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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神-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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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想出一个砂锅鱼头,举着双筷子,蘸着酱油开始吃。

  阿东还背着手站在玻璃窗前故作忧郁,等他闻到香味,这才转过头来,冲到我的面前喊:“田阿牛!我在和你认真讲话,你竟然坐在这里吃鱼头!你是不是脑积水啊!”

  “不是,不是!”我矢口否认:“我很认真地在吃!”

  “田阿牛!”阿东气急败坏地举起砂锅就要朝地上砸。

  我说:“不要啊!你的命运就在这锅鱼头里!”

  只见阿东的五官全揪在了一起,我想他就差把砂锅扣到我脑袋上了。但他还是平静下来,把砂锅放回桌面,说道:“好!我就来听听,什么叫我的命运就在这锅鱼头里。”

  我连忙努力地掰开鱼头,四处翻找。

  我说:“以前我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每当遇到什么做不了决定的事情,外婆就会给我煮鱼头豆腐锅吃,用的是胖头鱼,因为胖头鱼颅腔内会有两块叫作仙人骨的骨头,长得有点像小鸟,可以在桌面上立起来。”

  “这关我什么事?”

  “不要急!听我说完啦。”我还在笨手笨脚地找着:“哦!找到了,看,就是这个。你用手捏着它,然后说喝喝汤,吃吃菜,仙人保佑……”

  “切!我会相信这个!”阿东推开我的手。

  “原来你没种和我赌喽!”

  “赌?”

  “对啊,扔三下决定你是否寻梦,只要有一次立起来,你就得听我的!”我想,哪怕你再厌世,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吧。阿东,从来不赌博的我,今天就和你拼了!

  “哈哈,竟然和我赌,太有意思了,来啊,怕你啊!”阿东果然有了兴趣。

  我们迅速撤掉桌布,拿起掰手腕的劲头来扔仙人骨。

  一次,二次。均以阿东的胜利告终。

  我说:“阿东!你知道吗?我有多希望成为现在的你,得到出去的机会,而你却毫不珍惜。”

 我眼中泪光一闪,阿东的手也随之一颤。

  第三次,仙人骨稳稳当当地落在桌面上,站住。

  “啊!我赢啦!我赢啦!”我心想这要是在现实世界买彩票中大奖有多好,真想不到,送阿东出去把我折腾得这么累。

  “不算,我不承认!”

  “哇!你还耍赖皮!”

  阿东竟然挥着双手就往外跑,我差点拎起砂锅砸他,还好最后我忍住了,善哉善哉。

'心是菩提' 

  我最后找到阿东时,他正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幕府将军,坐在驮碑的大乌龟上。他很得意地看着我,好像我天生注定要败给他一样。我忽然想起舅舅给我的小侄子喂饭时,那种连哄带骗的神情。

  如果阿东是我的孙子,我可能秉承当今社会普遍认同的做法,把他当小祖宗一般供起来。但阿东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孙子,除非我也出得去,长大后讨得到老婆,并且阿东这时去世又在轮回时被推到我家来。当然这以上几点假设基本都是臆想,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孙子将来会长什么样,至少他可不能长得像阿东,未老先衰,一点也体现不出我阳光少年的风采。于是我双手插腰,指着阿东说:“麻烦坐过去一点。”

  他不太情愿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我则往他身边一坐,没有说话。

  他梗着脖子,很想扫我两眼,但为了不让我察觉,而努力不让眼神太过倾斜,于是他整张脸都扭曲着,真怕他维持的时间太长以致面瘫,我知道他正在等我说些什么,但我就是没有说话。

  如果我有好(注意只是好,还不是很好)的思辨能力,我早就成为校辩论社团的一员,可我不仅没有成为一个说话像爆豆子般的人,还被辩论社社长当成反面教育的典型,经常对他的社友说道:“如果你们不好好训练自己的口才,有勇无谋,就会像三班那个田阿牛一样,在食堂的学生餐里吃到一整只蟑螂,拿着活生生的证据还辩不过擦桌子的清洁女工!”

