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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门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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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杨满吓了一跳,“丽环?”
项宝通别有意味的强调,“吴丽环。”
杨满没空理会别的,他很惊讶的说,“可是前两天,报纸上还登了你们订婚的消息。”
“那是没错。之前为了你那件事,丽环一直跟我闹别扭。后来她想通了,愿意结婚,我就放她出去买东西。谁知道他娘的……”项宝通用力拍了下桌子,上面的杯碟一阵叮咚。
于是杨满问,“那她为什么要跑?”
项宝通神情闪烁了一下,但马上盯住杨满,一字一句说,“这他妈的也是我想问的。”
杨满有点明白了,他马上解释,“她没在仙月林。”
项宝通喘着粗气,并没有言语。他落难的时候杨满帮过他,甚至可以说是舍命相救了。现在自己带一帮人过来,就为了找个女人,确实不够地道。
结果还是杨满开的口,“九爷带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想在这里找一遍?”
项宝通硬邦邦的承认了,“兄弟,就当我再欠你一次。今天无论如何,老子要把这娘们给找出来。”
恩义情仇,这四个字应该情字为先。杨满不计较对方的不念旧恩,也感念对方是个情种。但既然仙月林是乔正僧的,他就不能让步。
“真是抱歉,九爷,我不能让你这么干。”
他的语调放低了,却并不显得压抑,反倒依然是轻飘飘的。项宝通也不示弱,显然他势在必行。“我这一大帮兄弟,总不能白跑一趟。”
“但是乔先生的地方,我也不能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项宝通想不到他这么不服软,但如果自己来硬的,想必对方也拦不住。
这边杨满站起来,帮他倒了杯茶。“不如这样吧九爷,我们来赌一把。前面你说要再欠我一次,我就知道你重情义,还记得那桩微不足道的事。今天我不要你欠,反倒想你还清了。我们赌一把,场子你随便搜,人找到了你带走,顺便我还送你一样东西。”
那如果没找到呢?对方不说项宝通也明白。道上有时候解不开的僵局,就会用这一招。但他没想到杨满这么重的江湖气。
同样的一根指头,身价也不同。这个游戏,够不够格跟他坐到一张桌子上玩,还尚待斟酌。不过杨满也说了,要他还个人情,并不是要占他的便宜。这就让项宝通有点犹豫。
杨满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他身边。“如果你答应了,我得叫人去找大夫来。用消过毒的刀,免得感染了。完了还得止血,别不留神割到血管子,那就糟糕了。”
“行,就这么办!”说完项宝通站起来,把杨满按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夫我去找,你坐在这里等。”
项宝通抄起手边的杯子,将里头的一饮而尽。然后他慢腾腾的走到门口。门打开了,步子却没有迈出去。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坐着的杨满,又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临走的时候,项宝通私下里跟杨满说,“如果她真的来找你了,帮我带句话。哪怕她不想跟我了,也他妈的当面说一声。女人多得是,老子不会为难她。”
杨满觉得他是嘴硬,但也姑且答应着,赶紧把这群人送走了事。
完了项宝通又拍着他的肩膀,“其实,要不是……哎,他妈的不说了,你保重。”
一个大男人欲言又止,杨满倒不在乎他有什么掏心窝子的话,只是觉得这个人对于吴丽环,说不定倒还有几分真心。
打发掉项宝通,着实累人。杨满松了一口气,回到办公室正想歇一歇,结果闯进来一个人,立马把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愧是皇后娘娘,再早来一步,自己的手就要废了。杨满深吸一口气,冲上去把门锁好。
但吴丽环却邀功似得说,“我就知道他要来找你,特地等他们走了才进来的。”
好久没见,杨满倒觉得她更鲜亮了。毛领子裹着一张小脸,红唇闪着艳光。眉飞色舞的,一点也不像落跑的样子。不过也对,项宝通才是被撇下的那一位。
仗着男人喜欢她,她是无惧无恐的。杨满摇摇头说,“姑奶奶你怎么不想想,说不定有人在门口监视呢?”
