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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魔术系列-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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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下午四点,雪越下越大,几乎封住了多明多尔城,打开窗户也只能看到无限延伸的白色世界,风一吹就有大量的雪吹进室内。这座城堡虽然属于青雅流所有,实际上却是松仓家的别墅,所以干部和一般会员根本没有机会踏进这座城堡。可是这次状况有点不同,不但进了城堡还可以住宿,刚开始大家都很高兴有这个难得的机会,但是没多久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为房间跟毯子虽然够,床却不够多,所以抱怨声马上出现。
“要我们睡地上吗?榻榻米还好,这可是光秃秃的石板啊,风湿病会发作的!”
“房里有暖气,有毯子可以躺下来就好了嘛,反正明天就可走了,现在急也没用啊。”
“可是,真伤脑筋,我明天要去名古屋参加一个朋友女儿的婚礼呢!早上十一点,我会来不及的!”
这样的对话此起彼落,仅有的两台电话前大排长龙。有的向家人说明状况;有的向青雅流分部发出指示;有的打回公司指派工作。有个人放下听筒,一边跟下一个人交替,一个疑惑地说:
“这场大雪好像是局部的呢,镇上好像没下这么大的雪。”
所谓的镇,就是火车站所在的小都市。如果是夏天,开车只要十五分钟,但是,在这样的大雪里就好像距离很远了。
“电波的状况好像不是很好,收音机一直有杂音。”
一个正在用收音机收听传统音乐的干部这么说。
耕平对那些人有着十足的敌意跟偏见,其实青雅流的干部并不是全都像龟井那样令人讨厌。
常务理事会里有一位七十岁的老绅士,不但是名书法家、名诗人,还是大学教授,他的妻子也是青雅流的干部,夫妇俩一起来到了这个城堡,他们被安排在三楼的房间,景观非常美。喜爱雪景的老先生冒着寒冷,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
“把白鸟飞舞下来的样子形容为‘雪然’,就是说像雪飘下来的样子吧?中国唐诗里曾有这样的句子,呃……作者好像是陆龟蒙吧?”
能有这样的修养,不愧是花道大流派的干部。但是做妻子的可不想在天寒地冻中附庸丈夫的风雅,所以她进了浴室。老绅士在满足自己的闲情逸致后,也要了一个大喷嚏,当他转身要进入房内,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外面那片白色的视野里,好像有某种碍眼的色彩参杂进来。
“咦,有个红色的东西……”
当他这么说的同进,一个好大的红色降落伞无声地飘落下来,红色花朵的中央张着一个圆形大口,老绅士意识到自己就要被吞噬了,当他发出惊叫声,拚命想移动不听使唤的身体时,那张嘴从上方一口吞下了那个身体。
红色水母闭上嘴,开始启动无数尖锐的牙齿时,老绅士露在外面的左手臂从手肘处被咬断撕裂,反弹到半空中,掉落在阳台上。红色水母怪物的罩干部份膨胀,缩小,不停地蠕动着。过了三分钟左右,那个嘴巴又张开来了。红色水母怪物把罩子朝向阳台一倾斜,就从那里埕出了奇怪的物体,堆积在阳台的白雪上。
那物体横躺在阳台上。那是已经化成白骨的人类尸体,上面覆盖着一层光润的黏液,空洞的眼窝仰望关天空,雪,又飘下来堆积在那里。
红色水母摇晃着好几只的口腕,缓缓地从阳台离去。
几乎在同时,浴室的门打开来了。为了饭后的干部会议,精心化好妆的妻子走出来了,她看了一下无人的房间,叹了一口气说:
“真受不了你,就算再怎么喜欢雪景,也不该走到阳台去欣赏啊,会感冒的。”
她走近隔开房间跟阳台的窗户旁,才发现有些不对劲。阳台上看不见丈夫的影子,她再呼叫一声,然后再尽全身力量打开冰冷冻结的窗户往外看。
一个女性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 ※ ※
“果然出事了!”耕平不禁想长叹一口气,他的预感果然是正确的。
青雅流的干部们个个惊慌失措。被害人的妻子当然陷入了错乱状态,由三个女性干部和横滨来的女音乐家看护着她,想哄她入睡。但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还是不时地响起。至于男性干部,有的看到惨不忍睹的尸体就吓得全身发软;有的则是走来走去,想不出任何对策。能够成为大组织的干部,应该不会那么无能才对,但是在强势独我者的领导下,每个人的危机处理能力好像都大大减低了。
“总之,先通知警察吧。”
“太草率的行动会伤害青雅流的名誉,要慎重一点!”
