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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胜衣之风雷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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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济道:“我路经庄外柳堤,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感觉,忐忑不安,所以走回来一看。”
杜乐天道:“哦?”
周济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心里头一千万个不舒服,不由自主勒转马头。”
杜乐天道:“你本就该不时回来一下。”
周济道:“江湖上要管的事情却实在太多。”
杜乐天道:“原来如此,我却以为你将我这个大哥完全忘记的了。”
周济苦笑道:“大哥对我恩深义重,小弟又焉会负义忘恩。”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垂下头去.
杜乐天接问道:“可是方才你却是飞马闯进来,难道在柳堤之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周济道:“小弟策马奔走到柳堤之中,就遭遇袭击,冷不提防,险些丧命!”
杜乐天道,“是甚么人?”
周济道,“在柳堤之下泊着一双有篷小舟,小弟策马方从小舟上经过,一支矛枪就从舱缝中掷出,另外还有十二支弩箭。”
杜乐天道:“你没有受伤吧。”
周济道:“没有,矛尖与箭头都是蓝殷殷的,显然经已淬上毒药,若是被射中,小弟那里还能够回来?”
他抚着刀柄,接道:“当时我闪开矛枪,六支弩箭,再将其余六支弩箭挡下,方待扑向那双小舟,那双小舟却已经如箭离弦,射出了江心。”
杜乐天道:“由始至终,没有见到那个暗算你的人?”
周济摇头道:“那个人在小舟到了江心,才站起身子来,相距太远,看不清楚,只知他一身灰灰白白的衣裳,一手操竿,催舟远去。”
杜乐天道:“那个人想必就是壁虎了。”
沈胜衣道:“这若是,看来他的轻功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高强。”
杜乐天皱眉道:“奇怪他竟然认识小周,这件事实在奇怪。”
周济道:“壁虎的本来身份据说无人得知,也许他曾经见过我,看见我经过,顺手给我一矛十二箭,一击不中,自然立即退走。”
杜乐天道:“我们却怀疑这个人是庄中的常客,是我们的朋友。”
周济道:“哦?”
杜乐天道:“对于庄中情形他实在太熟悉了。”
周济沉吟了一会,道:“我却想不出什么人有问题。”
杜乐天道:“非独你想不出,我们也一样想不出。”
周济叹了一口气,道:“当时我已经想到庄中可能有事情发生的了,却是怎也想不到,高儿竟遭了毒手。”
他握拳接道:“孩子是无辜的,壁虎好歹也是一个成名的江湖人,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
杜乐天冷笑道:“你莫忘了他是以什么闻名于江湖。”
周济沉声道:“没有忘记。”他的语声更低沉,接道:“看情形,这壁虎是绝不会只杀了高儿就罢休的了。”
杜乐天点头道:“我们方想起你,说你回来,多一个人帮手才好,想不到言犹在耳,你竟就飞马回来。”
周济道:“可惜我回来仍然晚了一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乐天摇头道:“早也没有用,我们三人连阻止都未来得及,壁虎已经下手。”
周济道:“哦?”
杜乐天道:“高儿是在庄外被杀的。”
周济道:“壁虎如何知道那就是高儿?”
杜乐天道:“奇就奇在这里了,所以我们才怀疑那个壁虎是这儿的常客。”
周济道:“有一件事情大哥莫要忘记。”
杜乐天道:“你说——”
周济道:“大哥自退隐以来,与江湖的朋友已没有往来,大哥的明友原就不多,常来这儿的更就一个也都没有。”
上官无忌插口道:“也不是没有。”
杜乐天脱口问道:“谁?”
上官无忌目光落在周济的面上,道:“远在天边。”
杜乐天一听大笑道:“小周可是我的好兄弟。”
上官无忌道:“是结拜兄弟,换句话,只是好朋友而已。”
杜乐天一怔,道:“你难道怀疑他就是壁虎,杀死高儿的就是他?岂有此理!”
杜九娘一旁亦道:“你少在胡说,他怎会杀死高儿,他——”
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巴。
上官无忌摇头道:“我一点也没有这个意思,我……”
杜九娘截道:“还说没有,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坦白说出来。”
上官无忌苦笑道:“我只是说并不是没有朋友常来,娘子你又何必这样子紧张?”
