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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中世纪 作者:[美] 迈克尔·克莱顿 完整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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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的树冠,将下面的大部分地方遮掩得昏暗无光。
“景色很美吧?”戈梅斯问。她似乎觉察出他的不安。
“是很美。”他答道。其实他根本没有这种感受。这片森林给他一种不祥之感。他四下看了几圈,想弄明白为什么他会明显感到眼前的情景不太对劲儿,似乎少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东西错了位。终于,他问道:“哪儿不太对劲儿呢?”
她笑了笑,“噢,这个啊,”她说道,“你仔细听。”
克里斯静静地站着,聆听着。有鸟雀的啁啾声,微风穿过树林的飒飒声。可是除此……
“我什么也没听见。”
“这就对啦。”戈梅斯说,“有的人初来乍到时,对此感到不安。这里没有环境噪音:没有广播或电视,没有飞机,没有机器,也没有来往的车辆。而在二十世纪,我们的耳朵一直习惯于听到声音,没有声音反而会让我们感到毛骨悚然。”
“大概是的。”起码,这是他目前的感受。他把目光从树林移向泥泞的小道。那是一条洒满阳光的林中小路,不少地方的烂泥有两英尺深,上面踩满了马蹄印子。
这是马的世界,他心里想。
没有机器声。尽是马蹄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甚至空气都有点异样,仿佛氧气量也大些,它非常清新,令人陶醉。
他转过身,发现机器不见了。戈梅斯看来满不在乎。“机器上哪儿去了?”他问道,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情绪。
“它飘走了。”
“它飘走了?”
“机器充满电的时候,有点不稳定。它们往往会滑离现时。所以我们看不见它们。”
“它们在什么地方?”
她耸了耸肩。“确切地点,我们不清楚。它们肯定在另一个宇宙。不管在哪里,它们都没问题,总是会返回的。”
为了演示一下,她举起那块陶瓷片,用拇指指甲揿下上面的按钮。机器在一片越来越亮的闪光中回来了:四只笼子依然立在几分钟之前的位置上。
“好吧,它会像这样呆着,也许一分钟,也许两分钟,”戈梅斯说,“不过最终还是要飘走的。我让它们走。也好让它们别碍事。”
克里斯点点头,觉得她似乎言之有理。可是一想到机器会飘然离去,他便隐隐感到不安;这些机器是他的回程机票啊。它们在按自身的规则行事,居然可以随意消失,这可不是他喜欢的。假如驾驶员说飞机性能“不稳定”,难道还有谁敢坐?想到这里,他觉得额头凉飕飕的,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冒冷汗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克里斯跟在别人后面穿过小道,小心翼翼地下脚,以免陷入烂泥之中。再度踏上坚实的地面后,他拨开齐腰深的稠密灌木丛向前走。这地方全是这种类似杜鹃的灌木。他回头看了看戈梅斯,问道:“在这片树林里要当心什么?”
“只要当心蛇。”她说道,“蛇通常在树木的低枝上。它们会落到你肩膀上,咬你一口。”
“真厉害。”他说,“有毒吗?”
“很毒。”
“致命吗?”
