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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眼泪-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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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不安令她无法安睡。

  七泉紧握双手坐在床上,不断颤抖。

  “七泉,狂眼之王和我们在一个屋檐下。他这么急,是不是要赶在我们出境前抢夺泪石?”

  “不,即使我们越过国境,即使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都有能力抓到我们。”如果他单纯想获得泪石,直接攻击华特和那位圣法师便是,根本不需要辛辛苦苦地骑马赶来。他是亲王,出门并不自由。与其堂堂正正地带着部下出来,还不如用魔法移动快速。

  “那……他的行为岂不很怪异?”

  七泉犹豫了一下,喃喃道:“其实,很正常。”

  艾拉一愣:“为什么?”

  ……艾拉,你真丝毫没有察觉?那可怕的狂眼,那可恨的男人,要从我们身旁掠去我们最宝贵的亲人。

  次日午后,嘈乱的后院终于开始平静,从昨夜就开始不停忙碌的仆从们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艾拉和七泉代替被累垮了的侍女托着精致的茶点,前往贵客们居住的前院。艾拉边感叹着女装的不便,边斜眼扫视陡然增添了的护卫。大概是临时把轮休的士兵们调了过来,精悍的脸上因极度紧张而流满汗水,军服也湿透了。

  看到守卫在一位年轻女性身旁的青衣战士时,艾拉倒抽了口气。

  青色死神部队的成员,而且是女性。

  艾拉险些摔掉了手中的托盘。不是为女战士,而是为被她守卫的女性。

  难以形容的圣洁之气,缠绕着这位女子。银蓝色的过腰长发,变幻莫测的琥珀色眼睛,洁净的肌肤……这些都只不过是衬托她的气质的附件罢了,即使没有美丽的外壳,她仍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而那张脸,艾拉在哪里见过。

  “……莎蓝……”身旁少年的声音,令艾拉脑中一片空白。

  莎蓝?莎蓝应该还在林子里啊,我们说好了,海关重新开放的时候,一起去青雪。再说,再说莎蓝是男的啊,七泉,男的,这个人是女性。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体型,没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是莎蓝。

  “倪雅,没有关系,我认识这两个孩子,”贵妇人优雅地劝阻了杀气陡增的战士,“就是在拉玛和我唱歌的孩子,我们曾一同旅行。”

  忠实的护卫放开了剑柄。

  “真的是,莎蓝?”

  女子嫣然一笑。

  仿佛是夜里的昙花,带着迷人的香;又同洁净的兰,在红尘的滚滚中显得异常扎眼。

  “我真名是沙兰。自幼女扮男装生活在风明城,以各种方式让对方相信我是男子是我的习惯。”不光是举止、言行、装束要模仿男性,还要用魔法做辅助,利用人类先入为主的思维方式隐瞒自己的性别;她从小就是如此生活的。

  艾拉在听,但她是否能理解,无人知晓。

  女战士的黑发微微颤抖,没有表情的脸上戴着痛苦的面具。

  曾经的圣法师的表白仍在继续:“十五岁时,我被逐出师门,流浪到了纳安。然后……”

  被拉稞德捡回了王府。

  此时回转在艾拉脑海中的,却是在林海中与莎蓝初次相遇的景象。

  黑发黑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被黑暗浸染的,堕落了的原圣法师。

  邪恶的他,却有着比任何人都灵性的笑。

  “……叛徒,”沙哑的嗓音似乎吐着火焰,又似乎在否定着眼前的现实,“你果然是风明城的叛徒!!”不但触犯戒律,还厚颜地与恶魔同居!……对,一定是因为你,风明城才会遭受灭顶之灾,斯哥特大人才会被杀!一切都是你害的!!

  “艾拉!”金发的少年欲上前阻止,但狂怒的圣法师的火焰令他不得不后退。

  双重逆五星的施行须由长老议会全票通过,也就是说,七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中没有一人愿原谅才华横溢的少年那是重罪,千古难灭的重罪!

  “你想知道我的罪名是什么吗?启明星。”凛冽的空气将四人缠绕,仿佛是朦胧的迷纱将他们与原本的世界隔离。“恶魔最强的咒语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那是肮脏的七大罪,令无数生灵坠落的诅咒……愤怒、嫉妒、暴食、好色、懒惰、虚荣、小气。

  “圣法师的戒律中,第一条是什么?”