“都死了人还说这种话!”
干部们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讨论,最后由理事长松仓先生下了结论。宗家那里由松仓先生报告,然后再根据指坏全员一致行动。但是最后还是得通知警察吧?松仓先生下令说,打电话给最靠近这里的青雅流分部,请他们准备支援。接到命令,秘书连忙打电话联络。
“电话不通,可能是线路的某处断了。”
“某处到底是哪里?”
“不知道,管理员正在查。”
不安不断地扩大,压向所有的人。在这样的大雪中不能开车出去,电话也不通,那不就是跟外界隔绝,被孤立了吗?而且还有杀人魔潜藏在某处。
“流派的干部都集中在这里,音讯又完全断绝,剩下的那些会员一定会开始躁动。问题是,即使他们有心来救,又想不能到得了这里?”
北本先生低声说着。耕平则轻轻拍拍来梦的肩膀,那个举动蕴涵着身为骑士的心情,不知道已经有过多少次孤立无援的经验了,现在害怕也无济于事,只能尽人事了。
看样子,这将会是个非常漫长的下午。
第四章 魔女之夜
Ⅰ
在北本先生的目送下,耕平和来梦踏上了多明多尔城内的探险之旅。五点多时,耕平受不了这个停滞状态,所以决定动一动身体,希望能对事情的推演有点助益。也许反而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变化,可是总比毫无变化来得好吧,耕平这么觉得。
北本先生接下了后方司令官的职务,只要耕平他们探知什么事就回到沙龙来回北本先生报告。对于擅自探索他人的房子这种举动,北本先生提供了这样的智慧:
“这种时候最方便的就是利用权威。遇到有人盘问你们,就搬出宗家的名字,对方也不敢随便去确认的。”
这终究是最后的手段,干部会议进行期间,相关人士全都聚集在大会堂里,没有人会出面盘问他们;另外,由于害怕那个看不见的杀人魔,所以大家都往人多的地方靠。
北本先生去了一趟厨房,带了厚厚的纸袋回来。
“预备粮食、预备粮食。”
耕平很感激地收了下来,这是北本先生巧妙地跟管理员夫妇交涉得来的食物。耕平他们还准备了:手电筒、筒式怀炉、晒衣裳服用的尼龙绳子、筒式打火机……等东西,还有一瓶不知道从哪来的发胶。耕平把这些东西通通塞进背包里。
“我最讨厌呼叫器那种东西,实在无法理解那些戴着呼叫器来拘束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想法。可是这种时候有那种东西的话,好像是比较方便。”
“没办法啊,而且我也讨厌呼叫器那种东西。”
背上背包,耕平看了来梦一眼。
即将展开的行动不能保证是安全的,但来梦却显得很开心。原本耕平打算一个人走,但是来梦坚持也要去,她不要在这里干等,她想帮耕平大哥忙。由于北本先生也支持来梦,他只好同意了。其实内心是非常高兴的。
再怎么说,来梦都是个女孩子,对白纱礼服、六月新娘当然都会有所憧憬。在育幼院长大的来梦想要拥有温暖家庭的心愿,也许比任何人都来得强烈。什么是幸福?这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但是耕平就是希望来梦能够幸福。何况来梦这个名字,在拉脱维雅语里,本来就是“幸福”的意思。
“我们走啰,北本先生就在这里稳稳坐着,等我们回来。”
“我会看小说等着你们回来,到时候再把有趣的体验说给我听喔。”
他们两人刚走出沙龙就突然感受到了某种视线,耕平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城堡应该都有地下室或是洞穴,所以脚下一定会有什么机关。”
耕平用鞋跟跺跺石板,来梦也学他这么做。
大厅北侧有一个阶梯室,走下大约二十层的阶梯后,灯光变得昏暗,走廊也比楼上狭窄。耕平用了电筒照射四周的走廊地板,发现地板的材质不一样:通往左边走廊的地板是水泥的,通往右边走廊的地板是古意盎然的石板。他们先往左边走,确认只有仓库、机械室、燃料室、电气室……等房间后,马上转向右边。
才走了几步,气温就急速降低,灯光也更昏暗,耕平把戴着手套的左手贴在墙壁上,让来梦也照着做,顺着墙前进。
“来梦,注意后面。”
