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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之子 作者:[美] 弗兰克·赫伯特-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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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莱克再次将注意力转回沙漠。闪光的沙漠上点缀着闪闪发亮的岩石,还有一片片灰绿色的瘢痕,显示这里过去曾存在着水体。眼前这一切让他意识到能量的平衡是多么脆弱,一旦发生重大变化,世间一切都将受到威胁。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来自前面沙漠中闹嚷嚷的活动。装着死沙鲑的容器被拖进穴地,它们将被分解,体内的水分也将被回收。那儿有成千上万条沙鲑,它们变成了潺潺的流水。正是这流水让哈莱克的思绪奔腾起来。
  哈莱克低下头,目光越过穴地的种植园,看着环绕穴地的引水渠。渠里已经不再有珍贵的流水。他看到了引水渠石头堤岸上的破洞,水就是沿着这道残破的堤岸流入沙漠。是什么造成了这些破洞?沿着引水渠最脆弱的部位,有些洞的直径达到了二十多米,洞口的细沙吸饱了水,形成一个个凹坑。这些凹坑中挤满沙鲑,穴地的孩子们正在猎杀它们。
  修补小组正在抢修引水渠垮塌的堤岸。其他人拿着小壶给急需灌溉的植物浇水。连接捕风器下那巨大蓄水池的水路已被切断,使贮水不再流入已遭破坏的水渠。太阳能泵也被关掉了。灌溉用的水来自引水渠底残留的积水,还有一部分用水则艰难地取自穴地的蓄水池。
  天气变得渐渐暖和起来。哈莱克身后水汽密封条上的金属片响了一声。他的目光仿佛被这个声音惊得一跳,他发现自己正盯着引水渠最远处的弯道,那是漏水最严重的地方。穴地种植园的设计者在那儿种了一棵柳树,现在那棵树已注定死去,除非引水渠内的流水能很快恢复。哈莱克看着那棵柳树:愚蠢地垂着枝条,风沙正侵蚀着它的身体。对他来说,那棵树最恰当不过地象征着他和阿拉吉斯的最新处境。
  我和它都是舶来品。
  他们在穴地耽搁的时间太长,迟迟无法做出决定。他们极其需要优秀的战士,走私贩们总是需要优秀的斗士,但哈莱克本人却对他们不抱任何幻想。如今的走私贩早已不是多年前他从公爵被人占领的领地上逃出时收留他的那伙人了。他们是一群新品种,对于他们来说,利益高于一切。
  哈莱克再次将注意力放回那棵愚蠢的柳树。他突然意识到,突变的局势也许能狠狠打击这些走私贩和他们的朋友。它还可能摧毁史帝加脆弱的中立立场,随着他改变立场的还有一大批仍然效忠阿丽亚的部落。
  阿丽亚一直干得不错:对反对者进行残酷的惩罚,对支持者予以褒奖,灵活运用帝国的力量,让她的对手难以捉摸。还有那些间谍!她手下不知道有多少间谍!
  如果弗瑞曼人一直沉睡,不起来反抗,她就将取得胜利, 他想。
  他身后的密封条又响了一声。接着,密封条被打开了。一个名叫麦利迪斯的仆人走了出来。他是个矮个子男人,长着葫芦般的身体,葫芦的下端收缩成了两条纺锤形的腿。他身穿的蒸馏服使他的体形变得更加丑陋。
  “你已经被接受了。”麦利迪斯说道。
  哈莱克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方的如意算盘。哈莱克明白,这里只能成为他暂时的避难所。
  只要能偷到他们的一架扑翼机就行,他想。
  “请向长老会表达我的谢意。”他说道。他想到了依斯玛·泰克,这个穴地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由于某人的出卖,依斯玛在很早以前就已死去。但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在看到这位麦利迪斯的第一眼时就毫不留情地杀死他。




第五十七章

  任何一条前进道路,只要限制了未来发展的可能性,都可能变成陷阱。人类的发展并不是在穿越迷宫,他们一直在注视着那条充满了独特机会的宽广的地平线。迷宫中局限的视角只适用于那些将头埋在沙漠里的生物。有性繁殖产生的独特性和差异性是物种的生存保障。