这倒是她疏忽了,吴丽环哎呀一声,手笼子差点掉了地。
杨满把自己穿戴好,带着吴丽环出门。“我们还是先出去,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谈。”
坐到车上,杨满问吴丽环,“你现在住哪里?”
吴丽环答,“一个姐妹家里。”
中西女校的旁边是个小教堂,平时没什么人,做礼拜了才会热闹。杨满把车开到附近,把吴丽环拽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杨满等着她说话,但吴丽环却迟迟不开口。角落里一个女学生在练琴,她好像听得入神了一样。
杨满只好说,“我晚上还有事,可没有工夫陪你在这里耗。你不说我走了?”
他作势要站起来了,吴丽环这才一把抓了他。 “经理,我是不是回不了仙月林了?”
杨满觉得奇怪,“怎么你还要回来?”
吴丽环皱着眉,掏出一只镀金的香烟夹子来,指头上尖尖红红的,在这肃穆的环境里就格外的醒目。
杨满见了赶紧阻止她,“别在这里抽,会被赶出去。”
吴丽环只好气呼呼的把烟放回去。“那岂不是离了项宝通,老娘就没活路了?”
杨满猜想了下他们的情况,说的是,“如果你不想跟他了,大可以明明白白跟他说。为什么要一声不吭跑出来?现在他满世界找你,你又东躲西藏的,有必要闹成这样?”
听了这话,吴丽环差不多要嚷起来了。“你懂个屁!他要是肯放我,我还用得着跑吗?”
这下杨满说不出什么了。他并不熟悉项宝通,对他的印象,总还是停留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跟在赵金盘身后,一见女人就两眼放光的样子。
吴丽环到底还是没忍住,跑出去抽了支烟。她这样的装扮,站在门口一样的招摇。好在天黑得早,路灯照出来的边缘,只看得到她手不时的闪一下,那是戒指上挡不住的钻石光芒。
杨满听她的抱怨,最多也就是管的太严了,没自由。但她又说天字会跟日本黑帮有勾结,还是让人很意外的。
毕竟项宝通曾经帮廖枯人办过事,他们应该是一个阵营才对。
“走私鸦片,还有文物。他骗我说,不过是生意往来,但是黑龙会,我能不清楚吗?”
吴丽环冷冷的吐着烟圈。她是做过情报员的,所以才那么敏感。现在看来,就真不知道是祸是福了。
杨满叹口气,他并不擅长劝和情侣。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是经常吵架。吴丽环仗着姿色出众,对男人总是难得迁就。所以这次出逃,保不齐也不过是一时的赌气。
“难道你有别人了?”
“放你娘的屁!”骂完她自己也笑了,笑的有点疯。没多会儿,眼睛便泛出点光来。吴丽环拿烟头指着杨满说,“你也不想想,谁敢?你敢么?”
烟快要烧到手了,杨满赶忙夺过来,丢到地上踩灭了。
看她这么癫的样子,似乎也是压抑了一些。如果项宝通是个偏执的人,那这件事还真是麻烦。杨满想到了一个人,他不愿意去求助,也不愿意欠人情的一个人。不过这一点点的犹豫,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吴丽环整理了一下,两个人在走回教堂的路上,她低着头,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还有一件事,我真不想跟你说。但我怕他不安好心……”
杨满帮她开门,她进去后便站住了。两个人靠的很近,就像是在调情那样。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扑上来,杨满要往后退一步,却被吴丽环抓牢了说,“项宝通好像知道你干娘的下落。”
“怎么……”杨满吃惊的要蹦起来了。
吴丽环看了他的反应,冷冷的说,“对,我就见不得你对她那么上心。”
乔正僧原是个极守时的人,但眼下六点过半了,他还坐在大堂的一角。
都知道他在等杨满,没人敢去扰他。有时候被池子里的灯,或是闪亮的舞衣晃到了,就能窥见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要直到近七点钟,车夫小荣才壮起胆子靠过来。“乔先生,要不……我们先走?杨经理自己有车的……”
被他一提,乔正僧才发现杨满的车不见了。或许他一个人去了?这种事情没可能,如果抱着这种侥幸,那就真的太傻了。但他还是站起来,跟着小荣出去了。再过一会儿舞厅热闹起来,撞见熟人还得应酬。
大概是知道出发晚了,小荣的车子开的飞快。简直像是乘风劈开了冬天的夜,扬起的落叶跟在后面,波浪一样的翻滚。也好在这个时候街上人少,让他一路的畅行。
乔正僧犹自出神,也不去理会这疯了一样的速度。下车的时候,他看到小荣衣襟敞着,怕是出了不少的汗。
房子一直闲着,平时也找人打理,所以模样并没有大变。好像新栽了几株腊梅,时节未到,还没有开。
贝子就站在前院里等着他们。想是下人远远瞧见了,进去通报的。这次他没有穿黑的了,裹着银灰的斗篷,滚边是长长的狐狸毛,在寒的微风中飘飘摇摇的。
乔正僧看到他就说,“这么冷的天,站在外头干嘛?”
