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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凶策 作者:凉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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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料到的是,面前这人似乎知道他抓碎墙壁的原因,那片薄薄的剑刃贴着墙刺过来,准确无比地在黑暗中刺入了他的手腕。
剑尖入肉,旋了半圈,继而一挑。
方长庆发出惨呼——他右手的手筋被挑断了。
迟夜白收了剑,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喘气的人。
他既然已经知道这位“长庆哥”极有可能是那位擅长锁喉功的死士,自然就立刻想起了自己所听过的事情。那位死士的名姓他倒是没听到过,但却知道他有一身怪异内力,能将细碎外物吸附于双手之上。传说京中某位王爷的外宅灭门惨案就是他干的,他折断了两把剑,把碎成数十片的薄刃吸附于双掌,不足半个时辰,便屠杀了那宅子里上百条性命。
方长庆的右手用不了了,迟夜白心头觉得有些可惜:这种怪异内力他闻所未闻,若是可以,他是很愿意细细问一问的。
“你姓什么?”迟夜白问。
“……方。”方长庆咬牙回答。
迟夜白从怀中掏出绳子,犹豫了一瞬。抓犯人这件事情,他总是和司马凤一起行动的。既然是抓捕,那现场就不可能会干净整齐。司马凤知道他喜洁,捆缚犯人这件事总是自己来完成,不让迟夜白做。
他抖抖绳索,走进方长庆。
原本跪在地上的方长庆突然抬起头来。
迟夜白没有看清他做了什么,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方长庆竟然用他的左手,直接撬起了地面的一块厚重青砖!
青砖直冲着迟夜白而来,迟夜白正要闪避,砖块忽的一声巨响,竟被窜起来的方长庆从后方击碎了。
方长庆不是想用青砖攻击自己,他是借机击碎青砖,扰乱视线——迟夜白皱了皱眉,这方法很笨拙,但确实有效。眼前一片漆黑,碎石撞击之声将方长庆压低的呼吸完全隐藏起来,他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来了。迟夜白在瞬息间明白了方长庆的用意,双手一振,将内劲注入绳中。
柔韧的绳子顿时绷直。迟夜白不管眼前的碎石,只是闭目倾听方长庆的呼吸与动作,脚尖在地上重重一旋。
在方长庆窜到自己身旁的时候,他将绳子狠狠甩出去,击在方长庆的鼻梁上!
方长庆扑腾一下跪倒在迟夜白面前,脑袋因为发晕而立不起来,磕在地面上。
迟夜白抖了抖绳子,没有缚他的手脚,而是直接圈着他脖子,把方长庆的上身拉直。
方长庆大口喘气。迟夜白闻到了血腥气:方长庆的鼻梁断了,血不断地流下来。
“你屏了呼吸,我也一样。我一时分辨不出你的位置,你同样也分辨不出我的位置。”迟夜白说,“所以我挪动脚尖,向你示意。你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也是你唯一能攻击我、逃出去的机会。所以你一定会朝着有声音的地方靠近,但又不敢贸然攻击;而在你谨慎接近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你在哪里了。”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方长庆心如死灰,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这人勒着他脖子,但又不像是要杀他,只是令他呼吸急促而已。
“好厉害的一双手。”迟夜白卸了他的手腕,“以防万一,你我都要谨慎些才好。”
他带着路都走不直的方长庆行到巷口,看到匆匆跑过来的司马凤。
司马凤听到了陌生的呼痛之声,但心急则乱,跑动的时候错了方向,最后还是踩着屋顶才寻到了正确位置。
迟夜白说自己没有受伤,但司马凤还是看到他脸上有几道细微的擦痕。
他接了迟夜白的绳子,拖着方长庆往外走。
迟夜白让鹰贝舍的人去报官,他和司马凤各押着一个人往官府去。
苏展一路无声地哭,从见到满面是血的方长庆就开始哭。方长庆因为被击中脑袋,难以走路,是被司马凤扔在马上过去的。
张富绅和林少意等人与他们前后脚抵达官府,李亦瑾接过了这两个人,交给相熟的捕快。
司马凤和迟夜白是受少意盟之托儿过来的,不方便直接参与到官府的事务之中。但司马凤对这案子兴趣浓厚,请求林少意帮忙跟官府沟通一二,让他也去听一听讯问结果。
第二日下午,终于有消息传来:明日审讯,司马凤可以旁听。
当时司马凤正在劝迟夜白给脸上的擦伤上药,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高兴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转完之后又回到迟夜白面前:“小白,用点儿药吧?”