    ——《宇航公会守则》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悲痛?”阿丽亚冲着小接见室的天花板问道。只需十步,她就能从屋子的这一面走到另一面,换个方向的长度也不过只有十五步。墙上安了一面又窄又长的窗户,透过它能看到阿拉肯市内各种建筑的屋顶,还有远处的屏蔽墙山。
  快到正午了,太阳照耀在整个城市上空。
  阿丽亚垂下了目光,看着布尔·阿加瓦斯,神庙卫队指挥官兹亚仁卡的助手。阿加瓦斯带来了贾维德和艾德荷已死的消息。一群谗臣、助手和卫兵跟着他一块儿拥了进来,更多的人挤在外面的走廊里。这一切都显示他们都已知晓了阿加瓦斯带来的消息。
  在阿拉吉斯,坏消息总是传播得很快。
  这位阿加瓦斯是个小个子男人,长着一张在弗瑞曼人中不多见的圆脸,看上去像婴儿的脸。他是新生代中的一员,水分充足。在阿丽亚的眼中,他仿佛分裂成了两个形象:其中一个拥有严肃性感又敏感,令人心醉的敏感。她尤其喜欢他那双厚厚的嘴唇。
  尽管还没到正午,阿丽亚仍然感到她四周的寂静在述说着落日时的凄凉。
  艾德荷本应在日落时死去,她告诉自己。
  “布尔,作为带来坏消息的人,你感觉怎么样?”她问道。她注意到他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
  阿加瓦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以比耳语响不了多少的声音说道:“我和贾维德一起去的,您还记得吗?当……史帝加派我到您这儿来时,他让我转告您说,这是他最后的服从。”
  “最后的服从,”她重复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阿丽亚夫人。”他说道。
  “跟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她命令道。她很奇怪自己的皮肤怎么会变得这么冷。
  “我看到……”他紧张地摇摇头,看着阿丽亚面前的地板,“我看到老爷死在中央通道的地面上,贾维德死在附近的一条支路。女人们已经在准备他俩的后事。”
  “史帝加把你叫到了现场?”
  “是的,夫人。史帝加叫我了。他派来了姆迪波,他的信使。姆迪波只是告诉我史帝加要见我。”
  “然后你就在那儿看到了我丈夫的尸体?”
  他飞快地与她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她面前的地板上。“是的,夫人。贾维德死在那附近。史帝加告诉我……告诉我是老爷杀了贾维德。”
  “那我的丈夫,你说是史帝加——”
  “他亲口跟我说的,夫人。史帝加说是他干的。他说老爷激怒了他。”
  “激怒,”阿丽亚重复道,“他是怎么动手的?”
  “他没有说,也没人说。我问了,但没人说。”
  “他当场命令你回来向我报告?”
  “是的,夫人。”
  “你就不能做些别的什么吗?”
  阿加瓦斯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这才说道:“史帝加下了命令,夫人。那是他的穴地。”
  “我明白了。你总是服从史帝加。”
  “是的,夫人,直到他解除我的誓言之前。”
  “你是说在他派你来为我服务之前?”
  “我现在只服从您,夫人。”
  “是吗?告诉我,布尔,如果我命令你去杀了史帝加,你的老耐布,你会服从吗?”
  他坚定地迎接着她的目光。“只要您下命令,夫人。”
  “我就是要下这个命令。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去了沙漠。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夫人。”
  “他带走了多少人?”
  “大概有穴地战斗力的一半。”
  “他带走了甘尼玛和伊如兰!”
  “是的,夫人。那些留下的人是因为有女人、孩子和财物的拖累。史帝加给每个人一个选择——和他一起走,或者解除他们的誓言。很多人都选择了解除誓言。他们将选出一位新耐布。”
  “我来选择他们的新耐布!那就是你,布尔·阿加瓦斯,在你把史帝加的头颅交给我的那一天。”
  阿加瓦斯也可以通过决斗来取得继承权。这是弗瑞曼人的传统。他说:“我服从您的命令,夫人。关于军队,我能带多少——”
  “去和兹亚仁卡商量。我不能给你很多扑翼机,它们有其他用场。但你会拥有足够的战士。史帝加已经失去了荣誉。多数人将乐于为你服务。”
  “我这就去办,夫人。”
  “等等!”她观察着他,思考着她能派谁去监视这位敏感的人。
  必须先将他置于严密的监视之下,直到他证明自己。兹亚仁卡知道该派谁去。
  “还有事吗,夫人?”
  “是的。我必须私下里和你谈谈对付史帝加的计划。”她用一只手捂住脸,“在你实施我的报复之前,我不会表现出悲痛。给我几分钟,让我先安排一下。”她放下那只手,“我的仆人会带你去。”她向一个仆人做了个手势,并向她的新女官萨卢斯耳语道:“给他洗个澡,喷上香水。他闻上去有股沙虫的味道。”
  “是的,夫人。”
  阿丽亚转过身,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前往她的私人寓所。