  禁欲。

  平滑的面容上读不出任何信息,那迷倒众生的眸既无愤怒也无怨恨……有的,只是一水哀愁,波光荡漾。

  “火红的启明星,你听说过么?魔鬼抓到落入尘嚣的天使后,会吃掉他们的断翼。”然后,那堕落的天使,会长出与恶魔一样的翅膀。

  离开这里吧,启明星。青雪的沃土近在咫尺。承传自太古的自然之魂仍活在居民的血液中,淳厚的自然之神仍呵护着那片土地的所有生灵。去吧,没有人会阻挡你前进的征途。我是风明城的逆子,沉浸在黑暗中的叛徒……你恨我也好,憎我也罢,一切,都是命运的必然。

  恍惚中,艾拉似乎看到了,月的泪珠。

  对,酷似那温柔的泪石的,包着无数情感的,眼泪。

  五天后,海关恢复开放,艾拉、华特、七泉、炎陵踏上了前往设立在青雪的圣法师会馆之行。

  回望远去的土克国,艾拉仿佛看到了滚滚黄沙中的,一丝银色残梦。

第十一章 艾拉的边城追忆

  我知道,他是会踏碎月神之城的火焰。

  但我无法阻止。

  一双手挡不住时代的巨轮,也抗不过命运的巨掌。

  时光的旁观者,向来避讳窥视自身的未来。

  因为,凡俗的心,抵不过罪恶的诱惑。

  ……我,却在那双支配黑暗的眼中,看到了明天的自己溺死于恶魔的柔情的,曾经的自己。

  边城,是个奇怪的地方。

  艾拉茫然地望着窗外的连绵青山,徐风拂来,少女火红的短发如同真正的火焰燃烧起来。

  边城不大,从南到北不过十里。木质的吊楼沿河水摩肩接踵地挤在翠绿的山中,仿佛是小巷里羞涩的姑娘,从不抛头露面,静静地卧在山清水秀之间。

  被龙脊山脉保护的城市,与一山之隔的墨宁不同,一年四季被绿色围绕,善良的人们安逸地享受着宁静的生活。

  淅淅沥沥的雨丝将小城连同旅人一起绣入了长长的画卷,以灵魂为抵押,为心灵缝制了灵感的翅膀。多少异乡人,背着重重的行囊,在此寻回了从心灵的伤口遗失的珍宝;多少过客,拎着空空的背包,乘着山涧的风儿离去。

  无论你是否虚度了昨天,还是预支了明日,边城都不会在意。她如从老店间探出头的孩童,欲留下每个人的心。

  放下行囊,便找到了故乡。倘若你没有带着心旅行,小城会在你空荡荡的胸中,添满翠山秀水,高楼小溪。坚硬的石板路记忆你的脚步,高耸的砖瓦纪录你的笑声,不要认为自己只是匆匆划过水面的无根叶,在这里,是“天涯无过客”。

  边城,成长在山边的城市,她的名字和她一样实实在在。

  “艾拉?”身后突然传来少年悦耳的嗓音。恐怕他此生此世都要保持现在的相貌了,魔族不会衰老的基因过早地反映在了未成熟的肉体上。

  “……我在想那个人……”艾拉仍望着窗外,“那个人,在这些年里都经过什么地方。”他……不,她是否也路过这样的城市。看着如此恬雅的景色,闻着如此香甜的空气,她会想到什么?七泉,沙兰说过,她没有故乡。可这里的人却说,放下行囊,就找到了故乡。那沙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行囊呢?放下行李,放下无根的心,在固定的地方住下,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家,成了故乡。如果心无法放下呢?那岂不是永远也没有家,没有故乡?

