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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云录-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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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院落,才是主人宴居之所。一排六大间,全是竹屋,几净窗明,后面还有一列明廊,正对溪流,曲栏临风,二十来扇窗户全数洞开,木榻竹几,散置其间,甚是干净清洁。
主人年约五旬,道貌岸然,端坐在木榻之上,见众人进去,从客起立。何笔等人依次见完礼,主人让座道:“老夫柴行歧,原是江南人氏,避乱蛮荒,已十五年了。这里居万山之中,不当苗疆孔道,四面俱有峻险山崖屏蔽。休说外人不到,除了本地居人,连土著也见不到一个。就仗着形势险僻与世隔绝,土著人不会来此侵犯,却防不了天灾。前年遭了一次地震,将谷口的仙人蟑震塌,现出了一条通路。本地山清水秀,沃野平旷,有野火又未被波及,与外面一片焦土相映,更显动人,如有外人经过,必要进来探看。尤其那些土著,已将附近抢完,又不给客商脚夫留道,一味残杀,人人裹足不前,他无所得,日子一久,势必更要往远处劫杀呢!”何笔笑道:“老伯所见甚是,我们不得不防呀!”柴竹歧道:“去年小女就吵着要出门游历,长些见识,老夫因听小婿说起,铁锅冲出了孽龙拉拉,劫杀行旅,恐有什么差错,不令前往,后来听说他们日益猖獗。”肖兰道:“可惜他现在再也猖獗不起来了。”
柴行歧道:“你们来路谷口附近,原有两个土著部落,也遭到了他们烧杀之祸,男女老少不下百余人,全被杀掠一个未留。
他的人也时常劫杀生客,无恶不作,本欲除他,未得其便。再者本地尚有两位高人,均未出头,我们更不能妄动,为此方才没有惹事也就罢了。”
肖兰笑道:“凡事不可强出头,恶人自有恶人磨。”柴行歧点头笑道:“肖姑娘说得很对,谷外那条山径,无论是绕出官道,或穿行苗山,俱是必由之路,我们纵不去除那孽龙拉拉,他也难免不会来此侵犯。我自认力薄才浅不是敌手,连向那两位高人求教,都说他限数将尽,无须多此一举。果然至今未曾侵犯。”
肖兰笑道:“放心吧!他们再也不会来骚扰了。”
柴行歧愕然道:“那是为了什么?”
肖兰道:“死人怎么会还来骚扰呢?因为那个孽龙拉拉已被我们何大哥杀了,就连那些大藤族人也全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当然是不会来了。”
柴行歧吃惊地道:“这是真的?”
纪雯笑叱肖兰道:“就你的话多!”柴行岐细问经过,肖兰就把经过说了一遍,无形之中,柴行歧对何笔等人更是另眼相看了。说话之间,柴逸尘来告,酒菜都已备好,请客人入座。
众人见那些用具,件件官窑细磁,酒菜不多,味道绝美。美食衬着美器,益觉吃得有趣。
一会儿,又端上来一大盘南瓜鸡肉,还有—盘清烹湖鱼,另外每人一小碗鸡汤银丝细面,无一样不是色香味俱佳。尤其那盘清烹鱼,简直是精美绝伦。
肖兰边吃边笑道:“这是什么鱼呀?太鲜美了!”
柴行歧哈哈笑道:“这鱼是我们本地的特产,名叫枪鱼,出在平山湖的白龙瀑布中,那湖居平山顶上,湖口是一片大瀑布,广约二十丈,为本地大小八十一条溪涧的水源。瀑下是一条大溪,溪中滩石,星罗棋布。就因为上流有许多怪石,间阻了水势,可是近瀑布一段,却是奔流急浪,势绝汹涌。本地也有百十户人家,能近前者,十无二三。这枪鱼使产在湖口惊涛骇浪之中。每年只在这两个月中繁育后代。此鱼终日游于急漩之中,长过三寸,便要迎着飞瀑,逆流上湖。”
纪雯笑道:“这不是如传说中,黄河鲤鱼跳龙门一样的吗?”
柴行岐笑道:“是差不多。湖口离下面的大溪,并不甚高,水大时高低相差也不过丈许。
上面湖水绝深,鱼一归湖,便潜匿湖底石隙以内,不易觅取,再者其精力已竭,纵使捉了来,味也不甚鲜美了。”
肖兰道:“什么时候捉到的鱼,才鲜美呢?”
