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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帛-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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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轩一愣,掐了掐他的脸笑出声来:“没有。”
  容敏过世后,容颜被过继到容轩身边,对外时场面上出于礼节,容颜要喊他一声父皇,容轩教他不要忘记生父生母,因而私下依然喊他舅舅,只是容颜年幼,就经常这样混着来,容轩也不怪他。
  “陛下,冷将军回来了!”有宫人赶来通报。
  容轩腾地站起,差点摔了容颜,他小心地把容颜交给流芡,对着那宫人喊了句“快请”,急匆匆地离开了园子。
  “父皇怎么了?”颜儿看着容轩离去的背影一脸疑惑地问着流芡。
  “那位冷将军,是陛下的刎颈之交。”流芡顿了顿又解释道,“就是……”
  “我知道,生死与共的挚友。”颜儿得意道。
  “公子好聪明。”
  流芡一边夸着一边抱起颜儿,颜儿一开始还挺得意,等被流芡抱出了园子才挣扎着哭起来:
  “流芡,我不要去学堂!”
  当年迁都容川,朝中有人忌惮冷柏是永安人——更多的是忌惮他是容轩的手下——想尽办法要将他挤出容川。结果冷柏伤势尚未好全就被送去驻守边关,几乎等于流放。病中的容轩来不及反对,眼睁睁他被遣送西疆宁平,三年未归。宁平地处荒凉,方圆百里之内袅无人烟,多少人被流放之后饿死或冻死在宁平。冷柏拖着病体送去宁平,没有足够的药草医治,只能靠随军的郎中就地取材,竟也存活到了现在。若不是因为三月前立了军功,容轩都找不到机会召他回容川。
  三年不见,冷柏临走时还有些少年影子的面容被磨得棱角分明,双目沧桑得看起来比容轩还要年长了几岁,变得愈发成熟稳重。见到容轩时,眼眸明显地一亮。
  “轩大哥。”
  三个字,熟悉的声音,轻易就击垮了容轩脆弱不堪的心底。
  宁平阴寒湿冷,冷柏去了那儿后,就留下了膝盖上的病根儿,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就会疼痛难忍。
  “除此之外别的都好,见到轩大哥,我就什么毛病都没了。”冷柏笑道。
  “当初怎么就那么顺了他们的意思去了宁平,”容轩怪道,“你就算只是派人入宫来给我同个信,我总会尽力保全你。”
  冷柏解释道:“三年前朝政大权都在黎司手中,我若是向你求救,岂不是白白教你为难,那又何苦?再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容轩哽咽着,许久说不出话来。冷柏的性子似乎没怎么变,依旧多话,荒芜凄凉的宁平在他口中说来,反倒成了另一片天地,也不知他是乐观至此,还是不想容轩继续担心。
  “这次回容川,见过别人了吗?”
  冷柏点了点头道:“军中尚有几位旧友,来之前去军营中探访了一下。”
  说到此处,容轩也忽然想起,冷柏是喜善交友的性子。
  “来之前,我也遇到了殷将军。”冷柏道,“听说公子黎司走了?”
  容轩顿了顿道:“是,他……半年前主动请离的。”
  半年二字出口,容轩心里不禁一紧。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主动请离?”冷柏奇怪道,“我还以为他是获罪被贬的。”
  容轩奇怪道:“何出此言?”
  冷柏道:“回城的路上经过城北的客栈,听人说起过天泽山脚住了位独居的公子,瞳眸异色,虽是长着不错的容貌但他行为古怪又不与人亲近。听他们说他原是朝中的某位将军,是惹怒了陛下获罪被贬后隐居至此的。当时只当是闲言碎语,听过便罢,后来听殷将军说黎司已经不在朝中,我这才想起那客栈里的人的谈论。瞳眸异色又曾是将军,所以就想着也许那是黎司。”
  冷柏看了看容轩又接着道:“轩大哥难道是不知道黎司去了哪里吗?”
  容轩摇摇头:“他只言明请辞,没有说清去向,就连饯行宴他都未曾露面。”
  冷柏道:“听人说他现在过得清贫得很,而且还生着病,竟也没人照顾,所以我才以为他……”
  “他病了?”