杜九娘道:“谁紧张了。”
上官无忌苦笑。
杜九娘瞪着上官无忌,道:“若不是你杀了楚碧桐,又怎会……”
周济突然截口道:“这怪不得无忌的……”
杜九娘冷笑,道:“不怪他怪谁,怪你?”
周济怔住。
杜乐天叱道:“九娘住口,这样子目无尊长,就不怕客人笑话。”
杜九娘目光转落在沈胜衣面上,道:“他敢,我不骂他已是给他面子.”
杜乐天愕然道:“你骂他干什么?”
杜九娘道:“若不是这个姓沈的多管闲事,壁虎也不会找到来。”
杜乐天道:“你是想无忌死。”
杜九娘道:“他死了,楚碧桐跟着无论死在任何人手上,都与我们无关。”
杜乐天摇头道:“荒谬荒谬。”
杜九娘目光一扫,道:“你两个听着,我的儿女再有什么失闪,唯你们是问。”
她说的是沈胜衣上官无忌。
两人只有苦笑。
杜乐天也只有苦笑,道:“你们看在我面上,不要与她计较。”
上官无忌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对沈兄说。”
杜乐天微以道:“现在连我也变得胡涂了。”
周济道:“死者已矣,我们还是看怎样办法,就算不能够将壁虎找出来,也得防备他的再次袭击。”
杜乐天道:“问题在敌暗我明,甚至连壁虎的真面目我们也都不知道。”
周济道:“难道就等他到来?”
杜乐天道:“在目前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顿转问道:“你有什么其他好办法没有?”
周济摇头,道:“没有。”
杜乐天道:“大家不妨仔细想想,也许会想出一个好办法。”
周济道:“首先要解决的还是孩子们的安全问题。”
杜乐天道:“这个我们已有分寸的了。”
周济道:“到底是如何?”
杜乐天道:“说来简单,就是叫他们跟在我们身旁,不要走远。”
周济沉吟道:“这也是好的。”
杜乐天道:“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不好也好的了。”
周济方待说什么,杜九娘已插口道:“雄儿以后就由你照料。”
周济道:“我……”
杜九娘狠狠地盯着周济,截口道:“若是他有什么损伤,有你瞧的。”
周济怔住。
杜乐天上官无忌亦有些意外,沈胜衣心念一动,却没有说什么。
杜九娘看见他们这样,亦知道自己说话不妥,目光一闪,盯着上官无忌,道:“你也是!”
上官无忌苦笑道:“我也不想他们有什么损伤的。”
杜九娘闷哼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济呆了一会了,目光又落在棺材之内,道:“高儿的后事……”
杜乐天道:“我们到底是江湖人,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简简单单,明天找块地方葬下来算了。”
他转顾上官无忌,道:“无忌,以你的意思?”
上官无忌叹息道:“还是由九娘做主。”
杜九娘冷笑道:“爹说怎样就怎样,我虽然是一个女儿家,还受得起。”
杜乐天道:“这才是我杜乐天的女儿。”
语声未已,两颗眼泪已从杜九娘的眼眶滚下来。
她霍地转身,拖着上官凤往外走去。
杜乐天目送长叹,道:“她虽然脾气大一些,对孩子还是好的。”
上官无忌无言颔首。
杜乐天接道:“可惜就是太溺爱了,除了芸儿之外,没有一个练得好我传授的武功。”
上官无忌仍然不作声。
杜乐天转向沈胜衣,道:“小兄弟,你莫要见笑。”
沈胜衣摇头道:“晚辈岂敢。”
杜乐天伸了一个懒腰,道:“今夜相信壁虎不会再有什么行动的了,我以为,大家无妨回房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以应付明天突来的袭击。”
对于他这个提议,当然没有人反对。
这时候经已夜深。
他们分做四批离开,上官芸跟着杜乐天,上官雄则跟着周济,上官无忌却是与沈胜衣走在一起。
杜九娘她们仍在堂外,上官凤看着沈胜衣,很想跟上去,却被杜九娘拉住,回向东面厢院走去。
第六章 风雷引
上官无忌将沈胜衣送到客房门外,才告辞离开,一个人独自走在花径之上。
凄冷的月光下,他看来是那么孤独。
但他却似乎不大在乎。
江湖人漠视生死,难道连亲情也一样的淡薄!
