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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上海深情年代-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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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落,赶紧出来说清楚!”
  满棚装扮各异的男女纷纷交换着目光,凉了一会场儿,竟没人说话。
  警察牛惯了,先拣大个儿的选:“导演是谁,认不认识一个姓钟的!”
  东方满脸不耐烦:“一个武行,看他身手好给他口饭吃,这种下三滥谁睬他?逮着了就用,一抓一大把,哪个姓中哪个姓西的谁又说得清!”
  他大喇喇地拍拍摄影机:“人都在这里边,电影拍好了自己看吧。各位走好,我们赶时间开工!”
  吴浩海本不想说话,这时忍不住,几步上前,从摄影机后拖出导演,左右开弓抽了几掌,一扭头,目光和一个丫环妆的演员对上了,吓得女孩子哇哇大哭:“阿拉不晓得呀!”
  何丽琼看出这个军官年纪不大,肝火却很盛,走上来打圆场:“这位先生熄熄火,听我说。东方导演说得没错,这里天天开工拍戏,龙套演员都没名没姓,哪里记得住。看在我的面上,请几位这边喝喝茶,慢慢问,再不信,可以四处搜一搜,看看有没有这个人。东方先生可是有名望的大导演,清清白白一个大好人,不可以这样对待他。”
  一班警察都被大明星说得讪然,回头看见南京来的长官眉毛一拧,厉声回驳:“谁讲要抓人?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出言不逊,骂我大哥是下三滥,真是岂有此理!”
  何丽琼笑了:“原来各位不是来抓人的,快,这两天谁又见到小钟了,赶快告诉这位先生!”
  一棚人崩紧的弦全松懈下来,东方导演满心沮丧,捂着脸心中骂了几百个他妈的,一直不敢言声儿的男主演齐鹤云突然一笑:“丽琼,你对那个小钟不是很好吗,你还想让人家给你当保镖,他在哪儿你还不能晓得?”
  何丽琼确实很喜欢小钟,也提过保镖的事,此刻向吴浩海悠然一笑:“你和小钟是兄弟吗,你们可不象呀!”
  吴浩海瞪起眼睛:“少废话,你究竟知不知道?”
  何丽琼看出他的粗莽,敛容道:“小钟为人谨慎,行动神秘,我们都接近不了他,真的是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找他?”
  剧务赶紧解释:“隔一段时间,他自己来。每一次都是他主动找活干,我们再约好时间用他。说起来,他的派头也不比琼姐鹤哥这些大明星小多少,你大哥不是一般的武师,我们给他的报酬是别人的几倍!”
  那警察头目听明白了,不乐意了:“哎哎!闹了半天你们个个都认识他,怎么刚才都不说话呢?”
  一个女演员向他抛个媚眼:“这位长官,我们都以为你们又是来抓共产党的呢!”
  “你们的意思是,他要是共党的逃犯,你们就包庇到底了?”小头目眼睛瞪了起来。
  何丽琼八面玲珑地接过话头:“哪里哪里,长官有所不知。我们吃艺术饭的胆子都小,都怕和政治扯上瓜葛。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那头目已经看出这伙人和他们不是一条心,又抓不到什么把柄,气急败坏地讽刺道:“何小姐又何出此言?据我所知,在重庆和香港,你这位大明星在政界都大有靠山!”
  何丽琼微微变色,忍无可忍地指了吴浩海又指了那小头目:“看在小钟的面子上,我们不计较今天的事。否则,我告你打人,告他诽谤!”
  吴浩海不得要领,烦躁不堪,先行走出摄影场,上了车气冲冲道:“都他妈说不知道,一群戏子!”
  蒋芸姗知道他碰了钉子,便道:“阿健要是铁了心不想见我们,偌大的上海市,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吴浩海哪里甘心:“你带我再找那家房东问问清楚!”
  蒋芸姗已经非常后悔,只想摆脱他:“没用的,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住,我问过邻居,都说不知道!”
  “哼!你问不出来,看我的!”吴浩海有点咬牙切齿。
  蒋芸姗更加担心:“吴浩海,你别乱来! 找阿健要是把行刑逼供都用上了,效果肯定是适得其反!我是记者,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浩海听她郑重其事,反倒没了主意:“那你说怎么办?”