“别担心,难得看见。”她说。
克里斯决定不再问下去。不管怎么说,他已来到树丛中一片洒满阳光的空地上。他低下头望去,脚下二百英尺处,多尔多涅河蜿蜒穿过农田,与他所熟悉的多尔多涅河并无多大差别。
虽然这道风景中的河还是同样的河,但是其他东西则全然不同。这里的加德堡完好无损,它所在的镇子也丝毫没有残缺。城墙外面是耕地,有几片农田眼下正在耕耘。
然而他的注意力却转向了右边。他低头看着修道院那长方形的庞大建筑群,以及那座有桥头堡的磨坊桥。那是他的桥梁,他思忖道。整个夏天他一直在研究这座桥。
遗憾的是,它与他在计算机上模拟构建的桥大相径庭。克里斯看到的水轮是四个而不是三个,在桥下的水流中转动着。河面上的桥并不是清一色的统一结构。好像至少有两个类似小屋的独立结构。稍大的小屋是石砌的,另一个是木头的,表明它们是在不同时期建造的。石屋上冒出缕缕白烟。他想,他们也许真是在那里炼钢的。如果有水力驱动的风箱,实际就能有炼钢的鼓风炉。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两个独立的建筑。因为碾磨谷子或玉米的磨坊内是严禁明火的,就连点蜡烛也不行。这也是磨坊仅在白天作业的原因。
他全神贯注于细节,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马雷克站在泥泞小道的另一侧,凝视着加德堡的村落,心中慢慢升起一股惊愕感。
他终于到这里来了。
他仔细观看着,不由得一阵兴奋,感到飘飘然,几乎有点晕。在下面的农田里,农夫们穿着打补丁的裹腿和束腰外套,有红色的、蓝色的、橙色的和玫瑰色的。鲜艳的色彩映衬在黑色土地上,十分醒目。大部分农田已经播种,犁沟已拉平。时值四月初,大麦、燕麦和豆类即所谓的大斋节期庄稼的春播眼看就要结束。
他看着两头牛拉着黑犁在耕一块新的农田。铁犁将沟里的土整齐地翻到两侧。他欣喜地看到,铧的上面装了个低矮的木制保护装置。那便是犁壁,是那一特定时代的特征。
在把犁人的身后,一个肩挂种子布袋的农夫正边走边有节奏地挥臂播种。在他身后不远处,鸟雀飞落到犁沟里,啄食着种子。可是它们的好景不长。马雷克看见临近的一块农田里,有个人正骑在马上耙地。那马拖着一个T型木架,木架上压着一块大石头。木耙把犁沟耙平以保护种子。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以同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进行:手在播种,犁在翻沟,耙在耙地。在这宁静的清晨,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虫儿在嗡嗡,鸟儿在啁啾。
马雷克看见,在农田那边就是加德堡镇四周那二十英尺高的石头城墙。石墙因饱经风雨而呈深灰色。有一段城墙正在修葺,新石料颜色较浅,灰中带黄。石匠们躬着身子,干活的手脚很快。
城墙上,身穿锁子甲的士兵来回巡查,不时停下脚步,神色紧张地向远方眺望。
城堡高高耸立,圆形堡楼为青石屋面。旌旗在座座塔楼上飘扬。所有旗帜都是一样的图案:褐紫与灰色相间的盾牌,加上一枝银色的玫瑰。
这给了城堡一派节日喜庆的气氛。城墙外的一片场地上,正在为马术比武大会搭建木制大看台,就像运动场的露天看台。人群已经开始聚集。有几位骑士已经到场。他们把马系在比武场四周色彩斑斓的条纹帐篷旁。听差和侍从穿行于帐篷之间,运送盔甲和马匹的饮水。
马雷克觉得大饱眼福,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
他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准确的,连最细微的地方都是准确的。
他终于到这里来了。
凯特·埃里克森不无困惑地凝视着加德堡。她身旁的马雷克发出迷恋的赞叹,她却不明白个中缘由。当然,此刻的加德堡是个充满生机的村落,再现着昔日的辉煌,房屋和城堡都完好无损。但总体而言,眼前的景象与法国任何一处田园风光并无太大差别。或许比大多数法国农村落后一些,因为这里没有拖拉机,只有牛和马,但在其他方面……是啊,实在是所差无几。
从建筑学的角度看,她觉得眼前与现代之间的最大差别在于,这里的所有房子都是青石片覆盖的洛泽式屋顶。这种屋顶重得出奇,需要大量的内部支撑。正因为如此,在佩里戈尔地区的房屋,除了旅游景点区,已不再使用这种屋顶。在法国,她常见的房屋顶部是赭色的,上面盖的是罗马式的曲瓦或法国式的平瓦。
然而,在这里,洛泽式屋顶随处可见,根本就没有瓦。
她继续观察,慢慢注意到另一些细节。比如,这儿的马很多。算上农田里的马、比武大会上的马、土路上行走的马,以及牧场上放养的马,真是多得很。他觉得眼前见到的马肯定不下一百匹。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一次见过这么多马,即使在科罗拉多州的老家也没有。从比武大会的毛色油亮的漂亮战马,到农家用于耕地打谷的马,这里是应有尽有。
虽说在田里干活的许多人衣着灰暗,却也有些人穿得非常鲜艳,几乎使她联想到加勒比人。这些人的衣服上补丁摞补丁,但补丁的颜色反差很大,哪怕从远处看也很显眼。这样打补丁就别具了一番匠心。
随后她还注意到,在相对较小的人类居住区域——村镇和田野与周围的森林之间,存在着清晰的分界线。森林好似一块巨大、浓密的绿色地毯,向四面八方延伸。在这一道风景中,森林是主宰。她感到原野莽莽,四面环抱,人类在其中不过是些闯入者,而且是无足轻重的闯入者。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加德堡镇,她产生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最后她终于明白了:这里没有烟囱!
