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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中世纪 作者:[美] 迈克尔·克莱顿 完整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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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展望》,”克雷默说,“当然应该是‘展望’嘛。”
■第三十八章
07:34:49
马雷克和跟在左右监视他的两名骑士策马穿过滚滚尘埃,来到行李车队的前头。他还是没看见克里斯和凯特,不过他们三人行进速度很快,不用多久就能赶上他们。
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个骑士。雷蒙多在左,全副甲胄,坐得笔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右边一个武士头发灰白,样子很厉害。两人都不太留意他,因为他现在是插翅难逃——他的手被他们用绳子绑在一起,手腕之间只有六英寸的空隙。
马雷克骑在马上,被灰尘呛得直咳。他终于偷偷地把小匕首从衣服下面弄出来,握在掌中。他的手抓着前面的木鞍鞒。他把匕首压在手腕的绳子上,想借助马背上轻微的颠簸慢慢把绳子磨断。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匕首的位置似乎总不对,绳子没能割断。马雷克瞥了一眼腕上戴的那只手镯式电子计时器,上面的读数是07:31:02。还有七个多小时电池才会用完。
他们很快就把河边小径甩在身后,开始攀登穿过拉罗克镇的弯弯曲曲的山道。拉罗克镇建筑在俯瞰多尔多涅河的山崖上。那些房屋几乎全是石头建成的,使小镇显得单调、阴森——特别是现在,要打仗了,每扇门窗都用木头封得严严实实。
他们穿行于阿尔诺军队的先头部队中间。全身甲胄的骑士多起来,每个骑士后面都跟着一批随从。大队人马在陡峭的卵石街道上行进,马喷着鼻息,行李车在打滑。先头部队的这些骑士有一种急迫感;许多马车上装着分解开的攻城器械。显然,他们计划在天黑前开始围攻。
还没有走出小镇,马雷克就看见克里斯和凯特骑着疲惫的马并辔而行。他们大概在前面一百码处,在崎岖的山道上时隐时现。雷蒙多把手搭在马雷克的胳膊上,“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前面的尘土中,有一面飘扬的旗帜离一匹马的脸太近。那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结果把车子掀翻,炮弹丸滚落到地上后沿山坡路向下滚去。
马雷克一直在盼望有这样的混乱时刻。他立即见机行事,踢了踢马刺,但那马不肯向前。这时,他看见灰发骑士已经敏捷地抓住了马缰。
“我的朋友,”在他身边的雷蒙多平静地说,“不要逼我杀你。至少现在不要。”他的头朝马雷克的手歪了歪。“把刀放到一边去,小心割伤自己。”
马雷克觉得脸颊发烧,但还是照雷蒙多说的,把小匕首放回袍子下面。他们在沉默中继续前进。
这时他们听见石屋后面传来鸟叫,还重复了两次。雷蒙多听见后立即转过头,他的同伴也转过头。显然那不是鸟。
两人注意地听着,很快从山上传来一声回应的呼哨。雷蒙多用手握住剑把,但仅此而已。
“什么声音?”马雷克问道。
“不关你的事。”
他们之间没再说别的。
士兵们正忙着,没人注意到他们,尤其是因为他们的马鞍上也是阿尔诺军的绿黑两色。最后,他们到了悬崖顶上,进入一片开阔地。他们右边是拉罗克堡,左边不远处是树林,北边是一片长满青草的开阔的坡地。
四周都是阿尔诺的军队,他们离外护城河和城堡门楼仅五十码,可是马雷克没有特别想到这一点。克里斯和凯特仍在前面一百码处,位于车队的前端。
突然,他们遭到了袭击。五个骑士从左边的树林里飞马冲出,挥舞着手中的剑,呐喊着向马雷克等人冲来。这是一场伏击。
雷蒙多和灰头发骑士大吼一声,拔剑应战。一时之下,人喊马嘶,刀剑交加。阿尔诺也飞马冲上前来,加入这场激烈搏杀。马雷克被暂时忽略了。
马雷克向队伍前面望过去,克里斯和凯特正遭到类似的袭击。马雷克一眼就看见居伊爵士的黑翎,接着看见克里斯和凯特被几个骑士团团围住。马雷克当即策马向前奔去。
他看见一名骑士抓住克里斯的衣服,想把他拉下马。另一名骑士抓住凯特的缰绳,凯特的马嘶鸣着转过身。还有一名骑士抓住克里斯的马缰,但克里斯脚下一踢,那马前腿腾空立了起来,那骑士松开手。
克里斯突然被溅了一身血,惊叫了一声。那马不听克里斯的控制,嘶鸣着向树林跑去。克里斯向马鞍一侧滑去,有气无力地挂在马上,随即消失在树林里。
凯特仍然在拼命争夺被骑士抓在手里的缰绳。他们周围一片混乱。阿尔诺的士兵叫喊着围上来,有的跑去拿武器,用长矛去刺前来袭击的骑士。抓住凯特缰绳的骑士被一个士兵刺中后,丢开了缰绳。
马雷克尽管赤手空拳,也冲进混战之中,把凯特和袭击她的人隔开。
马雷克听见她喊了“安德烈”之后,只对她说了一声“走!快走!”接着,他大喝一声:“马勒冈!”