  “这一次你听我的。”
  这一回,吴浩海没再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陪蒋芸姗来到城北一家印染厂。
  夏季的厂房蒸气腾腾,有种令人窒息的湿热。车间里,大批未成年女工穿着长靴,正从池里一点点往上捞布料。
  隔着蒸腾的水气,小阿娣一眼看见蒋芸姗正和工头交涉,机灵地意识到是来找自己的,她开始藏身在几大缸色彩斑斓的染料中间,和他们玩起捉迷藏。蒋芸姗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进来,小腿和鞋子上五颜六色,问了好几个工人,才看见阿娣小小的身影已飞快地跑到大门口,叫工头老鹰捉小鸡一样逮个正着,交给了吴浩海。
  经过一顿折腾,阿娣气喘吁吁,惊恐万状,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个黑脸军官,一口咬定钟先生是房客,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之后便再不肯多说半个字。
  蒋芸姗见又把小姑娘吓成这样,叹了口气把阿娣拉到一边,心疼地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不由问道:“小妹妹,你在这里做工很辛苦。薪水一个月有多少?”
  “我们年纪小,讲好了说不算全劳力,只能领别人一半的工钱。”阿娣边说边脱下长靴,一倾,倒出些水来,另一只也是,之后,就那样光着脚站在滚烫的太阳地里。
  蒋芸姗真看不下去了,赶紧拉着手把她领回到车间,边走边道:“你们这儿洋树浦发电厂有个叫田冰的,是我的好朋友。她认得上海工人总工会的人,你去找她,她会帮助你们童工申诉不平等待遇。”
  阿娣愣愣地看看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蒋芸姗看她不再害怕,切入正题:“阿娣,你肯定知道我的来意的,我们都是钟先生的好朋友,他们夫妻处境困难,我们只想帮助他们,相信我……”
  阿娣突然打断她:“夫妻?什么夫妻?”
  蒋芸姗多聪明的人,听了这话,呼吸都骤然紧张,赶紧问道:“那天同你一起上楼的不是钟先生的妻子吗?她是谁?”
  阿娣也不笨,她也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狡黠地望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姐姐,心道我钟大哥在骗你,你还当真了!既然钟大哥这样说,我也不会拆穿!
  她低下头,玩弄着辫梢,顺水推舟道:“哦,是妻子!她是阿香吗……”
  蒋芸姗已然醒悟,泪水夺眶而出。
  阿娣半天没得到反应,抬头奇怪道:“怎么你哭了?”
  蒋芸姗吸着鼻子摇着头,想了想,拿出张名片来交给她,又指指下面一排地址:“谢谢你,小妹妹!如果你再看见钟先生,叫他来找我。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田冰,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
  阿娣拿了歪着头看,不由念出声来:“蒋――这个字是云吧,女?这是你的名字吗?”
  蒋芸姗有些惊喜道:“是蒋芸姗。你识字的,真了不起,小妹妹!”
  阿娣天真且自豪:“当然,钟大哥教过我!”自觉失言,又马上掩口。
  蒋芸姗含泪笑了:“看得出来,你对钟大哥很好,还为他保守秘密。实际上,钟大哥蒙受了不白之冤,一个人过得很苦,还很危险。我是他的朋友,那位先生是他的结拜兄弟,我们是真心诚意要帮助他、照顾他,你要是真心对他好,就劝他来找我们,谢谢你,我走了!”
  吴浩海见她返回来,知道并无结果,一脸绝望。
  蒋芸姗却心情复杂:“阿健可能骗了我,那个阿香不是他妻子。
  “阿香?你说阿香吗?”吴浩海来了精神。
  “你认得?”
  “小宇的女朋友就叫阿香啊,曹阿香!”
  这回轮到蒋芸姗胡涂了:“小宇是谁?”
  “小宇是健哥的跟班小弟,一年前为了掩护我们脱身,被乱枪打死。如果阿香在健哥身边,那一定就是小宇的女朋友!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照顾兄弟家人的。”
  “你知道曹阿香的地址吗?我们快去找她!”
  “对,找到阿香就真相大白了,她在圣心教堂的育婴堂做事!”