迟夜白烦死了,手里还有一本准备给辛重抄出来的故事集子,懒得理会他:“不用,你去忙你的。”
司马凤手里有药,是甘乐意调制的、专门用于治疗轻伤的药膏。药膏通体洁白,隐隐有花香,十分精致。
见司马凤劝了快一天,迟夜白仍旧不为所动,连宋悲言都看不下去了。
“司马大哥,迟大哥既然说不用,那就不要用了。”宋悲言说,“这本故事集子辛重等着听呢,你就让他先默出来。”
“不用的话会留疤痕。”司马凤指着迟夜白脸上的擦伤,愤怒道,“少意盟这儿吃的东西味道又重,浓油赤酱的,疤痕一旦有了色就去不掉了。”
“去不掉又如何?有了疤痕你就不喜欢迟大哥了吗?”宋悲言一派无邪天真,十分自然地问。
司马凤:“……”
迟夜白皱着眉头,推开他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
司马凤:“当然不会!仍旧喜欢的!”
宋悲言:“那不就行了。迟大哥不在意,你也不在意,我们这些人就更不在意了,你紧张啥呀?”
司马凤一时语塞,说不下去了,干脆坐在迟夜白对面,看着他写字。宋悲言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觉得没趣,拐到甘乐意那边去了。甘乐意问他在迟夜白那边做了什么,他添油加醋地说了:“我给司马大哥添了个堵。”
遂博得甘乐意一通好赞。
而这一边,迟夜白仍在奋笔疾书。少意盟里大老爷们儿多,就连林少意自己小时候也没听过什么故事,在奶娘怀里的时候都挥着手臂要打架。辛重的性格和林少意以及林少意的妹妹都不一样,十分安静,酷爱听各种传奇故事。原本夜间睡觉的时候见人就缠着听故事,现在盟里来了个脑袋里装着全天下故事的人,辛重更是白天黑夜都不消停,时刻喊着“要迟叔叔讲故事”。少意盟的人没办法,林少意只好厚着脸皮,请迟夜白把自己知道、适合辛重这年纪的娃娃听的故事,誊出几个,他们好照着故事的模样给他捣鼓。
迟夜白写了一天,终于接近了尾声,抬头时却看到司马凤手里托着药膏,一脸忧虑的表情。
“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伤,没有关系的。”迟夜白耐心跟他解释,“碎石划伤了脸而已,这种事情你我见得还少么?”
司马凤在沉默期间,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理由。
“你这次来少意盟是悄悄离家,迟伯伯还好……我怕我师姐啊。”司马凤小声说,“等你回家,她若是看到你脸上的伤,我就完了。我这辈子可能都走不进鹰贝舍了。”
“不至于。”
“你别让她担心啊。”司马凤把药膏瓶子推到他面前,“你舍得让你娘看到自己的伤,然后悄悄心疼啊?”
迟夜白凉凉地瞥他一眼:“这叫什么计?”
“苦肉计。”
“你用我娘来施苦肉计,倒是有意思。”
司马凤哂笑着,心情终于稍稍好了些:迟夜白把药瓶子收好了。“我之后再用。”迟夜白厉声道,“不要吵我!你出去玩儿!”
方长庆和苏展被抓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十方城。
许多人说不清这两个凶手姓甚名谁,却将两人如何配合杀人的细节描绘得有声有色。
“那壮汉负责敲人,小的那个就负责望风!哎呀,两人联手,那叫一个默契。”
“小的不是负责望风,我听里头的人说,小的那个下手可毒了,一把剪子毫不留情,直接就往人身上戳啊!”
“听说戳了……那地方?”
大汉们嘿嘿地笑起来。
普云茶楼的茶博士来去如风,一双耳朵竖起来,把这些议论都听了进去。
茶楼上下两层的人几乎都在议论这案子,只有坐在窗边的一个文士仍旧沉静喝茶,不动声色。
“文先生真是高人。”茶博士笑嘻嘻道,“凡尘俗事,不入先生的眼吧?”