  冷柏忽然被打断话语,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这……也只是我道听途说,轩大哥若是牵挂,不如自己去看看。”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找我。”殷十三的面色依旧阴冷,他看着容轩做作道,“末将殷十三,参见陛下。”
  容轩不想同他多话,开门见山道:“你家公子是不是去了天泽山脚。”
  殷十三抬眼看了看他:“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容轩,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公子的去向,”殷十三的语气中是一贯的阴冷和鄙夷,“我只知道公子要我无论如何都留在宫中,掌管禁卫军,守着这皇宫。”
  容轩垂了垂眼睛。
  “我……我听说,听说他病了……”
  殷十三冷哼一声:“你没有等到公子死了才开始关心他,殷某真是替公子受宠若惊。”
  容轩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只言片语:“你的意思是,他临走之前就已经病了?”
  殷十三的眼神凌厉得如同鹰隼,盯得容轩浑身发毛。
  “我真是替公子不值。”他说道,“每一次见到你,我都替公子不值。”
  容轩皱起眉头:“朕问你话,你若是不答,就可以退下了。”
  “你以为你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殷十三忽然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
  “若不是公子舍身救你,就凭你那单薄的身子,能撑到几时?”
  “殷十三,你到底想说什么?!”
  “公子本来可以掌权天下的!”殷十三骤然怒道,“可他竟然为了一个你,放下了他这么多年的谋算和基业!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
  容轩冷笑道:“他的谋算?他的什么谋算,天泽山上故意为之的一场救命之恩,隐姓化名骗取的一片真心,一己私利而谋害的每一条人命,还有事成之后莫名其妙的拱手江山?他害我还不够吗?我该怎么对他,殷十三,没有赐他死罪已经是我足够宽容!”
  “公子若是想害你,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殷十三冷然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公子为你做了多少。”
  容轩的拳头在袖中渐渐捏紧。
  “你以为公子真正宠幸过雪衣?如果不是因为失心散,公子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被人抓住把柄?公子一开始就和雪衣明说过,请他入府是为了□□大计。谁料雪衣竟然真的爱上公子,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入府一月不到把府上所有女眷相继逼死。公子要他走,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中了他的失心散。公子恨他,却离不了他,因为失心散,他不得不留着雪衣。你却以为是公子薄幸,还认为他负了雪衣也骗了你。
  “天泽山上的初遇是公子的设计,以他的性子,大可以等到你被人搅得脏乱不堪之后再出现,可是他看到你的一瞬间竟然就不自觉地冲了出去救你。起初我也未曾觉得奇怪,毕竟你有一张好看的脸,兴许是恰好对上了公子的胃口,让公子一时兴起。可直到后来,我知道你和公子……你们……”
  “那天夜里我们用了百花酿,又是月盈,他体内失心毒发作才有此一夜。”容轩辩道。
  “那后来呢?”殷十□□问,“公子明知道每一次都会缩短失心毒发作的间隔,可他还是陪在你身边,你要怎么解释?!”
  “那是因为他想要千字帛!”
  “公子自从离开天泽山起,就再也没有想要过千字帛!”殷十三吼道,“你知道他带着鬼决回到靖氏山庄的时候说了什么,‘这世间竟是有比天下更有意思的东西的’。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公子真的动摇了。公子行事向来冷酷无情,这一刻置人死于剑下,下一刻就能心如止水地与他人说笑。这样的他,居然为了一个你动摇了他那么多年的执着。”
  “你被雪衣私自带去的人马侮辱,公子为了你,连夜诛杀了那天夜里见到过你的所有人。
  “你离了公子,公子冒死潜入容宫去见你,就因为你的一句你要这天下,他彻底放弃了。他赶不及你的千魂祭,所以他不惜以容敏来要挟你交出兵主令,自己做最后那个痛下杀手的暴君,好让你手上不用再沾鲜血,好让他把一切你想要的都干干净净地给你。”
  容轩冷哼一声:“如今你是想告诉我,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不错。”
  “那简言呢,颜都呢?!”容轩颤着声音道,“还有颜家兄弟和林楼之北贺连!他自己调离了景军,却让我容国的十二万将士冲锋陷阵,这难道也是为了我?!”