被这么叮咛的来梦很忠实地每走十步就回过头去,并用手电筒的光横扫微暗的走廊。不久,走廊向左边曲折,弯过拐角处,两个人立刻被黑暗包围住,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手电筒的灯光。
突然,耕平的左手摸到跟石壁不同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扇铁门。上面看不到门把之类的东西,推也推不动,耕平只好放弃,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黑暗的压力就增加一些。不一会儿,又是一扇铁门。不同的是,这扇铁门一推就嘎吱嘎吱地打开来了,而人便进去看看。走了几步后,来梦小声说:
“有水声。”
“嗯,一定是有下水道。”
耕平嗅嗅空气,并没有闻到臭水沟的味道。这回每走一步,黑暗的压力就减少一些。拐过转角,微亮的萤光舒展开来。一道铁格子栅栏档住了前方的去路,从那里面传出了规律的流水声,栅栏上挂着锁链,并没有上锁。
“别急,别急!”
耕平笑着制止急着跨过铁格子栅栏的来梦。
“看来目的地就在眼前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肚子都饿了。”
“吃便当吗?”
“要陪我吃吗?”
“要!”
在这样的场所,这样的状况下,实在不可能有野餐的心情,但是这一顿饭真的是吃得很开心。北本先生替他们准备的并不是菜肴,而是用来做菜肴的材料。但是,上流社会毕竟是上流社会,尽是一些高级的东西:自制的面包、火腿、熏鲑鱼、袋装牛奶……等等,每一样都远超过耕平日常生活的水准。
“好吃。”
看着心满意足的来梦,耕平想“绝对不能把这个孩子交给青雅流的宗家”。流派内部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纷争和导闻,他不能让来梦卷地那里头。
吃完东西,两人把垃圾塞进背包后就展开活动,耕平把栅栏轻轻一拉就拉开了来梦可以轻易通过的空间。来梦抬着看看耕平,很快地穿过那个空间。一瞬间,“来梦会不会就那样消失不见?”的想法攫住了耕平,还好没发生什么不祥的事,耕平接着也穿过了栅栏。正面和左手边是墙壁,但是往左走马上遇到了水流,是一条宽约七、八公尺的水道,另外有约二公尺宽的通道沿着这条水道。
耕平谨慎地脱掉手套,把手指侵入水道的水中。他还以为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咬上来,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大约两秒钟后,他举起了手指。
“水温满高的。”
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因为水面冒着白色的烟,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水温比气温高。而且这里的水跟溪水不同,欠缺湍急感,给人一种温吞的感触。这水道不是笔直的,它有一点点弯曲,大约在一百公尺前就从视线里消失了。这条水道的尽头回通到哪里?耕平早已有答案了。
Ⅱ
如果这条水道是连接着湖水,那么那只红色水母必定栖息在这里。
既然来到这里了,只有顺着自己的揣测走到湖边了。从地上走只要花六分钟的路程,不算很远。耕平立刻开始往前走,让来梦靠着通道的墙壁走,自己则走在靠水道的那一边。因为他想:
“如果有什么东西出现的话,也一定是从水里出来的。”
“说不定是为了隐藏这条水道才把城堡移建到这里来的呢,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耕平的心情沉了下来,他无法不去想三十年前的滑雪巴士事故,但并没有听说意外死亡的人被红色的巨大水母吞噬了。会不会是顺序刚好相反,因为事故的关系,没人敢靠近这里,所以有人趁机饲养了奇怪的生物?不,也许真相更为残酷,会不会是为了不让人靠近湖畔故意导演了那样的悲剧?如果是的话,又是谁一手策划的?