  七泉的声调淡如满山的翠绿:“她……沙兰从没有带着心旅行,她的心,一直都在那个人身旁。”她已经放下行李了,艾拉。你不是没有看见,而是不想看见。你不想承认她选择了那个人,而抛弃了我们。你仍在心底渴望她回到我们身边,一如往常地和我们旅行。

  她的确是叛徒。

  泪,无声地滑落。

  “沙兰,变回了原来的相貌,是因为那个人……”

  “将沙兰染成黑色的也是那个人!”艾拉激动地叫喊着,“他害沙兰坠入魔道!他害沙兰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养育她的圣城!他算什么?!突然跑出来,突然杀了师父,害死了那么多人,然后还带走了沙兰!带走了沙兰!”丢人的泪水溅湿了衣衫,艾拉小孩子似的坐倒在地板上哇哇痛哭起来。

  木门“喀吱”一声被打开,精壮的男子连门也没敲就走了进来。“我说上面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你们俩在这儿哭成泪人儿了。”腰间悬挂着宝剑,华特无奈地叹道。跟他进来的另一名男子年龄与斯哥特相仿,名叫休寒,是喜欢在各地流浪的圣法师,同时也是幸存的圣法师中颇有地位的人。他的师父卡纹长老是常驻在青雪的圣法师,与政府长期保持着联系,是现今青雪国境内所有圣法师的首领。

  休寒有一头轻快的褐色短发,明亮的眼睛闪烁着与常年躲藏在屋檐下的圣法师们不同的风采。“艾拉,七泉,你们的客人在下面等你们。”

  客人?

  艾拉与七泉困惑地相视。在青雪,自己没有任何朋友或认识的人,自然就不会有客人。

  ……难道是……

  “对不起,我让你们的希望落空了,”浓密的黑色长发迎风而起,仿佛是守护女子的羽翼。黑珍珠样的眼睛映着阳光,散发着生机勃勃的生命之光,“我觉得,还是来见你们一面比较好。那个人想必是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你们。”轻柔的嗓音,咬字清晰却给人异感……好像,如何努力也去不掉自己在外国语中留下的乡音。

  一名男子,站在她身侧,仿佛他生来就拥有那个位子般自然。深蓝色的短发,让人联想夜晚的海的眼睛,白色的皮肤缺少含铁元素血液应有的色泽,有寒冰之感。

  “我是霄婵,这是我的丈夫,龙佑,”年轻的女子温和地微笑,“火红的启明星,翠绿的迦陵频迦。我想为你们讲述一些,我所知道的,关于你我都认识的兰花的事情。”

  兰花——

  “你认识沙兰?!”艾拉不顾礼貌地冲上前,“你知道沙兰?!”

  “艾拉。”七泉慌忙抓住了少女的衣角。如果自己的判断没有差错,这位女性是……

  霄婵也不见怪:“七泉,如你所见,我是魔族。但与拉稞德,那位狂眼的拥有者并无关系。”

  魔族?

  艾拉警惕地盯着自称霄婵的女子。虽然魔族不可信,但与沙兰有关的话,不妨听上一听。

  霄婵摆了摆手:“故事有点长,我们坐下来说话吧。”傍水的回廊上立即出现了数把藤椅和藤桌,在旁观望的华特与休寒也坐了下来。桌上边城特产的绿茶散发着琼山的幽香。她的丈夫却仍守在她的身侧,没有落座的意思。

  “我初次见到她,是在白雪即将封锁纳安东北侧边境的时候,”霄婵温柔地抚摸着丈夫的手臂,“那里是小有名气的葡萄园,盛产香醇的葡萄酒。我在农家租了套房子,等待春天的到来。”偏僻的村庄少有旅人路过,与隔岸相望的纳安国比,那里显得很是萧条。当时还未与龙佑相遇的她,在风雪交加的夜晚,被房东打搅了美梦。

  一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女子俏立于胖胖的中年妇女身后,愧疚地微笑。

  房东介绍说从今晚起女子便是霄婵的邻居,都是背井离乡的旅行者,又是女孩子,好歹有个照应。

  “我立刻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霄婵忧伤的眼神注视着遥远的过去,“后来,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逃离了纳安。”

  华特会意地点头。正好是两年前,纳安国的兰妃殿下突然失踪,据说还怀了孩子。朝廷派遣了大量人力、物力寻访兰妃的下落,甚至为雇佣兵们承诺了高额的赏金。然而,谁也没能找到那美丽的兰花。“按理来说,兰妃的外表非常有特色,并不难找。但对手是沙兰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银色的头发,过于明显的特征,可变成了黑色,就难找得很。

  霄婵轻轻摇头:“不,我首次见到的她,是银发,眼睛也是原本的琥珀色。”

  “不可能!”艾拉猛地起身,“是狂眼之王的可耻行径害了沙兰!!因为那个恶魔,沙兰才会被黑暗染黑的!”