岚熙掩不住的欢喜,笑着说,“等你呀,可是迟到了,待会儿要罚酒。”
乔正僧问,“人都来了?”
岚熙说,“没呢。吕会长临时有事,要吃了饭才来。不过家眷到了,太太小姐都来了。”
第59章
趁着还没进屋,乔正僧掏出烟来点了。这时候岚熙扶着他转了个角度,压低了声音问,“那人是谁?是你的车夫吗?”
乔正僧看看周围,只有小荣一个,便答道,“没错,怎么了?”
“他偷着看我,好几回了。”
乔正僧再去看小荣,发现他正埋头扣衣服。于是走近了吩咐他,“你不用在这里了,帮我去找人。找到了,把他给我带过来。”
这差事倒也不手生,小荣知道他要找谁,但这一次他为难起来,“乔先生,我不知道他人在哪儿,怎么找?”
乔正僧想了想,很冷静的给了指示。“回家看看,他常去的地方也兜一圈,然后去仙月林等着。接不到人你也别回来了。”
小荣愣愣的,硬是没挪步。乔正僧觉得古怪了,就着廊下稀薄的灯光观察他。看他脸色惨白着,额头上却冒着汗。
“你不舒服了?”
“没有。”
乔正僧有点冒火。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自由,很不服管。几乎再也找不见像杨满那样,既接受了现代文明,又能秉持传统的。
汽车夫嘛,本来可以找个年纪大点的,或者没念过书的也行。但刘罗新找来的这个,一脸的学生样。
当时乔正僧就开玩笑,“怎么给我找了个这么体面的司机?”
刘罗新说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后来打听了,也就是一个相好的舞女托他,他顺水做的人情。
类似的事情,杨满不会做,但刘罗新那里常有。捞点无伤大雅的小便宜,乔正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趁车子还没启动,他又想起一件事,凑到窗口交代,“万一他病了,就帮他请大夫,不用过来了。”
不用看时间,杨满也知道晚了。他把吴丽环送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路上人少,路灯也亮的清冷。
回到仙月林一问,果然乔正僧来过了。又听说他等了半天,杨满就很忐忑,犹豫着要不要马上跑过去。然而本来就是不速之客,一个人前往,还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好在这时候小荣到了。
小荣看到杨满,很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乔先生要我回来接你的。”
杨满还须得换身衣服,就唤他先等等,没想到小荣跟着跑进来了。
都是男人,也无所谓了。小荣杨满是熟悉的。这个圆脸的年轻人,眼神清澈,笑起来很甜。他们第一次碰面就是在杨满失控的状态,后面的相处自然少了距离。
只是小荣平时的话不多,总是很难攀谈几句。有时候杨满会觉得,是乔正僧在车上闹的太出格,使得彼此尴尬。但看他的态度,又并没有凌厉的抗拒,和不齿的畏惧。
反倒有时候杨满因为应酬,喝了酒迟迟不归,小荣总是不辞辛苦的来接他,多晚都没有怨言。
办公室有一扇短屏风,杨满闪进里面换衣服。但他还要跟另一侧的小荣搭话,“上次我看你帮乔先生写信封,字很端正。你到底念过几年书?”
隔着一扇屏,小荣似乎不想答,半天才支吾着说,“念过……不过,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乔先生要找个贴身的男秘书,你想不想试一试?”