突然水声响起,吓坏了耕平和来梦。水面上跳出某种东西,在萤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鱼的形状。但是那条鱼的头部长着两只角,身体也有半个来梦那么大,它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又落入水面溅起了水花。更过去那边的水面也发出了响声,跳出分不出是什么轮廊的大黑影。
如预期。不,应该说是如耕平所怀疑的,多明多尔城的地下室果然是怪异生物的巢穴。在整个进入过程中,许多已经灭亡的奇怪生物在耕平的视线里重重叠叠地出现,让人误以为这条水道隔着六亿年的时光跟太古世界相连接。不过,如果只是这些鱼在水面上飞来飞去、跳来跳去也就算了,可是……
“耕平大哥,你看!”
来梦所指的地方,水面澎湃翻滚。透过昏暗的光线,耕平看到了红色的色彩。看到的同时,他也立刻大叫一声:
“来梦,退后!”
水花强劲地迸裂飞散,正面迎来的是栖息在湖底的那只红色水母,耕平把来梦掩护在后,迅速地拿出一瓶写着这样的警告文的发胶罐:
可燃性,小心火烛。使用高压性瓦斯的可燃性制品,危险,请务必遵照指示使用。
耕平成了一个恶劣的消费者,他朝着红色水母的嘴巴猛烈喷洒发胶。红色水母全身颤抖,口腕不断地拍击着水面,退缩了两、三秒钟后,它再度把嘴张大到极限冲向耕平。耕平把发胶罐准确地丢进了那个红色大嘴里,紧接着再把点着的打火机扔过去。
发胶罐爆炸了,但是水母的罩伞部份却没有如预期中迸裂开来。应该从四方飞落的流动体、黏液、发胶罐碎片……都被果冻状的身体自行吸收了,红色怪物在自己体内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它剧烈地晃动、摇摆、扭曲、挣扎,最后终于以横跨水道和通道的姿态倾倒崩落。
“太棒了!”
来梦握住了耕平的手,如果这时候还同情怪物的话就很假了。
怪物并没有死,虽然它的身体组织已经从内部被撕裂、烧毁,但是它全身还是不断地摆地着,可能一时还会意不过来自己受了伤吧?没有受伤的口腕在半空中跳着可怕的舞,动不动就横扫附近的空间,使得耕平和来梦不敢随意动弹。
水面又溅起了巨大的水花。这次出现的是让人联想到虾蛄的甲壳类生物,全长有一公尺左右,它使劲地敲打着上下颚,发出了像旧式钥匙般的声音,听得耕平毛骨悚然。如果被那双颚骨咬到的话,四肢大概一口就被扯断了。耕平做好了跳开的准备,但是大虾蛄盯上的猎物却是那只红色水母。一接近那只横行在通道上的水母虾蛄的颚骨又发出了响声,红色水母的口腕虽被咬断了一只,可是其他的口腕还跃动着,敲打着大虾蛄。
一直看这种光怪陆离的死斗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另外有好几只虾蛄朝着耕平他们爬过来。耕平拉住来梦的手开始奔跑,可是脚下湿滑,根本不能全力跑。虽然这样,还是三分钟左右就回到了水道的入口。可是原本一推就会开的铁格子栅栏,却无情地把耕平施加的力量弹了回来。
“耕平大哥,被锁上了!”
来梦的声音里还重叠着其他的声音……是人类的笑声!带着嘲弄、满是恶意的笑声从铁格子栅栏外传了过来,对方还故意让耕平他们听见钥匙串的声音。那串金属声消失后,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他们两个被关起来了。
耕平并没有因此呆住,他开始摸索墙壁,还嘱咐来梦也这么做,他们急急忙忙地敲打墙壁,或是推挤墙壁。耕平确信,统治这个城堡的某个人的世界观会反映在建筑结构上,万一推测得不准,发生危险的时候也应该可以通到湖畔。所以耕平还有余裕。
过了一会儿,来梦大叫:
“耕平大哥,这个墙壁会动耶!”