居伊勋爵转身对着他。
马雷克立即从混战中抽身,直奔拉罗克堡方向而去。那些骑士拨转马头,甩开阿尔诺的士兵,怒吼着跟在马雷克后面穿过开阔地。马雷克看见向下的路上尘土飞扬,雷蒙多与阿尔诺正在酣战。
凯特脚下一踢,那马便向北边的树林跑去。她骑在马上回头一看,只见马雷克已过了拉罗克堡的吊桥,进入城堡,接着从视线中消失。那些骑士跟在后面追上去。这时沉重的铁闸门轰隆隆降下,吊桥同时升了上去。
马雷克不见了。克里斯不见了。他们也许都死了,也许只死了一个。但有一件事很清楚。现在只有她是自由的。
现在要看她的了。
■第三十九章
07:24:33
四面八方全都是军队。在随后的半小时里,凯特穿过阿尔诺那支由马匹和车辆组成的运输队伍,想到北边的树林里去。在树林旁边,正对拉罗克堡前那片宽阔的斜坡草地上,阿尔诺的人马正在安营扎寨。
他们喊她过去帮忙。她只是挥挥手,然后继续前进。她希望那样的挥手是男人打招呼的方式。最后,她来到树林边上,沿着树林边缘走了一段之后,就看见一条狭窄的林间小路通向幽暗寂静的树林深处。她没有马上进树林,而是稍停了片刻,一是让马休息休息,二来也让她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
开阔地上,工程人员正在熟练地组装投石机。那些投石机样子笨拙,像个特大的弹弓,粗大的木支架装着发射杆。用绞盘带动固定在发射杆上的粗麻绳,把它往下压,只要猛地放开,它就会向上弹起,把抛射物甩过城堡的高墙。整个装置似乎有五百磅重,但那些人动作迅速,配合默契,熟练地很快就把它组装起来,接着再去组装下一个。她现在至少明白一点:有时候,一座教堂或者城堡是如何在一两年就建成的。工人们技术娴熟,非常谦逊,几乎无需指导。
她拨转马头,进入城堡北面的茂密树林。
【图4…39】
这是一条穿过森林的狭窄小径。她向树林深处走去,光线很快暗淡下来。独自一人在林中令人毛骨悚然;她听见猫头鹰的嚎叫和远处怪异的鸟鸣。她从一棵树旁走过,见枝头栖息了十来只乌鸦。她数了数,不知那是什么征兆,也不知道它预示着什么。她骑着马在林中缓缓而行,觉得时间在倒退,觉得要用更原始的方式思考。头顶上是枝繁叶茂的树冠,脚下是黑沉沉的地面。她感到封闭,感到压抑。
二十分钟后,她来到一片洒满阳光、长着高草的林中空地。这时她这才放松下来。她看见空地对面的树木之间有一道开口,这条路是通那边的。她骑马穿过开阔地的时候,看见左侧有个城堡。
她记得草图上没有什么建筑,然而它就在眼前。那城堡很小像个庄园,粉刷成白色,在阳光下十分耀眼。城堡有四个小塔楼,屋顶盖着青灰色石板。乍一看,它在设计上很活泼,但她注意到所有窗户都被封住了,青灰色的屋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出现边缘参差的洞。外围的建筑破烂不堪,年久失修。这片开阔地以前是城堡前面的草坪,是有人修剪的,现因无人管理而荒草丛生。凯特强烈感到时间停滞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衰败景象。
她打了个寒颤,继续催马前进。她注意到前面的草上有马匹踏过的痕迹。从马蹄印来看,那匹马和她是同一个方向。她仔细一看,发现长长的草叶身正慢慢抬起,恢复到先前的位置。
有人最近来过。可能就在几分钟之前。她小心翼翼地向开阔地另一端前进。
她又进入树林,再次被黑暗包围。前面的小径变得泥泞不堪,她清楚地看见向前延伸的马蹄印。
她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但听不见前面有什么动静。那个骑马的人不是已离她很远,就是静止未动。有一两次,她觉得听见了马的声音,但她不能确定。
这可能是她的想像。
她继续向绿色教堂前进。这地方在她的地图上标为 La chapelle verte morte。绿色死亡教堂。
在阴暗的树林中,她看见一个人有气无力地倚在一棵倒伏的树上。
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戴着头巾,拿了一把伐木用的斧子。