  在她的卧室内,她狠狠摔上房门,跺着脚,使劲地咒骂着。
  该死的邓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明白艾德荷是有意挑衅。他杀了贾维德,还激怒了史帝加。据说他知道贾维德的事。这一切都表明了邓肯·艾德荷最后的口信,这是他最后的姿态。她再次跺了跺脚,在卧室内疯狂地走来走去。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史帝加投奔了叛乱者,甘尼玛跟随着他。还有伊如兰。
  他们都该死!
  她的脚踢到了一个障碍物,是一块金属。疼痛令她叫出了声。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脚在一个金属带扣前擦伤了。她一把抓起那个带扣。
  它已经有些年头了,银和白金的合金质地,产自卡拉丹,是莱托·亚崔迪一世奖给他的剑客邓肯·艾德荷的。她以前经常看到艾德荷佩带着它,但现在,他把它丢弃在了这里。
  阿丽亚的手指痉挛似的紧紧握住带扣。艾德荷是什么时候把它丢在这里的,是什么时候……
  泪水积聚在她的双眼里,随后,它们克服了强大的弗瑞曼心理阻力,涌出了眼眶。她的嘴角耷拉下来,凝固成扭曲的形状。她感到头脑中又开始了那场古老的战斗,战斗一直延伸到她的手指头和脚趾尖。她感到自己又分裂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震惊地看着她扭曲的脸孔,另一个则屈从于从她胸腔内扩散开来的巨大的疼痛。眼泪现在自由地从她的眼中滑落。她体内那个震惊的自我焦躁地问道:“谁在哭?是谁在哭?到底是谁在哭?”
  但是什么也无法阻止她的眼泪。来自胸腔的疼痛使她倒在床上。
  仍然有个声音以异常震惊的语气问道:“谁在哭?是谁……”




第五十八章

  通过这些行为,莱托二世将自己从进化的过程中解脱出来。他以决绝的姿态完成了这一行为。他说:“想要独立,首先必须解脱。 ”两个双胞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最终做出这一大胆举动的人是莱托。他知道,真正的创造独立于其创造者。