  七泉努力使红发的女孩重新坐下,现下的他们说什么,否定什么都不合适。

  “火红的启明星,你说的话并无道理,”霄婵将目光转回,“沙兰的遭遇,拉稞德的确负有责任,但只有五成。”

  ……沙兰?

  “朱雀的风之子,你对纳安的摄政王了解多少?”

  突然被美女注视,华特慌忙思索:“那家伙是名人,关于他的传闻满天飞……先是代替纳安的皇帝掌管朝政吧?然后是长得特夸张吧?脑子好使不说,文武双全吧?然后就是……讨厌孩子。”

  “讨厌孩子?”艾拉和七泉同时皱眉。孩子可是天下最纯洁的生命,没有人会讨厌才是。

  华特叹道:“所以说,你俩是小孩儿嘛。就亲王殿下的地位,一旦他有了孩子,而且是男孩儿的话,是非常非常糟的事,搞不好能引发内乱。”

  “为什么?”两小孩儿异口同声问。

  休寒只有慢慢解释:“摄政王在朝中极有权势,说他是实际的统治者也不为过。如果他有了继承人,对当前在位的皇帝不满的人,很可能企图立他的孩子为太子。朝中两派交战,混乱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拉稞德的妃子们怀孕后一律被强迫堕胎,有的还因为不从命而被处死。

  “……所以,沙兰逃了出来?”

  孩子,是没有罪的——

  “那……那沙兰的孩子呢?!”艾拉追问,“你见到她的时候,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对不对?!她的孩子在哪里?”

  霄婵痛苦地闭上了眼,道出沉痛的事实:“沙兰的生活,过得相当困难,又不肯接受他人的帮助。在逃出纳安的路上,也没能好好休息……”紧握丈夫的手指已经泛白。

  明白了霄婵的意思,艾拉无力地瘫坐在藤椅上。

  “沙兰说,由于她的自私,她的孩子没能出生就死了,”金色的长发遮去了少年的表情,“她说,她没有资格为人父母。她在被丢弃在风明城时,她的心底就住进了恶魔。”

  鲜血,自休寒的拳缝间缓缓淌出。

  怀抱孩子的尸体,失魂落魄的天使坠入了绝望的深渊,悲哀的潭水将她染成了黑色。

  然后她离开了,穿上男性的服装,背起竖琴,扎起乌黑的发,重新开始流浪。

  “……沙兰她,占卜的力量还在?”过了良久,休寒勉强吐出了这几个字。

  艾拉和七泉默默点头。

  “那为什么她没有预见到,无论她如何努力,孩子也活不下来?”

  霄婵苍白的面庞上浮起母亲的微笑:“母亲,有时是非常盲目的。”

  平滑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含苞欲放的睡莲轻轻摇摆着,碧绿的裙摆优雅地滑向两侧,迎接主人的到来。永远被恬静的月色笼罩,将过去与未来封入水底,时刻以冷静的旁观者的姿态俯视时空,这里是“时光的旅行者”的世界。

  在清凉的水面上赤脚而行,沙兰抬起头,眺望高高的圆月。水色的睡裙随波浮动,仿若绽开的白荷。

  冷。

  水下传来阵阵寒意,近二十年前的冰雪依然紧紧攥着她的心脏。

  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恶魔。

  “将人界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的人,说不定不是狂眼之王,而是我,”琥珀色的眼睛自嘲地微笑,“比起在心底饲养恶魔的我,那个人只是个不被父母爱,又不得不听命于他们的孩子罢了。”而我呢?所到之处无不被火焰吞噬,无论是文明、还是生命……

  纵使找到灵眼又有何用?人类的社会错综复杂,岂能为一人左右。乱世的出现不是狂眼之王造成的,人类的欲望之火也不是他种下的。即使他从人界消失,不过是少了个强大的魔法师、有力的统治者。失去君主的人类互相残杀以满足自己的野心,乱世仍会继续。

  所谓的救世主不过是有杀人许可的人类。

  他要加害我的拉稞德。

  应该受到惩治的是那被囚禁的魔王,以及纵容他的怨气不断在人界喷发、以至引来了生下狂眼之王的女人的神族们。

  神族算什么,月亮女神又算什么。我知道千年前战争的真相,历史从不对我有任何隐瞒。为了争夺人界的资源,为了抢夺新的领地,你们在他人的土地上展开了丑恶的战争。正义?你们留在人界的正义是神族的正义,敌视魔族、诬蔑魔族的正义。如果千年前的胜者不是你们而是魔族,恐怕你们现在不会被人类尊称为万能的神吧。