  显然,如果阿东是因为积郁成疾,想找人诉苦或者倾吐心声,还希望这个人最好懂点心理学。那么这个人肯定不会是我,哪怕我现在用的是类神般乔伊的身体。

  绣花枕头一包草,说的就是鄙人。

  我连煮鱼头论英雄的办法都用完了,现在,我最多用追债方的口吻追着阿东说,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他会理我才怪。

  于是我们两个就这样干坐着,坐到屁股被大石龟咯得生疼生疼,两个人却还像赌气一样沉默。

  在一个梦境待久了,就会发生些奇怪的事,这是我和阿东都明白的事情。结果那个大石龟活了过来,载着我们一颠一颠往前挪,梦中的乌龟跑得一点都不慢,跑着跑着,它腾空而起,在天空中飞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乌龟驮着的石碑竟然变成一大块赤豆条糕。阿东爬过去掰下一块问我,要不要来一点。

  我说:“你想明白了?”

  他装傻充愣地问:“什么?”

  算了。我连糕也懒得吃。

  半晌,我问:“阿东,你是什么时候,怎么来到这里的?”

  “来的时间太久,全都忘了。”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

  “那为什么一直留到现在,不是凑齐十二个次等灵魂就会被送走吗?”

  “估计是因为,我是次次次等灵魂吧,要不就是我来的太久,被当成梦中的虚拟景像,不值一提了。”他洋洋自得地微笑。

  “你总记得是从哪个镇上来的吧?”

  “麦子镇,大风镇或者蕃茄镇,记不清楚了。怎么?”

  “这也能记不清楚,败给你!”

  “早就告诉你,我对现实世界没有好感。你问这些干什么?”

  “小甜和多多都是从面包镇上被米洛拐来的学生。”

  “对啊,我知道。”

  “我记得,他们都在各自的梦中分别提到过“老吉”凉铺。”

  “‘老吉’凉铺?什么东西?他们提到过吗?”

  我看了看阿东,觉得他的脑袋就像不时受过重击一样,太容易失忆。我很想告诉他,虽然我田阿牛既不聪慧,也不敏感,但是很多明显的东西,真要想不让我注意,还是挺难的。

  我说:“我是从菠萝镇上来的,我遭遇米洛的地点就是在“老吉”凉铺,凉铺的老板叫作陈老吉,是个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中年老头,我从来不知道“老吉”凉铺会在别的镇上开分店。”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说不定是他不告诉你呢。”

  “可是去过邻镇上的人,回来也从没有讲过邻镇上有“老吉”凉铺分店的事情啊。”

  “哦,这样来说,的确不是一般的怪异。”

  “米洛说,能够在‘老吉’凉铺里见到她的人,一定会和她有笔交易。而我们四个人中,就有三个人是从‘老吉’凉铺被米洛挑选到的,所以我搅尽脑汁分析出来,‘老吉’凉铺和米洛之间一定有莫大的联系。”

  “你竟然还有分析能力,失敬,失敬。”阿东举着赤豆糕对我拱手致礼。“那你的意思是?”

  “不要客气。我的意思是,陈老吉会不会就是……”

  “是什么?”

  魔鬼。虽然我不能确定,但我用眼神告诉了阿东。

  哈!他怪笑了一声。魔鬼开凉茶铺,听起来的确是有些荒谬。

  “即使不是魔鬼,也很有可能是眼线啊,随从啊,诸如此类的什么。”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你打算干掉他?用什么?空手道还是跆拳道?”

  我白了他一眼,因为这两种武功我都不会,准确来说,我根本不会任何一种武功。

  我说:“多多和小甜出去的时候,我还没有想到。现在我只有告诉你,希望你能够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去找陈老吉商量一下。”

  唔?阿东变得饶有兴致起来。的确是个酷到不行、需要有人时时督促的大闷棍。

  “告诉他,作为乔伊,我决定不被米洛复制到现实世界,取消魔鬼和米洛的交易,收回一切邪恶的法宝……”

  扑嗤。阿东喷出一嘴赤豆,他捧腹大笑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可只是田阿牛啊!”

  我一边擦着脸上的赤豆沫,一边说:“但至少现在我在乔伊的身体里,我有权利要求不被复制。为了这么多无辜牺牲的灵魂,我必须阻止以后的交易,哪怕只是尝试一下,阿东,这么重要的任务就得全靠你来完成了!”