柴行歧道:“非乘它向瀑布冲射,将至中途时捕取,才称绝妙。因为此鱼性非常奇特,往往逆流上游,到了中途,便被瀑布冲落溪中。但是它会再接再励,死而后已。那里水力绝大,十条倒有八条冲不上去,不是力竭而死,便是撞在溪中怪石之上裂为数段,能生存入湖的极少。”
肖兰笑道:“你们就在溪中抬取那些力竭而死的鱼呀?”
柴行歧哈哈笑道:“死鱼哪有人吃?当然是吃活的了,捉鱼时,必须着一人用双铁桨,驾特制尖头小舟,由一人手持双网兜,到了离瀑两丈远许,那里恰好有一石笋露出水面,舟内持桨的人,料准去势,划将起来,猛力向石笋上端,运桨如飞,以瀑布中逆流上驶。船头一人便用双网兜顺势兜去,每兜所得多时不过四五条,有时也还许会兜个空。”
肖兰道:“那就得凭运气了?”
柴行歧笑道:“也不完全凭运气,还是得靠技巧。因为前后两人,都要心眼手相应,机会稍纵即逝。有了蛮力还须向劲,识得地形水势,缺一不可。如果一个不小心,冲不上去,被瀑水冲荡下来,撞在溪中怪石之上,纵不致和鱼一般的惨死,那只小船便被撞成粉碎。
肖兰一伸舌头,笑道:“要吃美味的鱼,还真不容易呀?”
柴行歧笑道:“是有点不易,小船到了湖上,往前摇上一圈,略缓一缓劲,再调头下驶,比较逆流上溯,自然有利一些。可改为二人全在舟后,一人把着新安的现,一人运桨逆摇,顺流飞落,一泻便是数百丈远近,不能停缓,中途虽有一块怪石,也还容易避开。”
纪雯叹了一口气道:“鱼味虽美,捉鱼可就太辛苦了。”
柴行歧笑道:“就是因得之不易,所以人人都视为珍品了。今日佳客到此,运气正好,小婿只上湖一次,便得了三十多条,为从来未有之多,高兴异常。”
纪雯心中一动,连忙站起身来道:“我们只顾得听老伯谈话,还没有拜见伯母呢?”
西门柔抢着道:“雯姐,还用你提呢?我早就请见过了。”
柴逸尘忙道:“家母是大前年冬天,独自四川省亲,江中遇险受寒,得了半身不遂之症,好不容易医好了,前月地震之后,又犯旧病,现正卧床习静,非到午后不见外客,要到明日才能拜见哩!”
众人边吃边谈,两何已成莫逆,西门柔和柴逸尘更是倾谈如故,千分的亲热。
看样子主人必定留客无疑了。不多时饭毕,主人两次献茶,撤去肴点,方要叙话。
忽见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英俊小孩,进门只朝众人看了一眼,便跑向柴逸尘身旁,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柴逸尘立时面色骤变,也回不得给小孩引见,径向柴行歧也附耳说了几句。
这时柴行歧面上神情,却不似柴逸尘忧虑,低头想了想,才对何笔等人道:“西门姑娘和何笔老弟来得早些,必然与此无关。纪、肖两位姑娘在途中,可曾遇到了纵在半空的怪童吗?”
纪雯见柴逸尘面现难色,知道是惹了祸,随把前事说了。
柴行歧微笑道:“这便还好,且喜其曲在彼,其父极讲理,其子顽劣,素所深知。初见时把他当作怪物,先下手打出暗器。总算还好,其母和其父又不在家,只要事前将伤医治好,不被其母回去时发觉就行。此子个性好强,决不会自己说出,早些弥补,尚来得及。”说罢,唤过一个叫何俊的小孩道:“你速拿我一色珠尘粉,一瓶紫琼膏,找飞几去给他救治,休说我和你兄嫂知道这件事,等他央求,莫向人提说此事,以免闹起来。众人皆知,飞儿平日在家蛮横,却为抢肉吃,被人家所伤,多么丢脸。顺便打听一下。他父母是否明晚赶回,快去快来。”
小孩听了,药取到手,飞奔而去。
众人才知道那顽童是李半翁的儿子,名叫李飞。都赞他是天生异人。
柴行歧向众人道:“小女本想留诸位,住上几日,搭伴同行。”
纪雯道:“为什么呢?”
柴行岐笑道:“我们这一带,都归云龙山所管。这个地方叫碧山城,地居苗疆之中,四外危峰峻岭,形势僻险。在未地震之前,只有一条供庄中人偶然外出的秘径,经年闭塞。十年二十年轻易无人出入一次。属于云龙山的一带,共有四五十处奇景。只我们这里就有平山湖,白龙瀑,云龙山庄,还有山主所居的清溪秋月对面的千月岩,绣春坪等处为最胜。
西门柔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呀?”
