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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王妃-美人红妆案-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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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明,他们是因为数佛珠的动作而被刺伤了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两更……
前两天我的话真多……哈…哈…哈…
☆、知女如父
木梓衿话音一落,众人皆是骇然惶恐,又茫然怔愕。满堂寂静,纷纷看向齐侯。
“原来如此。”顾明朗声音阴沉下去,“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齐侯为什么要杀死鸿儿,甚至杀了自己的二夫人……”
“因为明瑛郡主想要杀死顾少爷。”木梓衿轻声说道。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众人茫然怔了怔,微微思索,还是有人困惑。顾明朗侧首,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
木梓衿微微抿着唇,唇角的弧度很是压抑苦涩,“因为,说到底,明瑛郡主直接给顾允鸿香包,始终有太多的破绽,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但是,齐侯所用的佛珠,却是个更加保险的办法。”她抬眼,认真地看着齐侯,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问道:“齐侯,其实,你是想保护明瑛郡主,让她手上不至于染上那么多的血腥对吧?”
齐侯眉头狠狠地一跳,似死死地咬着唇,一言不发。
明瑛郡主陡然睁大了双眼,随后冷笑,讥讽又冷漠,“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分明对我就像眼中钉一样,恨不得我早点去死,又怎么可能主动帮我?”她双眸微微泛红,瞳孔剧烈的颤抖。
“我相信,父女之间的亲情,是说什么都不会改变的。”木梓衿微微咬着唇,深深地看着明瑛郡主,“明瑛郡主,你可知道,齐侯还做了一个更为惊人的事情。”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明瑛郡主讥笑不已,豁然抬手指着齐侯,“就凭他?他会做那些事情?他如今已经被这京城的繁荣靡靡消磨了斗志和报复,他已经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他作为齐侯的责任和辉煌,更加忘记了我母亲还有哥哥!忘记了他们的仇恨!你看他那个样子!”她摇着头,“他就是一个屈居在京城,活在这皇室鼻息之下的一个闲人!一个不敢争夺,不敢为妻子报仇的懦夫!”
她慢慢走出来,推开她身侧的齐侯,冷笑着看着木梓衿,双眸狰狞又可怖,“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每天怎么过的吗?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只想着让他的姬妾为他生儿子!因为他早就忘了他曾经的两个儿子为他而死,更嫌弃我只是一个女人,不能为他传宗接代!你们看看他,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哪儿还有作为齐王的英武和血性方刚?他会杀顾允鸿?他会为我掩盖罪行?我不信!”
齐侯干裂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唇边泛白,不住的颤抖,呼吸变得急促,鼻息之间,甚至发出模糊又浑浊的呼吸声。
明瑛郡主冷笑着,身体也不停的发抖,“对!我承认,我和芍药勾结杀了那些曾经平藩的人,我更是想杀了宁无忧!还有宁家所有的人!我母亲和哥哥的血仇,总要报的!我每天生活在这京城之中,我就像是活在我母亲与哥哥的血海之中一样!我每次看见你!”她猛然转身,抬手指着皇帝,“我都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放肆!”太后抬手狠狠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喝道。
“放肆?我已经放肆很多次了!”明瑛郡主讥讽地看着她,“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一个凭着家族和身体爬上龙床的贱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放肆!?”
太后气得瞪大了双眼,云鬓步摇与朱钗不住的颤抖摇晃。
“来人,给哀家掌嘴!”太后厉声低吼。
当下便有太后的近身侍女要下去掌嘴,明瑛郡主不过站在那里,淡淡地看了一眼,癫狂的眼神便让那侍女望而却步。
“太后,案子还没有审理结束,有什么恩怨,还是等结束之后私下处理吧。”宁无忧淡淡的开口说道。
太后双手紧紧捏住,隐忍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既然你不过是阶下囚了,哀家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王叔,齐侯他……”皇帝看向宁无忧,如剑般的浓眉紧紧蹙着,“红线说,齐侯还有更大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宁无忧慢条斯理优雅的起身,理了理下裳,平静地看着齐侯,轻缓的说道:“齐侯倒是本事大得很,这熊鲁,不知是他几时安插到工部的,专门负责蜡烛与灯笼的制作。熊鲁到底是个手艺人,手上有些功夫,作坊的人便信任他。此次先皇祭祀大典,宗庙之上要点的蜡烛,便大部分出于他之手,只是,他凭着自己的手艺,在蜡烛之内动了手脚,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宗庙上的蜡烛?”皇帝大惊,“岂不是今日朕点与众位王叔点燃的蜡烛。”他愤怒的看着齐侯,“父皇的祭祀大典,朕和王叔每晚都会去宗庙之中念诵佛经为父皇祈福,若是蜡烛有问题,那朕和王叔的性命,岂不知堪忧?”