外面没有声音了。杨满已经穿好衣服,但他忽然意识到,以他与乔正僧的关系,提出让小荣去做贴身秘书,难免会有拉皮条的嫌疑。况且乔正僧的坏癖好,早就暴露无遗。
这下好比挖了坑给自己跳,解释起来很难堪,不解释又不行。
杨满在后头想了想,终于站出来解释,“这是份正经工作,也就是誊写信件,跑个腿之类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其实乔先生他……并不是一个多荒唐的人。”
他换了身浅灰的西服,裁剪的很合身。里面是深一色的马甲,配上领结,显得更年少些。小荣盯着他看,眼神迷离起来,似乎要说什么,维持了一个半张的嘴型。
杨满以为他有心推托又不好开口,便宽慰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随口说说,你不想做就算了。”
“不是……”小荣半天憋出一句,“你人很好。”
杨满还是觉得他语无伦次,“怎么夸起我来了?走吧,该出发了。”
小荣跟着杨满往外走。
他们穿过办公区的走廊,绕过休息室和厨房,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夹杂着前台的音乐和人声,杨满听到身后的人一声轻一声重:“杨经理,杨经理……”但他并没有回头,要直到拐出后门,才停下来。
侧过身,看到小荣叼着一根烟,正划了一根火柴点火。杨满有点意外。但马上他就呛了一口。原来他并不会。
杨满过去帮他轻拍后背,本想劝他不要学,但又怕是为了开车时候提精神,终于就没说。
小荣一边咳着,一边说,“杨经理,你为什么……怎么会跟乔正僧在一起的?”
杨满没有料到他这样问。而且这个问题,自己想想,竟然也回答不上来。总不好像个女学生一样,说,我爱他吧。
见他不答,小荣又略显天真的问,“他是不是抓了你的把柄?”
“没有没有,你怎么这么想……”
“那就是他给了你特别的恩惠?”
杨满想了想,“……恩惠倒是有,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荣看着手里的烟,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口。但终于还是放弃了,一把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了。同时他说,“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是这种生活。”
杨满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聊下去,也意外今天他挑的这个话题。但实际上他们难得有这样清醒着的,独处的时刻。这层纱挑开了,彼此可以清爽些,倒也不是件坏事。
杨满还在斟酌词句。他要解释自己跟乔正僧的关系,解释这种乱糟糟的,看似毫无尊严,似乎是被胁迫了一样的处境。
在这纷乱的思绪中,杨满也难免自问,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就这么不像一对情人?
而这边小荣的语气已经愤慨起来,“而且今天,还硬要你去参加一个汉奸聚会。那个乌雅岚熙,是他的旧情人对不对?”
杨满目瞠口呆。他发现小荣,超乎他想象的机灵。作为一个车夫,他能知道这么多,简直耳聪目明的可怕了。
“是不是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跟那个满清贝子,真的长得很像。”
杨满当然知道这个,吴丽环就曾经跟他提过,但他回家照过镜子,又觉得并没有很像。
“我觉得这不公平。”
晚风格外的冰凉,像是带着露水一样。但是抬起头来,并没有看到有雨落下。杨满站到车子旁边,“上车吧,我们该走了。”
小荣一个箭步冲上来,到他面前情绪澎湃的说,“中国要有新的出路,你也应该有新的出路。今天如果你不想去,完全可以不去。”
但凡热闹的场所,后门跟前脸总是有格外的反差。仙月林后面的这条巷子不窄,清扫的也干净。但只要从里面出来,就有一种幕布落下来的寂寞。
只是今天晚上小荣演的这一出,倒真是很让人动容。他的言语和举止,就算反常了也是真情流露的。毕竟这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无论他想对还是想错,这份关怀总不是假的。
“你也是个好人。”杨满笑了笑说,“但我今天还是要去。为什么要去,改天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小荣没动,杨满只好作势去开驾驶位的门。“快点,真来不及了。是不是要我自己开车?”