  教堂的大门敞开了,雄浑的管风琴的声音传出来,伴着唱诗班庄严的歌声,蒋芸姗和吴浩海走出来,正值钟声敲响,洁白的鸽群漫天飞起。
  蒋芸姗驻足回望,似乎也被这圣洁的氛围所感染,沉浸在这古老宗教的魅力之中。吴浩海顺了她的目光望向教堂顶上硕大的十字架,突然醒悟:“蒋小姐,象你们这样的家族,是不是都信教呀?”
  蒋芸姗笑了一笑,未置可否,吴浩海以为她承认了,开始浮想联翩:“怪不得,健哥肯定是受了你的影响,他离开上海时,脖子上多了一只小的十字架,是你送的吧?”
  蒋芸姗怔在那儿,她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地爱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的爱情是有些盲目,她甚至从没有想过林小健的信仰,她对心上人是那样知之甚少,她不由又想起了田冰的话。
  “教堂的人说阿香已经离开一年多了,蒋小姐,世事难料,你要有思想准备……”
  “你想说什么?”
  吴浩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想说也许健哥为了照顾她,真的娶了阿香也未可知,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蒋芸姗沉思着摇摇头:“吴浩海,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羡慕你,羡慕小宇、阿香,你们和阿健兄弟相称,生死与共,而我却从未为他做些什么。我真的爱他,已经把他当成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现在如何,只要他健康地活着,只要他生活幸福,我就真心地为他高兴,我就会从心底祝福他的,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敢再有什么奢望……”
  教堂的大钟扣了最后的一响,嗡嗡余音还缭绕在广场,夕阳为洁白的圣母和小天使们,涂上了金色的光泽。
  乐义饭店,上海工商界大亨云集。
  自政府颁布《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后,第一次在工商界召开重要会议。会议通知单上写得很是严厉,出入门都要签字,不到会将要重罚。有人说这是吹风会,有的笑讲是警告会,事后证明,他们全小看这次会议了。
  天华总公司总经理常小康到得晚了,走进会场时,大亨们已经黑鸦鸦坐满了大厅,他挤在亚捷贸易公司的康麻子身边,问谁在讲话,康麻子和他很熟,凑过来晃着一张油光光的大脸,调侃道:“打虎队长,姓王吧(八)!”
  常小康当场笑喷,惹得旁人侧目而视,他倒有些洋洋自得。处处张显自己,这是他的个性,并不因为年龄增长而有所收敛。他现在真的很自在,公司由母亲打理,社团有姜琛庇护,一年来和保密局的联姻,让忠义社有了半官方色彩,在这支保护伞下,做什么都有恃无恐,用不着计算后果,他还想象不出政府召开这种会议,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王升的训话还在继续,常小康听得无聊,不由打了一个哈欠,昨夜在简淑兰那儿呆得晚了些,让他有点打不起精神来,入耳全是严惩不贷、从快查处这些陈词滥调,他左耳听右耳冒,强提精神向另一个熟识的大亨打趣道:“听说你们要在西藏路找一块地皮做大厦,叫杜老四半路抢去了?”
  那老板一脸苦笑:“生意大家做,谈不上抢不抢的,我们已经握手言和,握手言和。”
  常小康哼了一声,凑了过去:“告诉你个绝密的消息,南京正瞅老杜不顺眼,要拿他们开刀……”
  说着说着,他突然喉咙哽住,表情凝固,死盯着门口,他居然看见了吴浩海!
  吴活海雄赳赳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队宪兵走过会场,走向主席台,他先向王升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向后一挥手,宪兵开始有秩序地四散,把会场做成包围之势,并把住了几处出口。
  大亨们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会场登时鸦雀无声。众目睽睽这下,吴浩海跳上台转过身来,不用麦克风,一口上海话中气十足,掷地有声:“日后还可能和在座的诸位打交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勘乱建国大队经管工作队副队长吴浩海。下面我代表经管工作队宣布,对三名怀疑扰乱金融秩序、囤积居奇的不法奸商,当场逮捕,查实罪证后,交特讯法庭公审!”
  他停顿了一下,拿出一份名单,向无声无息的会场扫了一眼:“胡西云、张佩林、常小康!”
  一个布匹大王,一个纸张协会主席、一个天华公司总经理! 三个名字,象三颗重磅炸弹,炸响了会场。
  常小康立刻被挂上手铐带了出去,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带出去被枪毙了,因为这段时间,上海滩这样的枪声已经响过几起了,直到走到空旷的长廊里,押他的经济警察在耳边轻道:“常先生,职责所在,多有得罪。”他才反省过来自己还是个社团头目,另外两个人已经开始鸣冤叫屈,他却回头大骂起来:“瘪三!你他妈的吴浩海!”