她骑马从旁边经过的时候,那人说,“我求求你,好心的大人,我求求你了。”那沙哑的声音很轻,“给我一点吃的吧。我很穷,没有吃的。”
凯特心想自己也没有吃的,后来想起那骑士曾给他们一个小包,就绑在马鞍后面。她伸手拿过来,发现一块面包皮和一片干牛肉。这些东西看上去令人倒胃口,特别是现在,还有一股强烈的马汗味。她伸手把食物递给他。
那老人急切地走上来,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想把她拉下马来。其力量之大,令凯特吃惊。那人高兴得咯咯直笑,那笑声令人作呕。他在用力拉她的时候,头巾掉下来。她发现他不像她想像的那么老。这时又有三个人从路两旁的暗处跑上来。她意识到这些人就是“草寇”。她还骑在马上,但显然支持不了多久。她踢了踢马,但那马太累了,没有反应。
那老人继续用力拽她,嘴里还嘟嘟囔嚷地说:“傻小子!你这个傻小子!”
她万般无奈,只好大声呼救。那些人听她这一喊似乎怔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围上来。就在这时,他们听见有一匹马疾驰而来,还听见马上那武士那的高喊声。他们互相看了看,四散逃开——那个老的还抓住凯特不放,另一只手举起斧子来威胁她。
这时,小路上有个满身血迹的骑士飞马冲过来,他的马喷着鼻息,他的身后泥浆四溅。看见这个勇猛无畏的骑士,最后那个草寇也抱头鼠窜,逃进黑暗的树林中去了。
克里斯勒住马头,绕着她打了个转。刚才她真吓坏了,现在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轻松感流过全身。克里斯微笑着,显然有些洋洋得意。
“你还好吗,女士?”他说道。
“是你吗?”凯特吃惊地问。
克里斯浑身是血,脸上和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他一笑,嘴两边的血渍裂开来,露出下面粉白的皮肤。他就像掉进过红染缸似的。
“我很好,”克里斯说道,“有人砍中我身边的马,似乎是砍在动脉上了。我一下子就泡在血里了。血是热的,你知道吗?”
凯特还盯着他,看见他这个样子还在开玩笑,感到吃惊。
接着,他拉起她的马缰,带着她快速离开。他说:“我想,我们不能等他们再重新集结起来。凯特,你妈妈没告诉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吗?特别是在树林里见到他们的时候?”
“事实上,我认为应该给他们食物,他们也会帮忙的。”
“只有在童话里才那样,”他说道,“在现实世界中,如果你在树林里停下来帮助一个穷汉,他和他的朋友会偷走你的马,并杀死你。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没人那样帮助人。”
克里斯还在咧着嘴乐,他显得很自信,而且觉得这事很有趣。她心里有一种以前从未注意到,也从未意识到的感觉——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具有某种真正的吸引力。当然她也想到了,是他救了她的命,她心里非常感激。
“你刚才究竟干什么了?”她问道。
他笑起来。“想追上你呀。我以为你在我前面老远呢。”
道路分岔了。宽的那条似乎朝右,有些缓缓向下。窄的那条向左,比较平坦,但似乎很少有人走。
“你看怎么走?”凯特说。
“走大路。”克里斯说。他在前引路,凯特很高兴地跟在他后面。
周围的树木稠密起来,地上的蕨类植物有六英尺高,像大象耳朵似地遮住她的视线。她听见远处咆哮的流水声。地面倾斜度在加大。由于有蕨类植物,看不见脚下的路。他们都下了马,把它们松松地拴在一棵树上,然后开始步行。
地面坡度很陡,道路变得泥泞起来。克里斯一下滑倒了,赶紧去抓树枝和灌木以止住下滑。她看见他跌倒后向下滑去,接着听见他大喊一声,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等了等,“克里斯?”