文玄舟回头冲他笑笑:“怎会?我很喜欢凡尘俗事。”
第69章 蛇人(20)
茶博士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接一句“先生高明”总是没错的。
文玄舟也不管他接得有头无尾,笑了笑就让他走了。
方长庆和苏展很快就会被抓到,他是晓得的。这两个人做事太没有顾忌心,尤其是苏展。
一旁的桌上坐着一对夫妻,夫妻俩也是江湖人打扮,还带着两个年约七八岁的孩子。年纪最小的那孩子是个姑娘,眼睛圆溜溜的,一直在问:“娘亲,你吃完了么?我们走不走?”
夫妻俩听八卦听得来劲,哪里舍得走,训了她两句,让她把碗里的粥喝光了再说。
“不快去的话,那个舞蛇的人就走啦。”小姑娘噘着嘴。
茶博士正好走到他们桌边,笑着接话道:“是桥那边的舞蛇艺人?他不会走那么快的。这人每年都要来十方城卖艺,至少要呆一个月哩。”
小姑娘高兴起来:“你看过呀?”
“当然看过。十方城里没人不知道呢。”茶博士笑道,“好玩儿吧?”
两个小孩都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声色,屁股也有点儿坐不稳了。年纪略长的男孩开心地说:“我们昨儿看了一会儿,今天还想去看。”
“蛇乖不乖呀?”文玄舟转过身,笑眯眯地问。
他面容和善,又是文人打扮,小孩便大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乖。”
“想不想知道蛇怎么会那么乖?”
“它们不是能听笛声么?笛声让它起身它就起身,让它摇头它就摇头。”小姑娘抢着说。她话音刚落,便被哥哥拉了拉衣袖:“那不是笛子,是我们这儿没见过的乐器。”
文玄舟摇摇头:“不是笛声,是舞蛇人的动作。”
他跟两个孩子解释:“舞蛇人吹笛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摇晃着脑袋,左摇右摆?蛇是听不懂这些声音的,但它看得懂舞蛇人的动作,舞蛇人向左它便向左,舞蛇人朝右它便朝右。但蛇的骨头跟咱们的骨头不一样,它扭动的时候,你们看不出它是循着舞蛇人的摇摆来的。”
两个孩子倒有些发愣。突然之间知晓了这个秘技的秘密,且是这样平平无奇的秘密,着实有些无趣。
见他俩闷声喝粥,不太高兴的模样,文玄舟心里却很开心。
“虽说里头没什么玄妙得不得了的地方,但舞蛇人若能将蛇驯到这种程度,绝非一朝一夕可做到。”他继续道,“那些都是剧毒的蛇,不小心被咬上一口,是会没命的。”
那姑娘的母亲连忙冲他微笑示意,请求他别说了。小姑娘有些怕了,眼睛里含着泪,低头猛喝碗中肉粥。
文玄舟于是便不说话了。
他还有一堆没说出来的:比如舞蛇人驯蛇的乐趣,非常人可理解。驯化某种桀骜之物,令它遵从自己意愿,令它失去自己的想法完全服从于舞蛇人,所能得到快活非一般事物可取代。
遇到苏展和方长庆纯属偶然,想要撺掇二人也纯属偶然,苏展心智不全,竟然这样容易被挑拨起来,更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样的机会以后或许再也没有了。文玄舟想到这里,是有些遗憾的。
他结了账,悠悠然离开了普云茶楼,步行出城,很快消失在小路之中。
到了审讯苏展和方长庆的那天,方长庆却出了些状况。他因为没有妥善处理伤口,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官府只允许司马凤一人进入,司马凤一瞧方长庆的状况,立刻皱了皱眉。
前天夜里他和迟夜白抓捕方长庆的时候,虽然迟夜白是重创了方长庆,可方长庆当时的伤势绝对没有现在见到的那么严重。眼前的几乎就是一个血人,手脚上尽是被鞭打的伤痕,一张脸更是被殴打得认不出人样。方长庆在昏昏沉沉之中,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了站在石室之中的司马凤。
审讯是在石室之中进行的。因方长庆和苏展这案子闹得太大,官府不敢擅自升堂,生怕几家闹事,所以决定先审了一遍,问出些关键问题,以减少升堂审问的时间。
可看方长庆的状况,他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死的几个人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知道凶手被抓住之后,肯定会有所动作。
司马凤不便出声干涉,只能转而问请他过来的捕快:“苏展呢?”