宁无忧淡漠地点点头,“正是。”他招了招手,命人拿来了一只蜡烛,点燃,又拿出一枚银针,放在蜡烛的火焰上,很快,那银针便完全发黑!
大堂之上瞬间骚动惊慌一片!
“这蜡烛有毒!”
“这蜡烛里,含有相思子的汁液,中了相思子的毒之后,会呼吸困难,皮肤紫青,脾脏发黑。与窒息而死的症状十分的相似。若是在宗庙之中,点燃大量含有这种剧毒的蜡烛,人呼吸进入之后,便会肺部快速衰竭,难以呼吸而死。”宁无忧轻声一笑,“看来,齐侯与明瑛郡主,都十分喜欢用毒,不管是雷公藤还是见血封喉,亦或者是相思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剧毒。铁了心让置我们与死地。”
众人的脸色煞那间变得惶恐又愤怒,“在宗庙祈福,文武百官和命妇都会去……”
“齐侯,你这是想让大成国上上下下,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吗?”宁无忧不冷不淡地看着齐侯,随手将蜡烛放在案几上。
气氛压抑又冷肃,大堂之上,众人惊恐未定。大堂之外,灼热的骄阳烤得万物死气沉沉,大理寺之内,房屋的映在地上的影子阴沉又诡异,热风吹过,却让人心头发寒。
“没错……”许久之后,齐侯才缓缓地开口,声音苍老又低沉,更是沙哑又颤抖。“我筹谋多年,蛰伏在这京中,与皇室的人虚以委蛇,早就想报仇!”他缓缓地抬头,满头花白的头发在白光的照射下尤其刺眼,“可惜我无权无兵,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于皇室和朝廷抗衡。我只能另辟蹊径!”
他轻笑几声,“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原本还有更周密的计划,可是没想到,我的女儿,却沉不住气,比我先动手了。我只能改变计划,利用先皇的祭祀大典,想用毒将你们一网打尽!这样才可以保住齐侯府上上下下,才能保住我女儿的命……”
明瑛郡主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眸神色如死灰,震撼又惊痛地看着他。
“你更缜密的计划,无非就是与云南王暗中联手,”宁无忧眉心轻蹙,难得见他清淡的眉宇之间带着沉重,“若是我料定的没错,芍药口中的京城故人,便是齐侯吧?”
齐侯低声一笑,“你说的没错,云南王被平定之后,的确是有旧部来找过本侯,可那时平藩刚定,云南王余孽被举过追捕,风口浪尖上,本侯自然是没有收留她。可是没想到,她却找到了我女儿。明瑛自小就想为她的哥哥报仇,仇恨在她心底积压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她不止一次向我提过报仇一事,可我每次都拒绝她,说如今生活安稳,衣食无忧,何必放不下过往的仇恨?我只能装作懦弱无能,胆小怕事,只能伪装自己贪图安逸富贵,只能将那些痛和恨藏在心里!”他抬手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胸膛,颤抖的手力道丝毫不弱,沉闷的捶打声无比刺耳。
木梓衿微微低头,轻声说道:“可全京城人都知,你与明瑛郡主关系不合,甚至水深火热,甚至恨不得杀了她。而明瑛郡主……我想这一切都是假象,自从你知道明瑛郡主开始计划报仇起,你就越发伪装得天衣无缝。你亲手杀了二夫人,杀了二夫人腹中的孩子,甚至为了替明瑛郡主掩盖罪行,杀了顾允鸿。
然后你当着楚王的面,演了一出戏,做足了恨毒了明瑛郡主的模样,随即顺水推舟,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将她赶出齐侯府,甚至上书要将她远嫁,其实,便是想趁机送她远走高飞,如此,在你实施报仇计划时,才不会连累她,就算最后你的计划失败,而明瑛郡主与你断绝了关系,少了一分危险,并且,她早已远离京城,就算想要连罪,也鞭长莫及了,是不是?”
