督,那赵师臣和刘良辅,就要靠徐先生去师爷斗师爷了一不知徐先生这么些年未曾踏足官场,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徐文长拱手为礼,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火苗:“老骤伏枥,志在千里,区区劣幕,不堪一击!”
同一时间,蓟辽总督府内书房,赵师臣、刘良辅两位劣幕正如徐文长的猜想,和杨兆待在一块,也在商议怎么对付秦林。
总文案赵师臣生得瘦高,满脸疙疙瘩瘩凹凸不平,生着一双凶相毕lù的马蜂眼,只要眯起来就有几丝锋锐的寒芒若隐若现,说话是尖锐难听的豺狼嗓门:“东翁杨老先生,那秦某人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哪!刚才学生瞧见他手底下一名长随,竟是江南有名的劣幕、专和当道诸公作对的徐文长,看样子是要对东翁不利呢。”
好嘛,这才叫贼喊捉贼呢”赵师臣才是劣迹斑斑的绍兴师爷,他偏说徐文长是劣幕。
“哦?”蓟辽总督杨兆闻言并不吃惊,不慌不忙的用右手食中二指在左手掌心点了点,“老夫听说秦某人是副钦差,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此人年纪虽轻,在京师闹腾的声势却不小,不仅冯保的侄儿在他手上吃了亏,刘守有也拿他无可奈何……”
“东翁勿忧,学生做的账”莫说徐文长了,就算是秦某人烧香拜佛请得财神爷下凡,也查不出一毫错误!”
说话的是粮饷师爷刘良辅”他五短身材”留着两撇老鼠胡须,相貌贼眉鼠眼,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显得格外jiān猾,伸着小短手在主人面前把xiōng脯子拍得山响。
“那就好,那就好”,”杨兆轻描淡写的把头点了点,对刘良辅做的假账十分放心,但他的自信当然不仅仅限于一本假账。
堂堂蓟辽总督,节制三巡抚、四总兵、十余万大军,拱卫京师之边廷重臣”在朝野苦心经营,势力盘根错节,声息上达相府下通塞外”哪有那么容易被区区锦衣卫指挥佥事扳倒?
“秦某人识相就罢了,如果痴心妄想要和老夫扳扳手腕……”,杨兆沉下脸yīn险的冷笑着。
一阵晚风吹来,室内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白天叩接圣旨时那张写满了忠君报国的脸,突然间变得yīn沉莫测,嘴里冷冷的吐道:“昆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赵师臣也跟着嘿嘿的冷笑起来,刘良辅则没来由的心头一寒。
第二天,宾主双方继续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展开交流,曾shì郎和杨总督深入交换了对于北方边防的看法,并在张首辅新政的指导方针下达成了广泛共识。
曾shì郎高屋建瓴的指出蓟辽防务和大明安危息息相关,杨总督任重而道远:杨总督回答在英明神武的朱〖主〗席和富有远见卓识的张〖总〗理领导之下”崭辽战线的广大指战员深入贯彻执行新政方针,一定把蓟辽防区建设成为大明北方的解铁长城一好吧,其实这些都是秦林枯坐无聊时,自己把两边干巴巴的谈话“翻译”,着玩的,结果惊人的发现古今如一,不禁感慨万千……,曾省吾和杨兆两个谈笑风生”赵师臣、刘良辅则出来作陪,和秦林、张小阳说笑。
张小阳昨夜已经收了“土仪”又和杨兆安排的歌姬彻夜缠绵”坐在那里只管眉huā眼笑,还问蓟镇有没有塞外胡女,真不知他一个太监哪有这么好sè?
秦林也装着和光同尘,与张小阳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诨,暗中试探赵、刘两位师爷。
赵师臣凶顽果敢,刘良辅jiān猾刁钻,这两个说话都是滴水不漏”饶是秦林以现代刑侦讯问技巧施以交叉盘问,也没问出一点儿有用的东西。
这两个劣幕,果然不好对付啊!