“太好了,来,把它推开吧。”
耕平把左肩靠在石壁上。他刚才在摸索墙壁时才发现石壁的表面上密密麻麻长着像天鹅绒一般柔软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发出萤光,把水道照成了青白色。那大概是光苔的一种吧?
水面上又画出了好几个圈圈,某种东西从那里出现了!其中一只发出怪声,使劲一跳,跳到通道上。是青蛙!而且有人类的婴儿那么大!闪着金黄色光芒的眼睛有三只,而它的两条黑舌头正从大嘴巴里伸出来。
就在青蛙再度跳起来的时候,被推压下的墙壁骨碌一声反转过去,来梦和耕平的身影从墙壁消失了。正好冲上来的青蛙,重重地摔在反转后的另一面墙上,愤怒的怪声在整个水道中引起了回响。
Ⅲ
在通道中前进的耕平和来梦,发现四周空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温度增高,皮肤的接触感越来越柔和;脚下的触感也不一样了,光溜溜的水泥地变成了木板地,连出现在前方的门都是木制的,还可以听见钢琴声跟歌声从门的另一边流泻出来。
Which ne'erforght will be
And for bonnie Annie Laurie
I'd Lay me down and dee
是刚进城堡时听的那首曲子。是谁在弹钢琴?谁在虽歌呢?是那个从横滨来的女音乐家吗?耕平握住门把往前推,可是一动也不动,这样反覆推了两、三次以后,他才一边咒骂自己一边往自己的方向拉,终于看见了那个在房间里弹琴歌唱的人。
是个金黄色长发的美少女,不过这个想法非常短暂。耕平很快就看出来,那个身影不是活生生的人;白色的肌肤硬梆梆的没有血色,蓝宝石色的双眼焦点涣散,是个机械娃娃。耕平曾经在小说里读过这样的东西,但实物倒是每项次看到。那个机械娃娃穿着亮粉红色的礼服,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嘴巴机械式的张阖着,传送出歌声,而类似麦克风的东西悬吊在钢琴上方,飘扬在城堡内的歌声,大概就是这样播送出来的。
优美娇柔的是耕平也很喜欢的一首曲子,但此时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来梦目不转睛地看着机械娃娃,突然间,她倒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抓住了耕平的手肘,耕平也移动视线,一时傻在那里。
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白衣的女性,感觉满年轻的,大概在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之间,细细瘦瘦的身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来梦低声说:
“是松仓先生的女儿。”
耕平终于想起来了!的确是松仓先生的长女,名字应该是笛子吧?五年前大学毕业后,就在青雅流担任干部,但她并没有参与实务,只是在形式上挂个名而已。笛子注视着耕平和来梦。
“我好像没请你们来吧?不过既然来了,就只好欢迎你们来到多明多尔城的地下宫殿啦。”
“地下宫殿”这句话似乎带着扭曲的思想,那是一种自嘲和冷笑的波动。不过好歹是人类的语言,还可以沟通彼此的意思。
“打搅了。”
话一出口,耕平才觉得这句问候语好像不是很贴切,可是实在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来梦好像也有些犹豫,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笛子也没显露出特别讶异的表情,走在两个人前面,往房间里面去。把博物馆、骨董店、旧书店、实验实集合在同一个空间里,再洒上时间的粉末和颓废的污水,大概就可以制造出这样的环境了。这里面的确存在着知识,但是这些知识不但无益,甚至拒绝了所有的存在意义,像一堆乖张扭曲的知识残骸。
有一张木制的长椅,笛子把堆在上面的几十本书、笔直记、文件,粗暴地拨到地上。接着示意耕平他们坐在那里。她自己则在桌前的回旋椅上坐下来,面对着他们。
“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
还是那种平板的声音,不过好像不是很忌讳跟人家说话。
“还不知道。”
耕平只能这样回答,因为他们根本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东西。
“是吗?不过,既然来了,就告诉你们一些关于宗家的事吧。”
“宗家真正的年龄是一百五十岁。”
笛子的台词让耕平觉得很荒唐。
“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看起来就太年轻啦,起码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一半。”
“不久以后还会更年轻呢!”
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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