    ——《神圣的变形》哈克·艾尔-艾达

  被破坏的引水渠边的潮湿沙地吸引了昆虫,昆虫上方聚集了一大群鸟:有鹦鹉、鹊、松鸦等。这里曾经是建筑于玄武岩地基上的最后一个新城镇。现在它已经被遗弃了。甘尼玛利用早晨的空闲时光观察着这个被遗弃的穴地,仔细研究原先的植被区以外的那片区域。她注意到那地方有动静,定睛细看,发现了一只长着斑纹的壁虎。更早些时候,她还看到了一只啄木鸟,它把巢建在新城镇的泥墙上。
  她把这地方想像成一个穴地,其实它只不过是一堵堵泥砖砌成的矮墙,植被包围着它的四周,阻挡着沙丘的进攻。它位于坦则奥福特内,撒哈亚山脊以南约六百公里。缺少了人类的维护,穴地已经开始慢慢退化成沙漠。沙暴侵蚀着它的墙壁,植被正在死去,种植园内的土地在太阳的暴晒下出现了龟裂。
  然而引水渠外的沙地仍然保持着潮湿,表明那个大型捕风器仍然在起作用。
  逃离泰布穴地后的几个月内,这批逃亡者们已经见到了好些类似的被沙漠魔鬼破坏后无法居住的穴地。甘尼玛不相信有什么沙漠魔鬼,尽管引水渠遭到破坏的证据是如此确凿。
  偶尔他们能碰到反叛者的香料猎手,他们带来了北方定居地的消息。有几架——有人说是六架——扑翼机正在执行搜寻史帝加的任务,但阿拉吉斯很大,而沙漠对于逃亡者又相对友好,因此他们的搜寻任务尚未成功。据说另有一支部队也在执行搜寻史帝加一行的任务,但那支由阿加瓦斯领导的部队似乎还有其他任务,不时会返回阿拉肯。
  反叛者说,他们的人和阿丽亚的军队之间已很少发生战斗。沙漠魔鬼随机性的破坏使保卫家园成为阿丽亚和耐布们的首要任务。甚至连走私贩们都遭到了攻击,但据说他们也在梳理着沙漠,妄想以史帝加的人头换取赏金。
  在那只对潮气异常敏锐的弗瑞曼鼻子的指引下,史帝加带着他的队伍在昨天擦黑之前进入了新城镇。他向他们保证说自己将很快带领大家继续南行至帕姆莱丝,但他拒绝透露出发的具体日期。现在,史帝加人头的悬红能买下一颗行星,他却显得异常高兴和轻松。
  “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地方。”他指着仍在发挥作用的捕风器说道,“我们的朋友给我们留下了一些水。”
  他们现在是一支小队伍,总共才六十个人。老人、病人和孩子已经被值得信赖的弗瑞曼家庭接收了。最强悍的人留了下来,他们在南方和北方都有很多朋友。
  甘尼玛不知史帝加为什么不愿意谈论这颗行星上正在发生的事。难道他看不到吗?随着引水渠被摧毁,弗瑞曼人退回到了南方和北方的沙漠边缘地带,那里曾经是他们定居的极限。
  甘尼玛伸出一只手,抓住蒸馏服的领子,将它重新密封好。尽管忧心忡忡,她还是觉得异常地自由。体内的生命不再折磨她,她只是偶尔才能感到他们的记忆侵入她的意识。从这些记忆中,她了解到沙漠从前的样子,也就是生态转型之前的样子。举个例子来说,那时候的它更为干燥。那个无人维护的捕风器之所以还能起作用,因为它所处理的空气湿度比较大。要在以前,这是不可能的。
  许多从前逃离这片沙漠的生物现在都冒险来到了这里。队伍中的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猫头鹰数量的激增。甘尼玛还看到了食蚁鸟。它们聚集于已毁坏的引水渠末端,在潮湿沙地上的昆虫上空翻飞。很少能看到獾,有袋类老鼠倒是多得很。
  迷信的恐惧统治着弗瑞曼人,在这方面,史帝加表现得并不比别人更出色。在引水渠于十一个月内连遭五次浩劫之后,这个新城镇终于被归还给了沙漠。他们维修了四次沙漠魔鬼所造成的破坏,但到了第五次,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水来再冒一次险。
  很多古老的穴地和新城镇都经历了类似的浩劫。绝大多数新定居点被遗弃了,很多老穴地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挤。沙漠进入了新纪元,弗瑞曼人却在回归古老的生活方式。他们在所有事物中都看到了预兆。除了在坦则奥福特,沙虫不正变得日益稀少吗?这是来自夏胡露的审判!到处都能看到死去的沙虫,却怎么也看不出死因。沙虫死后很快就会化作沙漠中的尘土,少数有幸看到它们残躯的弗瑞曼人总是被吓得心惊胆战。史帝加的队伍在上个月就看到过这么一具残躯。他们整整用了四天时间才消化了心中的罪恶感。那东西散发出酸臭的有毒气体,它的尸体躺在一大堆香料上方,那堆香料中的大部分都已经腐败了。
  甘尼玛将目光从引水渠边收回,转身看着新城镇。她的正前方是一堵残墙,它曾经保护着一个小花园。她曾经好奇地搜索这个地方,在一个石头盒子里发现了一块香料面包。
  史帝加毁了那块面包。他说:“弗瑞曼人决不会留下还能食用的食物。”
  甘尼玛怀疑他错了,但不愿跟他争论。弗瑞曼人在改变。过去,他们能自由地穿越大沙漠,推动他们的是自然需求:水、香料和贸易。动物的行为就是他们的闹钟。但是现在,动物的行为规律已变得古怪,而大多数弗瑞曼人都蜷缩在北方屏蔽墙山下拥挤的穴地内。坦则奥福特之内已经很少能见到香料猎手,而且只有史帝加的队伍仍以古老的方式行进。
  她信任史帝加,也理解他对阿丽亚的恐惧。伊如兰则沉浸于古怪的比·吉斯特冥想之中。在遥远的萨鲁撒,法拉肯仍然活着。这笔账总有一天要算。
  甘尼玛抬头看了看银灰色的晨空,脑海中思绪万千。哪儿才能找到帮助?当她想把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告诉谁时,应该向谁诉说?杰西卡夫人仍然待在萨鲁撒——如果报告是真实的话;而阿丽亚高高在上,日益自大,离现实越来越远;葛尼·哈莱克也不知身处何方,尽管有报告说他出现在了各个地方;还有传教士,他也躲了起来,他那异端的演讲已经成了遥远的回忆。
  还有史帝加。
  她的目光越过残墙,看着正在帮着修复蓄水池的史帝加。史帝加对自己现在的角色很满意,他又成了过去那个史帝加,代表着沙漠的意志。他头颅的价格每个月都在上扬。
  一切都毫无条理可言。所有的一切。
  沙漠魔鬼到底是谁?这个家伙摧毁了引水渠,仿佛它们是应该被推倒在沙漠里的异教神像。它会是一条凶猛的沙虫吗?抑或是第三种反叛力量,一个由很多人组成的集体?没人相信它是条沙虫。水能杀死任何一条冒险接近引水渠的沙虫。很多弗瑞曼人相信沙漠魔鬼其实是一群革命者,决心推翻阿丽亚的统治,让古老的生活方式回归阿拉吉斯。相信这种说法的人认为这是件好事。打倒那个贪婪的教会,它除了展现自己的平庸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做。应该回归穆哈迪所赞成的真正的宗教。
  甘尼玛发出一声长叹。哦,莱托,她想,我几乎要为你高兴,因为你没有活着看到现在这一切。我要追随你,但我的刀还没有染上鲜血。阿丽亚和法拉肯。法拉肯和阿丽亚。老男爵是她体内的魔鬼——绝对不能容忍。