再看看那些属官,要么连他们自己都不明底里,要不就是杨兆的心腹死党”杨兆苦心经营八年之久,从崭辽总督府本身恐怕不容易打开局面。
杨兆和曾省吾相谈甚欢,又开午宴相请,罗列珍搓、歌舞助兴,这一顿直吃了个半时辰,到下午才算完,杨兆亲自把三位钦差送出总督府,双方欢笑道别。
秦林剔着牙齿,漫不经心的道:“曾shì郎,咱们到密云来,光吃吃喝喝怕是遮不了别人眼睛,堵不住别人嘴巴,以下官之见,还是得把总督府出入账册调出来瞧瞧”另外蓟镇戚帅也一块被弹劾,咱们走客不如坐客”就请他来这里答复,如何?”
“本该如此嘛!”曾省吾没细想就同意了,在他看来就算是做个样子出来,这两件事也是必须的。
杨兆顿时警觉起来,在秦林和曾省吾之间看了看,使个眼sè,赵师臣就炸响了豺狼嗓门:“秦钦差,我瞧您老手下有个长随,长得很像江南有名的劣幕徐文长?”,什么?曾省吾格外诧异。
徐文长闻言也不避讳,就从长随班子里站了出来,朝诸位大员团团作揖:“在下山yīn徐渭,见过衮衮诸公!”@。
荆湖卷 412章 想歪了
赵师臣和刘良辅相顾而笑,自觉揭破了徐文长的身份,徐老疯子和秦林一定尴尬无比吧!
曾省吾大吃一惊,看着眼前留着黄不黄、灰不灰山羊胡子,一身旧棉袄带着破洞,颇有些不敢置信:“你、你果真是青藤居士徐文长徐老先生?”
徐文长负手而立,傲然答道:“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老头子正是青藤居士徐渭。”
是啊,确实“一见如故”旁人倒也罢了,陆远志、牛大力两个互相掐着使劲儿才忍住笑”记得当初是老疯子在茶馆胡说八道,被甲乙丙丁痛打了一顿”还差点被秦长官锁进监牢里面……
徐文长则连连讪笑,和秦林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看。
赵师臣在旁边那叫个郁闷哪,本以为点明徐文长的身份来历,好叫秦林尴尬一场,没想到曾省吾对徐老疯子的态度是格外恭敬,反叫他自己没趣。
正寻思着怎么把曾shì郎点一下,叫他明白秦林、徐文长来意不善,结果张小阳又岔了出来。
这位宫里出来的中使,从旁边把秦林的衣服扯了扯,低声问道:“这个老头子,就是专会捉弄人闹笑话的徐文长?”
徐文长学富五车、文武双全,同时又滑稽幽默,有不少趣闻铁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张小阳只是个小太监,当然不知道他参与制定抗倭战略、协助吴兑执行俺答封贡等等军国大事,却对那些滑稽段子牢记于,心。
秦林点头道:“是啊,他极会捉弄人的。”
若不会捉弄人,怎么把毕懋康逼上粱山?嘿嘿嘿……
“哎呀呀,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徐文长啊”张小阳比曾省吾还要jī动,他是皇宫里头放出来的小太监,也不太懂世事,身为钦差中使居然上去就给徐文长磕了个头,喜滋滋的道:“咱在宫里头总听人说你老人家的故事,就是太后、公主面前也常说了解闷的,只道你是个古人,没想到今天还活在世上,真正叫咱吃了一惊。”
徐文长倒也不客气,mōmō张小阳的头,笑眯眯的道:“是啊,老头子还活在世上,有些人倒是巴不得老头子早死呢。”
说着,徐老头子凌厉如刀的眼神把赵师臣、刘良辅扫了一眼。
“他***,谁要您老早死?您老长命百岁!”张小阳欢欢喜喜的拉着徐文长:“老先生,你骗王世贞吃瓜、替人挑粪过桥、哄赚俺答的几个故事,究竟是不是这么说的?和咱再讲一遍好不好。回宫里,冉也好和别人讲讲,要是他们晓得咱见着了活的徐文长,怕不羡慕得把眼珠子掉下来哩!”