捕快眼神躲闪:“今儿不审问苏展。”
“我可以去看看他么?”
捕快摇摇头:“不可以。”
两人问答间,蜷在地上的方长庆发出一声含糊的冷笑。
司马凤能想象得到捕快不让自己去见苏展的真正原因。苏展没有武功,且比方长庆瘦弱得多,他只会伤得比方长庆更加严重。
抓了两个人犯,其中一个人犯因为抓捕时伤势过重而在牢中离世,只剩一个可以讯问出事情经过的人——也算合情合理。司马凤不再出声,静静站到了一边。
负责讯问的是总捕头,方长庆在开始回答问题之前,先说了一件事:“你们不必去问苏展了,他什么都不懂,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让他帮我做的。”
总捕头冷冷哼道:“废话莫讲!先说你的事情。”
方长庆双目充血,红得可怕。他看了看总捕头,又看了看司马凤,低头轻声将事情慢慢说出来。
此时少意盟里,甘乐意和宋悲言正在打包行李。
“回去的时候能跟少意盟借马车么?”甘乐意问。
宋悲言想了想:“少意盟的马车是辛重少爷用的,昨儿他在车上睡着了,尿了一车。”
甘乐意:“……”
他看着在一旁认真看二人打包行李的辛重:“你呀!”
辛重不知道是否理解了宋悲言的话,有些脸红,跑到迟夜白身后抱着他小腿躲了起来。迟夜白放下手里的书:“你还要不要听故事了?”
这段时间下来,辛重和他们几人都混得很熟,尤为喜欢迟夜白。此时听迟夜白问自己,连忙跑出来:“听!”
迟夜白叹了一口气,揉揉太阳穴,继续毫无起伏地念下去:“于是第二日,老汉起床揭开盖着盆子的木板,大喊了一声,哇,好多金子,这是聚宝盆……”
宋悲言:“听迟大哥讲故事,好生无趣。哇……这是感叹的语气么?”
甘乐意只觉得看迟夜白讲故事比听他讲故事有趣得多:“挺好玩的,他一点儿都不懂得如何应付小孩子。”
可即便如此,即便那些故事全是干巴巴毫无起伏跌宕,辛重也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几个时辰忽忽过去,迟夜白把几个故事翻来覆去讲了数遍,终于把辛重讲到眼皮打架,要睡午觉了。
他立刻将小孩子推给宋悲言,让他把人送回给李亦瑾。
甘乐意想跟他开开玩笑,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看到司马凤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直接夺下甘乐意手里的茶水,一口气喝光了。
“问出些什么来了?”迟夜白在辛重身上透支了许多精力,疲惫地问他。
“宋悲言呢?”他左右环顾。
“送辛重回去了。”迟夜白说,“他不能听?”
“文玄舟……”司马凤咽得太急,差点被呛到,“方长庆和苏展,都见过文玄舟。”
迟夜白目色一凛,神情凝重。
甘乐意已经知道了文玄舟和神鹰策这些事情,也不由担忧起来:“这个人在十方城?”
“之前是在的,但现在连方长庆也不清楚。”司马凤心中是懊恼的:文玄舟会出现在这里,和自己、和迟夜白以及神鹰策是不是有关系?他是否曾与迟夜白擦肩而过?
文玄舟和方长庆相识纯属偶然。他到了十方城下船,而方长庆恰巧在码头卸货,被工头训了几句。文玄舟眼尖,立刻看出这人武功不错,便跟着他聊了几句。方长庆只当他是个无聊的书生,给他草草指了路。第二日回家时,他吃惊地发现苏展居然开了门,文玄舟就在他们的家中,正与苏展喝着白水细细聊天。
苏展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尤其是男人,但奇妙的是,文玄舟却与他相谈甚欢。方长庆原本有戒心,但文玄舟并无任何出格举止,他又行不通这人是为了什么找上来,只觉得他神神秘秘,十分可疑,但确实对苏展没有坏心,且苏展自从认识了文玄舟之后,着实比之前开朗了一点儿。
他白日里出门干活,把苏展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方长庆知道苏展很孤单,见他能多说几句话,自己心里也高兴起来。
然后突然有一天,苏展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花宴”的事情。
从这个问题开始,方长庆被苏展一步步拉入深渊,而他直到掉了进去,才发最先告知苏展这个深渊的,是文玄舟。
文玄舟深得苏展信任。他总是低声与苏展说话,温柔地安慰他,告诉他如果身上痛,就要去找止痛的方法。如果药石无灵,不妨去找些人来帮自己治。找什么人呢?找你觉得熟悉的人,谁害的你,你就去找谁。如果还是痛,还是难过,就想办法弄伤他们,让他们和你一样,多一些跟自己一样的人,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苏展全信了。他实在孤单得厉害,又因为极度依赖方长庆,方长庆不在家的那段时间总是异常难熬。他有时候也会自己折磨那些人,问他们想不想跑,想不想离开。那些公子哥哪里吃过这么惨痛的苦,哪怕只是骗他也连忙答应说“不跑”“不会走”“在这儿陪你”。
方长庆对苏展存着巨大的罪恶感和愧疚,苏展每日被身体的苦痛折磨得哭叫不停,他同样也被苏展折磨着,连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按照他的说法去做了。
“所以这件事背后,还是文玄舟挑起的?”迟夜白说,“他怎么……这么喜欢教别人如何杀人?”