  “我凭什么要……”

  “想想多多和小甜,你希望以后有更多像他们那样的学生被骗进这里来吗?”

  阿东迟疑了,他说:“虽然不关我什么事,不过看起来,好像还非得我出手不可。”

  忽然他又问:“你这么喜欢米洛,你舍得让她伤心吗?”

  “我哪有喜欢米洛!”

  “人人都看得出来你喜欢米洛。”

  我没有!何况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讨论我究竟喜不喜欢米洛,而是你阿东究不究竟要出去,不要妄想设计我。我说:“在梦中混吃等死和在现实中拯救世界哪个重要,你自己选择吧。”

  阿东嘿嘿冷笑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找陈老吉谈谈,会不会成功,我可不保证。”

  “行呐,有你这句话就成!”我长舒一口闷气。

'生是围城' 

  很快,我们来到了阿东的梦中世界。他一直在冷笑,搞不清楚有多大的事情能让他这样得意。莫非是我用了拯救世界这样夸张的词语,导致他精神恍惚,被大帽子压得官能性神经失调?那我的罪孽可就大了,再说,陈老吉究竟是谁我不能保证,阿东遇见陈老吉是不是会有危险,我也不能保证,万一陈老吉真是魔鬼他老人家,阿东提前到地狱去报到也有可能。

  有些人就是这样好大喜功吧,反正阿东已经置生死于度外,那这件事就让我安心地拜托他好了。想到这里,我竟然也开始冷笑。

  我们俩就像两个各怀鬼胎的小偷,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阿东的梦境。

  类似学校的灰色方形建筑物,从一楼沿着楼梯往上走,每一层楼道里所有的窗都被封死,仅有的门推开走出去是另一条走廊,一切都是回字形的,除了上楼梯,完全没有任何离开房屋的通道。整幢建筑,一共是十层楼,当你气喘吁吁地爬上十楼发现,你终于可以从窗口看见外面的天空,但是你仍然在房子中,没有办法出去。如果从窗口跳,十有八九是摔死了,因为从仅仅十层楼的高度往下看,竟然有万丈深渊似的恐怖视觉效果。

  阿东说,出口可能在房屋另一边吧,于是我们穿过走廊,沿着另一边的楼梯一格一格往下走。走到一楼,检查每一个被封死的窗,再次穿过走廊,发现这幢缺德冒烟的大楼竟然根本就没有大门,完全被封死了出不去。除非再爬到十楼,从十楼的窗户跳下去算了。

  阿东说:“这条路我们好像没有走过,再走一次吧。”

  我说:“拜托,这就是我们最开始爬上去的楼梯,我保证你已经走过,而且我这辈子是再也不打算徒手爬十层楼了。”

  阿东却像着魔似地说:“没走过,再走一次吧,说不定就走出去了。”

  我大张着嘴,惊讶地拍了他一巴掌,我说:“阿东!凭这样走,走到死都不会出去,我们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爬楼梯上!何况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已经走到我快死掉了!对哦,我们走了多久,你的表盘呢?奇怪,你的天空中怎么没有表盘?!”

  阿东忽然诡异地笑着,仿佛在告诉我,一个没有正常世界观和人生观的人,也不可能有正常的时间观。所以时间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用,人生就是躺倒了吃,仅此而已。

  果然,他说:“其实做人何尝不是如此,明明知道结局都只有一个,却还是不停地在往前走,昨天和今天一样,今天和明天一样,根本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人们还是忙忙碌碌,争取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其实结果,无非是得与失,而最终总是失去,连生命都没有。”

  他说的每个字,我全都认识,为什么拼在一起变成句子,我就完全听不懂呢?我说:“阿东,对我来讲,像你现在这样爬这些莫名奇妙的楼梯,然后胡说八道一气,浪费自己的时间,才是最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时间是你的啊,生命也是你的,明明知道出去和留在这里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却什么也不争取,白白把小命送给魔鬼,你说有没有意义?”