原来皇宫里头深宫寂寞,太监、宫女乃至后妃都无聊得很,喜欢讲故事打发时间。
徐文长名气又大,滑稽段子又多,讲来讲去连别人的笑话故事都栽到他头上了,像张小阳这种不学无术的太监还以为“徐文长”是个宋朝唐朝的古人,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没想到现在居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这一喜就非同寻常了。
曾省吾笑着朝被张小阳纠缠的徐文长拱拱手,意思是您老还是先满足这位小公公吧,咱们嗣后再谈。
秦林也点点头:“徐先生,您先给张公公讲讲故事吧,看来您肚子里的故事不倒空,他是不肯放手的,反正总督府的账本,总得晚间才能清理出来吧!”
杨兆方才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娄,被秦林又提到账本的事情,打了个突然袭击,他却是不慌不忙:“赵老夫子晚间亲自把账本送过去,总要叫秦将军放心。”
敲定稽核账本和派人去通知蓟镇练兵的戚继光过来同受纠劾,秦林这才告辞离去,他和曾省吾说说笑笑,张小阳则一刻不停的缠着徐文长,要他讲故事。
总督府门口,赵师臣牙齿一咬,马蜂眼眯起,凶狠的瞧着徐文长的背影,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尽管赵师臣帮着上司为非作歹,捞了不少银钱,享受总督府总文案的地位,自觉比落魄的徐文长高了不知多少,可刚才兵部shì郎曾省吾和钦差中使张小阳的表现,让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自惭形秽。
同为绍兴师爷,曾省吾、张小阳看重徐文长,却对他赵师臣基本无视啊!
杨兆倒是云淡风轻的笑笑:“这个秦某人还是有点儿手段,能把徐文长弄来做幕宾,不简单。
东家的说辞,叫赵师臣越发嫉恨难平,眯着的马蜂眼越发凶恶。
正是要jī得你用心办事!赵师臣的表现,正中杨兆的下怀。
刘良辅则老鼠眼一转,试探着道:“东翁,曾shì郎不是咱们一党的吗?方才怎不提醒他一下,告诉他秦某人别有用心呢?”
杨兆皮笑肉不笑的把刘良辅看看,这人做假账有一手,是个很不错的粮饷师爷,可别的嘛还差着老远。
刘良辅被主人看得心慌,还是赵师臣把他肩膀一拍:“老刘,你以为曾shì郎不知就里?哼哼,人家能做到兵部shì郎……面上虽不说,心头早已嘹亮!”
确实,曾省吾当面对徐文长恭恭敬敬,其实立刻就瞧出了道道。
徐文长不仅是江南第一才子,装了一肚子滑稽幽默的故事大王,还是精明强干的师爷祖宗!
他在胡宗宪幕府做总文案的时候,什么赵师臣、刘良辅算哪根葱?
秦林把这位爷带在身边,绝不是请他欣赏边塞风景这么简单!
但是秦林也和相府走得很近,并且和张相爷的关系也很微妙,即使曾省吾是江陵党的骨干人物,一时间也不清楚相府究竟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所以回到钦差下榻的馆舍之后,曾省吾就闭门不出,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一骑快马便带着他的书信,朝着京师飞驰而去……
“想必曾shì郎已经察觉不对劲儿了”徐文长摆脱张小阳的纠缠之后,回到秦林的房间,老头子的神sè带着一点儿焦灼,“他如今隐忍不发,自是顾虑长官和相府之间另有别情,但要是他得了张相指示,咱们就不好行事了。”
密云到京师一百八十里,快马一日便耳来回,若是曾省吾得到相府的确切消息,他身为正钦差从中作梗,秦林要查杨兆那就难如登天了。
秦林mō了mō下巴,稍微迟疑一下:“呃,这个嘛,如果不出意外,相府那边应该不会有指示传来吧,张小姐……”
“怎么可能?张居正被杨兆méng蔽,戚继光敢怒不敢言,现而今张、曾、杨实为一党…………”徐文长连珠炮似的驳斥秦林,忽然看到这家伙脸上神sè颇有些古怪,又提到张紫萱,方才猛的醒悟过来:“秦长官,难道你已经?哇咔咔咔,了不起,了不起!”