晨星寥落,长夜终于消逝。
这一夜果然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可是,谁也都睡得不好,沈胜衣也没有例外。
天方亮,他便从客房走出来,漫步往院外走去,这个时候仍然是睡觉的时候,杜家庄大多数的人仍然在睡梦中,周围一片静寂。
一种已接近死亡的静寂。
晓风吹面生寒,沈胜衣迎风穿过月洞内,转回廊,踏花径,往大堂那边走去。
他只信步前行,并没有目标。
昨夜上官无忌送他到客房的时候,虽然有灯光,看得并不怎样的清楚,现在他才发觉这个杜家庄到处遍植花木,而且都经过仔细修剪。
清晨的空气特别清新,花木清香,沁入心脾,沈胜衣夜间虽然睡得不大好,走在花木间,亦不由精神大振。
花木深处,有一座八角亭子,朝雾方浓,这座享子就像是飘浮在涸云之中。
亭中隐约坐着一个人,沈胜衣远远看见,不由自主的转向那边走去。
才走出半丈,霹雳一声暴响,突然由亭子那边传来。
这一声霹雳动魄惊心,沈胜衣冷不提防,为之一震,怔住在那里。
天上一丝云也没有,这一声霹雳来得实在奇怪!
沈胜衣目光一转,眼瞳中露出诧异之色,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惊心动魄的琴声铮铮琮琮入耳!
那的确是琴声,沈胜衣听得很清楚。
每一下琴声都像是闷雷一样击下来,沈胜衣那颗心应声“怦怦”地同时震动!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沈胜衣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激烈的琴声,听过这样的急速的曲调。
奇怪的却是琴声虽然激烈,细听之下,竟非常动听。
沈胜衣粗通音律,平生亦遇上好几个有名的琴师,却没有一个能够将琴弹得这样激烈。
他懂得不少曲调,亦没有一首音节的变化是这样急速。
——弹琴的那个人内功毫无疑问非常之深厚,到底是谁?这到底又是什么曲调?
沈胜衣动念未已,琴声又起了变化,变得更急速!
一阵阵风声呼啸,同时传过来。
听风声,那该是急风疾砍,可是周围的花木却没有任何变化,沈胜衣那一身衣衫,亦没有飞舞起来。
一切与方才完全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胜衣却有急风疾吹的感觉,寒意亦更甚。
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只有声,没有风。
风声呼啸中,霹雳连鸣,天地也彷沸为之变色。
琴声更急激,有如万马奔腾,亦有如长河倒挂!
如此雄壮激昂的曲调实在罕有,沈胜衣所着,血脉奔腾,好几次忍不住要纵声长啸。
他总算忍下来。
一好厉害的琴声,弹琴不知是杜家庄什么人,内功的修为竟如此深厚。
此念一动,沈胜衣便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到这一口气吐出,他的精神已完全稳定下来。
然后他再次举起脚步,向亭子那边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只恐惊动了弹琴的那个人,也恐怕扰乱了琴声。
这刹那,他的脑海中突然雷光一样闪过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这个人应该不会是杜家庄的敌人。
若是杜家庄的敌人,应该就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在杜家庄之内弹琴。
而且杜家庄之内也不会不立即骚动起来。
这显然就是这种琴声并不是第一次在杜家庄之内出现。
——若真的是杜家庄的人,不是上官无忌夫妇,应该就是杜乐天的了。
沈胜衣动念间,已走前了很多,朝露虽然凄迷,他已然能够看清楚一些亭中那个。
那个人背着他盘膝坐在亭中,白衣白发,一尘不染,超然脱俗。
上官无忌夫妇当然是没有可能的了。
——难道真的是杜乐天?
琴声这时又一变,充满杀机!
霹雳又一声暴响,琴声也就在霹雳声中停下。
没有余音。
沈胜衣这一次听得很清楚;那霹雳一声的确是由亭中传出来。
——莫非这霹雳声响竟然是由琴弹出来?