没有回答。
她拍了拍耳机,“克里斯?”
没有声音。
她不知该怎么办,是继续前进,还是顺着脚印返回。她决定跟着他,但她非常小心,因为她知道路有多滑,也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脚下就打了个滑,不由自主地在泥浆中向下滑去,身体不时撞在树上,耳边的风声呼呼响。
地形变得愈发陡峭。她向后一仰倒在泥浆中,背贴着大地向下滑。她用脚顶开冲撞上来的树干。她伸手去抓树枝,树枝划破了她的脸,划伤了她的手。她似乎无法阻止自己的急速下滑。
地形越来越陡。前面的树木稀疏了些,她能看见树木之间的光亮,还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她正在一条和小溪平行的小路上向下滑。树木更少了。她看见树林的边缘就在前面大约二十码处。
水流声更响了。
这时她意识到为什么树林到了尽头。
那里是一段悬崖的边缘。
再过去就是瀑布。就在她的正前方。
凯特吓坏了,赶紧翻过身腹部着地,手指像爪子似地插进泥里,但无济于事。她仍在下滑,停不下来。她翻过身背着地,仍然在泥泞的斜槽里下滑。她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地等待着完蛋。
接着,她冲出树林,在空中下落。她几乎不敢向下看。
几乎就在同时,她哗啦一声掉进一丛枝叶之中。她一把抓住树枝,身体上下荡悠起来。原来,她是吊在一株伸出悬崖的大树的树枝上。瀑布就在她的正下方,但不像她想像的那么大。也许落差只有十到十五英尺。瀑布底端是一个水潭,但她无法判断它的深浅。
她想顺树枝爬回去,但由于手上沾满了泥,抓不住。她的手在打滑,身体在树枝间扭动。她抓着树枝挂在树上,最后像树獭似地手脚并用地向回爬。又爬了五英尺后,她意识到自己是绝对爬不回去了。
她掉了下去。
她撞在下方四英尺处的另一根树枝上。她用因沾满泥浆而打滑的手抓紧树枝,在上面挂了一会儿,接着又掉了下去,撞在下面一根树枝上。
现在,她下面几英尺处就是那道瀑布。它冲出悬崖顶端,卷曲着咆哮而下,飞溅的小细水珠打湿了树枝。她看了看下面翻腾着的水潭,但看不见底,所以无法确定那潭的深度。
她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心里在想:克里斯究竟在哪儿呢?紧接着,她的手一滑,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充满不透明泡泡的水冰凉刺骨,在她的周围激烈地翻腾。她在水中翻滚,失去了方向感。她用力蹬水向上浮,脚碰到了潭底的岩石。她上浮到瀑布正下方,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冲击她的头。她无法呼吸,又潜回水里,向前游了几下,在下游几码处钻出水面。潭里的水平静多了,但还是那么寒冷刺骨。
她从水中爬出来,坐在一块岩石上。她看见衣服上和身上的所有泥泞已被刚才那翻腾的水流洗净。她油然觉得焕然一新——很高兴自己还活着。
她调整着呼吸,同时朝四下里看了看。
她此刻身处一个狭窄的小山谷。瀑布的水汽使这里显得雾蒙蒙的。峡谷里一片葱绿,非常湿润:草叶上湿漉漉的,树木和岩石上长着苔藓。正前方有一条石头小径通向一座小教堂。
教堂也是湿漉漉的,墙上和檐口下是一道道粘滑的绿霉。这些绿霉绿得发亮。
绿色教堂。
她看见教堂大门边上散乱地堆着一些破烂的盔甲,还看见苍白的阳光下那些已经锈蚀的胸甲和满是凹痕的头盔,以及随意扔在四周的刀剑和战斧。
凯特寻找克里斯,但没看见他。显然,他没有像她这样一直摔下来。可能他现在正从另外一条小道向下走。她想她要等等他。刚才她看见他的时候非常高兴,现在心里惦念他了,但她看不见克里斯的踪影。
在这个小峡谷里,除了瀑布声,她什么声音也没听见,连鸟叫也没有。宁静中透着不祥。
然而她觉得这里不只她一个人。她有一股强烈的直觉,感到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就在这峡谷里。