连烟囱的影子也没有。
农夫们只是在所住的茅屋顶上开个洞出烟。镇上的房子除屋顶是石板的而外,烟也是从屋顶上的洞口或者墙上的通风孔排出。
城堡上也看不见烟囱。
她所看到的是烟囱在法国这一地区尚未问世的时代。不知为何,这个小小的建筑上的细节令她不寒而栗。一个烟囱问世前的世界。那么,烟囱究竟是什么时候发明的呢?确切的时间她想不起来了。到十七世纪烟囱肯定已经普及了,但那个时候距今天很遥远。
是距眼前这个“今天”,她提醒自己。
她听见戈梅斯在身后说:“你究竟想干些什么?”
凯特转过头,发现那个样子粗鲁的家伙巴雷托已经到达。他的单人笼子在小道的另一侧,就停在树林中几码的地方。
“我他妈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冲着戈梅斯说。
他掀起麻布束腰外套,露出一条宽皮带,上面挂了一把带皮套的手枪和两枚黑色手榴弹。他正在验枪。
“如果要进入这个世界,”巴雷托说道,“我就要有所准备。”
“你不能随身带着那个家伙。”戈梅斯说。
“少说废话吧,小妹妹。”
“你不能带。你这是明知故犯。戈登绝不会允许把现代武器带进这个世界。”
“可是戈登并不在这里,对不对?”巴雷托说。
“哎,真该死。”戈梅斯说着掏出白色瓷片,朝巴雷托挥了挥。
看样子她是在威胁要返回。
■第二章
36:50:22
在控制室的监视器旁,一位技师说:“我们发现现场曲张。”
“哦,真的?这可是好消息。”戈登说道。
“为什么?”斯特恩问道。
“这意味着,”戈登说,“有人在两小时后要返回。肯定是你的朋友们。”
“这么说,他们会找到教授,并在两小时后回到这里?”
“是的,正是这……”戈登突然打住,盯着监视器上波动的图像。小小的波动面上出现了一个尖峰。“是这个吗?”
“是的。”那位技师说。
“但是波幅过大。”他说道。
“是的。而且间隔越来越短。很快。”
“你是说现在就有人返回?”
“正是。好像马上就要到。”
斯特恩看了看手表。小组才离开几分钟。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教授。
“这意味着什么呢?”斯特恩问他。
“我不清楚。”戈登答道。事实上他根本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态。
“他们肯定遇上了某种麻烦。”
“什么麻烦呢?”
“这么快就返回,可能是有机械故障,也许是录制错误。”
斯特恩问道:“录制错误是怎么回事?”
那位技师说:“据我计算,二十分五十七秒后有人抵达。”他在测量场强,还测了脉冲间隔。
“几个人返回?”戈登说,“全体吗?”