沈胜衣不觉又停下了脚步。
一个苍老的语声即时由亭中传过来:“沈兄弟,是你么?”
是杜乐天的声音。
沈胜衣应道:“老前辈——”
亭中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果然是杜乐天,道:“进来。”
沈胜衣举步走了过去。
亭中并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个蒲团,一张紫檀矮几子。
几上放着一张七弦古琴,杜乐天就坐在那个蒲团上。
他双手按着琴弦,眼中虽然布满了红筋,但精神仍然闪烁.
待沈胜衣走进亭中,他才又说道:“你坐!”
沈胜衣一撩长衫下摆,在杜乐天对面地上坐下来。
杜乐天看着他,笑问道:“昨夜睡得不好?”
沈胜衣点头道:“老前辈好像也一样。”
杜乐天道:“我睡得不好是因为气在心头——杜家庄虽然比不上大内禁苑,也不是一个随便能够在庄内杀人闹事的地方,现在却竟然发生这种事情,也难怪我生气的,是不是?”
沈胜衣道:“不错。”
杜乐天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子气过了。”
沈胜衣道:“然而……”
杜乐天截道:“我会小心保重的,不睡一夜,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壁虎现在若是敢到我面前,也未心杀得了我。”
沈胜衣道,“当然。”
这并非奉承的说话,杜乐天的武功有多高,在昨天那凌空一击,他已经看出来。
好像他那种高手,莫说是一夜,即使是三天三夜不睡,也能够发出雷霆万钧,致命的一击。
能够接得住那一击的人只怕不多。
杜乐天接道:“何况在庄中,还有你这个高手?谅那双壁虎,也不敢明目张胆向我出手。”
沈胜衣道:“晚辈的武功,又岂能与老前辈相比?”
杜乐天摇头,道:“你不必对我太谦虚,壁虎若是你,方才你若是凌空一剑刺来,我未必闪避得了。”
沈胜衣道:“那是老前辈在聚精会神弹琴。”
“错了。”杜乐天又摇头。“那曲调我越弹,心灵就越澄清,可是,仍然在你接近我两丈之后,我才发觉你存在。”
一顿接说道:“今日江湖,年青一辈的高手,比得上你的,只怕没有几个了。”
沈胜衣方待答话,杜乐天已转问道:“听说你文武双全,亦精通音律。”
沈胜衣道:“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杜乐天笑笑问道:“方才我弹的那首曲子,你可有印象?”
沈胜衣道:“没有。”
杜乐天右手往琴弦一拂,铮琮一声,又问:“觉得如何?”
沈胜衣道:“晚辈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曲子,想不到,天下间竟然有这么急激雄壮,令人动魄惊心的曲调。”
杜乐天微笑。
沈胜衣转问:“那风雷之声,也是用这张琴弹出来?”
杜乐天道:“也是!”
沈胜衣道:“这张琴与一般的看来并没有不同之处。”
杜乐天道:“有的。”
他笑笑接道:“这张琴的琴弦并不是一般的琴弦,否则早就给震得寸断!”
沈胜衣道:“那么琴身的质地只怕也是特别坚实的了。”
杜乐天道:“当然——你当然亦听得出琴声乃是以内力弹出来。”
沈胜衣奇怪问道:“不知道,这曲子可有名字?”
杜乐天沉吟了一会,终于说出了曲子的名字:
“风雷引!”
沈胜衣从来没有听过那曲子,也从来没有听过“风雷引”这名字。
杜乐天从他的表情看得出,双手往琴弦一按,霹雳一声巨响,立时从琴弦上发出来!
相距这么近,这一声霹雳云更就震人心弦!
沈胜衣不觉怦地心一跳!
杜乐天接道:“雷!”双手按一拂,飒飒狂风疾吹声响动。
他又道:“风!”
这个字出口,他双手连动,风雷声急起,铮琮琴声亦接起。
沈胜衣目定口呆。
他盯稳了杜乐天的一双手,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杜乐天弹琴的姿势一般人也事实无异。
杜乐天笑望着沈胜衣,双手不停,弹了一节,才按住那仍然在抖动的琴弦。
琴声风雷声俱绝。
沈胜衣仍然怔在那里。
杜乐天笑问道:“很奇怪是不是?”