徐文长把大拇哥一挑,老疯子暧昧的怪笑。
哦~n陆胖子和牛大力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挤眉弄眼。
这三个家伙,都想到哪儿去了!饶是秦长官脸皮厚,也免不得老脸一红。@。
荆湖卷 413章 玉女盗书
,曾有省吾派往京师的亲兵一走。
远远瞧见小姐走来,守在内书房外面的奴仆尽皆低头,丝毫也不敢仰视,连呼吸都尽量放得轻微,唯恐亵渎了这位貌若天仙的相府千金。
直到看见小姐要进内书房,为首的蓝衣仆人才把身子一闪拦在前头弯腰躬身:“禀小姐老爷还没有回来。”
张紫萱斜飞入鬓的修眉微微一挑,伸手理了理鬓角发丝:“怎么,难道父亲大人不在,我就不能进这间书房?”
“这……”蓝衣仆面lù为难之sè,心念一转:老爷和小姐乃父女至亲平时也常在书房和儿女相见,这要是硬拦下来吧,所谓疏不间亲,身为家仆难道还能越过小姐?将来就是在老爷面前,也该自己吃亏。
没奈何,蓝衣仆只好陪着笑脸,闪身退步避往旁边。
张紫萱微微一笑,目不斜视的走进书房,那蓝衣仆却踮着脚尖,从门口望进去,监视着她的举动。
“这厮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张紫萱抿嘴微笑,却不便对这忠心的仆人太过分,只好假装在书橱上挑选书籍,眼角余光扫视着书桌上的信函,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啊,就是这本《竹书纪年》!”张紫萱高兴的从书橱上取下一本古sè古香的大书,将它放在书桌上津津有味的翻看,那书页翻弃来,便把信函压了几封在底下。
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把书页重新合上,喜滋滋的带出去,告诉那蓝衣仆:“和老爷说一声,我把《竹书纪年》拿去看了。”
原来只是借本书!蓝衣仆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他并不知道,《竹书纪年》的书页里头,还夹着曾省吾写给张居正的书信。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张居正从内阁回到家中,这位精力充沛的首辅大人只略微休息了片刻,吃了几块点心,就脚步匆匆的赶到内书房,处理这些至关重要的函件。
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内阁首辅“似相而非相”通过一系列的权力运作能够达到甚至超越过去普通的丞相的权力,但毕竟不是真宰相,在制度上不具备独立的权力。
于是发誓要中兴大明、天下大治的万历首辅张居正,便不得不“以操、莽之术,图伊。周之业……,利用权谋手段来实现对权力的掌控,而这些不能堂而皇之弄到内阁和朝廷的内容,便体现在他和党羽的书信往来之中。
头一封信是工部shì郎潘季驯写来的,秦林翰旋之下由五峰海商和漕帮垫支了河工钱粮,这位治河专家正在黄河岸边为了治理水患、保中原百姓不再遭黄泛之苦而辛劳工作。
他写来的信上,抱怨河南巡抚对治河工作漠不关心,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行事颇多掣肘。
张居正想也没想,就取了空白信纸,简短的给了回复:“时良兄(潘季驯字时良)见信如晤。河工千秋大业,事成可保中原万千百姓免于水患,豫抚安能置身事外?不谷(王侯的自谦称谓,相当于孤、寡,此为张居正的自称)明日朝议加豫抚兼理河道衔,令其不得推脱。”
潘季驯治河,河南巡抚出于官僚躲懒的本能不予配合、玩踢皮球,张居正就给河南巡抚加个“兼理河道”的头衔,叫他没法置身事外。
又有别处赈灾、备荒、整军、人事的种种事情,张居正都一一用类似的办法对付,凡是乱蹦乱跳的,他授意六科给事中发动弹劾,凡是大力推行新政的官员,他写信给当地督抚巡按,叫他们上奏保举…………
内阁票拟和司礼监批红的权力实际上都掌握在张居正手中,这些弹劾、保举一旦发到朝廷,张居正自己票拟同意,让冯保批红照办,就成为了朝廷的正式诏书,生杀黜涉取决于心,虽万里之外也无法抗拒,端的是雷厉风行。
八年,万历八年了,帝国在他的指引下,力推新政、清丈田亩、整肃军备、消灭倭寇、剿灭焚乱、俺答封贡…………中兴盛世仿佛就在眼前。
当然,凡是违逆他的意志,想和江陵党对抗的人物,都被帝师首辅的巨掌碾得粉碎,要么尸骨无存,要么只能躲在yīn暗的角落里,小心翼翼的tiǎn舐着伤口。
终于,张居正完成了他的任务,所有的函件都得到了处理,帝师首辅很满意自己的工作,伸了个懒腰,端起了一盏浓浓的参茶。
“父亲大人,您还忙吗?”