  “容轩,你真够自私的。”殷十三冷笑道,“若不是公子调离景军断了离昌国的退路,哪有离昌的灭国?战场之上,谁又能够护得万人周全?公子唯一想护着的人就只有你,除你之外,任谁在他眼中都不过蝼蚁。简言本就是公子手下之人,他背叛公子,公子有何理由留着一个随时会出卖他的叛徒?颜熙的死,你也该清楚那究竟是谁的主意。至于颜都,容轩,你难道就真的傻到不知道公子囚住颜都的意图为何吗?”
  容轩没有开口。
  “你身受奇毒,鬼决不敢用药,若不是公子日日夜夜替你试药,鬼决怎么可能找到最适合的药量,让你不用涉险地每月服下解药?”
  “不可能……”
  容轩想好了一切可以反驳的话,听到最后脑中却是一片空白。看着容轩脸色越来越白,殷十三只是嗤笑着,满目的憎恨。
  “公子自从替你试药起,身子就一落千丈,可他一个字都不肯告诉你。他后来不再来淳安殿,就算来了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都是因为身子再支撑不住他留上许久,到最后请辞时不曾露面,你居然也不闻不问!
  “他从前是心怀天下冷心冷面的冷情公子,都是因为你!他才会如此优柔寡断,过多地为你思前想后,替你顾虑周全,都是你毁了他!是你毁了他的天下!”
  “殷十三你闭嘴!”容轩拍案怒道。
  殷十三完全不惧怕容轩的震怒:“你以为公子的右眼是如何变蓝的?公子出生起就瞳眸异色,黎妃娘娘怕他因此遭人诟病才用月见国的秘术替他掩盖,若非动情,黎妃娘娘的秘术何至于就这样失效了?哼……容轩,公子把你护得这样好,他为了你抛却了他一直以来最珍视的天下,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城北的那间客栈还是六年前那个样子,当年容轩和无涯留宿时经营的那对老夫妻,如今只剩下掌柜的一人,老板娘已经不知去了哪里。意外的是掌柜竟然认出了容轩,还同他寒暄了几句,仿佛老友重逢一般。
  “公子当年来的时候,我娘子还以为公子您是位姑娘,漂亮得像画儿里的人,因而后来有人说起谁谁谁家的姑娘漂亮得时候,娘子总爱和人插上一句,她见过个紫衫的姑娘,当真是花容月貌。”
  “掌柜的言笑了。”
  老掌柜一边沏茶一边道:“我记得当年您身边还跟着位霜衣的公子,如今怎么不见他?”
  容轩默默,老掌柜也觉察到容轩的尴尬,于是把话锋一转抹开了去。
  “掌柜的,在下想同您打探个人。”
  “公子请说。”
  “听说半年前,城外的天泽山脚住了位独居的公子?”
  老掌柜顿了顿道:“公子认识他?”
  容轩轻笑了一声,怕被他看出心底的尴尬:“算是旧识。”
  “那位病公子啊,从前还以为他是哪家大户的公子来此处养病的,但看他似乎无人照料的样子,这么长时间来,只有位黑衣黑发面容阴冷的公子偶尔会来看他,”老掌柜想了想道,“好像还是盲了双眼的,听说,他从前还是朝中的将军,是被临帝陛下被贬到此处的,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山脚的木屋不至于简陋,但也极为朴素,看起来和普通农家并无分别,只是冷清得没有人气儿。容轩在木屋外留了许久,直到夜□□临,木屋中也无人燃起灯火,却依稀能听到屋中有人移动的声音。
  天泽山巍峨高大,山顶缭绕的云雾把天泽山装点得有如仙境。屋外月色如洗,万物看起来都是朦胧的银灰色,静和柔美。
  容轩走近屋子,几经犹豫还是推开了虚掩的木门。云开月明,屋子中的摆设也能看清了几分,一箪一瓢,清贫至极。木质的桌案边,正静静地坐着一人,似乎与这简陋的格局格格不入,霜白的衣衫,轻绾的长发,面若玉雕,目光绝尘,仿佛谪仙。
  “十三?”无涯轻声道。
  容轩没有回答,一步一缓轻轻走到他身边。
  “你不是十三,你是谁。”
  或许独自一人的夜里,也常会有不速之客前来叨扰,无涯似乎已经习惯了,因而问得也不紧不慢。
  容轩就站在他眼前,他却没有看他。
  他依旧眉目如画,只是眼中不再含霜。
  容轩不答,他也不再问。只将头转向容轩来的方向,垂着眼睛,好像在看着地上被月光溅起的清冷。
  容轩蹲下身子仰头看他,看他微微蹙起剑眉,又一点一点缓和下来,有些疑惑,有些欣喜,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得见他一双墨黑的眼睛,右眼微微开始泛蓝。