  萨萨踏着稳重的步伐向她走来,在甘尼玛身前停住脚步,问道:“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吗?”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萨萨,我们应该离开这儿。”
  “史帝加在等着和一个人会面。”
  “哦?他没和我说过。”
  “他为什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呢?”萨萨拍了拍在甘尼玛长袍底突起的水袋,“你是个可以受孕的成熟女人吗?”
  “我已经怀过无数次孕了,数都数不清。”甘尼玛说道,“别把我当成个孩子逗着玩!”
  萨萨被甘尼玛恶狠狠的语气吓得退了一步。
  “你们是一群傻瓜,”甘尼玛说道,用手划了个圈,将新城镇,还有史帝加和他的手下统统圈在里头,“我真不应该跟着你们。”
  “如果你不跟着,你早就死了。”
  “也许。但你们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史帝加到底在等什么人?”
  “布尔·阿加瓦斯。”
  甘尼玛盯着她。
  “利德·柴斯姆穴地的朋友会把他秘密地带到这儿来。”萨萨解释道。
  “阿丽亚的小玩具?”
  “他将被蒙着面带来。”
  “史帝加相信他吗?”
  “要求会面的是布尔。他答应了我们所有的条件。”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史帝加知道你会反对的。”
  “反对……这简直就是发疯。”
  萨萨昂起头。“不要忘了布尔曾经是……”
  “他是家族的一员!”甘尼玛打断道,“他是史帝加表兄的孙子。我知道。我要杀死的法拉肯也是我的一个近亲。你认为这就足以阻止我拔刀吗?”
  “我们收到了翼手信使带来的信息。没人跟着他。”
  甘尼玛低声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萨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你看到什么预兆了?”萨萨问道,“我们看到的那条死沙虫!会不会……”
  “把这些话塞进你的子宫,去别的地方把它生出来吧!”甘尼玛骂道,“我不喜欢这次会面,也讨厌这个地方。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会告诉史帝加你的……”
  “我会亲自告诉他!”甘尼玛大步越过萨萨。萨萨在她身后比了个沙虫角的手势,以示遮挡魔鬼。
  但史帝加只对甘尼玛的担忧爆发出一阵大笑,并命令她去寻找沙鲑,把她仅仅当成了个孩子。她跑进新城镇某间被遗弃的屋子,在墙角一蹲,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愤怒很快就过去了。她感到了体内生命的烦躁。她想起来了,某个人曾经说过:“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停滞不动,事情就会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展下去。”
  多么奇怪的想法啊。
  但她想不起来这是谁说的了。




第五十九章

  穆哈迪曾经被人剥夺了继承权,他始终站在被剥夺继承权的人们的立场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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