柴行歧道:“这里的人乃是崇祯皇帝手下的,崇祯皇帝自缢殉社稷后,所有遗臣就侍奉太子,隐居在这云龙山了,现在的山主乃是太子,改名叫王云龙。来此的有已殉难大学土范景文、刑部左侍郎孟兆祥、被桂王封为晋王李定国这三姓人家,和太子共为四户人家。当年为了躲避吴三桂的追捕,逃入蛮荒,无意中发现这么一个洞天福地。真比陶渊明所说的桃花源还要强胜十倍。由此辟地躬耕,风景之区,赐以佳名。因是士地肥沃,物产丰富,凡事均能自制自给,无须仰仗于外。门无催租之吏,地绝红尘之扰,安乐已极。本山只王、范、孟、李四姓及跟随他们的兵土和家属,人口不多,大家仍举王姓为主,均能自立,不以天厚而懒废。男女婚嫁之后便分给应得的田产,使其自耕自食。”
何笔笑道:“他们现在的情形怎么样呢?”
柴行岐道:“子孙们到了四旬之后,始许回到老家探望,佳节盛日,全族全庄,才能团聚为乐。不论任何人,未得山主之命,从不许出山一步,出必告假,允而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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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这里一样的讲究读书,只为明理,不求闻达。一样注重习武,只为居处究属蛮荒,意在保身御患,不为功名。也有一些人喜欢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只为调剂身心,涵养性情,防治疾病灾凶,甚而吹弹歌舞,自工为乐。凡是有用,或可为及时行乐者,均都奖励。所以这些年间,人无废人,地无弃地,人中十有八九多才多艺,文武兼通,绝没有一个愚人笨夫。
真是个人间福地,快活非常。
四姓之中论起来,自以朱姓为尊,为了避免清廷追捕,他现在改姓王了,住家清溪秋月,聚族而居,高高在上。平畴滨湖,碧波绿野,交相映带,为全山风景最佳之区,可惜人丁不旺。
范家住在青弱原,因泉拥有大片水田,但人丁更少,大小也不过有十多口人。
只有李姓不但族众丁多,而且人才辈出。本为晋王定国将军之后,全族本住山北青女峡离珠岭和仙炙境一带,因族繁丁旺,现在也移住在这附近的不少。云龙山庄位居中央,就由老山主坐镇。
何笔听完柴行岐介绍后,忽然插口道:“老伯,你并不在四姓之中,怎么也住在了这里呢?”
柴行岐笑道:“按照山规,当地并无外人混入。老夫是因见天下将乱,携了妻女,入此避乱,行入苗疆之中,偶然望气,知有福地在彼,探索多日,始行发现。四姓先不肯纳,老夫因与王、李二人相谈投机,立下誓约,永守规章,不得妄泄机密。老山主分了应有的田业,自家人口又少,才蒙允许住了下来。老山主王云龙也曾在中原闯了几年,声名早著,和老夫又是莫逆之交。另一好友李半翁,年约五旬,本就博学多才,三十岁时,在青城山拜一异人为师,传了他一部洞玄真经,更增长五行禁制之法,尤通医理,有起死回生之妙。他娶有一妻一妾,妻子朱氏,乃是山主从妹,人甚贤淑。妾名湘玄,乃朱雀神武门洪承绪之妹,有一身好武功,但对正室尚知尊顺,只从小娇惯,性情不好。”何笔一听,心忖:这才叫冤家路窄,怎么又会碰上朱雀神武门的人?柴行岐接着又道:“他有一个儿子,生具异禀奇质,是湘玄所生,年方十二岁。生下来取名飞,便是肖姑娘所见的怪童。半翁中年得子,即不与妻妾同室。