  “是你。”
  他轻笑道,盲着的双眼似乎染上了些许神采。
  他有些无措地伸出手来摸索着,容轩无言地伸出手来将他牵住,轻轻地合在脸边。
  他凭着手的触感,想象着容轩在的方向,异色的瞳眸对上容轩,恍如隔世般久久凝视。
  静默如此,任何言语都成了矫饰。
  月色下一红一白,成全了谁情缠一世的私心。
  执子之手,心安如斯。死生契阔,夫复何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千字帛到今天就全部完结啦(撒花)居然真的写完了……敲下【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长吁一口气然后笑了出来。
  里面每一个人物都是我喜欢的人。
  从前任性单纯后来深沉冷静的容轩,起初冷心冷情后来为了心爱之人宁愿放弃天下的无涯,温润如玉颜若杏花爱了容轩一生的颜都,刻薄扭曲心里却有一处放不下的柔情的雪衣,因为情非得已的误会而内疚一生的鬼决,敢爱敢恨的容敏,痴情痴心的玄月,忠心耿耿的流芡,义气凛然的冷柏,阴柔狠毒却一心为主的殷十三……
  不敢说把每一个人都塑造得成功,但是在写得时候,每一个人都有他好的一面,有他阴暗的一面。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一个人不可能生来就是阴毒冷酷,再具有正面形象的人,也有他人见不得的黑暗。
  长长的40w字,写了一大票人的爱恨情仇。
  起初定的结局其实是悲剧,到最后还是于心不忍。这个结局也许不尽如人意,但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尾。
  可能会有人觉得在那么多人死了之后,容轩和无涯却可以继续留在对方身边,很不公平。
  抛却他们俩是主角的情结,只是因为他们陪伴我这么久,我不想没有一个人得到幸福。
  就像容敏最后对容轩说的,从心而行。
  只是想要变得幸福,这并不是罪过。
  毕竟他们都不是圣人。
  他喜欢的刚好是无涯,而他喜欢的恰巧是容轩,仅此而已。
  感谢自今年一月份开始连载起,一直看着《千字帛》的各位^ ^(鞠躬)
  特别感谢一路给我留言,一直陪着我的倩苞菜和Miasan,还有给了我许多建议和帮助的的私人责编潇潇(笑),没有你们的话我没有那么大的动力能一直坚持到现在,谢谢啦~
  【蓝后,明天会更新《千字帛》的番外和相性100】敬请期待(^。^)y…~~
  

  ☆、番外 来生愿

  流芡留下容轩的字条离开后,颜都刚从房中走出没有多久,就在走廊上遇到一人。
  “父亲……”
  颜青脸上没有鞭打时的愤怒,眼中尽是哀伤。
  “你当真要带公子殿下走?”
  颜都抿了抿嘴:“逆子不孝,辱没家门。可公子如此信我,我不能弃他于不顾。”
  颜青背过手去长叹一声,良久,对颜都沉沉道:“颜都,跟我来。”
  颜氏宗祠,上列自临都大帝起列位有德有功先祖。祠堂中肃穆庄严,容不得半点亵渎。走入之后,颜都不自觉地跪下,贴身长剑落在膝边。
  “我颜氏一族,自临都大帝起,世代守卫临都,严护千字帛。今日,我颜青在此,愧对列祖列宗了!”说完,重重下跪,额头磕在石地上咚咚作响。
  “父亲!”
  “颜都!”颜青喊道,“颜家祖训,誓死保卫临都,守护千字帛。在朝为官为将,世代忠良,忌善柔,忌便佞,不为幸。如今你已违祖训,且不知悔改。子不孝,父之过。列祖列宗在上,逆子颜都之罪,便由我颜青一人承担。”
  “父亲……”
  “颜都,你从小天资聪颖,身手过人,就连你的两位兄长都远不及你。为父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容轩公子是陛下唯一的儿子,日后必定会接过千字帛。你是为父最看重的儿子,要你去守在公子身边,定能守护他周全。看如今公子愿意委身与你,我便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公子年幼,你带他走天涯,切不可忘记,他是君你是臣。”
  “父亲……我……”
  “你要走,爹不拦你。爹只问你一句,临走时,你为什么带走这柄剑?”