方才没察觉出来的雨,走在路上便露出迹象。当然,也或许并不是雨。虽然掉到玻璃窗户上面,是一个一个的水点子。但是在路灯下面看看,在半空中飞旋的模样,似乎夹杂着雪子也说不定。
两个人刚刚在外面说了一通的话,到了车上却没了言语。
刚才的主题需要停一停,杨满怕继续聊,会干扰到小荣开车。所以他把目光放到车外面。
外面的小圆镜子里,照出了后面空旷的路面。这时候杨满神使鬼差的,他忍不住偏过头来,抬眼望了一下车内的后视镜。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在这个位置,到底能看到后座多少的景色。
但是小荣的眼睛出现在镜子里,把杨满吓了一跳。如果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那他就真是个可以一心二用的好司机了。
杨满想起今天清晨,他们也在镜子里对视过。只是那时候的眼神是温热的,而这一刻,却是冰凉凉的底子。
想不通他何至于有这种哀恸的情绪。当然也猜到,或许这种情绪并不单单为了他。是触景生情,还是另有心事?不得而知。杨满发现,他对小荣一无所知,这也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第60章
或许是气温不够低的缘故,水滴大起来了,成了纯粹的雨。
地面被打湿了,沾了几片叶子,看上去不甚干净。这让杨满想起南方的石板路来,雨天里十分光洁。步行很有情调,可惜不适合走车子。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杨满的心情也轻松不起来。本来自己跟贝子到底有几分相像,他已经撇下了,但如今就又糊涂起来。甚至于来这里的目的,都有些茫茫然了。
也实在没有精神再去顾及别的。车子停了之后,小荣打着伞过来开门,杨满对他说,“还有烟吗?给我一根。”
两个人在车子旁边抽烟。小荣惊讶于杨满的姿势熟练,但之前从没见他吸过。看他的手指头就知道了,清清白白,没有烟火熏过的痕迹。
只抽了几口,杨满还是没忍住对小荣说,“你学它干嘛?只要容易上瘾的,就都不是好东西。”
剩下半支烟,被他就手弹到一个水洼里。拍了拍小荣的肩,接过他手里的雨伞,杨满说,“走吧,我们进去。”
因为是主人,没法只围着一个人转。岚熙失陪了少许,回来就看到乔正僧跟吕家七小姐在说话。
可见太太们有多会见缝插针。
岚熙走过去,听到两个人都在用英文,便不着痕迹的转开了。在这方面他不够新派,洋话只会问个好。
看到他冷冰冰的颜色,乔正僧觉得好笑,找了个机会脱身,逮住他问,“不都是你请来的客人,怎么还不痛快起来了?”
岚熙马上抱怨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是看了名单才过来的,硬是把我这里当成物色男人的地方了。”
乔正僧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那倒也不是,你这里清雅。”
岚熙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外面倒也喝花酒,但自己宴客从不叫女人,连个清倌人都没有。本来这次也只打算请几个旧友,大家喝酒之余,票个戏也就完了。但吕斯芸也不知从哪里得知的,差人送了份大礼来,这下就没办法不请他了。
吕会长一来,日本人也跟着来。他们都是同进退的。小林先生要看中国的戏剧里特有的男人扮女人,把贝子爷气得够呛。当天就推说着凉了,嗓子不好不能唱。不止自己不唱,琴师也没请。
于是乔正僧又说,“可惜一点节目也没有,倒像个和尚庙了。”
岚熙给他一个白眼,“仙月林够热闹,每天都在演节目,你自己回去看吧。”
乔正僧眯起眼睛,露出一点笑意来。“那不一样,没有你唱的好听。”
也不算是句诚心的奉承,但岚熙听得很受用。他兴致起来了,挑着眉毛说,“那你改天过来,我们演一场好的。”
乔正僧眨眨眼,没说话。岚熙以为他不肯将就下一次,便凑过去问,“那我现在唱给你?”
等吕斯芸赶到,人也差不多齐了。他算是今晚最后的贵宾。本来吕太太已经应酬了一遍,但父亲来了,七小姐锦千就还得上前做个陪衬。
因为她个子尚算高挑,上下一分,总是显得突兀,所以就扬长避短的穿连身的衣裙。好在她是去殖民地读过书,气质很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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