她心中掀起巨大的狂澜,冰凉又激动,她的话平静又温和,却让齐侯眉头紧蹙。
最终,齐侯不过看着她微微一笑,唇角的笑纹浅而淡,他深吸一口气,轻叹道:“你若是有父亲,定是一个好女儿啊……”
木梓衿眼眶一酸,不由得轻咬住自己的唇,她缓缓看向明瑛郡主,却只见她脸色苍白,目不转睛地看着齐侯,眼眸干涩泛红。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抽风!
☆、父女天伦
“骗人的……你骗人的……”她摇头,“你一直嫌弃我是个女儿,你甚至忘了娘亲,忘了哥哥,一心和那些女人花天酒地,还要和她们生儿子,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忍辱负重,怎么可能早就和云南王勾结谋反?我不信……”
齐侯瞬间大恸,颤巍巍的转身,悲痛又伤心地看着她,沙哑着声音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你起你的两个哥哥,更对不起你娘亲……”他看着明瑛,目光似定在某处,丝毫没有焦距,浑浊又悲沉。
“你娘生你时,身子不好难产,又遇到齐州水灾。我看着你娘在床上挣扎惨叫,看着她浑身是血命在旦夕,一个是我心爱的女人,一个是我未出生的孩子,若是可以,我愿意折寿来换你和你娘的平安。你娘千辛万苦生下你,可你却没有丝毫的呼吸,连哭声都没有……我和你娘……”
齐侯目光颤抖又恍惚,他深深记得明瑛出生时的模样,又瘦又小,全身通红,皱巴巴像个猴子,这是他心爱的女儿,是他自己爱人爱的结晶,他和妻子生了两个儿子,就盼着这个女儿,从此儿女双全,承欢膝下。可刚出生的女儿,竟是个死胎,全身瘫软无力,没有呼吸。他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来换她,换她活过来。更是不忍心看到妻子悲痛惨绝的模样。
可他的妻子,到底比自己要坚强啊,提着女儿的腿,拍打她的背,竟从孩儿口中吐出一块小指甲大的玉石来,孩儿竟然活了过来。她在父母的臂弯中,小声的有气无力的嘤嘤哭泣着,那么丑,那么软,那么轻,那么脆弱,又那么的坚强。
也许是他的恳求感动了上天,连降了几个月的大雨停歇了,漫天霞光,流光溢彩,霓虹如霰。他看见那颗从女儿口中吐出的玉石,放在掌心,犹如掌上明珠。
所以,他为她取名——明瑛。
妻子难产之后,身体每况愈下,终究卧病不起。他忍住担忧,亲自照看明瑛。
那双拿过刀枪的手,抱着她都是颤抖战战兢兢的,怕把她碰坏了,怕把她碰疼了。男孩儿到可以粗糙些对待,可对明瑛这个女儿,他却倾尽了毕生所有的温柔。他不顾世俗的忌讳,为她换洗衣物,为她洗澡,为她换尿布。这红彤彤的婴儿,在他手中一天天长大,如一朵花一般。
他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从小猴子,长成玉团般的雪人儿,聪明又机灵,与两个哥哥相亲相爱,是全家人的心头宝。
可好景不长。多年的担忧终究降临了——平藩!
他要如何选择?放弃祖上打拼的尊荣与光辉主动归顺,还是背水一战,成就一世英明?