“不,”那技师说,“只有一个人。”
■第三章
36:49:19
克里斯·休斯难以自控,再度陷入焦虑之中。尽管清晨空气凉爽,他却汗流不止,皮肤冰凉,心里怦怦乱跳。听巴雷托和戈梅斯争论无助于提升他的信心。
他绕开一个个泥洼,回到小道上。马雷克和凯特也走了回来。他们都没有介入那两个人的争论。
“得啦,得啦,他妈的。”巴雷托说罢,取下武器,小心地搁在笼子底板上,“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戈梅斯仍然在低声嘟囔,低得几乎听不见。克里斯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好啊!”巴雷托简直是在咆哮。
戈梅斯又低声回敬,气得巴雷托咬牙切齿。克里斯觉得站在那里很不自在,于是挪到离开他们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等他们吵完。
克里斯惊奇地发现,小道在这里急转直下。透过树丛的缝隙,可以看到坡下的平地。修道院就在下面,呈几何形状布置的庭院、带顶棚的走道和回廊,全都用米色石块砌成,四周是一道高高的石墙。看上去它就像是一座布局紧凑而密集的小城镇。它近得让人吃惊,离他大概只有四分之一英里。总之不会超过这个距离。
“见鬼去吧,我要走啦。”凯特说着便沿小道向下走去。马雷克和克里斯面面相觑,随后跟上了她。
“你们几个不要走远,妈的。”巴雷托朝他们喊道。
戈梅斯说:“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走吧。”
巴雷托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加以阻止。“我们先把话讲清楚,”他说道,“这次探险的各项事宜究竟该如何办理。”
“我认为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戈梅斯说。
巴雷托凑上去说道:“因为我不喜欢你处理……”其余的话声音低得听不见,只听见他嗓门里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克里斯很庆幸自己在小道上拐过一道弯,把他俩甩在了后面。
凯特迈开轻快的脚步,走着走着便不再感到紧张了。那场争吵使她感到扫兴和烦躁。她听见身后几步远处克里斯和马雷克正在交谈。克里斯很焦虑,马雷克则设法稳定他的情绪。她无心去听这些,便稍稍加快了脚步。毕竟,他们已身临此境,在这片幻想中的森林里,在这些参天大树的环抱之中……
一两分钟后,她就把马雷克和克里斯甩在了后面,但她知道他俩离得很近,而独自一人也蛮自在。四周的树木给她以凉爽怡人的感觉。她听见小鸟的呢喃,还有她自己踩在小道上的脚步声。一时之下,她觉得自己还听见一种声音,于是放慢脚步,注意地听着。
没错,是有另外的声音,是奔跑的脚步声,听起来是从小道下方传来的。她听见有个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在大声喘息。
另外还有个微弱的声音,仿佛是远处的隆隆雷声。她刚想确定这隆隆声的方位,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冲出拐弯处,朝她急奔过来。
那男孩身穿黑色紧身裤和鲜绿色棉上衣,头戴黑帽子。他因奋力奔跑而脸色通红,显然已经跑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她在小道上行走,似乎吓了一跳。他一边朝她跑过来,一边喊:“Aydathee amsel!Grassa due!Aydathee!”
很快,她就从耳机里听见他的话被翻译成:“快躲起来,女人!看在上帝的分上!快躲起来!”
躲避什么呢?凯特感到不解。这片树林里什么也没有。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许她误解了他的意思。也许是翻译器的翻译有误。
那男孩从她身边跑过时,又大喊了一声:“快躲起来!”接着还猛推了她一把,将她从小道上推进树林中。
她绊在一个凸起的树根上,跌入灌木丛中。她的头被撞了一下,她感到一阵剧痛和眩晕。等她慢慢站起来,才意识到那隆隆声是什么。
是马。
正全速朝她奔来。
克里斯看见小男孩沿小道朝上跑来,紧接着就听见追赶的马蹄声。那男孩终于喘不上气来,在他们旁边稍停了片刻,弯下腰,最后喘着气喊,“躲起来!躲起来!”接着便一头扎进树林中。
马雷克没有看那男孩,而是顺着小道向下望去。
克里斯皱起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吧。”马雷克说着用手臂搂住克里斯的肩膀,把他从小道上拽进旁边的树丛中。
“天哪,”克里斯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嘘……”马雷克用手捂住克里斯的嘴巴。“你想把我们的命送掉啊?”
不,克里斯心想,在这一点上他毫不含糊:他不想送掉任何人的命。这时,只见六名全身披挂的骑手正朝他们所在的山坡上冲来。骑手们头戴钢盔、身穿锁子甲和褐紫与灰色竖条的无袖铠甲罩袍。战马的身上披着镶银饰的皂色布。这些给人一种不祥之兆。
领头的骑手戴一顶黑翎头盔,挥手朝前一指,高声叫道:“Godin!”
巴雷托和戈梅斯还站在小道旁。他们呆若木鸡,显然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领头的骑手伏在马鞍上,冲到戈梅斯身边,挥舞大刀向她砍去。
克里斯看见戈梅斯的无头躯体喷着鲜血,颓然倒地。巴雷托浑身溅满鲜血,大声诅咒着冲进树林。
更多的骑手冲上山坡。他们齐声呐喊:“Godin!Godin!”