  吴浩海根本顾不上听这些谩骂了,抓捕常小康只是他工作的一个插曲,这几天布置抓捕,已经把他忙得焦头烂额。因为经济改革开始遭遇障碍,商家、公司甚至军队都公开抵制新币,投机一再出现。蒋经国的施政方针也开始呈现肃杀之气。在逮捕常小康之前,林王、大中华、三慰公司的套汇走私都被查处,已经有警备司令部的队长、发电厂的工人、公司的经理几颗人头落地。
  勘乱建国总队正处于亢奋阶段,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吴浩海刚刚放下一个电话,就起身宣布:“昨天夜里,南京财政部逮到了一条大鱼。他们的机要秘书泄露了币制改革的机密,指使老婆在19日狂抛股票,牟取暴利!这小子死定了!我们今晚就去抓他老婆!”
  跟着,王升也一脸喜色地走进来:“我再告诉大家个好消息!19日,杜文藩在自己家的证券公司抛空了3000万股!这是公然破坏币改的行为,蒋督导员已经同意批捕!”
  满屋的队员都跳了起来,大家兴奋地欢呼起来,如果逮捕杜四公子,无疑是现在最大的一只老虎了! 
  吴浩海却坐了下来,他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实际上,他何尝不兴奋,他自然要想起两年前在恒社所受的屈辱,想起他在上海和黑帮独力奋争的血泪史,他看着战友们的激动,也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感觉。
  正在这时,有个队员喊请吴副队长接电话,吴浩海马上叫接到他的座机上来,在上海,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军用专线,他拿起桌上一部桔红色的电话,习惯地说出:“我是经管工作队吴浩海!”
  因为刚刚换线,对方的声音不是很稳定,象在一处很遥远的地方飘着:“吴浩海,真的是浩海……”
  虽然身处一片喧闹之中,吴浩海却是那样清晰地听出谁的声音,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他发根尽竖,呼地起身……
第十三章 兄弟之间
         茂名路公寓。
  时钟敲过八点,门铃也跟着响了起来,吴浩海冲过去一把拉开门,啊地大叫一声,紧紧抓住门外的人,手劲儿一点点加上去,他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一年了,妈的整整一年你音信全无!我以为你真的死了,纸都烧了一大通了!”
  林小健微笑看着他。
  吴浩海炸雷般的一顿大吼,吼得唾沫星子四溅,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一样:“你混蛋,王八蛋! 你是天下最没心肝的人!你害得我好苦!你把我一个人扔下说走就走,就不怕我死在南京吗?”
  林小健任他捶打撕扯,等他平静下来,才四下打量了道:“浩海,公寓很漂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穿这身军服也很好看,比警察那身黑的强多了,呀,中校了?”
  吴浩海看到好友简单的着装,立刻痛恨起自己军服笔挺,痛恨起自己华丽的公寓:“健哥,你说这些是在打我嘴巴,这都是你给我的,我当了将军也还是你小弟!”
  林小健被他连抱带拖地弄了进厅去,刚刚按着坐上沙发,突然发现房中还有一个女子,他认出来,非常惊讶:“慕容倩?你在这里,徐阿姨好吗?”
  慕容倩的激动不亚于丈夫,苦于无法表达,已经不知是哭是笑,面孔抽得一踏糊涂,牙咬得很紧,硬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吴浩海以为妻子害羞,抢先介绍道:“阿健,这一年来你不在,小弟做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是当了这个中校队长,另一个就是娶了阿倩当老婆!”
  林小健马上笑称弟妹,慕容倩一言未发,调头就走。吴浩海只看了妻子背影一眼,仍是兴高采烈:“老夫老妻害什么羞呢!健哥,我的一切全是你给我的,你是我们的大红媒,我要补喝喜酒!哈哈,你这下子可再也跑不掉了!想在南京我整整找了你三天三夜,脚全起了泡,做梦也想不到你还敢回上海来……”
  他紧紧挨林小健坐下来,把着他的手臂,生怕他飞了一样,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林小健却是神色越来越焦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浩海,我在报上看你抓了小康?”
