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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凶策 作者:凉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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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着急,甘乐意在验尸,能找出些线索来的。你回家歇歇吧。”
“歇不下。”迟夜白说。
他真正睡不安稳的原因是,一旦沉入梦中便会立刻回到那间没有边际的黑房子里。黑房子里没有手持莲花灯的司马凤了,只有角落处越来越浓厚的黑色人影,无声无息地张开手朝他扑过来。
他按了按鼻梁,心中又烦躁又不安。
那个黑房子不是他臆想中的东西,而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而他昨夜一夜辗转,又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情。
幼年时因为无法处理自己看到、听到、闻到的所有印象,他曾经有过一段濒临崩溃的时间。爹娘见他日夜堵着自己耳朵,双目紧闭,不敢看也不敢听,生怕真的出声,于是连忙跟司马良人求助。司马良人和傅孤晴寻遍江湖来找能人异士为他治疗,并且把迟夜白接到了自己家里,让司马凤陪着他。
他被蒙上了眼睛,海风和鸟雀的声音没有了,人声和马车声也没有了。司马凤和他在家中最深处的院子里一呆就是三个月。
迟夜白刚被蒙上眼睛的时候根本不敢迈开脚走一步,一听到司马凤的声音立刻张手紧紧抓着他。司马凤便牵着他的手,带他一步步地熟悉那个院子。
之后司马良人便带回了一个人。迟夜白蒙着眼睛,看不到那人面目,只随着司马凤一起喊那人“先生”。
那人把他带进一个房间里,教他如何在心里头把自己所接收到的信息整理存放。那房子里全是高大的书架,他一个个摸过去,心头发慌的时候就回头喊司马凤的名字。
司马凤总是跟在他身后,几乎一步不离。
迟夜白不知道那人影是不是那位“先生”。他从未见过他模样,司马凤也没有提起过。司马良人倒是告诉他不要去想,那位高人是特意隐去自己身份来帮助他的。迟夜白于是就不去想了。
他害怕自己会回到那样的状态里。
海鸟在窗外呼啸的每一声,都令他想起海面上倒伏的船只、沉浮的尸体、尸体的衣着和尸体上的每一个表情。侍女在门外走过的脚步声也会瞬间令他想到之前的每一个日夜、每一个从他门外经过的人,他们抬脚、落脚、移动、跑跳,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翻腾,他趴在地上大哭,随后又立刻想起自己怎么因为摔倒、因为失去玩具、因为暂时脱离娘亲怀抱而大哭的记忆。
他没办法控制,记忆巨细无遗,一个看似无关的细节就能勾起他见过和听过的所有事情。
既然司马良人让他不要勉强去想,他便不回忆了。那段因为有“先生”介入而变得模模糊糊的回忆,是他混乱和清晰的分界线。
迟夜白确实感激那位“先生”。若是没有他,自己早已疯了也不一定。
“司马,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么?”迟夜白问司马凤。
司马凤说当然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好玩,脸胖乎乎的,一捏就是一个印儿……”
“那你记得那位‘先生’么?”迟夜白说,“给我治病的先生。”
司马凤顿时停口。他以为迟夜白记起了什么,连忙拽着他手:“你想起他了?”
“想起一点儿……但不清晰。”迟夜白见他万分紧张,心里起意想逗他,“怎么?你跟那先生做过什么坏事,这么怕我想起来?”
司马凤松开他的手,捏捏自己的手指,神情有些古怪:“反正那厮不是什么好人。”
“他帮了我。”迟夜白说。
司马凤愤愤:“帮了你的就是好人么?”
“那是自然。”迟夜白见他不似假装,是真的隐隐有些生气,便继续笑道,“比如你,你就是好人啊。”
虽知道他只是随口说着玩玩,但司马凤立刻就不恼怒了。迟夜白笑得少,因而他一见着他笑就开心,宁可被挤兑百次也不恼。
“说到好人,我这两日在思考那凶手杀人之后要坚持盖着尸体的原因。容珠用巷子里的破被盖着,小雁用筐子盖着,春桐是用砖石封着。”司马凤说,“凶手在掩盖尸体,但这种掩盖的方式显然并不严密,他不是为了藏匿尸体才掩盖的。”
迟夜白疑惑道:“不是为了藏匿,那为了什么?”