有个骑手调转马头,张弓搭箭。那一箭射中了疾跑中的巴雷托的左肩,钢箭头从他身体另一面穿出。
巴雷托跪倒在地,骂骂咧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最后走到他的机器旁。
他抓起那根皮带,猛地拽下一枚手榴弹,转身刚要把它投出去,当胸挨了一箭。他大惊失色,干咳一声,仰面摔倒,摊开四肢坐靠在栅栏上。他用尽剩下的一点力气将箭拔出。有一枝箭射穿了他的咽喉。手榴弹从他的手中滑落。
小道上,马儿嘶鸣着抬起前腿直立起来。骑手们打着转,一面喊叫,一面用手指指点点。
这时,出现了一道强烈的闪光。
克里斯回过头,见巴雷托依然一动不动地靠坐着,机器发出连续的闪光,越来越小。
转瞬之间,机器就消失了。骑手们吓得面色如土。戴黑翎头盔的骑手对其他人喊了一声,这班人便扬鞭策马,朝山坡上急驰而去,不见了踪影。
黑翎骑手正待转身离去,他的坐骑被戈梅斯的尸体绊了一下。他咒骂着调转马头,勒住马,那马不断用后腿直立起来,一遍遍地践踏那具尸体。鲜血四溅,马的前腿染成殷红色。终于,黑翎骑手调转马头,最后咒骂了一声,策马上山,与其他人会合去了。
“上帝呀!”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这漫不经心的残暴……
克里斯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小道上。
戈梅斯的尸体倒在泥洼中,已被踏得无法辨认。不过她有一只手朝外伸着,摊在地上。她的手边是那个白色陶瓷片。
它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的电子元件。
克里斯将它捡起。陶瓷片在他的手中碎成几块,白色和银灰色的碎片散落到地上,掉进了泥洼。此时,他对他们的处境已非常清楚了。
他们的两个向导已死于非命。
一台机器已无法返回。
他们的旅行标牌已经粉碎。
这意味着他们已被困在此地。他们身陷绝境,一无向导,二无后援。返回的希望已成泡影。
毫无希望了。
■第四章
36:30:42
“做好准备,”一位技师说,“马上就要来了。”
呈弧形排列的水盾中间的橡胶地板上出现了微弱的闪光。
戈登瞥了斯特恩一眼。“我们马上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闪光越来越亮,接着一台机器开始在橡胶地板上出现。等到机器大到约莫两英尺高时,只听戈登说道:“真该死!那个家伙只会惹乱子。”
斯特恩说了点什么,可是戈登没理会。他看见巴雷托坐在里面,靠着一根栅栏,显然已命归黄泉。机器恢复到原来尺寸。他看见巴雷托握着的手枪。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尽管克雷默专门警告过巴雷托,这个王八蛋还是带了现代武器。因此戈梅斯当然要把他打发回来,而且……
一件不大的黑色物体滚落到地板上。
“那是什么?”斯特恩问。
“不知道,”戈登两眼盯住屏幕说,“看上去像是手……”
运送室出现爆炸的闪光,显示屏上白花花的一片,所有图像都没有了。在控制室里听见的是被奇怪扭曲的爆炸声,听起来像静电的噼啪声。运送室顿时弥漫着灰色烟雾。
“混蛋。”戈登破口大骂,砰地一拳捶在控制台上。
运送室里的技术人员尖叫起来。有一个人满脸是血。接着水盾被手榴弹片炸碎崩塌,他又被水流冲得跌跌撞撞。三英尺深的水像激浪一般来回翻卷着。但是几乎顷刻之间,水已被排尽,只留下新裸露出来的地板,嘶嘶地冒着蒸汽。
“是电池在泄漏氢氟酸。”戈登说道。
几个戴防毒面具的人冒着蒙蒙烟雾冲进去,抢救受伤人员。顶上的梁塌下来,将残存的水盾砸得粉碎。其他的梁接二连三地砸到地板中央。
控制室里,有人递给戈登一副防毒面具,也递给斯特恩一副。戈登随手将它戴上。
“我们得赶紧离开,”他说,“空气受到了污染。”
斯特恩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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