湘玄对此子爱如性命,每犯了过总是想尽方法为他护庇。飞儿受了其母影响,性本刚暴,再被母一纵容,小孩益发胆大妄为,幸而半翁精通易理,算出此子灾动甚重,严禁其母在十岁之前传他武功,以免出山生事。半翁对爱子,平日虽爱在心里,但管束甚严,轻易不许出山一步,就这样飞儿还不时在山中惹事,到处闻祸,山中人因见他年幼,又看在半翁情面,其母又不好惹,好在也无甚大害,先时十有八九隐忍,至多向其母俏俏提说,不向半翁告发。
后来闹得实在不象话,不论尊卑长幼,一言不和,动不动将人扔入平山湖里,再不就仗他可以纵空,把人提向高空,强迫认错。
居民大都会水,尚未伤过人命,但也被他吓了半死。有时他被母亲训斥了,他还会再找那人晦气,逼得众人无法,又不愿半翁有此顽劣之子,只得破除情面,亲自找半翁告发,飞地自然免不了一顿好打,由此加了防范。半翁常向卦中取求,认为其子最近必有奇遇,他更知此子并非凡儿,小时顽皮势所必然,虽然刚暴,性却憨厚,眼前尚不致闯出大祸来。飞儿虽然多次挨打,可是顽劣唯故,仍不免在外生事,好在这小子最爱高帽子,受他害时,用些软语央求,也能打动,不致再扰,略为吃点亏,也就罢了。“说话之间,天色也就黑了,主客便各自告辞。纪雯偶见窗外天星灿灿,缺月半圆,甚是皎洁,便和西门柔、肖兰一商量,意欲出外赏月,再行归卧。
何笔当然也不愿独处,四人一高兴,就忘了日间暗器伤李飞一事,把意思和丫环说了。
那两个侍奉他们的小丫环,因见主客谈得投机,加以山居久无客过,为讨客人欢心,忙道:
“家主人也常乘月夜,到对溪边上看喷火去,只有那里最好玩,再不就在平山湖下,看飞瀑去也好,没有什么不可。”
四人一听说起温泉、火穴、水柱的盛景,一问就在附近,大家一高兴起来,就向外面走去。出门之后,见星月同辉,人影在地。月光虽没有圆时明朗,却映照得远近的林木原野,烟霏雾浮,若隐若现,别有一番幽趣。沿途上野花含露,摇曳微风,垂柳拂面,痕影浓淡,溪流激石,潺潺流动。远近的山光水色,深深浅浅,都似在有无之间,看不分明,却又如绘如真。
虽将近半夜,人家织布之声,犹未全歇,深林掩映,灯光明灭,间以小儿夜啼之声,情致幽静,大地人间,哪里再有这等好地方。
四人缓步前行,且赞且谈,等走到山场前溪边,回顾林野间人家灯火,俱已熄灭,淡月激光之下,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正行之间,瞥见石桥前横,西门柔不知道对岸设有五行阵法,走着走着,她竟转了个方向。
纪雯等三人尚自未觉,走到相离温泉火灾不远,耳听泉声如雷,遥见对岸柳丛之中,一股清泉,和水柱一般,由地平面上荡起。水柱约有数尺粗细,笔也似直,直立半空,水头升高到一二十丈高,方始力尽,花开般由合而分,突突突倒流而下,因是温泉,月光照上去,恰似一根擎天晶柱,笼上一层薄雾,热气蒸腾,蔚为奇观。众人方赞造物之奇,何笔猛一回头,不见西门柔在侧,忙着向纪雯道:“柔妹妹哪里去了呢?”
纪雯愕然道:“方才还在,大概是过溪去了吧?”
何笔一听,不禁着起急来,忙道:“我们与飞儿无隙,我看是湘玄只为防人告他儿子,才摆下五行阵势。这个难不住人的,决无凶险,雯姐,你们可在此相候,我就找她去。”
言还末了,何笔已如飞地往来路小桥跑去。纪雯见状想追,肖兰拦住了地道:“小姐,我们就在此等一阵再说吧!”
再说西门柔自恃自己有一身功夫,也曾习练过各种阵法,懂得五行相克,又怕什么呢?