“愧疚。”司马凤摸摸下巴,“行凶之后的愧疚和悔意让他不安,所以他拙劣地掩盖尸体,是一种类似补偿的致歉心态。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愧疚,但今日听产婆说这故事,我有了点儿眉目。”
“是的,一定要找出沛沛的孩子。”迟夜白低声道,“他太可疑了。”
两人拐过一个街角,说话间正要往户籍处去,忽见前头有人推着一辆板车走过来。板车上放了几个泔水桶,晃晃荡荡,似是不稳。推车的人把车子放停了,提着几个桶子挪动位置,见都放平稳了,才重新推车往前走。那人瘦削干瘪,看着没什么力气,用来提水桶的工具倒是有趣:那工具长得像是一个抓手,开关持在推车人手中,他用力一捏那开关,前端的抓手就张开来,紧紧抓住了水桶的把儿。
司马凤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那推车人的背影。
他想起了昨天阿四说的事情:在金烟池里头倒夜香的人左手筋脉受了伤,提不了重物。
“提不了重物……”他看着迟夜白,没头没尾地说,“他怎么去倒夜香?”
迟夜白:“?”
第17章 烟魂雨魄(9)
阿四捧了一手的松子,跟宋悲言相对而磕。
甘乐意的小院子里滚起薄烟,是他正在烹煮药汁,以便检验几个死去的小姑娘服下的是什么毒。药汁已经熬了十几罐,但怎么验都没有结果。
“今天要验哪种毒?”阿四问。
“不验毒。”宋悲言说,“几乎所有的毒都验过了,甘令史说开始验点儿别的。”
仵作这一行验毒和捡骨往往要花最多时间。甘乐意一直想捣鼓一种能检验绝大部分毒素的玩意儿,但各种药草的药性相生相克,实在找不到有什么能简单快捷地验毒。他只能一个个地推敲,因中毒者喉头呈现青紫色,他便推断了几种中毒症状为皮肤泛出青紫色的毒,一个个地检查试验。但全都不是。
“不是毒是什么?”阿四十分好奇。
“我也不知道。”宋悲言十分坦诚。
“难道她们不是中毒而死的?”
“甘令史的意思是,确实是毒,但可能不是我们平时常见的那些毒。”
阿四咔咔咔地剥松子,若有所思。
“我想起一件事儿。”他说,“你知道木棉人么?”
宋悲言老实道:“不晓得。”
当年庆安城的木棉人事件阿四并未经历,只是后来帮着司马凤整理卷籍时看到一二。那位凶手在行凶的时候也用了毒,却不是常见的毒素,而是他在收药途中偶然发现的混合草药。那草药十分怪异,检验不出痕迹,当时着实令庆安的巡捕和仵作大大头疼了一番。
“世间的药和毒都有千千万种,谁都不敢打包票说全都认识。”宋悲言说,“我觉得这个挺正常的。”
“若是那毒是多种草药混合而成,岂不是更难验出?”阿四说。
宋悲言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中药配比讲究配伍,调毒其实也是同理。配伍是指根据病人实际病情,选择不同的药物配合治疗,其中这一味多少,那一味多少,都极有讲究。配伍中有单行、相须、相使、相畏等七种说法,又称为“七情”。宋悲言跟阿四解释道:“是药三分毒,《内经》将药分为大毒、常毒、小毒和无毒,说的就是这个理。既然药毒同源,其实就看如何运用‘七情’。所谓相须、相使,说的都是多种药性的配合,但这配合是必须分主次的,就像领队打仗,肯定有将军也有小兵。而混合而制成的毒里面必定也有将军和小兵。”
“你是说,擒贼先擒王?”阿四虚抓了一把。
“是的。摸清楚那当将军的是什么玩意儿,配合中毒症状,就能知道小兵是什么。”宋悲言摇头晃脑,“不过有的配毒高手喜欢乱混合,一味毒中可能有十几种东西,其中的分量非常微妙。能配出这种毒的自然是高手,能从细微症状中查验出毒里各种药性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个说法阿四倒是明白。他见过许多凶狠狡猾的凶手,但最终都被老爷少爷揪了出来。如此一比较,自然是老爷少爷更厉害的。他了然点头,突然抽了抽鼻子:“咦?烧焦了?”