  “哼,没思想的人总有最简单的道理。”

  “懂得最简单的道理,最容易过得幸福啊。像我田阿牛每天上上学,做做功课,将来赚了钱,就能给外婆买一间好房子……”

  “够了,罗唆。”阿东瞪了我一眼。

  是哦,我们还真没有时间在这里讨论赚钱买房的事情。于是我走向封住的窗户,动手拆起木板。

  “你干什么!”

  “拆窗户出去啊,如果你的梦魇就是因为你出不去的话。”

  “那你慢慢拆好了,我可怕手疼。”阿东竟然双手一摊,倚在楼梯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了这幢房子的窍门,因为当我掰木板的时候,竟然推开了整整一堵墙,十层高的大楼竟然像一个火柴盒子般被我推开了,我不可思议地回头问:“老天,这梦是你的还是我的?”

  “记不清楚了。”阿东就用这句最阿东式的回答应付我。

  能出来就好,我满心欢喜,以为接下来就是阳光灿烂的天空和阿东渐渐淡去的身影。然而迎接我们的却是阴沉的天气和依旧灰色的谜宫。它依旧是回字型的,从两边绕进去,以为背后一定有出口,可是下面却是另一座回字型的墙,往前,往前,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有出口,甚至担心到最后,回字型的建筑就被封死了,除了倒退,没有任何其他的路。

  我想像出一根拐棍,一瘸一拐地跟着阿东往前走。

  我真想说,天啊,阿东,你也太变态了吧。不过为了让他有拯救世界的信心,我始终憋着没有讲。 就在我对自己都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阿东忽然又开始了他的布道。

  他说:“你说,一个人老了以后,最终会发生什么事?”

  “见上帝?”

  他笑。“这种事,其实未必老了以后就会发生。有些人可能某天早晨一睁开眼睛或者只是在睡梦中就……所以,人永远无法预测到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

  “哇!你矛盾哦!你刚才还讲,昨天和今天一样,今天和明天一样。”

  “这是两码事!”

  “你又耍赖皮!”

  “你听不听我讲完!”

  我才没力气跟他吵,我没好气地说:“讲吧!”

  阿东则快要被我气到吐血,一个故作深沉的人肯定最讨厌被一些白痴的话打断或者顶撞。他摇着脑袋已经完全找不到头绪了,他所幸用几句话总结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既然你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何时会被打断,一旦打断,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像灰尘,人们很快就会把你忘掉,那……”

  “你是不是又要意义意义个没完,你真罗嗦!”我冷不丁地打断他。

  阿东震惊地看向我,因为他发现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对我而言,都像废话,根本引不起我一丝共鸣。

  而我心里只想一脚踹向他的屁股对他说:“滚出去拯救你的世界吧!”

  不过我又不敢这样做,对于个性阴沉又爱耍赖皮的阿东来说,我只能用连哄带骗的方式把他送走。

  阿东却喊:“天呐,难道注定乔伊要变成一个白痴了嘛?!”

  我说:“我还没有激动,你那么激动干吗?”

  最多是不能沟通而已嘛。

  我捏着下巴,慢慢地升空而起研究了一下整块回字型的建筑物。猛然间发现,我现在竟然能运用乔伊的身体飞翔了,不过来不及高兴,我顿时发现,这片无边无尽的回字型建筑物,用完一光年也没可能走出去。它的终点就在阿东的心里,而阿东只会意义个没完。

  我想像出一个巨大的瓶子往这片谜宫上撒椒盐。阿东打着喷嚏喊:“你在干吗!”

  “吃掉它们,就当你在吃椒盐饼干一样!”

  “你发疯了!”

  “你的梦里,你才是真正的老大。”这是我在小甜的梦中总结出来最好的经验。

  “你就打算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把我弄出去?让我啃房子?”

  “对啊!” 死马当成活马医,让阿东随便啃一下也未尝不可。

  “我算弄明白了,我和你就像鸡和鸭说话,我这一套你听不懂,你那一套我也搞不明白,我败给你了,田阿牛!”阿东大叹一声,说:“我还是出去吧,留在这里面对你才叫痛苦。”

  他说完,开始倒吸冷气,面部表情像抽筋一样,随着脸颊渐渐地凹陷,他口中的吸力也越来越大,整片谜宫像从地上连根拔起一样,在飓风涡中挤压成碎片,全部被倒吸入阿东的肚子里。乃至我终于看到属于阿东的时间表盘,也被一起吸了进去,最后他打了个饱嗝,看着已经被大风吹走了形的我说:“好!老子去也!”