  颜都看向脚边的长剑,那是他首次出征时,父亲送给他的剑。他告诉颜都,颜家军,也许不是临都最强的军队,但从来没有谁在战场上胆怯过。这柄剑,担的是颜氏家门,只能杀敌。
  颜都想起接过剑时自己信誓,此生为颜家人,定为国效忠,不负家门。
  胸口被什么东西重压着,喘不过气来。
  “颜郎,不要负我。”
  “颜都,此生为颜家人,定为国效忠,不负家门。”
  眼中泪,含悔,含愧。
  “爹……”
  肩上是父亲厚实的手掌,心中牵挂沉沉。
  北门,一步步走得沉重,夜风吹得人不禁一阵寒颤。低着头走,怕一抬头就看到熟悉的一抹茜红,怕就算沉默着也会看到他一脸的失望,怕他恨自己,从此再也不愿见到自己。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扑入怀中的茜红色,生生扎刺着颜都的眼睛,他看着十四岁的容轩扬起一脸天真,满怀期待地问自己:“颜都,我们去哪儿?”
  北门中隐隐有火光传来,颜都知道父亲已经进宫面见过陛下,禁卫军已到,覆水难收。
  “你要舍了我?”茜红衣衫,笑容忽然变得惨淡。
  “我……”眼前的茜红,红得太过,让人看得忍不住心头发慌。
  “你竟要舍了我……”容轩不甘地问道,“为什么……”
  “颜都,这便是你应我的不负?!!!”
  梦回百转。
  骤然惊醒,颜都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梦见自己在北门亲手把容轩送回了容宫,记不清楚梦里是容轩第几次撕心裂肺地对自己嘶吼着他的背叛。
  颜都想起去北门寻他前遇到了站在走廊上等着的父亲,一夜之间父亲似乎苍老了很多。他带着颜都去到颜家宗祠,领他跪下。赫赫战功的容国将军,敌人闻风丧胆的龙城飞将,在幼子面前跪下双膝,震天似的磕头告罪,说他对不起颜家列祖列宗世代忠良。颜家祖训,不为幸,不为佞。违了家规宗嘱,颜父在宗祖堂前未曾提起颜都一字不是,却是句句责言他为臣不清,为子不肖。
  北门前冷拒容轩天涯相随的约定,是自己毁了诺言,心头的苦,却是半字都说不得。容轩求他带他离开,说得那样无助和惶恐,颜都常常会想,若那时陛下晚来一刻,也许真的就能放下一切带你离开容国。任它是上古帛书,颜氏祖训,失了容轩,就算赏得天下又能如何。
  陛下得到探子回报,说景国有人在暗访千字帛的下落,要颜都潜入景国查清虚实。远走景国前,耗尽最后的尊严邀容轩相见。意料中的结局,得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神伤。银簪请落掌心,怎么都捂不出温度。
  三年景国潜藏,变装易容,隐姓埋名,家国难念。
  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不能有半点差池。不能走得太慢,容王陛下还在等自己的消息。也不能走得太快,潜在别国的细作,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要不被察觉,只有摒弃从前的一切。要忘了自己曾是颜都,颜家的下一任家主。尽心如此,脑中却怎么也忘不掉一抹茜红衣衫。
  潜藏近两年,竟还是被景国公子黎司发现了身份。可黎司不仅没有揭发,还收他为门客,一切以礼相待,只是这位景国公子终日带着的银色铁面,一直在提醒着颜都,此人断断信不得。果然,不久后黎司就开始向颜都套问千字帛一事。他甚至不惜牺牲妹妹的幸福,想要把颜都留在景国。
  颜都想回来,回容国,好好呆在容轩身边,除此之外再半分无其他念想。
  在鬼决的竹屋内昏睡的日子像是做了很长久的一个梦,梦里兵荒马乱,却出奇的寂静,没有半点声响。颜都的记忆中,唯一听到的,就是容轩轻唤他的那一声“颜郎”。
  容轩一直不知道为什么颜都爱说他像鸢尾花,明明知道容轩喜好红色,却要拿一支紫色的花来比拟。他不知道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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