话音刚落,身后小院的门被打开了。甘乐意双眼发亮,指着阿四口舌哆嗦:“去、去把、把你家少爷叫回来!”
阿四立刻跳下石磨:“少爷和迟当家去金烟池了。”
“立刻找回来。”甘乐意喘着气,“有眉目了。”
阿四和宋悲言顿时都来了精神:“什么眉目?”
“鼠须草,加含笑。”甘乐意说,“主要是这两味,六四配伍,间有瑞香、杜香、臭藤,都是常见的毒草,但若无一点儿药草的知识,绝对搞不出来。”
宋悲言愣了片刻,呆呆地问:“鼠须草……毒不是显在骨头上么?”
“含笑中和了毒性,所以进不去骨头,全显在肉里了。毒应该是喂食进去的,所以别的地方看不到,喉头和牙龈倒是变色了。”甘乐意顿了顿,大吼,“去啊阿四!告诉你家少爷,蓬阳城里头种含笑的地方不多,倒是倒夜香的人特别喜欢用含笑的水浸泡头巾用来蒙鼻子!”
阿四跑到一半,突地愣了:“倒夜香的?”
他心中涌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春桐出事之前他拜访过那个夜香郎,但他着实瘦弱,也着实左手不利,他便没有在意。阿四牵了马飞快跑出去,心头咚咚乱跳。
若真是夜香郎,便是他害了春桐。
司马凤和迟夜白离开户籍处的时候阿四正巧找到了他们。
两人在户籍处查阅了十九年前的资料,发现金烟池中卖出去的男孩不多,全都被鲁王府买下了。但鲁王府对这些奴仆并不上心,先后有几个人因为犯错被驱逐出去,之后去了哪里,再无记载。阿四抵达的时候慕容海也刚刚赶了过来,四人在户籍处前面碰头了。
“那位沈大人出动了。”慕容海说,“现在已派了不少巡捕去往金烟池调查。此外我还查了查那位沈大人的事儿,发现……”
他看看迟夜白,又看看司马凤。迟夜白面色平静,补充完慕容海的话:“沈正义是沈光明*的弟弟。”
司马凤一下就惊了:“啥?!”
他立刻想起一年之前与那位小友相交的种种,很是吃惊:“江湖竟这么小!”
“知道你肯定没记住。”迟夜白说,“不讲这个了,阿四,你那边什么事情?”
阿四立刻将甘乐意的话原原本本告知,司马凤和迟夜白脸色都是一变,立刻往家里赶。司马凤另外嘱咐阿四:“你和慕容去跟那位沈大人说一声,就说司马家的仵作验出了重要结果。”
两人立刻领命去了。途中慕容海十分郁闷地问阿四:“你家少爷指挥起我来倒是自然。我主人可不是他。”
“慕容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阿四说,“你主人是迟少爷,那不就等于你主人也是我家少爷么?”
慕容海:“……那你呢?”
阿四挺胸:“我也听你家主人的话啊。咱俩不要分这个,他俩都不分彼此呢。”
慕容海:“你什么时候见他俩不分彼此了?”
两人静了片刻,阿四却忽然一抖,不肯讲了:“不说啦,免得我被少爷打。”
另一边厢,司马凤和迟夜白已赶回家,直接去了甘乐意的小院子。甘乐意简单说了查验的情况,抖出一块帕子给两人看。帕子上星星点点,都是青黑的斑痕。
“蓬阳城中含笑确实不多。”迟夜白飞快道,“因为蓬阳不适合种含笑,因而只有城北的角落里栽着几株。含笑香味浓烈,倒夜香的人常常摘了花叶熬煮成水,用来浸泡布巾,再将布巾用于蒙上口鼻,隔绝臭气。”
司马凤眉头紧紧拧着:“去寻夜香郎!必须得快。若凶手是他,他之前只挑容珠小雁这些小姑娘下手,但春桐年纪应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里,他越来越不择手段了。”
“且犯案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迟夜白紧紧随着他走出去,“司马,夜香郎这事情和木棉人着实很像。他也懂得用混合毒药。”
“你都记得木棉人当时的事情么?”司马凤飞快上了马,回头问。
“自然记得。”迟夜白紧随着也上了自己的马,边走边说,“确实除了杀人手法和用毒方法相同之外并无其他相似之处,但……”
“还有一个相似之处。”司马凤脸色阴沉,“木棉人用死者手中的木棉制作成人偶,这个凶手割了死者的头发,不知是用来做什么。”
迟夜白沉默了片刻。
“蓬阳少见这类凶案。”他低声说,“你别着急,找得到的。”
“嗯。”司马凤应了一声,和他先后疾驰出去。
夜香郎并不难找。他白日里没事可做,都缩在家中不外出。
巡捕们接了大人的命令,团团围着那处小巷,等待下一步指令。巷中还住着其他人家,纷纷关门闭户把孩子拎回家,一时间四围寂静不已。
有切剁的声音从夜香郎房子中传出,随后便是烹炒食物的香气。