当了多年王者的他,犹豫了。可这犹豫,却成了大成皇室的心头之恨。
两个血气方刚的儿子,竟趁他不注意,带人暗杀进入京城,还未成功,便被皇室的人秘密控制住。
那风云诡谲,利益权谋,岂是一个“退”字,一个“顺”字便可平定的?大成皇室为平藩,早已准备筹谋近百年,异性藩王,早已是强弩之末,迟早都会成为大成的历史。
他的齐州,他的百姓,他的妻,他的女儿……他所拥有的权贵和尊荣……他到底选择了前者。
他成为了大成最后一个主动归顺的王。可却在交付出一切,准备上京时,却听闻儿子死亡的消息。
大成的皇室,竟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夺了他的一切,更是断了他的血脉!那一刻,他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心软,为百姓为妻儿,放弃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得知儿子死之后,刚到京城,妻子便也离世了。
举目无亲,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才几岁的女儿。那般柔软娇嫩,不懂世事的女儿。
在京城屈居人下的日子,女儿慢慢长大,没有娘亲,她的成长总比寻常家的女儿艰难。他意志消沉,心灰意冷,无所事事,长期醉酒,脾气也越变越坏。甚至常去秦淮楼,在那些女人身上,试图找到妻子的影子。
年复一年,他偶尔带个女人回府。却又统统被他赶走,或者被明瑛赶走。
直到一天,他看到自己女儿娉婷的身影,看见她披散着头发站在树下,那一刻,他竟将她错看成了妻子。他恍惚走近,才惊觉那是明瑛。她早已不是那个呀呀学语走路也不稳的婴孩儿,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了。
他问她为何披散着头发,她告诉他,没娘亲教她梳头,她不会。
他心头大恸,这才惊觉自己亏欠她太多太多。甚至连她何时长大,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她何时已经如此像她的娘亲。他看着她,只觉得心头刀割一般,回忆就像锋利的利刃,将他割裂得血肉模糊。
自那之后,他慢慢的振作起来,试图做一个好父亲。可流逝的时光终究是不会回来了,她早就比他想象得更加独立,更加坚强。甚至在开始筹划如何报仇。
那时朝廷有了平定云南王的苗头,云南王不会坐以待毙,他也在暗中勾连,试图报仇。
可他没想到,女儿竟收留了一个云南王旧部!她做事到底太冲动太草率,期间漏洞百出,破绽累累。他暗中为她掩饰安排,为那个叫做景蕊色的女人打点。这才没有被京中的人查出来。
他本以为,除灭了皇室与平藩的那些人,定会花上长期的时间,他更是希望筹谋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最好就算失败,就算他死,他的女儿也能保住性命。
她是他唯一的女儿,是妻子留给他唯一的血脉了。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他看着明瑛郡主,怆然而笑,声音模糊得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我宁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也不愿意自己是个藩王。如果可以选择,我更希望我的孩子生在普通的人家,而不是生在这黑暗诡谲的权贵家。”他的眼中浸满了泪水,浑浊的泪滑入那雕刻般的皱纹里,涕泪纵横,泪湿青衫,“明瑛……明瑛,你为何要是我的女儿啊?你为何要是我的女儿啊?”他全身颤抖,身形一歪就要跪倒,明瑛郡主立刻上前扶住他,将他扶坐在凳子上,用手抚着他的胸口,为他顺气。
她无声又冷静,可眼底的悲痛与懊悔早已撕裂了她的心。
木梓衿只觉得胸腔之内一阵沸腾的血潮,双眼灼热刺痛,眼睛突然变得模糊,视线飘忽不定。她死死地握紧手,才没让自己变得失态。可记忆之中,闪过一幕幕一幅幅画面,竟都是父母的身影。
那一年,她才不到十岁,新年过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庆洋洋。母亲亲手为她缝制了一件新衣裳,可她却不喜欢。因为她羡慕别的孩子能在最好的成衣作坊买漂亮的衣服。所以就嚷着让娘亲也买。
娘亲告诉她,娘缝制的衣服不比外面成衣作坊的衣服差,可她却更加负起,甚至赌气地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和父母一同吃年夜饭,也不肯陪他们守岁。
她在屋子里失落的哭,可没过多久,父亲便将门打开了,手中还拿着一件从成衣作坊中新买的衣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劝她乖乖的,换上衣裳陪娘亲吃饭。
那一夜,她记得的是欢声笑语,父母安在的静好与温柔。却不知,父亲得到那件衣服的艰辛。
母亲去世后,生活变得更加艰难,她也曾经听父亲喃喃自语,“梓衿,你为何生在了木家?为何当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不知该如何保护你……”
那时懵懂无知,如今回想起父亲的声音,却犹如刀一般划在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晃神了多久,直到宁无忧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她才清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水,见明瑛郡主跪倒在地上。见芍药万子业等人被戴上枷锁,被人扣了下去。
大理寺卿缓缓地拍下惊堂木,“下跪明瑛郡主,设计杀害顾允琛、宋统领、金都尉等人,甚至意图谋害楚王,嫁祸他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具在,是否愿伏法认罪?”