  二十年前的雪景中,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抱着出生不久的婴儿吐着白气。

  沙兰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太熟悉了,同样的情节看过无数次。

  将婴儿留下后,男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前来打扫庭院的少年发现了已奄奄一息的孤儿。

  斯哥特,我的父亲。

  俯身将双手伸入水中,也触不到似乎近在咫尺的,少年时代的养父。水面下的一切都是水中月,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

  救救我,这里好冷,好冷。

  跪倒在不断上涨的水中,沙兰无声地叫喊。

  您不应该那么早去扫雪的,父亲,您更不应该发现我,发现引导风明城走向毁灭的我!都是因为我,拉稞德率领军队烧毁了风明城;都是因为我,您未完成心愿就死在了他的手下;都是因为我,艾拉失去了师父……

  更加可怕的是,我爱上了他,爱上了杀死您的男人。

  寒气将清水冻结,牢牢地抓住了想挣扎、四肢却不听使唤的少女。水面没过头顶,呼吸困难与夺取体温的冰块在呼唤死神的降临。

  沙兰,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在梦中发生意外。你的梦境并非单纯的虚幻,你的力量会导致你在梦中遭受的创伤反映在肉体上——

  啊……师父,我好冷。

  谁来,谁来像您一样,把冰冷的我,抱入温暖的怀中?

  突然,冰块破裂,沙兰被强壮的手臂拽出了水面。

  “拉稞德……”如梦初醒的沙兰缠住拉稞德以寻求人类的体温。

  横抱起妻子,拉稞德快速上岸。王府室内花园的池水来自地下,即使在盛夏也是冷的。王都已经正式迎来了秋天,在黎明前掉进水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沙兰有夜晚在水池上散步的怪癖,这拉稞德早已熟知,但如今天突然掉下去的事情还是头一遭。

  将全身浸泡在热水中,沙兰欲言又止地望着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男子。

  “又做什么梦了?”自己美丽的兰花在池水上徘徊时向来是梦游状态,在水中看到过去与未来。

  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丈夫肩头,饥渴地吸吮支撑自己的力量。

  无言,拉稞德所能做的,只有紧紧拥住脆弱的兰。

  为什么,上天给了她一双可望穿时空的眼睛,却没有给她一颗足以承受历史的重负的心。

  拉稞德修长的手指把弄着沙兰柔软的发丝,在心底重复着同样的疑问。左肩胛骨部位的肌肤上,丑陋的烙印如狰狞的恶鬼。代表罪恶与耻辱的记号,将终身伴随她,火辣的痛楚时刻提醒她自己曾犯下的罪过。

  可她真的有罪吗?

  如果爱上一个人,就是罪过的话,那天下所有的生命都是罪恶。

  让沙兰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是将她遗弃在风明城的人。明知城内禁止女子踏入半步,却将未满月的女孩扔在只知恪守族训的老古董们手下。

  “拉稞德……”

  “嗯?”

  “不要,找到灵眼的拥有者……”沙兰低声哽咽,“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看到遍体鳞伤的你倒在血泊中,那可怕的泪石解放的不只是恶魔,还有那个人的力量。他要将你从我身边带去,永远……

  不要离开我,拉稞德……我,恐惧孤独。

  边城的夜晚来得早,艾拉夸张地打着喷嚏,感叹着青雪的寒冷。火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却一点也解决不了问题。

  休寒哈哈大笑:“外面要比这里暖和多了,艾拉你还是到外面呆会儿吧。”

  “为什么?”鼻头被冻得通红的少女不解地看着长辈。

  “对不起,我刚回到故乡,力量有点失控。”站在火炉旁的龙佑的脸上写满歉意,立即远离火炉。在脸上时刻挂着宁静的微笑的他,有着相当优雅的外表。与拉稞德耀眼的美丽不同,他的英俊非常平和,仿佛是自然的一部分,你可能不会在茫茫人海中注意到他,可一旦发现,就再也无法忘却。

  或许是错觉,在他离开火炉的刹那,艾拉看到火炉中的火精灵立即变得精神抖擞。

  艾拉感兴趣地问:“先生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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