司马凤和迟夜白抵达的时候,阿四跟慕容海已经守在了那里。司马凤和巡捕打了招呼后,巡捕便踢开了那扇黑乎乎的木门,闯进房中。
房中十分昏暗,厨房的烟气十分呛鼻,天窗漏下来几缕光线,蹲在灶前的人慢吞吞抬起头来,看着闯入者们。巡捕十分粗暴,直接将他拎起来,摔在司马凤和带头的人面前。那夜香郎不见慌乱,只蜷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司马凤脑袋里轰地一响,竟退了一步。
“司马?”迟夜白就在他身后,连忙出声询问。
等见到夜香郎面容,连他也略略吃了一惊。
眼前跪在地上的人面目瘦削,须发有些凌乱。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人长得和木棉人是一模一样的。
——
*沈光明:《你们江湖人真会玩》的主角,本文会出场,有一个全程参与的案子。没有看过江湖人的读者也不用去翻,这个故事独立于江湖人,等角色真正出现的时候我会做好人物出场的介绍。
第18章 烟魂雨魄(10)
两年前在庆安城发生的木棉人事件是司马凤亲自去处理的。当时迟夜白也随着他一起去,因而如今在场的人之中,只有他们两位见过木棉人。
木棉人形容枯槁,神情怪异,举止也不似常人。他长得端正,浓眉大眼,但腰背佝偻,行走时姿态十分怪异。
司马凤当时推断,木棉人应该是个神智错乱的人,从他用木棉扎人偶并称它们为自己妻妾就能看出来。司马凤记得很清楚,抓捕木棉人的时候因为他反抗,自己还上前去制住了他。当时木棉人亮着一双鼓突的眼睛,从凌乱的头发中死死盯着司马凤。
夜香郎的神情与木棉人不同,但两人的长相实在是太像了。
十九年前芙蓉院自缢而死的妓女沛沛……她生的一双孩子……那被拍花子买走,不知带到了何处的男孩……以及现如今蜷在地上的夜香郎。
在惊愕之中,司马凤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不能怪阿四,阿四没见过木棉人,他不知道。
他心头一片难以抑制的茫然和酸楚:如果当时来找夜香郎的是司马凤他自己,那么春桐就不会死了。
巡捕们将木棉人押到府衙,司马良人已在那里等着了。
他用自己的面子从那位沈正义沈大人那里换来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在上堂受审之前,司马凤和司马良人可以在巡捕在场的条件下,先审审木棉人。
边疆留了下来,背挺得笔直,一双愤怒眼睛瞪视着夜香郎。
夜香郎看到众人眼神,不惊不惧,倒像是毫无反应一般。他手脚都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略略弯腰,伸出手指专注地抠着地面的泥砖。
司马凤扯着他换了个位置,坐在他前面。夜香郎眯起了眼睛:换了位置后他正对着阳光,春日强烈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很疼。
一般犯人被拘捕后出现的恐慌和紧张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迟夜白和司马良人等人和边疆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着司马凤开口。
司马凤不问他身份来历,也不问他是否知晓命案,更不问他是否与命案有关联。
“张小财,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双生兄弟?”他开口问道。
夜香郎脸上的平静神色顿时消失了。他猛地抬头,双目圆睁,嘴唇颤抖。
“……谁?”
“你原来不知道?”司马凤笑了笑,“我以为你们是亲兄弟,该互相有连通才是。”
“什么双生兄弟!”夜香郎扯着铁链,嘶声怒吼。铁链子在地面砸了几下,溅起碎砖。司马凤一把抓住那铁链按在地上,夜香郎顿时就不能移动了。
“你是不是有个兄弟?你娘亲有没有说过,你有个小兄弟?”司马凤把声音压在喉头,一字字问他。
夜香郎紧紧拽着铁链,胸膛一起一伏。
“你俩一生下来,他就被卖了。卖到哪里?不知道。卖给什么人?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司马凤说,“是不是死了?已经死了吧?反正见不到,和没死有什么区别呢?对不对?”