“是。”她跪得笔直,声音坚定清晰。
“明瑛!明瑛!”齐侯一听,猛然从凳子上滑下来,跪跌在地,匍匐着爬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明瑛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明瑛郡主反手抱住他,平静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哀痛。两行清泪无声落下,她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齐侯的背,依偎在他怀中。
大堂之上安静无声,众人沉默恻然。
“明瑛郡主,你可还有话说?”大理寺卿微微迟疑,轻声问道。
明瑛郡主慢慢跪直了身体,看向皇帝,又看向宁无忧,“我知道我和父亲罪无可恕,总归不过是个死,但恳求皇上与王爷,让我死在父亲后头……让我为父亲收殓吧,不要让我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让我为他守灵,为他送终,让我为他……尽最后一分孝道……”
霎那之间,满堂沉默死寂。
明瑛郡主依旧跪得笔直坚定,而齐侯却缓缓点头,颤抖着手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
木梓衿心头蓦地剧痛,牙齿微微颤抖,竟一时不能自已……蓦地手一痛,宁无忧握紧了她的手,那双静若沉渊的眸,静静地看着她,温暖又安抚。
“准……”许久之后,才听得皇帝淡淡地说道。
此时,大理寺卿又说道:“齐侯,你勾结逆贼企图谋反,又杀害顾允鸿,企图祸害朝廷皇室,罪行确凿,你愿认罪?”
“愿。”齐侯点点头。
堂上又是一片死寂,三法司的人快速整理卷宗供词,以供罪人认罪画押。可当侍卫将供词放在齐侯身前,让他画押时,却见齐侯一动不动,脸色灰白,双目紧闭,微微歪斜靠在明瑛郡主身上,已经没有呼吸了。
木梓衿立刻上前查看,探了探齐侯的鼻息,再摸了摸他的脉搏,最终缓缓起身,对着皇帝与宁无忧摇摇头。“齐侯服毒自尽了。”
堂上有人喟叹唏嘘,怆然沉吟。
宁无忧看了木梓衿一眼,轻声道:“如此也好。”再转身面向皇帝,“皇上,既答应明瑛郡主准其为父送终,那便让明瑛郡主将齐侯带回去吧。”
皇帝起身,缓缓走下来,目光低沉黯然,他双唇紧抿,神色莫辨。“按王叔的意思办,只是,必须让人看管,七日一结束……”他话没说完,但宁无忧已经明了,他点点头,“我会让刑部的人安排。”
皇帝点点头,想要说什么,终究欲言又止,他深深地看了明瑛郡主一眼,带着人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哎,我哭着写完这段……
☆、物是人非
薄暮落日,照得京城一片辉煌。
巍巍皇城磅礴恢宏,千百年来静静地看着这京城之中的世事变化。青山依旧,宫墙高阔,这京城之中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皇城之内的帝王换了一个又一个,而这京城,这皇城,这一砖一瓦,这不朽的轮廓,仿佛都是一个样。
木梓衿与宁无忧一同走出大理寺,一同上了马车,依旧靠门坐好。
车夫缓缓驾驶马车,辚辚而行之中,车身缓缓摇晃,也晃得人的思绪缓缓飘忽不定。
回忆也如这薄暮之中飘渺的光一般,缓缓地渗入脑海之中。心中浮现的,是那日得知父亲死讯时的情形。
日薄西山,霜雪寒冬,父亲惨死,无人收殓。她至今,还未见到父亲的尸身,甚至没有为父亲守过灵,没为他上过一炷香。也不过,在宁无忧的体恤下,为父亲烧过纸钱,却不敢私设灵位。在荐福寺的那回祈福,或许曾经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愧疚,可今日明瑛郡主与齐侯的父女情分不仅震撼着她,更在无形之间摧毁着她。
她微微低着头,脸色与眼眸没入阳光无法照射的阴影中,她双手抓住膝盖之上的衣裙,指尖衣袂的褶皱,如开在指尖的花朵。她双眼酸涩灼热,微微刺痛着,轻轻一眨眼,一滴泪水无声的落在手背上,她一愣,立即反手在衣裙上蹭了蹭,将眼泪擦掉。
手心一热,一只好看的手轻轻地落在她手心,五指轻轻收拢,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放心,你父亲本王早已让人安葬。”他的声音轻柔,手心温暖,“虽然不能时常让人去清扫看望,但本王吩咐了人,将令尊与你母亲葬在了一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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