就在这时,她听见教堂里传来一声怒吼:是喉咙里发出的,是动物的声音。
她站起身,沿着石头小路很小心地向那些武器的方向移动。她捡起一把剑,双手握住剑柄,尽管她觉得这显得有些傻。那剑很沉,她知道自己既没力气,也不懂剑法。她走近教堂的大门,闻到里面有一股很浓的霉味。又是一声怒吼。
突然,一个身穿盔甲的骑士走上前来,挡在门口。此人身材高大,近七英尺,盔甲上生了一层绿霉。他戴着一顶厚重的头盔,所以她看不见他的脸。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沉甸甸的双刃斧,很像刽子手用的刑斧。
那骑士挥舞着斧子渐渐向她逼近。
她眼睛盯着斧子,本能地向后退。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但骑士已一个箭步跳将出来;她心想他可能会抓住她。但无论如何,她不想背对着他。她无法攻击;他的块头似乎是她的两倍。他一句话也不说。她只听见头盔里传来咕哝声和咆哮声——动物的声音,狂怒的声音。她心想这人一定是疯了。
那骑士很快逼上来,迫使她做出反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手中的剑。他举起斧子招架,斧剑相击发出当啷一声。她的虎口一震,差点抓不住剑。她再次把剑朝下一挥,想砍他的腿,又被他轻易地挡开了。接着他的斧子猛然反转,把她的剑打得从手上飞出,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她转身就跑。那骑士怒吼着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短发,尖声怪叫地把她拖到教堂边上。她觉得头皮火辣辣地疼。她看见前面的地上放着一段弯曲的木头,上面有许多深深的刀痕。她知道那是什么:斩首用的垫木。
她无力反抗。那骑士粗鲁地将她推倒,把她的脖子推向垫木,然后用脚踩在她的后背上,使她动弹不得。她无助地猛挥手臂。
她看见一道阴影掠过草地。骑士已把斧子举了起来。
■第四十章
06:40:27
电话铃不停地响着,声音很大。戴维·斯特恩打着呵欠,拧亮床头灯,抓起听筒,“喂。”他有气无力地说。
“戴维,我是约翰·戈登。你最好到下面的运送室来一下。”
斯特恩用手摸到眼镜,看了看表。现在是早晨六点○五分。
“有个决定要做,”戈登说,“过五分钟我上来接你。”
“好的,”斯特恩说完挂上电话。他下了床,打开百叶窗帘。明亮的阳光照进房间,他眯起了眼睛。他进浴室去冲了个淋浴。
国际技术公司的实验大楼里有三个房间,是专门为通宵工作的研究人员准备的。斯特恩住了其中一间。房间布置得像大饭店的客房,就连洗面盆旁的小瓶洗发香波和润肤霜这些小东西都一应俱全。
斯特恩刮完脸,穿上衣服,出门后进入实验室的走廊。他没有看见戈登,但听见走廊那头有声音。他沿走廊向前走去,透过玻璃门向各个实验室里张望。在这个时候,实验室里全都空无一人。
但是,他发现走廊尽头有个实验室的门开着。一个拿着黄色卷尺的工人正在测量门的高度和宽度。里面有四个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张大桌子站着,低头看着桌子。桌上是一具用白木头做成的大比例模型,标明了拉罗克堡和周围地区。他们正在小声议论,有个人还试着抬抬桌子的边。看来他们是在琢磨如何移动它。
“多尼格说他要用它作为演讲后的展览品。”一个技术人员说。
“我看我们没办法把它弄出去,”另一个人说,“他们怎么能把它弄进来呢?”
“他们是在这儿做的。”
“正好能出去。”门旁边那个人啪的一声收起卷尺。
斯特恩感到好奇,走进房间靠近看看那模型。模型上的城堡一看便知非常精确。它位于一个大建筑群的中心。城堡外有一圈树木,再向外又是一幢幢建筑和网状道路。然而那些都不存在。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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