夜香郎不断地摇头。
“你确实有个双生兄弟,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司马凤拍拍他的脸,“他也是个杀人犯,你俩在这件事上,也是一模一样。”
“少爷在说什么?为何不直接问他金烟池的事情?”阿四不解地低声说。
司马良人笑了笑:“四啊,你跟灵瑞学一学。他不是不问,是还没到问的好时机。方才你也看到了,这犯人被我们抓住且被押送到府衙,全程面不改色。他不是胆大包天就是不懂惧怕。这样的人恐吓没有用,威逼也没有用。怎样才能令他松懈和动摇?说些他不知道的、但又对他极为重要的事情。”
迟夜白一边听着司马良人的话,一边看着司马凤。司马凤全无平素的轻佻神态,蹲坐在夜香郎面前,极为认真。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个兄弟?”他放轻了声音,语调减缓,“他也跟你一样,杀了好几个姑娘,将她们的手脚也拧断了。”
夜香郎浑身发抖,牙关格格作响,拳头抓紧了铁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兴吗?你有个兄弟呐。”司马凤说,“高兴的吧?虽然你兄弟也是个杀人犯,可他毕竟是你兄弟。双生子之间传说有些感应,是他教你怎么杀人的么?怎样用毒,怎样下手,怎么销毁痕迹……是他教你的,他怎么教的你?写信?可是你和他都不识字。他来找过你?但你明显不知道他的存在?是他教你的吧?你这样的人怎么知道怎么杀人呢?杀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学不来的,太难了,你这样的人……”
“没有人教我!我没有兄弟!”夜香郎突然大吼,刺目的阳光令他睁不开眼,“我没有兄弟!我从来没有!没人!我自己干的!”
甘乐意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收拾东西,把用于检验的东西全都一一烧毁。火盆里窜出火舌,吞吃了纤薄的衣片。他蹲在火盆旁边,一边烧,一边烤火,温暖自己因为在水里洗刷太久而觉得冰凉的双手。
宋悲言从外面走进来,神态有些呆呆的。甘乐意不高兴看他这样子:“机灵点儿,遇上什么事都别慌。怎么了?”
“夜香郎抓住了,司马大哥他们回来了。”宋悲言抓抓头,“这案子好奇怪呀。”
夜香郎跟司马凤招供了,说的全是自己如何决意杀人和处理尸体的事情。
他幼时确实被卖到鲁王府,在府中过了几年,因为猥亵府中侍女最后被打得半死赶了出去。无处可去,他只好随着别人去倒夜香,如此这般又是几年过去了,他如今负责的是东南角这一片,其中就包括金烟池。
当年之所以会抱着鲁王府那侍女,全因她脚上穿了双青莲色绣鞋,发上系着簇新的绛红色发带。夜香郎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喜欢这两样东西,只说一看到就想起娘亲,想和她亲近。那侍女自然不想与他亲近,他沉默寡言,行事为人又十分阴沉,出了鲁王府之后穷困到极点,干的又是被人轻贱的活计,自然也没有人注意过。
容珠是第一个与他和颜悦色说话的姑娘。
他很喜欢容珠,又说容珠错就错在她实在不应该穿那样的绣鞋,系那样的发带。想“亲近”的愿望变成了暴虐的欲望,他辗转几日,终于去搜集鼠须草制了毒汁,迷晕容珠后拖上了车。折断容珠手脚的是他自制的一个把手。那把手形似人爪,可以张合,力气很大。因为当日在鲁王府被殴打导致左手无力,若没有这个把手,他连桶子都提不起来,因而总是随身将它携带。夜香郎在容珠身上尝到了女人的滋味,留恋不已,把尸体丢弃在巷子里之前,还割了一截头发作为纪念。
“司马大哥问他为何要拧断手脚,又为何要用刀刺伤女人的腹部,他说……”宋悲言眼睛里闪着光,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像是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他说是有人在梦里教他的。”
甘乐意:“……什么?啥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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