女儿清朗动听的声音,瞬间驱散了张居正的倦意,他笑盈盈的答道:“紫萱啊,爹爹已经忙完了,快进来,这里有辽东巡抚刚送来的参尊茶!”
红泥小火炉煨着茶水,张居正倒了一盏滚热的参茸茶,亲手递给女儿。
捧着香味浓郁的茶水,张紫萱宛如夜空的眼睛里闪烁着感jī,不管张居正在外面多么威风、掌握文武官员生杀黜涉时多么严厉可怕,在家里,他永远是个慈爱的父亲。
“爹爹,你对女儿真好!”
张居正不疑有他:“那当然,谁叫爹爹有六个儿子,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呢?”
张紫萱突然觉得不应该欺骗父亲,几乎立刻就要将真相和盘托出。
不过想到秦林说的那些话,想到戚大帅的苦衷和那些奋身报国的边廷将士,张紫萱的心中就没有了一丝犹疑~试想将来父亲知道了真相,他也会支持女儿这样做吧!
在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服父亲,将蓟辽总督杨兆这样一位支持新政的边廷重臣直接李下,草职查办啊,所以就只好……,张紫萱嘻嘻笑着,将一直藏在身后的书举起来:“《竹书纪年》,嘻嘻,女儿从爹爹书房借去看过了,这就完璧归赵。”
“哦,你把这本书都看了?”张居足似乎有些吃惊,接着摇摇头:“此书是枭雄之辈看的,你个女儿家嘛,真是的……”
张紫萱撇撇嘴:“儒家好些话,都是替当道者粉饰,女儿以前读到尧舜禹禅让,觉着太不合情理,何以三代古人如此反躬自省,而后世并无禅让之事?直到读《竹书纪年》上说,“昔尧德衰,为舜所囚”才知道尧舜之禅让,与汉献帝禅让曹魏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居正无可奈何,他也就点点头:“你知道就好,很多史书上写的都不尽不实,所谓春秋笔法,文过饰非而已!哼哼,只不知若干年后,爹爹我又将如何为后世人评说?”
“自然是大明朝的第一贤相、万历朝中兴名臣”张紫萱摇着父亲肩头撤jiāo,与此同时,一封信函已插进张居正之前批好封好的那叠函件中间,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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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 414章 戚继光的忧惧
嘧云县,天空彤云密布,浓黑犹如锅底,也许是开年来的第一场雪正在翻滚的云层中酝酿。
戚金忍不住嚷嚷起来:“伯父咱们行得正、站得直,就算和姓秦的说了些什么那也没有一句虚言哪!姓杨的贪污粮饷,朝中有人要借此兴风作浪,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边防之机不在边鄙,而在朝廷;不在文武疆吏而在议论掣肘”戚继光回答着侄儿的问题颇有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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