  吴浩海愣了一下:“我们兄弟相逢,大喜的日子,说那些做什么! 我们一会儿好好喝一杯……” 
  林小健再次打断他:“小康的事到底多严重,你们预备把他怎么样?”
  吴浩海直愣愣地看着他:“我们刚见面,说些高兴的事好不好! ” 
  林小健也看着他,急切之色溢于言表:“这些天,你们连续杀了很多人。我很担心,担心阿康的安危。”
  吴浩海站了起来,欲言又止。
  林小健也站起来,抚住他的肩:“浩海,我不希望因为过去的事,你仇恨常家! ”
  吴浩海眉头大皱特皱了起来,想了想咬牙道:“我姑妈在常家失踪,小宇和勇哥都是死在他们手里,我和常家要算的帐是很多! 是不是常家人出事,都要赖在我头上?!”
  林小健也一时语塞,想了想苦笑道:“阿海,我知道你不会公报私仇,但我只怕你会为我例外。如果是那样,放了小康吧,他是无辜的,你们到上海来,要打的是老虎,他充其量也就是一只小猫。”
  吴浩海真生气了,重手推开他:“好!好!你好!我们兄弟一年没见,是不是那个臭小子不出事,你就永远不会来见我!”
  林小健沉默了一下,坦言道:“是!”
  吴浩海脸红脖子粗地掏出枪来,“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你心里只有你那个混蛋弟弟!”
  慕容倩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呆呆望着他们。
  林小健慢慢低下头,起身向外走,经过吴浩海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说些什么终于没说出来,还是向外走去。
  慕容倩先急了,顿足道:“林大哥不要走!”又向丈夫恨道:“阿海!你在做什么?!”
  吴浩海气哼哼转身一指:“让他走!外边全是我的人,看他一个通缉犯敢自己走出去!”
  林小健猛地回头,直视吴浩海:“你好大的气派!”
  吴浩海已自知失言,又哪经得起他这样一看,立刻软下来:“阿健,你不要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声音打颤,流下泪来,林小健一时眼睛也湿了,半天才轻轻道:“我知道;浩海,今天晚上我还有事,我们改日再谈!”
  “不行!”吴浩海追悔莫及,大步跑过去要拦他,林小健已经推开了门,态度决然:“你要跟着我,就再也见不到我!”
  吴浩海当即傻住,呆呆地看着他夺门而出,他知道林小健会说到做到,他真的没敢追。
  慕容倩在上海公寓的卧房里。
  女主人一身丝质睡袍从浴室走出,看见丈夫正陷在一张大床中想心事,她很少看见吴浩海这副模样,摇摇头责备道:“连林大哥你都留不住,这会儿子发呆又有什么用?”
  吴浩海回瞪她一眼,晃晃手岔开这个话题,指了周围道:“你们嘉陵公司气派可真是不小,一个小职员就能住上这样一套带洗浴间的公寓?”
  慕容倩哽了一下,含糊道:“只是借住,又不是给了我。你当它是旅馆好了,享受一天算一天!”
  吴浩海起身拖过她:“我天天弦崩得紧紧的,恨不能睡觉都睁着眼,你又是天南地北到处跑,弄得我们夫妻要到上海来团圆。阿倩,干脆你辞了这份工作,在南京安个家,给我生个儿子吧。我可不想让人说吴浩海沾老婆的光,你挣的钱比我多,老让我觉得自己象吃软饭的!”
  慕容倩推开他:“你现在可是太子身边的大红人,谁敢说你软饭,比这更好的房子你也住得起!”
  吴浩海住了手:“不会吧?我一个小警卫队长,还不至于有人想到贿赂我。”
  “贿赂?”慕容倩咯咯地笑起来:“天哪,你真是正经得可爱,连房子都能让你想到贿赂,那你干脆连老婆都不要吧。”
  吴浩海叫妻子说得有些讪讪:“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打击扰乱金融市场秩序的不法行为,总队要求可严了,象今天这样回来睡觉都是不允许的,好在我只是个临时帮忙的副队长……”
  谈到吴浩海的工作,慕容倩也正色起来:“阿海,我正有桩事情要同你讲,就是关于你这次借调的事,我刚刚听说上海市长吴国桢已经到南京请辞。”
  吴浩海的脑袋远远不如妻子精明:“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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