沈胜庆点头,叹息道:“想不到世间竟然有这么奇妙的曲子。”
杜乐天道:“其中的道理我也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这张琴虽然很特别,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弹出风雷之声。”
沈胜衣道:“因为内力不足。”
杜乐天道:“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主要还是指法配合,不相信你可以一试。”
沈胜义道:“晚辈的确看不出前辈弹琴的指法有何不同。”
杜乐天道:“这因为你在琴方面下的苦功还未足够。”
沈胜衣不能不点头。
杜乐天道:“这正如我一剑刺出,你立即能够看得出其中奥妙,但是在一般人眼中,却并无任何的不同。”
沈胜衣点头应道:“在琴方面晚辈不算是懂得很少。”
杜乐天道:“我却是化了很多年心血,七岁我已经开始学琴,数十年来未尝间断。”
“难怪!”沈胜衣接道:“磨剑十年,那柄剑也必定是一柄好剑。”
杜乐天道:“一样道理。”
他转回话题,道:“内力不好,固然弹不出风雷之声,但内力再好,没觅雷谱,也一样。”
“风雷谱?”
“是琴谱,虽然不怎样复杂,但要练,也要好一段时间。”
沈胜衣道:“不难想像。”
他一笑接道:“晚辈今日也实在耳福不浅——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杜乐天大笑。
大笑中双手在琴弦上又动起来,风雷再起。
沈胜衣倾耳细听。
这一次,杜乐天将整首曲子由头至尾再次弹出来。
琴声虽然是动魄惊心,却是谁也不能不承认实在动听。
弦动起风雷,风雷引不愧是风雷引。
一曲既终,杜乐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沈胜衣一直凝神静听,到这时候才开口,道:“晚辈今日耳福着实不浅,想不到前辈武功独步天下,琴技也一样。”
杜乐天淡然一笑,道:“这是因为你还没听过更好的琴技。”
沈胜衣道:“最低限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杜乐天道:“山外有山人,人上有人,武功一道,岂非也是如此。”
沈胜衣道:“听前辈的口气,有人的武功犹在前辈之上。”
杜乐天笑道:“最低限度有一个。”
沈胜衣道:“那个人未必制得出这一曲风雷引。”
沈胜衣没有在意,接道:“可惜晚辈近年来无心文事,否则定必拜在前辈门下,学这一曲。”
杜乐天怔住地看着他,眉宇忽一开,道:“以我看,你还是不学的好。”
沈胜衣道:“晚辈……”
杜乐天截道:“以你的资质,一定学得成,甚至更在我之上,只是这一来,你却要退出江湖的了。”
沈胜衣道:“人在江湖,不是一件好事.”
杜乐天笑道:“也不是一件坏事,方今江湖道消魔长,若是连你也退出不管,真不知变成怎样了。”
沈胜衣垂头道:“前辈言重。”
杜乐天大笑,道:“年轻的一辈之中,武功高强如你,又谦虚有礼如你的实在不多。”
沈胜衣道:“晚辈有时候也是很无礼,很不笃的。”
杜乐天道:“我看得出,你是一个不喜欢拘束,很洒脱的一个人。”
一顿接道:“我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人。”
沈胜衣方待答话,杜乐天又道:“壁虎的事情,要你费心了。”
沈胜衣道:“应该——”
杜乐天转问:“一夜思索,你有何发现?”
沈胜衣摇头,道:“想不透。”
杜乐天道:“我也一样——最令我奇怪的,始终就是壁虎对于这个庄院实在太过熟悉。”
沈胜衣道:“老前辈却也始终想不出,什么人最值得怀疑。”
杜乐天轻叹一声,道:“我已经多年没有这样伤脑筋了。”
他沉吟接道:“现在想来,无忌的说话未尝不无道理。”
沈胜衣道:“老前辈对于周……”
杜乐天截道:“你难道不觉得周济回来得实在巧一些。”
沈胜衣道:“可是……”
杜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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