于是,便即起身,施展轻身功夫。本欲循桥过溪,行至中途,心想溪面不宽,对方防的是寻常庄人,不料外人到此,何必多费事。想到这里,她便不打从桥上走去,脚底点劲,飞身一纵,已达对岸,按剑而行,以备不虞。往前走了一阵,并无动静,又见这阵式,乃是普通的九官八卦之阵,并无什么玄妙,不禁失笑。
她十分小心地按照八卦方位,很快就出了阵,见这庄院中房舍甚多,由着地势布置,各不雷同,颇具匠心。也不知去哪一处对。偶见面前繁花夹道,一条石子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往林中通去,西门柔就仍一路小心地,循那条石路小径,朝前疾去。走了片刻,留神观望,终无险兆,益发胆大。
西门柔正将要脚步放快,加急前行,忽然瞥见右侧不远,一根水柱涌雾霏烟,流光幻彩,高出柳林之上,奇丽无比。知是所说温泉中冒起的水柱,她嫌水柱下半截被柳林挡住,看它不见,就往前走了几步,路忽分歧,她向一座高柳四环的楼台前走了过去。
她这一贪看美景。眼望高空,照直前行,无意中循径穿入柳林之内。等她自己发现所行与去路相左,欲待返回,定睛往四外一辨路,忽又见温泉那边露出小楼一角,掩映疏林,并且还有两三点灯光,从林隙中透出。心想:适见杨柳楼台,静沉沉地不见灯光,以为主人游宴之所,不似有人居住在内。那边小楼,在这般深夜,还有明灯,人必住在那里,尚未入睡,正好往探。
当下西门柔不再改向原路,照直前奔。一会儿便出了柳林,适见楼宇,豁然呈现眼前,她隐身树后外望,见楼共两层,一排建在一座高十丈的小山之上,环山面水颇具意境。温泉水柱,矗立楼台。水柱下面是一个二亩方圆的池,池边有两条水道,宽均二尺,不知深浅,一条环峰而流,经由楼下,往峰后飞驶,不知所往。另一条也是行由盘绕,向路东右侧柳林中流去,俱已人渠。
西门柔遥望林内,白烟凝聚,想是水流所归之处。这一近前,看得更真,水以一二十丈高空倒流下来,声势奇壮,加以温泉水热,烟雾蒸腾。全池塘俱被热气笼罩,水柱更是离地三丈,便看不见。耳听飞涛怒吼,奔腾澎湃,宛如雷轰电掣,石破天惊。那两条水道,热气上蒸,高出地面二三尺不等,只见白烟滚滚,如两条百丈长的白龙一般,飙飞疾卷,蜿蜒贴地,分道急驰,令人目眩神摇。
西门柔刚自叹绝,那根水柱,忽然从空际直落,立即消沉,只余满地热烟,水气犹有数丈,一团团白云般,在月光下,轻飘飘随风而去。她知道这飞泉水柱,每次出现,都在子夜前后,约两次,末次水力已弱,相隔有半个时辰,比头一次出现的声势,要差得多。深悔未早赶来,看它个够。听那两个小丫环所说那火穴奇景,就在近处,也是一个奇观,但须要人发动,否则只是一个凹坑而已。
奇景已看完,这才又想起自己是来探楼中人的动静,怎么却看起水柱来了?西门柔心念转处,就借着林木遮蔽,隐身到了楼下,轻轻纵上楼廊,走向右尽头有灯光的一间外面,贴窗悄去,隐隐闻得里面,有老少二人对话之声。
凝神一听,只听老的一个道:“老弟怎么如此性急,我老头子的推算,人英已经到了,只是他灾星未退,恐怕会出什么事情……”
年少的人道:“听说他这次在江湖杀了洪承绪,担心老李回来不肯干休。”
老人道:“这倒不怕,谁让洪承绪野心那么大,招来杀人之祸,他还不是用尽心机要杀人英吗?”
年少的人道:“老大哥的话,小弟原也知道,不过这孩子几年来,经历已算是不少了,应该有所成就。”
老的又道:“我只希望不要把江湖恩怨,带到山里来,他们之间的事,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就成了。”西门柔听到了这里,一时弄不清人英指的是什么人,但击伤洪承绪的,却是何大哥,难道人英就是何大哥……正在思忖之间,忽听远远传来一声惊叫,听出是何笔的声音,好象似受了伤后呼痛之声。
西门柔心中大吃一惊,身不由己一个飞燕投环之势,循着声音往楼下纵去。
两下相隔,不过十多丈,一个起落便到,隐闻地下何笔强忍负痛之声,注目往前一看,那地方竟是两个小丫环所说的火穴,穴并不深,隐隐有青烟冒起。知何笔定是误落入穴中,为火所伤,否则一两丈高的坑,凭他的身手,一纵即上。这里即无埋伏,又无人见他,他那般性情的人,怎会如此忍受不住。如果又为寻自己而来,不就等于自己杀死了他……心念转处,暗忖:便入火穴同死,也不枉。转念之间,跑到穴前,跳了下去,突见何笔伏卧穴心冒烟之处的旁边,人已晕了过去。
西门柔喊了一声:“大哥……”不见答应,她觉得这下面热得难受,更不怠慢,连忙双手抱起了何笔,飞身跃上,到了平地,将何笔放在地上,见他目闭口开,人事不知。
西门柔见状又痛又急,忙从怀中抓了一粒灵丹,胡乱塞进他的口内,摇晃着他的肩膀,喊叫了声:“大哥,大哥……”仍未见醒。她情急之下,打算取些泉水,给他灌下去,偏未带水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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