  我想我就快被阿东吓到尿裤子了。

  然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渐渐地消失而去。

  终于,诡异的梦中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甚至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把阿东给送走了。

  但毕竟还是,只剩下了……

  我自己。

'忽然孤独' 

  终于只剩下我自己,梦中世界一派少有的清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小甜绕着我问新裙子好不好看,没有多多烧烤时弄出来的浓烟滚滚,更没有阿东在旁边叨叨。说到底,哪怕我现在满世界丢炸弹,炸到的也只有我自己。

  如果潮涌而过的斑马群能听懂,如果贴在墙壁上的CD片能听懂,如果扎堆的仙人球能听懂,如果汪洋大海能听懂,如果啃着甘蔗的考拉能听懂,如果房间的四壁能听懂,如果乔伊的身体能听懂,我想我会笑的,而不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月亮下流眼泪。

  我最初梦境中单纯的东西全都回来了,因为凭我的大脑只能想到这一步,提着明黄色小矿灯的七个小矮人回家了,三只小猪的砖头房终于搭好了,还有灰姑娘的水晶鞋,还有睡美人的白马王子,他们都在进行着他们的故事,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会获得各自完美的结局。

  我说:“童话一定不是用来骗人的吧?”

  但是没有人回答我。

  好像沉默就是最好的挖苦,讽刺我早就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却还在这里被童话赚取大把大把的感动。如果感动也能论斤卖的话,我可能早就破财了。

  虽然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财。我只是能在外婆不高兴做早餐时,跑到王麻子烤饼铺买两个香喷喷的烤饼,金黄色的饼上撒着喷香的芝麻。

  于是我想着想着,就回到了菠萝镇的场景中。在舒缓的风中,那暖洋洋的初夏午后,步入我十几年来万分熟悉的街巷,刮花的老屋玻璃反射出斑驳的光,穿过小灌木林,像水波的影像一点一点连动在突起的小方砖路面上。

  我可以踏上花坛的边沿蹦蹦跳跳,可以随便跑到路中央打个滚,没有人会来指责我,因为整个菠萝镇上只有我一个人存在,没有外婆,没有会指认我为小偷的父母,没有烤饼店的王老板,甚至我想尝试一下找到“老吉”凉铺,也发现在它原来的位置上,竟然变成了一个文具店,店门上插着扑扑乱响的纸风车。

  还有风铃,丁丁地响成一条线,带着我无法言状的心情,越走越远。

  于是我走过几个街区,来到麦当劳空无一人的店堂里。没有人在,但是机器中依旧打得出冰淇淋,塑料保暖箱里也有一大堆鸡翅,我就各自拿了一堆,坐到靠窗的位置上努力地啃了起来,虽然吃在嘴中称不上美味。

  而我只是想怀念一下,那一段放学后的时间里,宾灿曾经答应请我吃的东西,和他那句还是好朋友的约定。

  我想或许吃着吃着,就会有人出现,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走进来,哪怕他只是随便逛一圈又出去了也好。但是挂在麦当劳墙上的卡通时钟永远指着下午三点整,它不动,时间也就像凝固了一样,这一切告诉我,最好不要再心存幻想。

  按照这种方式,我在梦中世界一直过了很久,我终于体会到身为一个没有太多梦想的平凡人,其实也有它相对的悲哀。比如当你像我现在这样,叫一声哦哈哟,传来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回音,我想时间一长,还真有可能变成痴呆。

  我应该就是在等下一个乔伊的接班人吧?

  他来了,我就出去。

  让他在这里继续活受罪。

  哈哈,到那时候我就自由了。

  我找到一面镜子,扮成两个自己,眉飞色舞地对着话。我做了一个鬼脸,镜中的我也做了一个,我还没胆量糟践乔伊的身体来尝试一下挖鼻孔,何况梦中世界的鼻孔也没什么可以挖。于是我看着镜子发呆,找不到一点曾经作为田阿牛的快乐,面对我的脸孔只是乔伊,乔伊曾经的快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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