“好玩吧?”甘乐意接口道,“这或许也是好为人师的一种。”
“所以你不想让宋悲言听。”迟夜白点了点头,“毕竟文玄舟是他师父,又养育他许多年。”
“这只是其一。”司马凤摇摇头,“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和你接下来要带宋悲言去杰子楼,现在不知道宋悲言是什么情况,我们去杰子楼的消息绝对不能漏出去。”
“你怕他传讯给文玄舟?”甘乐意连忙开口,“不会的,我盯他盯得很紧,他去哪儿我都跟着,没机会一个人独自离开少意盟。”
“还是小心为上……”司马凤说,“文玄舟这个人太怪了,我不想在查清楚他的目的、他的来历之前,再横生枝节。”
林少意回盟之后,得知他们准备离开,立刻到这边来找司马凤问情况。
院子外面的路边上蹲着一个人,他走近了才发现是宋悲言。
“小宋,你在这里做什么?”林少意问他,“阿甲阿乙今天帮少意盟办事,不在家里。你不用等他们了。”
“不是……”宋悲言抽抽鼻子站起来,“我到处转转。”
“行李都收拾好了?”林少意奇怪地看着他,发现他眼睛发红,像是想哭又没哭出来,“谁欺负你了?”
宋悲言用力揉揉眼睛,摇摇头。
“大家都很好。”他才说一句话,突然又扁了嘴巴,嘴角往下拉扯,有点儿憋不住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们都很好,是我不好。”
说完了又觉得丢脸,伸手捂着嘴巴,力气用得大了,狠狠压着自己的脸,看得林少意有些诧异。虽说有泪不轻弹,但宋悲言毕竟只是个少年,快忍不住了。
林少意满头雾水。但听宋悲言的意思,似乎是跟司马凤他们起了些矛盾。他不知内情,不便安慰,便按照以往安慰兄弟打架之后哭丧着脸的双生子那样胡乱拍拍他肩膀:“没事没事,男子汉大丈夫,忍着点儿。”
宋悲言几番努力,终于把泪意憋回去,跟林少意道谢后摇摇晃晃走了。
第70章 骨头寨(1)
骨头寨·楔子
深谷之中,遥遥传来钟声。
这钟声和佛门钟声不同,乍听并无任何清净之意。只听得先是一声响起,其后千百声随后应和,而这千百种钟声又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各不相同。虽不相同,却毫不杂乱,入耳只让人觉得喜悦欢快。
这是每一日晨间唤醒杰子楼的钟声。
杰子楼占地广大,三百多栋房舍,依照各人喜好,每个窗子前都悬挂着不同的小铃小钟。每日清晨,主楼的人敲响大钟,声音与气浪鼓荡出去,便能从主楼开始,连片带动周围千百只不同大小、形状与颜色的钟铃鸣响。
钟声响起来的时候,田苦已经在走廊上打完了一套拳。
仆从端来早饭,他轻声道谢后问:“夫人呢?”
“夫人出门采买,说是今日给你加菜。”那仆从回答道。
“是他哥哥要来,给他哥哥加菜,和我可没什么关系。”田苦说。
仆从笑道:“可是少夫人专门嘱咐厨子备好了做七味丸子的酱汁。七味丸子是少楼主最喜欢的菜,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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